(一)
刹那间,大厅中已有人高声大叫道:“啊哟,肚子好痛!”叫声甫歇,四周都有人跟着叫了起来:“啊哟!肚痛得厉害。”袁冠南和李思豪商量了几句,大声叫道:“茶里有毒……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药!”我一听袁冠南的说话,已知此计大妙,胡斐也已高呼道:“福大帅……为甚么你如此狠毒,竟要一网打尽毒杀我们?”
其实此番前来赴会的江湖豪客之中,原有许多人想到福康安招集这个“天下掌门人聚会”是不安好心,要暗中安排下阴谋毒计要将武林中的好手一网打尽。须知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历来人主大臣若不能网罗文武才士以用,便欲加之斧钺而灭,以免为患民间,煽动天下。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心存戒惧,但一则不敢得罪福康安,二则也想争得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最后也来了不少,计有一百二十多个门派。来是来了,那颗胆子可是悬在半空放不下来,这时让人一叫,都心慌意乱起来。
我们都知道这么一着,此时乘机分散开去齐声高叫:“有人在茶酒之中下了毒药”,各门各派的弟子都是心惊肉跳,至于下毒其实者是程灵素、毒物是烟非酒、福康安自己和众侍卫此刻其实也是肚中疼痛等等情由,旁人当然不会知晓。当下厅上更加大乱起来,许多人低声互相招呼:“快走快走,福大帅要毒死咱们。”“要命的快逃!”“快去寻解毒药物。”程灵素在烟管中装了药物,喷出毒烟,大厅上人人吸进,无一得以幸免。这一招大是厉害,群豪不知就里,回想起来只用过福康安提供的晚宴,皆以为是福康安有意加害,纷纷夺门而走。
这时周铁鹪、汪铁鹗等人早已保护福康安退入后堂。福康安也传下号令紧闭府门,谁都不许出去。群豪见府中卫士要关闭府门,更加相信福康安存心加害,此时面临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背负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当即蜂拥而出。众侍卫举兵刃拦阻,群豪便即还手冲门。自大厅以至府门须经三道门户,每一道门边都是乒乒乓乓的斗得甚是激烈。这次大会聚集了武林各家各派,虽然真正第一流的门派和高手并不赴会,但到来的却也均非寻常,众人齐心外冲,众侍卫如何阻拦得住?
我又喊了两声“福大帅下毒”,正深喜得计,忽然和人一个侍卫了个照面,那竟是才把福康安送进内府的“鹰爪雁行门”掌门、兼大内侍卫头目之一的周铁鹪。周铁鹪才望了我一眼,脸上一阵错愕,我忙别过脸想要逃走,周铁鹪已把认了我出来了:“你不是……易一咧?这点化装想瞒得过老夫?给开革出华山派了,你怎会在这里?”我不想和他纠缠,便急步往门外走去。岂料周铁鹪坐定了我是谋逆,指着我大叫:“反贼在此!”冲前就抓我的手臂。若给“应爪功”这门功夫的个中高手周铁鹪抓住,哪里还有走得掉之道理?我当然不敢怠慢,卸身闪了开去。
我心里一阵慌乱──其实周铁鹪还是算醒目的人,没有冤了我──把好好一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弄成这个样子确是有我的份儿,只是当此形势被他缠住也实在教我难堪。我回身望他喝道:“周老爷子,你老远从京来到北京就为了投靠满洲鞑子?”
“你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说话还不是谋反?一年前给你走脱,今日在这个公爵府内你没可能再走一次!”周铁鹪咬牙说道,手上绝不闲着,已是连出四爪。我“嘿”了一声,一边向后飘开一边说道:“你我本无仇怨,当日一战纯属误会,嵩山派诬蔑我勾结魔教,此事亦已辩明……你我武林同道,你又何苦为了功名利禄与我在这时对敌?”
“说不得,此是私怨公了。”周铁鹪霍地停了下来,右手五指一张一放,望我冷笑道:“一年前让你打伤我师弟逃了去,‘鹰爪雁行门’这个架可丢得大了,今日得此机会,老夫一定要报这个仇。”
我退后两步,说:“误会已解,周老爷子你还不放手?”周铁鹪重重哼了一声:“此事与你有否勾结魔教无关,仍是我‘鹰爪雁行门’与你的私怨──易一!受死吧!”我一个倒踪,再一次避开了周铁鹪的一抓,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周铁鹪,你别以为赢定了我!”周铁鹪轻功了得,立即如影随形的跟上来。
这时候大厅已是打成一片,侍卫和各门派的人互相砍杀,乱得不得了。我使出“破玉拳”与“野球拳”与周铁鹪对战,竟是打成一个平手。周铁鹪大是诧异,更是给我抢了先机,猛攻一轮。但周铁鹪在这“鹰爪手”上浸淫了数十年的功夫,毕竟是经验老辣,竟然沉着应战,把劣势扳回来。
袁冠南等本已跟着一众武林人士退到大门,见我被周铁鹪缠着,忙回身接应。侍卫中早有人看见他们的头儿周铁鹪正在力战“擒匪”,于是都赶着过来帮忙;李思豪、拳无敌、胡斐等人也都抢过来抵住众人,一时之间又成为了一个混战的局面。论武功我们这一方较一般侍卫要高,竟是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我趁周铁鹪一个疏神,“剪拳”连晃,一式“破玉拳”直轰过去,打中他的面门,将他轰得头晕转向,牙齿混和着血水飞脱。
周铁鹪掩着面门大叫道:“反贼在这里!勾结‘红花会’的反贼易一在这里!”汤沛大踏步走上前来,狞笑道:“‘华拳门’也勾结了‘红花会’啦!果然便是你这个程灵胡了!”眼见他和海兰弼与及田归农这些高手要加入战团相助一众侍卫,我们知道打下去是有败无胜,想要夺路而出。这个时候其余门派的人已有一大半闯出了公爵府,而大部分的侍卫都赶过来包抄围剿,誓要把我们数人截住交差。周铁鹪大叫道:“这几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捉了福大帅重重有赏!”侍卫听了更是眼红。
胡斐从侍卫手中夺过单刀抢前住凤天南便要杀,汤沛冲前两步接住胡斐,喝道:“姓程的!让我来教训收拾你!”拳无敌单斗海兰弼,李思豪力战田归农,我一回头,周铁鹪已回身再战,还多添一个汪铁鹗。汪铁鹗本身只是个浑人,一年前我已可以把他打伤,现在更是不把他放在眼内,不过看见汪铁鹗出现即意味着福康安已被安置妥当,侍卫们可以全力对付我们数人,想趁混乱冲出公爵府就更困难了。
其实汤沛等人的肚子仍是极疼,否则胡斐未别抵挡得住;拳无敌也不是海兰弼的对手;此刻的我武功已超越了周、汪两人,但要以一敌二也是困难了点,幸好他们被腹内痛楚折腾着,威力发挥不到六成,我才能敌得住,但另一边袁冠南以一敌十,力战众侍卫已是守多攻少。程灵素抛掉手中烟筒,右手一扬一片药雾往侍卫身上掩去,立即有数人中毒倒地,其余侍卫呱呱大叫:“此老乞婆毒药厉害!快退!”
我一脚踢翻了汪铁鹗,双拳打出,一招“剪拳”由虚变实,双拳轰在周铁鹪的腰间,周铁鹪受创甚深,连退数步,已是站不起来。我心喜摆脱了对手,但一回头间看见同伴形势均是不妙,尤其此刻人声鼎沸,公爵府里里外外尽是侍卫兵将,要闯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了。想到此处,不禁一阵悸动──难道我们众人今日要葬身于此?
汤沛一掌击在胡斐的刀背上,胡斐本来穴道受创中气不足,握拿不紧单刀直飞上天花板插中横梁。胡斐身形一闪,避过了汤沛的第二掌,转到他的身后便要出招还击,突然闷哼一声,坐倒地上。我和程灵素一起抢上前去,程灵素抱起胡斐便退,我已是连发五拳“破玉拳”接住汤沛的追击。
五招一过我才知道汤沛果真有惊人的艺业,内力非凡,招式更是妙绝。此人武功绝对不在我师父袁承志之下。见他额角渗着汗水,摆明是抑压着腹内疼痛,喝道:“众侍卫……我们所中之毒多半是那老乞婆所放!快截住她拿解药!”我接住汤沛三掌,每接一掌便被逼退后一步,回头见到程灵素抱住胡斐左闪右避,便喝道:“冠南!替我把弟开路!”
程灵素躲到袁冠南身后,向我叫道:“易……大哥!原来那银针系姓汤的所放,你要小心了!”念头一转,我已是明白过来,知道胡斐刚才又中了暗算,一日内连中两针,不可谓不当黑。我一边对敌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甘霖惠七省”,难道他竟真是卑鄙小人,暗中在一旁偷射银针伤人?忍不住便骂了一句:“卑鄙小人!你堂堂‘甘霖惠七省’,要人叫你‘大侠’,竟暗中放针伤人?”汤沛满脸狰狞的说道:“你说甚么呀?我听不懂……你留着回阎王的话吧!”说着,一掌打在我的肩头上,把我打得直飞出去。
另一边厢李思豪一招得手,折断了田归农左腕,“闯王军刀”亦落在他的手上。田归农扑向李思豪想抢回宝刀,却给他踢个四脚朝天。李思豪一个大转身扑到我的跟前,左手宝刀横削,把向我身上招呼的七八件兵器削断,右手擒拿勾打,使的是擒拿功夫──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李思豪出手。一时间已是伤了数人,汤沛大踏步上前抵住他的攻势,脸上一阵诧异的神色,像是料不到李思豪的招数招招断人手筋折人骨节,只好先避其锋。说时迟那时快李思豪已换了另一套拳法,招式古朴大刀阔斧气象森严,和汤沛战了个平手。
便在这时,听到一声呼啸,满厅灯火全部熄掉,顿成漆黑一片。厅中各人都是一呆,先退后一步使出拿手招数护住全身要紧。陡然间大厅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接着有人大喊道:“造反了!大批反贼杀到哪!”不一会杀声已来到大门前。黑暗中我的手腕一紧,被人捉住,大惊之下我正想挣脱,却听得李思豪说道:“不知道外面的是甚么人,但肯定来了帮手!”我心中一定,说道:“但愿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汤沛欺近我的身前,黑暗中察觉已是太迟,剑气临身。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把长剑,不过既是“三才剑”的掌门人,汤沛的最强武功应在剑上。我们一行人今次混进“天下掌门人大会”是以“神拳门”的弟子身份,当然不便带剑,因此都是只有空手对敌。胡斐还好,趁混乱抢了一把单刀,却又被汤沛暗算,而我如今只有用双手接汤沛的剑招,只是黑暗之中如何空手入白刃?左右是落得个鲜血长流的结果罢了。正自心惊,叮叮数声,竟有人从旁以剑给我接住了汤沛的剑招,而且听其剑交之声剑法是极高的。一连十数招将汤沛逼了开去,一把苍老但雄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道:“好朋友前来相助,立即向大门那边杀去,自有人在厅外接应。”
不待我细想,袁冠南和拳无敌已一左一右挟着我向厅门冲去。我们奔到大门前,已见到门前横七竖八的躺满尸首,有的侍卫服饰,有的是江湖中人,这一战下来双方都是伤亡惨重。我们闯出大门外,在庭院中月色底下已看清形势,只见府中侍卫仍是极多,但被数百不同服饰的人分割开来打杀,已是乱成一团。胡斐已由袁冠南背着,叫道:“赵三哥!”我转头一看,果然是红花会的三当家赵半山。赵半山叫道:“兄弟!‘红花会’会同各门各派的人来助你罗!”
我听得一呆,身边有一个人低声叫道:“阿一!来了好朋友,我们快走!”转头一看,竟然是手持长剑的瑱琦,正使玉箫剑法与人交锋。不远处侍剑料理了一个侍卫,奔过来问道:“易公子,我家相公在哪?”我回身指了一指,李思豪也刚好冲了出来,和侍剑会合。
这时候定睛一看,庭院中大半都是刚才已经成功夺门而出的各门子弟,由赵半山率领与侍卫对打。厅中的汤沛、海兰弼等可能见我们势大,都没有跟着出来,我们得到红花会和各门各派的人帮助,才一炷香的时间已成功打出公爵府。
赵半山大叫道:“趁城门未关我们闯出京城啊!”众人大声附和,跟着赵半山往城门杀去。城门口处已有数十人在格斗,看来红花会早已派人暗中守着城门,见军士们要关闭城门时便出力阻止,直挨至我们赶来,虽然死伤二十余人,总算任务成功。
数百江湖好汉一起涌向城门,原本死守着的军士都吓得退到一角,望着众人出城。在一片混乱和黑暗中我和拳无敌等人散,身边认得的只有胡斐和瑱琦,更是不肯放开,死命的捉住瑱琦的玉手,见有身穿军服的便杀。
在这浩荡的队伍之后,赵半山拉着胡斐和我,退到一条胡同之中。
这里是“鲜花深处胡同”里面的一个四合院子,规模当得起一户大富人家的住宅,是红花会十四当家,当日在“安澜园”外不问清楚便和我打起上来的那个“金笛秀才”余鱼同的产业。
赵半山带着我和胡斐还有瑱琦左拐右转终于来到这里,才不为人意的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们在这里落脚……放心,其他人出了城也应该没事,你们的几位同伴大约还在这里。”我和胡斐不知就里,给带到内间,却见着右手筋脉被割断的李廷豹,还有拳无敌、琴儿和萧中慧。
琴儿一眼看见我,立即捉着我问道:“易公子,你见到我家相公没有?”我呆了一呆,说:“没有啊!你不用担心,桃静闯出了公爵府,当时太多人,走散了……但既是离开公爵府,应该不会再出事儿,况且我见到他和侍剑会合,有个照应的。”
我和胡斐谢过赵半山,才坐下来和众人聚话,听李廷豹说了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当时李廷豹随众人奔出了公爵府,看见我们给截住在大厅里头,却又因为失去了武功而无计可施。恰好这时红花会的英雄们察觉“天下掌门人大会”出了事,便又回到公爵府的前门,李廷豹将厅内的情况告诉了赵半山,赵半山便率领几个受过他恩惠的江湖豪客往回杀。各门各派的人今日前来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原是各怀鬼胎,但其实都是血性汉子,看着李廷豹也要闯进公爵府,都忘了腹里疼痛加入助战。这样一来我们是得救了,各门派的人也因为同心合力才能一直打出北京城去。
说话间李思豪和侍剑、袁冠南三人也被人带到这座四合院来。如此这般我们上京的一行七人都平安无事,倒是胡斐的那个拜把子兄妹失了踪影。原来在大厅里面程灵素把胡斐交给了袁冠南,后来胡斐血气运行畅顺了点,自行下地行走,但已经不见了程灵素。
我便问胡斐有关这个程灵素的事。“你莫看她的怪模样,那是化装出来的。”胡斐说道。我想起那个程灵素化了装的样子,驼着背脸色腊黄,一双手又乾又枯,衣衫破破烂烂的倒真像个“老乞婆”,那些侍卫说话没有污着她。很难想像她本来的模样──我正在想着这个,胡斐好像看穿我心中所想,说道:“二妹的样子不算好看,但那心田真是好得不得了。”
“你说过这位程家妹子是前辈‘毒手药王’的徒儿,不知道是真不是?”我问道。李思豪此刻才听到这件事,也不禁问:“那位老……老婆婆是‘毒手药王’的徒弟?”胡斐望着这位才第一次认真交谈的“陌生人”说道:“我说过了,那是化装化出来的模样,她的年纪只有十余岁而矣……”顿了一顿,又道:“这位兄台,我那二妹的医术和下毒本领真不是含糊的,下毒本领你叫做领教过吧!”李思豪点了点头,想起刚才她一个女子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中,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下毒,厅中高手无一察觉,竟把福康安一心策划的阴谋弄致功败垂成。
我侧头想了一想,说道:“我们在麻溪铺分手时你说过要到洞庭湖边找朋友……莫不是到‘药王庄’去找这位程家妹子?”胡斐点头说道:“没错,我是去找她,因为这位二妹的个性有些古怪,我不方便把她的事情告诉大哥。大约在半年前,因为一位朋友受了毒伤,所以我便慕名上门求医,从而认识了她。今番前去拜访,因缘结成义兄妹,二妹说要见见大哥你,我们便离开‘药王庄’。之后得到凤天南要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的消息,二妹提议混进京师,伺机杀他。”
我“啊”了一声,说道:“那么说我们在麻溪铺寻狄云时还没有这个妹子,怪不得你当时没有提起……唉~!不知此刻她身在何处?”
李思豪道:“我们三人是被那位想要抢玉杯的少年书生带来这里的,阿一,你们是怎么来的呢?没有和那位……程姑娘在一起吗?”
我摇头说道:“那边厢只有我和胡斐和韩姑娘三人,程家妹子另外走失了。”琴儿“啊”了一声:“这就有点难办,兵慌马乱的殁了也没有人知道。”侍剑拍了琴头顶一下,嗔道:“你少说一句吧。”又问李思豪道:“相公,侍剑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这起子的人是哪里来的。”
李思豪笑着指住旁边的圆凳说:“你坐。这帮人便是江湖上无人不识的‘红花会’……”侍剑喜道:“他们便是和‘天地会’齐名的反清组织?先前在公爵府外见他们率领群雄闯府救人,琴儿还说是‘反贼’,我道‘满洲之反贼则我汉人之英雄’……”众人一听都是哈哈大笑。
说起今日一场大闹,拳无敌和袁冠南都大是高兴,李廷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说道:“原来你们几位这次到‘天下掌门人大会’都是怀有这样的目的,那是‘佛心’!与你们相比,我李廷豹实在惭愧。因为一己之功名而来,又为了一己之意气而动手……枉我学武二十年,这份武人的骨气竟然给名利磨蚀没有凌角,这只手不断留着也是没有意思。”他的右腕经过简单的料理,已是包扎好了。我说道:“不是说程家妹子是‘毒手药王’的高足吗?若她在此或许可以为李兄的手腕医治……”
“二妹她是用药高手,其他方面不得而知。”胡斐摇头苦笑:“况且现在我上哪里找她去了?”李思豪微一呻吟,才说道:“话说回来,我‘红梅山庄’中藏有不少医书,当中不乏医治筋脉创伤的。李兄,你别绝望,虽然手筋断了要驳好是万难的事,但也并非毫无可能。让我回去查查医书看。”李廷豹苦笑了一下:“我是没指望的了。难道我自己就不知道自己的伤了吗?这只右手是从此当是没有。”说着,用无力的右手拍了拍李思豪,说:“多谢你了,小兄弟。”
我又问胡斐道:“三弟,看你‘赵三哥’叫得亲热,你和赵三当家相识的吗?”胡斐点了点头,说:“早年我曾于‘商家堡’得到赵三哥点拨武功,当时我的刀法还未练成……赵三哥算得上是我的师友。大哥,你与赵三哥也是认得的?”
我笑着告诉他海宁城的事:“上次见面我已对你说起过这回事,不过那时我不知道你与‘红花会’的瓜葛,所以没刻意提起……那时和我在安澜园外起争执,打起上来的便是‘红花会’的人啊!”就在这时,赵半山又再出现,笑道:“各位,我们总舵主有请。”
姑娘们留在偏厅,我们几个男生由赵半山带着,终于在厅中见着了红花会的总舵主陈家洛──自海宁一别已经一年有余,陈家洛的模样倒是变化不大,只神情好像又悲苦了些,眼角和额边隐约添了不少不显眼的皱纹。我忽然“咦”了一声,心中暗道:“怎么?怪不得见到福康安时觉得眼熟,怎么……怎么好像和陈总舵主很相似?”想着想着不得要领,也就先不去想它,与袁冠南等一起作揖行礼。
在陈家洛下首依次坐了六人,除赵半山外,还有脸上挂着白布的余鱼同;一个约三十岁不到的少妇;一个身形瘦小、有点像书生的中年汉子;一个样子尚算俊美,却满脸伤疤的男人;与及一个脸色灰白的高瘦汉子。在陈家洛身后还站着两人,正是刚才在公爵府大闹一场少年书生和跟他一起被擒又一起被救走的“五湖门”掌门桑飞虹桑姑娘。
胡斐和赵半山是老相识,但和陈家洛今儿还是第一次见面。赵半山便再一次介绍道:“这一位便是我们的大当家,‘红花会’陈总舵主。”又指着余鱼同说道:“这位是我们的十四当家,人称‘金笛秀才’余鱼同的便是。在他身旁是其夫人李氏……”又指着那瘦弱斯文的汉子说道:“这位是我们的七当家,人称‘武诸葛’徐天宏;这一位便是‘九命锦豹子’卫春华,我们‘红花会’中坐第九把交椅;还有十二当家‘鬼见愁’石双英。”
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日子,都会知道“红花会”的名头,而且不同于“天地会”,“红花会”的几位当家并不只是干着反清复明的大业,平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名声甚佳,各自走出来都是一位大侠,江湖上名头响亮。相比之下“天地会”就比较低调,虽然江湖上有一句“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说话来褒奖其总舵主陈近南的英雄了得,但除了陈近南之外,最多便只有“北方总舵主”之称的湖广参太堂香主胡德帝算是一号人物。我听赵半山一一介绍,无论“鬼见愁”、“武诸葛”,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不禁肃然起敬。
赵半山又指着陈家洛身后的少年说道:“这位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中试图抢夺玉杯的少年,相信大家都认得他……他便是我们‘红花会’的十五当家,心砚。旁边便是‘五湖门’的掌门桑……”
“我认得,”我笑着抱了抱拳,对桑飞虹道:“想不到桑姑娘还是‘红花会’的人,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看见桑飞虹脸上一红,低着头用脚尖刮着地下,那位少年书生心砚笑道:“易兄别取笑,桑姑娘本来与‘红花会’并无关系,是我一时贪玩将她牵扯进事件里头,说起来我也是万分后悔……现下得我们总舵主作主,总算解决了问题,桑姑娘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我‘红花会’的弟兄姊妹。”
我笑着说:“‘红花会’一直与朝廷势成水火,桑姑娘这次无端惹祸,众目睽睽之下与你联手夺杯,恐怕满洲鞑子不肯就此罢休,‘五湖门’从此多事,桑姑娘是有家也归不得的了……这个烂滩子你是一定要亲手收拾的。”我看着两人的脸色,心里面暗笑:“依我看,十五当家以后要带着桑姑娘浪迹天涯啦。”心砚的年纪看来才二十岁上下,比桑飞虹还要小着两三岁,因此也是一般的脸嫩,赵半山笑着插口道:“易兄弟,你就别取笑我们十五弟了……刚才总舵主才重重训斥过他。”
“易兄弟,一年前海宁我们已经见过面,只是当时天色黑暗,我们人又多,你才没能把我们认出来。”卫春华乾咳了一声,对我说:“难得又再见面……总舵主便常说易兄弟不是歹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想不到你年纪小小便够胆混进公爵府里头……那可是龙潭虎穴啊!我私底下和赵三哥说,我们总舵主都没有你们的胆色!”
赵半山呵呵大笑:“其实小胡斐也好,易兄弟也好,自你们一来到京师开始我们便派人盯上了。若然你们竟会勾结官府,虽然是旧相识,也不能就此放过;相反当助你们一臂之力……呀!想不到小胡斐和易兄弟竟还是结拜兄弟,世事真是巧合无比。”
“所谓物以类聚,”陈家洛一直在一旁微笑着我们说话,这时终于开口说道:“你们两兄弟事先并没有见面商量,却各自混进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里头,可以说是‘同心同德’……为了天下苍生、武林同道,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死而后已’的好汉,我们几位当家背地里说起,都是竖起姆指说声:‘了得’!今日初见胡兄弟,果如赵三哥所言是位少年英雄,易兄弟的事我们都已听闻,年轻一辈中少有你这样的人物……焦家姑娘可好?”
我笑着顿首说道:“事情解决了,她随焦老帮主回南京整顿金龙帮。”
陈家洛笑了一下,道:“嗯,那不错嘛!焦家姑娘年纪虽轻,处事可沉着呢。”又道:“对了!听心砚说赵三哥等假扮侍卫闯进公爵府救人时,在烛火熄灭之后曾得人帮助才可以解开穴道,看来能够如此清醒,又敢于与福康安作对的,场中只有你们几位了,请问是哪一位出手相助?”
我望了望李思豪,笑着对陈家洛说:“是李思豪出手解穴的,不过我在一旁挡住汤沛,大约也可沾沾这个光,取一份功劳。”心砚走到李思豪跟前深深一揖,说道:“阁下仗义相助,心砚感激不尽。”
李思豪扶住了心砚,笑着道:“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我和易一在会前商量,原本就是担心福康安要借此机会残害我武林中的英雄好汉,因此才千方百计要混进会中,伺机破坏朝廷的阴谋。看见你不畏死的出面与福康安周旋,我们怎能见死不够?”心砚点头笑了一下,又转身对我作揖,我却不似李思豪一般造作,笑着受了。
胡斐叹了口气:“大哥和李兄是这么一副心思,真教人钦佩。我也知道所谓‘宴无好宴’,但是却顾虑不了那么多。其实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找出那个杀千刀的凤天南,替广东一带受尽他鱼肉的乡民报仇。”我拍了拍胡斐的肩头,说:“虽然李思豪这样说,但是我们也太低估了福康安。若不是‘红花会’众人见机快闯进府来救人,我们全部都要葬身公爵府了。”
“其实这次我们的人手不足,因此只打算在一旁监视。心砚出手抢杯本就不是我的命令,幸得赵三哥见机快在公爵府外截住几个侍卫和太监救回心砚和桑姑娘;过后你们煽动了各门各派的人和公爵府的侍卫打起上来,更是意料之外。”陈家洛解释道:“当时接到传讯公爵府里面出了事,又见到各门各派的人杀出来,赵三哥唯有冒险动手了。”
于是我把与凤天南、田归农、汤沛等人争执的经过告诉了众人:“这样一来我们已经多多少少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侍卫当中还有熟人……若是大会平安结束,只怕姓汤的和姓田的立即就要找我们的麻烦。况且所有的阴谋都是环绕那八只‘玉龙杯’而设计出来,目的是要让天下各门各派的人为了它而打生打死。”李思豪点头赞同:“若是没有了‘玉龙杯’,想要抢亦无从抢起。我思量过十五当家抢杯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因此打破玉杯还算得上是一个好办法。”
胡斐苦笑道:“没错,就是草率了些,若能事先和大家仔细商量,谋一个妥善的对策,也好有个照应……”我知道在玉杯上下毒令汤沛等人失手打碎它们的便是程灵素,结果弄至“六国大封相”,大厅之内打个落花流水,我们更差点死在里面,所以胡斐有点惭愧。我笑着说:“那个形势如何商量?况且不是说了吗?场面越混乱越好,若非如此,待‘鹰爪雁行门’的人把我认出来,又或者汤沛、田归农勾结侍卫,布置好一切来捉找们,到时候想走也是万难。”
袁冠南问道:“总舵主,刚才我们数百人一起打出京城,清军阻拦不住,为甚么我们不乘机与众人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算还遇上官军,人多也好互相照应。”
“我看他们出了城后,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回自己的老巢,等着官府来找碴……”赵半山说道:“我们总舵主的意思,福康安和大内侍卫都以为我们离开了京城,会派出骠骑营和神锋营出京追击……因此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就算九门提督派人全城大索,亦只不过做做样给皇帝和福康安看。”
李廷豹问道:“那么我们是待风声没那么紧才逃出京吧。”陈家洛笑着说:“李廷豹李大哥,你在大会中的事我已得知,你为了童贯道出头和田归农放对,更中了他的诡计……李大哥英雄气胆,陈某佩服万分。”李廷豹大是感动,眼泛泪光的说道:“我李廷豹怎当得起总舵主赞美之言?李廷豹实在没用,这点微末武功难登大雅之堂,给人废了右手是自找的麻烦,怨不得别人……”
卫春华说道:“李大哥何用太谦?不过我卫春华还是不满李大哥你的!虽然给姓田的使计伤了一条手臂,又何用寻死?和他同归于尽不甚好?”一直沉默的石双英“嘿”的一声,着说:“李大哥别听他的,他有名的‘九命锦豹子’,原是打起架来不要命。”
徐天宏道:“其实我们‘红花会’在十年前已避祸回疆。今次我们从回疆那边回来,为的是要追查一年前海宁陈阁老一门血案,怀疑和福康安有关……”我听到他这么说,急道:“这是怎么说的?难道是福康安派人做的?”
“易兄弟,我明白你也急于知道真相,”陈家洛说道:“我们只是得到消息,福康安派高手四出寻找一种东西,这东西海宁陈家恰好有,因此我怀疑两者有关系……这件案子已由‘天地会’待我出面说明,听闻你也在‘玄素庄’摆了解纷宴,嵩山派也不敢再拿你怎样,难得你还如此关心……”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亲眼看见满地尸体,还为此而几乎送命……”说着听见余鱼同哼了一声,笑着继续说道:“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疙瘩,若不找出真凶我心里面始终有个死结。”
徐天宏点了点头:“我们查到福康安的确曾派人前赴海宁,但还未知道真实的情形是怎样,因此我们几人便跟总舵主前来北京,到了西安才得知‘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事,已快马通知还在回疆的弟兄赶来……若非易兄弟和小胡斐动手,我们还不会轻妄动。”
石双英对拳无敌道:“拳兄,这次易兄弟他们得到你和‘神拳门’的帮助,才成功混进‘天下掌门人大会’,想不到‘神拳门’还有如此人物。”心砚突然问:“‘神拳门’的掌门不是过三拳吗?”徐天宏说道:“听说拳兄弟乃过三拳过师父的师弟,武功堪称‘神拳门’第一高手,在外修练多年,何时成为掌门?”我和李思豪等自然知道此事始末,但黑夜林中师兄弟激斗,过三拳暗施毒计却反遭杀死,这种事怎好在人前提起?想不到拳无敌想也不想便对陈家洛和盘托出。我们也都听得傻了眼,听得拳无敌继续说道:“此事令在下好生为难,在下和过师哥感情并不算深,可也同门学艺二十余年,一朝起了争斗,竟致以下犯上,实在难以向同门师叔伯师兄弟交代。”顿了一顿,向陈家洛一拜,说道:“这个掌门我不懂也不会当,还请陈总舵主领受这个掌门之位,替我交待门中有德望的长辈。我还是我自己的道路……这个是不情之请,不过陈总舵主海涵,相信不致令我失望。”
赵半山和陈家洛对望一眼,赵半山说道:“拳兄何需说这种晦气话?拳兄何等英雄,出入‘天下掌门人大会’,为武林同道出力,无惧与福康安及朝廷作对;又为了‘神拳门’的存亡死谏过三拳,这种行为任谁听了都是要道一声‘好’!”陈家洛点说道:“拳兄,论人品武功,我看你是第一流的。‘神拳门’中有没有其他人材要问你自己才知道,但你放心把‘神拳门’交给没有能力的人吗?”
徐天宏道:“拳兄,要替你把掌门之位交给‘神拳门’的其他人选,对总舵主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说话。以我们总舵主在江湖中的威望,亦不怕人不服,只是你又何需如此?依我看,说句不中听的话,拳兄是怕那‘人言可畏’,门中长辈不服气吧!”
拳无敌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当日掌门之位落到过师哥手上,门中便已有很多人不服。今日再起纷争,只怕‘神拳门’要落得个四分五解。”
徐天宏说:“拳兄,这个掌门是很难做,但除了你之外,‘神拳门’还有谁人可以担当这个重位?让别人来做只怕落得一个更可怕的局面。你若畏难而逃避,就不是英雄好汉!”陈家洛也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愿拳兄尽己所能,领导‘神拳门’造福武林。若是用得到‘红花会’的时候,我陈家洛绝不会置之不理。”
拳无敌吸了一口气,低头道:“拳某领受了。”
“好了!”徐天宏笑了一下.对我们说道:“正如赵三哥所说,咱们留在京城出人意表,大内侍卫不料有此一着,因此比出城安全。不过让你们留下来还有另一层意思,易兄弟和胡斐不是外人,我们‘红花会’有事想要你们两位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和胡斐对望一眼,胡斐拍了拍心口朗声道:“晚辈一向心仪‘红花会’众英雄,日有幸能够为各位效劳,自当尽力而为。”我虽然不像胡斐那么义气儿女,可是为了“回去”我和瑱琦已成为不折不扣的“好事之徒”──不怕艰难,唯恐太平,有事情发生才有可能发现线索,正是越乱越好。当下我也不敢犹疑,抱拳说道:“总舵主,承蒙你替我分辩海宁血案,易一才得以洗脱嫌疑。你是我的大恩人,但有所命,易一自当遵从。”
陈家洛笑了一下:“好!”又道:“易兄弟,胡兄弟,我们‘红花会’一向干的都杀头的勾当,你们要仔细三思。”赵半山在一旁说道:“易兄弟,当日我总舵主查清楚杀害陈阁老的另有其人,立即派人知会‘天地会’的好朋友有关线索,也不过是一尽侠义道的责任。所谓‘施恩莫望报’,我们‘红花会’行事向来不要人回报的,你无须为此之报恩。”余鱼同哼了一声,冷冷的道:“我们仍然身在京城,虽说是在福康安的意料之外,但若一个不小心给发现行踪,个个人头落地……这是何等危险的事?姓易的,你别说得那么响亮,在我们跟前用强,咱们走着瞧吧。”徐天宏皱眉道:“十四弟!别乱说话。”
当日我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在安澜园外和余鱼同打了一架,事后竟不能言和,到现在还是互相带着敌意。陈家洛苦笑着摇了摇头,李思豪和拳无敌踏前一步,齐声说道:“不知道贵会有何大事要办?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声。”卫春华哈哈一笑,对陈家洛道:“总舵主,现下的年青人真不知道是‘大勇’还是‘大愚’。究竟是‘勇者无惧’还是‘不明形势’?”陈家洛笑着说:“这里几位小兄弟年纪虽然年轻,可也为了‘侠义道’能够义不容辞、义无反顾的好汉子。近年来江湖邪气日深,如此看来,武林正道也后继有人了。”
赵半山点头说道:“没错!不少人知道今次‘天下掌门人大会’暗藏阴谋,能够洁身自爱不来赶这趟浑水已是难得,几位小兄弟竟然闯进险地,伺机破坏……我们‘红花会’也是甘拜下风。”
余鱼同的妻子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美丽少妇,只听她开口说道:“总舵主,既是如此,就和几位说了吧!横竖此事和易一有关。”听到她这样说,我呆了一呆,反问:“夫人此话怎么说?”这位少妇姓李,却原来叫做李沅芷。她带着佻皮的笑了一下,指着陈家洛道:“你问总舵主去。”我目视陈家洛,陈家洛说道:“其实也不是和你有关,但我们这次由回疆赶来,正如刚才说过,原是为了查清楚福康安与海宁血案的关系,并且查究福康安有否抢去藏在安澜园之物事。”
“收藏在安澜园的物件?”我大是意外,反问道:“那是甚么?”
陈家洛苦笑着摇了摇头,赵半山说:“易兄弟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海宁分手后,我们便着手调查陈阁老遇害的过程及原因,后来确实查知在你和焦姑娘抵达安澜园前陈家已遭毒手,再经过我们多番确认,肯定了你和焦姑娘与日月神教并无关系。”顿了一顿,又道:“我们总舵主本想派人找你,但已经迟了……你在钱塘江一战后便失了踪,而我们红花会也忙于追查真凶,因此放声气给天地会,要他们代你澄清。”
我忙问:“那么真凶是谁你们没有头绪吗?”赵半山摇头说:“还没有……不过,”说着神色凝重,沉声道:“陈阁老为了甚么而遭灭门之祸,已呼之欲出了。”我“啊”了一声,叫道:“可就是你们所说的收藏在安澜园的物件。”徐天宏说道:“易兄弟猜的没错。但那是甚么东西我们并不清楚,消息只说有那么一件物事,行凶的人正是为此而大开杀戒……我们肯定福康安也在寻找此物,而且曾派人远赴海宁,案子可能是他做的,也有可能迟了一步给人捷足先登。”
我的心中七上八下的,李思和拳无敌已七嘴八舌的和红花会诸侠讨论起来,我回过神内细听,李思豪正在问陈家洛:“不知道总舵主留在京师是要作何打算?”陈家洛说:“我们留在京城有两个目的,第一:查清楚陈阁老一家的死是否福康安所为;第二:要知道福康安想抢夺的物事究竟是甚么东西,而且有没有得手;第三:亦要看看福康安还有没有设下甚么阴谋对付中原武林。”
“在北京对付福康安?”袁冠南抱着双臂说:“虽然说福康安料不到我们有此一着,但在北京大内高手云集,而且兵力强大,大内侍卫、神锋营、骁骑营、西山锐健营、丰台大营、顺天府衙,还有九门提督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以至六扇门……万一失手便如瓮中之鳖。”
卫春华冷冷的说:“有种的便跟我们干,否则亦可自行出城,我们红花会的事不需靠外人帮忙。”袁冠南脸上陡地一红,徐天宏连忙阻止道:“九弟不得无礼。各位,此事原是艰难,亦与几位无关,你们置身事外理所当然。只不过我们人手尚未齐备,又想在京师混乱之时尽快再杀福康安一个回马枪,才请几位帮忙……胡兄弟,易兄弟,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拳无敌抱拳说道:“陈总舵主,我们今次得红花会相救才能从傅府逃出来,正要想办法报答总舵主与及各位的大恩大德。事已至此,我们又怎可退缩?不怕被江湖上的朋友耻笑吗?若不嫌弃拳某本领低微,这条性命便交给红花会了。”胡斐也叫道:“赵三哥,还有这位徐兄,贵会的事小弟当然义不容辞,你们如此见外一问再问,不拿我胡斐当朋友了吗?”李思豪“嗯”了一声,也道:“在下自当与贵会共同进退。”
李廷豹叹了口气:“我已成废人,否则定帮红花会拉倒那个福康安!”我用极短的时间想了一想,笑道:“各位,此事和我多多少少总有点关系,一切也是从当日海宁血案开始……我怎可以就手旁观?虽然总舵主替我向江湖同道说明了误会,但若捉不到真凶我是绝不甘心的,这事……这事兴许可查出点线索来,我自然不能不帮手。”袁冠南也说:“小弟也答应了易兄和桃静兄,要把‘鸳刀’夺回归还‘铸剑山庄’,现下刀还在福康安手上,小弟本就要找福康安的。”听到袁冠南说话,我的心中不禁一动:“福康安派大内侍卫老远去到‘铸剑山庄’盗刀,又托‘威信镖局’送到北京,到底是为了甚么目的?不知道令到福康安大感兴趣,甚至招至陈家灭门,收藏在安澜园的物事与之又有没有关系?”陈家洛说:“难得众位对敝会之事如此热心,实在万分感激。如今夜已三更,各位不如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再从长计议。”我们几人站了起身,对红花会群雄抱拳作别。
赵半山突然说道:“易兄弟,那几位姑娘可真是……我去到傅府门口,只见她们几个冒死往里面冲……好像都是李兄弟的随人?”李思豪回过头去,笑道:“非也,当中只有两个是我的家人。”我道:“有一位姓韩的姑娘是我青梅竹马的童年好友,拜在桃花岛主门下,这次随我在江湖走动。”袁冠南也插口道:“还有一位萧姑娘乃系‘晋阳大侠’的千金。”
“啊!”卫春华讶然道:“桃花岛主黄药师?晋阳大侠萧半和?想不到这几位姑娘的来头竟是如此之大!”陈家洛笑道:“所以我道物以类聚──这几位少年将来都会成为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我可以和你打赌。若论这些年来江湖武林,新一代青年才俊自然以‘北乔峰、南慕容’为当中佼佼者,拳兄与及华山的袁承志──那是易兄弟的师父──亦为人所赞颂。不过我敢担保再过数年,这里几位少年英雄的名字应该可以占一席位!”
我和李思豪对望一眼,都说:“总舵主太过褒奖,实在不敢当,不敢当。”
赵半山哈哈一笑:“别再胡扯了,我实在眼困……明天再谈!总舵主?”陈家洛笑了一下,右手一摆:“几位请随下人到后面厢房安顿。”
(二)
一夜无话,我睡得香甜,第二天一早便醒了,觉着无所事事,先是打坐练气,把混元劲练了三遍,忽觉浑身舒畅,全身经脉彷佛都给打通了,简直是精力弥漫。我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内功造诣又深了一层。
<——混元劲升级Level 8
我转头一看,昨晚和我同房夜谈的胡斐还在沉睡,我静静打开房门,走到院子中耍了一套“破玉拳”,恰恰练完,忽闻拍手声响,回头间只见拳无敌正望着我微笑鼓掌。我骚了一下头顶,尴尴尬尬的说:“拳兄见笑了,‘神拳门’乃是北方拳术正宗,我的拳法当然不入你的法眼了。”拳无敌摇头道:“华山虽是剑派,但名列‘十八派’之一,到底是名门正宗,各样武功均是精深非常,这套拳法自不在我神拳门的拳法之下。况且易兄弟火候十足,将当中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笑着谦让,拳无敌又道:“我对易兄弟的武功路数不甚了了,但看你昨日与侍卫比斗,今日又见你练武,看来你的武功还是走刚猛的路子。”
我侧头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向以剑法见长,使的无论是‘华山快剑’还是独孤……那个‘上清快剑’,均是讲究一个‘快’字。现在想来,应该不算是刚猛吧。”拳无敌“啊”了一声,说:“原来你会‘上清快剑’?当然了,你已不是华山门人,自然可以学其他派别的武功了。我听闻过‘上清快剑’是较轻灵的一类剑法,不算是刚猛的剑法。”我笑道:“原来如此。我也听闻过有的功夫偏向阴柔,有的功夫则属于刚阳,大概我是那种中性的习武者吧。”
拳无敌点了点头,说道:“易兄弟,你的内功修为尚浅,但华山内功‘混元劲’博大精深,只要好好修练,将来的前途定必无可限量……”说到这里,拳无敌眼睛忽然一亮,连忙道:“我神拳门有一门称得上独步武林的绝技,不知道易兄弟有兴趣一学没有?”
我知道拳无敌为人不喜夸张,还可说有点内敛,他口中讲出“独步武林”的说话,实在令我惊奇。转念一想,已是大喜,说道:“拳兄,神拳门的独门武功,你不便随便教人吧?”拳无敌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本门之中并没有武功不许外传的门规……易兄弟,我老实跟你说,我神拳门之中第二辈的弟子并没有甚么出类拔粹的人,天资极其有限。即使是我的师兄弟和师叔伯,称得上有学武天份的并不多。我所说的绝技,神拳门中就只有我学会了,连我那过了身的过师哥都没学晓,这可算我神拳门的一大悲哀。”
想及拳无敌的情况,我也觉得有些可怜,便道:“如此一来,武林中一门惊世绝学怕且要就此失传了。”拳无敌脸露喜色,说:“这正是我想把武功传授于你的原因之一。易兄弟,你甚有学武天份,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你所学甚杂,除了华山派的功夫外,好像还兼学了不少其他派别的武功,我神拳门故之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得把本门武功外传,最重要是你能够学别派武功。今日你早已不是华山派的门人,这亦是一种‘缘’──我不想一门绝技这样给甄没了,你有兴趣学吗?”
“我当然想学!只要和我的武功路数不相勃,我怎样也想多学一门厉害武功。拳兄你既然说是‘独步武林’,我自是相信你。难得你肯教我……那真是教我受宠若惊。”我连忙作揖说道。拳无敌又道:“我之所以教易兄弟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看得出你的拳法修为尚有提高的余地,现在还差着一点拳劲,我这一门绝技可补这一方面的不足。”说着,兴致勃勃的拉着我走到院子中间,立即便要示范:“你看我这一手。”然后,随手一拳击在一条练功用的木桩之上,只听得格嚓一声,木桩齐中给打折了。
“怎……怎会?”无论拳无敌的拳劲如何厉害,要打折那一条好比一个壮汉腰肢粗幼的木桩,实在难以置信,更何况以刚才那一种随便的出拳姿势?我不禁问拳无敌道:“这门武功叫么名堂?”拳无敌正要拾起那半截木桩,闻言答道:“二重劲。”
“二重劲?”
“我神拳门的拳法在江湖中虽然算得上是第一流的,但比起少林派,甚至华拳门,仍是有所不及。不过我们既能称为‘神拳’,历百年而不衰,自有厉害之处。我神拳门在‘拳劲’方面可说是天下最强──全因为有‘二重劲’。”我听得心中七上八下,直想问他何谓“二重劲”,又不想显得太焦急,可幸拳无敌已解释道:“所谓‘二重劲’,正如其名,便是拥有二重拳劲的威力,要旨在于出拳快、距离短。出拳不能靠臂力,要用腕劲,一般出拳,如此这般挥拳出去,威力极大,但只是整条手臂的臂力而矣……你尝试一下,如果与我的身体保持这个距离,要出拳打我的话,可以吗?”说着拳无敌站到我的跟前,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即使我不出拳也知道没可能伤人。拳无敌看穿我的心思,笑问:“真的不可以吗?你接招了。”才一说完,我的眼前陡地拳影闪动,连忙以双手抱元守一,挡住了拳无敌的左拳。正要松一口气的瞬间,岂料他的拳劲陡增一倍,我登时连退数步,要拿桩站稳,还不是由自主再退了三步方能止住跌势。
“这……怎么说的?”我抬起头,一边抚着被击中的手臂一边问拳无敌道。拳无敌笑道:“我用的纯是腕力,因此根本不用挥拳。”我摇头道:“话虽如此……距离近的确可以快出拳,用腕力也能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伤人,不过……刚才的拳劲不像是你可以打出的威力啊!”
“一拳的话,的确没有那种威力,”拳无敌直视着我道:“所以我才说这武功名叫‘二重劲’。甚么叫做‘二重劲’?易兄弟,刚才我打了你两拳啊!”
“甚么?”我感到难以置信,失声叫道。拳无敌点头说道:“我打了你两拳。所谓‘二重劲’,正如我所说,先要出拳快,距离短,那么就能做到最关键的一层──在一瞬间连出两拳,打击在同一攻击点之上,旧力未消,生力又添,二力合而为一,对方所受的拳劲便强了一倍。这种技巧可以弥补拳劲的先天不足,而且拳劲大了一倍,如果不懂‘二重劲’,单靠人力是不能练到的。”顿了一顿,又道:“就好像我的拳劲比易兄弟你强得多,但若易兄弟懂得‘二重劲’而我不懂的话,当你的拳劲加了一倍,便反过来比我强了。”
我心中感到万二分的兴奋。同是打对方两拳,如果分开打的话,对方可能丝毫不会受伤,但两拳的威力合而为一,一定能使对方受到致命的伤害。拳无敌见我无话,便继续教我“二重劲”的秘诀:“如此这般,在同一个位置快速印两拳,当然要先学懂腕力……那使用腕力的方法有个名称,叫做‘寸劲’,即使只有一寸也能发出拳劲……‘二重劲’可套用在任何拳术甚至掌法之中,内劲也能如此运用……”
<——得到二重劲口诀
“易兄弟,这个‘二重劲’的秘诀你是清楚的了,但要练成‘二重劲’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也练了数年才能融会贯通,只要你常练习‘寸劲’,假以时日必定能够使出‘二重劲’,到时任何拳招的威力都会大增的。”拳无敌望着正在练习的我说道。我躬身便要拜下去:“拳兄,虽然你不是我的师父,甚至不是我的长辈,但得蒙你传授这一套武学,请受易一一拜。”拳无连忙把我扶住:“我们只能算是同辈间的切磋武功,将来你若能把我这神拳门的绝艺扬光大,我还要多谢你呢。我是个只懂学武的闲人,掌门不懂做,师父更不懂做,所以将来也没想到会收徒,今日能够将我一生中最得意的绝学传给你,不致就此失传,算是一种缘份,也对得起‘二重劲’了。”说道这里,叹了口气,才又道:“我也要努力一点……神拳门中的真正秘技,传说只有创派祖师才会的不传武学,不知何年何月,我这一生有机会能够练成?”我忍不住问道:“那是……?”拳无敌说:“那和‘二重劲’也是同一路数的……有个不得了的名堂,叫做‘夺命三重劲’。”
我心中“啊”了一声,道:“若然拳劲能够大上三倍,称为夺命也不为过了。”这时胡斐和袁冠南也出了房间,我便不再多言,转头问袁冠南道:“时候不早了,桃静醒了没有?”袁冠南摇头道:“一大清早便不见了桃静兄……”
“易公子,你见到我家相公没有?”听到声音我已知道便是多嘴的小姑娘琴儿,回头一望,果见琴儿正和萧中慧及瑱琦走过来。我摇了摇头,琴儿呱呱叫道:“早料到了,醒来不见了侍剑姐姐,果然又是撇下我一个和相公不知干甚么去。”正在吵闹间,侍剑柔和的声音已在门口那边响起:“琴儿,不得无礼。”然后和李思豪一起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了,桃静兄?”胡斐问道。李思豪说:“今早我和侍剑出外打探风声,看来福康安信了我们已逃出京城,不会全城大索的了。”我笑道:“桃静还真细心。”
正说话间,心砚走到院子来,笑道:“几位都在这里?真好,有客人来到,我带众位出去见上一见。”
听说心砚小时候原是陈总舵主的书僮,这几年才成为红花会的十五当家,为人在众当家中最是平易近人,年纪也最轻最贪玩,我们都很喜欢他,当下边说边笑边走向大厅那边。
只见厅中除了陈家洛和几位当家外,还多了一位模样飘逸出尘、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老道人。陈家洛笑着对我们说道:“几位小兄弟,你们快过来,我给你引见引见。”我望了一望袁冠南和李思豪,连忙三步拼作两步的走进厅中。
“我来为几位介绍……这位陆菲青陆老爷子,乃武当山太和宫观主,其实算是张真人的半个门人,却以道友相称,武林中辈份极高。”徐天宏站了起来,指着那老道人说道:“由于福康安的强硬态度,陆老爷子才逼不得以代表武当山出席这个掌门大会。”我和李思豪听到徐天宏的说话,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禁轻咦一声,袁冠南已问了出来:“怎么……怎么武当山代表,那个太和宫观主不是叫做无青子的吗?”
“无青子便是老道,老道便是无青子,”陆菲青笑道:“这个不是很明显吗?哈哈!”大笑数声,才又道:“实话实说,老道也是一个朝廷下了海捕文书要缉拿的反贼,又怎能大模斯样的闯进福康安府中?自然是要易容化装的了……你们看不出来吧?说到张真人,交带下来的这个任务真是不容易,但我们多年交情,为他走一趟北京亦非甚么难事。当年老道与张三丰张真人一同在武当山修道,名为同辈,实在得蒙他点拨了武功……嗯,也是年代久远的事了,想起来教人怀念……除了贫道之外,当年修道的还有我的师兄马真、愚茶老道与及徐中棠徐大侠。”
“道长如今仙风道骨,昨日好高明的易容术。”李思豪笑道。我听到徐中棠的名字已是留上了心,却听得陆菲青道:“身在险地不得不小心一点,好像你们几位不是也化装了吗?胡兄弟及那位小姑娘的化装更是出神入化,老道差点看不出来。”我知道陆菲青说的是程灵素,不禁暗暗吃惊:“道长好眼力。”
陆菲青又笑道:“你这小子也不赖,居然够胆太岁头上动土,与姓汤的交手?怎样?接不住‘三才剑’吧?”我的心中陡地一亮,叫道:“黑暗中给我解围,与我挡去汤沛剑招的人便是道长?”陆菲青笑道:“若非老道,汤沛剑下岂还容你留得性命?不过够胆和汤沛作对的人,老道不可不救!”我连忙躬身拜谢陆菲青救命之恩,陆菲青公然受了,笑道:“老道活了一把年纪,你这一拜老道受得起。”
“好了,大家都到齐,我们可以开始计划下一步。”陈家洛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又替陆菲青在旁边安排了座位,道:“各位请坐。”当下各按身分分宾主坐下。当中坐的是总舵主陈家洛和陆菲青;右边依次是赵半山、徐天宏、卫春华、石双英、余鱼同、李沅芷、心砚和桑飞虹;左首坐着拳无敌,跟着便是李廷豹、李思豪、我、胡斐、袁冠南、瑱琦和萧中慧。侍剑和琴儿立在李思豪身后面。
余鱼同的妻子李沅芷笑道:“今日共襄大事,除了师父外还多了几位姑娘,可真热闹。”原来陆菲青是余鱼同的师叔,李沅芷的师父。陈家洛清了一清喉咙,先向在座各位再次逐一介绍,之后才开口道:“众位都是英雄好汉,今日我红花会要寻福康安的晦气,但敝会人手未足,而事在紧急,刻不容缓,因此只好向各位好朋友请求帮助。今次闯的是龙潭虎穴,面对的是生死存亡,红花会不会勉强好朋友,各位若有甚么为难之处不妨直言,红花会绝不会强人所难。”这时琴儿便想说话,喜幸侍剑拦住了她,才没有口没遮拦。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又为李思豪有这么一个贫嘴的丫头而难过。陈家洛等了一会,见无人发话,才又道:“事缘当日海宁陈家一门血案,已证实与易兄弟无关,但真凶一直未能查出。敝会得到线索,福康安最近正发散人手四出搜寻一种物事,现下虽然不知道那是甚么东西,但相信与海宁陈家之灭门有莫大关系,我们更已证实福康安曾在血案发生前派人前往海宁,未知与血案有没有关系。海宁陈家虽然并非武林世家,但与……与武林大有关连,实不相瞒,和我红花会的关系不浅,因此我们不能置之不理。这一次红花会计划夜闯公爵府,首要任务是要查出福康安想要的东西与我武林有甚么关系,也要知道与‘天下掌门人大会’是否有甚么关连。”
袁冠南站了起身,说道:“总舵主,福康安派人千里迢迢的前往‘铸剑山庄’盗取‘鸳鸯刀’,又千方百计使人运来京城,我看会不会与此事有关?”我也站了起身,说道:“我们此行除了打听‘天下掌门人大会’的虚实外,还是为了‘鸳鸯刀’而来。我答应了‘铸剑山庄’的庄主要寻回‘鸳鸯刀’,当日在河南一战,只夺回了短刀‘鸯刀’,至于那把长刀‘鸳刀’最终仍是给送进了公爵府,我们不能不取回来。”
徐天宏说道:“依我看两舂事可合成一舂,而且难保两者之间并没有关系。”萧中慧急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尽快行事。”卫春华点头说:“最好就在今晚,免得夜长梦多。”
拳无敌问:“是暗袭还是明抢?”徐天宏答道:“这里始终是北京,那个人始终是福康安,并非如此容易对付……我们一切都要暗中行事,若能得便杀掉福康安,的是功德无量,然而我们不可冒险。”
“杀不杀福康安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查清楚真相,大家安全撤出京城……只要知道真相,知道谁是对头,不怕没有收拾他的机会。报仇之事待众当家兄弟会齐,再慢慢计议,红花会不用假手于人。”赵半山说道。
我笑着说:“三当家之言甚是,那么我们是今晚出动的吧?”陈家洛和徐天宏对望一眼,缓缓地点头。
既然决定了今晚夜闯公爵府,立即便进行策划的工作。想起昨晚才从死里逃生,今日立即又要再闯虎穴,心里面既害怕又兴奋,也有一种难言的刺激感。为了小心行事不致出错,连忙收摄心神仔细听陈家洛和徐天宏的计划。
“其实在外接应的责任不比进去公爵府轻,因此三哥和七哥还是留在外面的好,与十四弟随时接应我们,必要时还得加以布置。”陈家洛说道:“若然我们在里面出事,一切就得倚仗三哥你们了,要随机应变制造机会让我们突围……七哥智计最好、三哥思虑亦周详,除了你们二人不作第二人选。”顿了一顿,又道:“我红花会不比其他门派,这个总舵主一向身先士卒,今趟也没有例外。我和卫九哥闯进去,再加上胡兄弟、易兄弟及李兄弟三人的帮助,必定马到功成。”
拳无敌站了起身,道:“总舵主,我……”陈家洛说道:“这次是偷进公爵府,人多了反而碍事。赵三哥、徐七哥和十四弟留守‘鲜花深处胡同’,拳兄你则和心砚及袁兄弟三人在公爵府外面等候,随时接应。这层功夫十分困难,要随时留意形势,把握时机,除了拳兄当无第二人能够胜任。”拳无敌点头应允。
我望了瑱琦一眼,对陈家洛说道:“不如让韩姑娘随我们进去公爵府吧?她的轻功不弱,应该可以帮到我们的。”我的心思希望让瑱琦陪我一道去,一来不想和她分开,二来也让她参与更多游戏。卫春华皱眉说道:“这次对手是福康安,那可是非比寻常,娘儿不要插手,万一失陷在里面怎么办?”李沅芷哼了一声:“卫九哥,你向是看不起女人,我告诉四嫂和七嫂去。”卫春华望着徐天宏苦笑:“四嫂还好,七嫂那火爆性子真是难应付,弟妹你就放过我吧。”余鱼同抿嘴笑道:“天不怕地不怕,连七哥也不怕的红花会九当家,竟然会怕了七嫂,七哥,你这个妻子娶得好……‘九命锦豹子’也退缩了。”徐天宏十分尴尬,脸都红透了。
陈家洛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韩姑娘便随我们一道去。公爵府不比其他地方,再加上经过昨晚的事,守备定必更为森严,要偷进去已是极难,更何况我们有五六个人?更是容易让人发觉……但是其势又不能不要多点人手,否则一失陷便再也没机会逃出来,所以我们要快,再分头行事。”然后,我们再仔细策划,直到黄昏才计议完毕。
这晚我们依计行事。十二当家“鬼见愁”石双英已于早一晚出城查看清兵的分布和去向,余下各人各有任务。陆菲青、赵半山、余鱼同,李廷豹,还有桑飞虹、萧中慧和李沅芷七人留在“鲜花深处胡同”等候消息,而拳无敌与及袁冠南、徐天宏、心砚,并琴剑二婢在公爵府门外随时接应。至于陈家洛、卫春华、李思豪、胡斐,还有我和瑱琦一行六人,则从公爵府后边的菜圃矮墙偷进去。
第一次与这么多同道中人去干一件有意义的事──对付满洲鞑子,无论拳无敌也好、李廷豹也好,还是李思豪和胡斐,与及红花会诸侠,一众本来识与不识的人都聚在一起,相互信任,更为了伸张正义而联手,自觉终于像个“大侠”了。况且不比“天下掌门大会”,这次有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带领,不似前日里没头没脑的便走进公府,加上详细的计划,实在令我感到兴奋。
我们一行六人自然容易打草惊蛇,陈家洛把我拉到一个水井后边,低声说道:“公爵府的内里布置我们尚算调查过,只是未听闻有密室暗格……话虽如此,暗室还是应该有的。我们六人太过显眼,现下分作两批,易兄弟你和韩姑娘留守在这里,随时与七哥他们联络,胡兄弟及李兄弟,还有卫九哥随我往后进那边找去,半个时辰后在这里会齐。”
“总舵主,这个后园看来甚是僻静,只要万事小心,应该不会出甚么事。”卫春华道:“虽然说福康安这人厉害,不过公爵府里头侍卫和家将也不会太多,我们走在一起,必要时合力往外冲,大概也没人拦得住。”陈家洛考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应允,说道:“昨晚公爵府出了这么一件大事,万一皇帝安排了大内侍卫前来保护福康安,那么他们的战斗力未必输给我们,总而然之不能掉以轻心。”
“总舵主,”李思豪笑道:“那些朝廷的鹰犬万料不到还会有人够胆夜闯公爵府,而且又是这么多人。”我也说道:“桃静所言甚是,若然给侍卫看见我们,一定吓个半死。”陈家洛不再言语,矮身往门口那边窜去。
不一会,我们已置身公爵府的庭园之中。这个公爵府的面积极大,即使是东厢也有两三个后花园,亭台楼阁好不华丽。我们不知道自己所在究竟是否福康安的住处。但见这里的家将和侍卫不多,瑱琦说道:“福康安大概并非住在这里吧。”
胡斐和卫春华在花园外面把风,这里只余下我和瑱琦,还有李思豪和陈家洛四人。陈家洛道:“虽然红花会是曾经闯进公爵府两次,但是始终没有机会到这边来,实在不知道后面竟会如此之大……说要小心行事,但若不捉个人来问个明白,终究是浪费时间。”李思豪微一点头,道:“我来办。”
这个时候胡斐和卫春华翻过照壁,闪身到了我们的跟前,卫春华小声说道:“总舵主,有一队侍卫服式的人往这边来,看来除了家将外,福康安还安排了其他守卫。”陈家洛问道:“有多少人?”胡斐说道:“这边八个。但依我看最少还有另外一队在另一边巡逻。”才一说完,胡斐口中的那队侍卫已自月洞门中走进后花园。为首一人与守在花园远处一条回廊的两个家人打了个招呼,略略巡了花园一周,又穿过另一个月洞门走了。
“如此一来我们真的不知道哪里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胡斐皱眉道:“若然福康安真的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珍而重之的收藏好,理论上守备最严密的地方便是,但如今公爵府正在戒备当中,到这里已是极限,再往里面走更是寸步难行。”我说道:“依总舵主之见,没错福康安是想找那不知名的东西,但是到手了没有我们不肯定。不过我也要找那把‘鸳刀’,始终是要再往里面走。”
“这个花园到底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瑱琦突然问道:“就算往里面走,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否则错过了也不知道。”陈家洛点头:“韩姑娘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捉个人问清楚。”李思豪长身而起,说:“我说过了……我来办。”说着,已缘着石壁往花园旁边的回廊走去,黑暗中那两个家人没有发现李思豪正在接近他们。陈家洛拾起一块小石片,中指一弹,石片直射向处一个假山,一声轻响,撞个粉碎。那两个家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问道:“甚么人?”边小心翼翼的往那假山走去。
李思豪潜行到留在回廊上的那人背后,手刀一砍,已切中那人的后颈,只见李思豪将那人拖到回廊后边藏好,胡斐已然无声无息的扑到假山前面,白光一闪,单刀架在那家人的颈际。
“要死要活?”胡斐沉声喝道。
“要……要活……英雄,小人要活。”那家人声音发颤,动也不敢一动,唯恐胡斐的单刀会割伤他的喉咙。胡斐把他带到我们藏身的一颗大树后面,李思豪已回到我们身边,小声道:“重手了点,那人禁受不起。”卫春华摇头道:“死不足惜。”那家人更是害怕,连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陈家洛点头道:“好,我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这里是甚么所在?”
那家人颤声道:“这里是夫人的住处。”所谓夫人,便是福康安的母亲,前军机处大臣,傅恒傅中堂的妻子棠儿。陈家洛心中一动,又问道:“福康安住在哪里?”那家人道:“爷……爷住在前房,在那边墙后的花园里。”
“你知道福康安把抢回来的东西收藏在哪儿?”胡斐问。那家人张大了眼睛:“甚么东西?”我小声在胡斐耳边道:“三弟,他不会知道那种东西的。”瑱琦插嘴问:“你知道福康安最近得到了一把宝刀吗?”那家人忙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是侍卫大人送来的。”我和瑱琦对望一眼,得到陈家洛点头同意,再追问道:“刀放在哪里?”
“在那边……应该在爷的书房里头。”那家人连忙应道,还未说完,噗的一声,李思豪已把他击昏。瑱琦皱眉道:“不会又太用力吧。”李思豪笑道:“放心,死不了。”说着将那家人在假山后边一个小洞中放倒。陈家洛道:“别胡闹,我们快到书房那边。”
“若然抢回来的刀真的放在书房,那么总舵主所说的物事,放在一起也未可知。”我边走边说道。胡斐问:“如果对方守备森严,我们是强抢还是放弃?”卫春华道:“当然是抢!”陈家洛摇头道:“要看看形势才决定。我们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否真的在里面,若肯定了,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万一对方人手充足,我们只好先行退出另谋办法。”
我们不敢公然穿过回廊从月洞门出去,只好隐身在假山后面。少时,又有一队巡逻的侍卫走过,我们立即快步抢进花园里头。瑱琦道:“别待太久,他们不见了两个家丁,只怕会起怀疑。”陈家洛点头道:“韩姑娘所言甚是,听说福康安秉承其父以军法治府,家人轻易不会偷懒,我们别惹起福康安的疑心才好。”
我和李思豪用背贴住假山,探出头去,偌大的一个花园竟然半点人影也没有。胡斐问道:“怎么这里一个守备也没有?会不会找错地方?”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道:“我们都以为一定会有很多人把守,或许他偏就没有人看守,扰乱视听。”陈家洛道:“又或者里面有厉害的后着,大家不可大意。”
忽然听到人声,我们连忙躲在一旁。只见一个侍卫一边踱进花园一边东张西望,还轻声叫道:“老七!老七?”然后自言自语:“怎么不见人?”李思豪见此人落单,不敢怠慢,掩至侍卫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颈要穴,侍卫立即浑身无力。
李思豪将侍卫提到石山后面,卫春华二话不说,打了这侍卫两记耳光,喝问道:“福康安的书房是否在这儿?”所谓肉在砧板上,侍卫不敢强嘴:“大帅的书房……大帅的书房在那儿。”那侍卫手指之处,是花园旁边的一列房间。卫春华又问:“福康安是否从人家手中抢了甚么,放在书房里头?”那侍卫不明所以,摇头表示不知。我便问:“你们侍卫之中有个卓天雄,是否夺得一把宝刀?并且送给福康安?”那侍卫点头不迭,道:“没错没错!不过我可不知道刀放在哪里。”
见陈家洛点头,李思豪出指如风,连点那个侍卫几个穴道,一脚把他踢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然后与卫春华走到陈家洛身边,说道:“就在那边的走廊尽头。”胡斐摇头道:“只怕有诈。”我问:“怎么了?三弟?”胡斐道:“大哥你试想想,若然真是在这里,怎么一个守卫也没有?”
陈家洛道:“还是要进去的。大伙儿提高警觉,千万小心……韩姑娘和易兄弟留在这里把风,卫九哥和胡斐到刚才老夫人住处那边去把守着,别让人从后包抄截断我们的退路。”胡斐和卫春华答应了一声,往回走去。从一开始我心里面就怀疑此事与“回去”一事有关,因此坚持瑱琦跟着进来,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又怎能只是留在外面?当然想进去看一看福康安抢的是甚么东西,莫说“鸳刀”,即便是神石也并非全没可能的。李思豪见到我的脸色,隐约知道我想进去,便小声道:“你进去,我和韩姑娘在外把风好了。”我感激的点了点头,示意瑱琦小心,跟着陈家洛向走廊尽头窜去。
我和陈家洛来到走廊之中,果是半点人影也没有,陈家洛微一扬首,我点了点头,向那尽头走去。我正自东张西望,忽觉那扇门上的窗格彷佛有灯光一闪。我呆了一呆,想要问陈家洛,陈家洛却一把拉住了我,闪身缩到一根柱子后面,小声道:“有人出来了!”才一说完,房门已无声无息的给拉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影来。陈家洛没有作声,让两人从我们身前走过,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我问道:“这两个人从房间出来,一定知道里面的底细,为甚么不点了他们的穴道问个明白?”陈家洛摇头道:“他们不是公爵府里的人。”我“咦”了一声,陈家洛又道:“你看不见他们穿的是夜行衣吗?而且走路无声无息,应该也是偷进来的……或许是同道中人,或许不是,总之不能在这里动手,我们也是偷进来啊!希望拳无敌等人在外面有所知觉,截住他们问个明白。”
我点了点头,走到房间前,轻推开房门侧身闪进了房中。陈家洛也走了进房,亮着了火摺子,才一细看,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四周翻箱倒笼,竟是被大肆搜掠模样,还有两个像是侍卫的人倒在血泊之中,看来真的是让人捷足先登了。
“果然,对方也是来盗取那物事的,除了我们之外竟还有人得到信息……糟了,我们快退。”陈家洛正喃喃自语,突然叫道。我急问:“怎么?”陈家洛早已出房,沉声说道:“对方已然得手,而且杀了人……退走之际或会再惊动侍卫,我们犯不着替他们作挡箭牌。”我心中“啊”了一声,再回头看了看凌乱的房间,知道一时三刻要找出“鸳刀”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有可能让刚才那两人取了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便掩好房门,跟陈家洛回到花园的假山后面。
瑱琦见我们二人这么快便回来,问道:“得手了吗?”李思豪见我们神色凝重,忍不住问:“怎么了?”我没好气的道:“给人抢先了。”李思豪听得不明不白,陈家洛也不理会,对我们说道:“这里是公爵府,事情很快便会发作起来,此地不宜久留,立即招呼胡斐他们退走。我们若是得手还好,如今甚么也没有,和侍卫打起上来了无益处。”陈家洛说:“还是先回去,和七哥他们从长计议。”我道:“希望拳兄他们在外察觉那帮人的踪迹,否则不知到哪里找他们。”
陈家洛摇了摇头,东张西望的查看了四周,肯定没有人,转身便往傅老夫人住处那边走去:“我们先会合胡斐他们……”
“哪里走?”一声断喝,数条人影从屋顶跃下,一下子把我们拦住。为首的一人喝道:“大胆逆贼,竟然夜闯公爵府,到底有何图谋?”我走到陈家洛的身旁,仗着月色,已看清说话者正是卓天雄,怪不得声音好熟。旁边还有数个侍卫般的人物。
“原来又是你!”站在卓天雄旁边的一个侍卫突然指着我叫道,我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又是周铁鹪,一旁还有汪铁鹗。
“这小子是谁?”卓天雄问道。周铁鹪躬身道:“这个人是华山派的弃徒,我们不用顾忌。”卓天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忽然把我认了出来:“好小子!是你?”我笑道:“怎么不是我?卓天雄,你装甚么高手,当日在林子之中你不是落慌而逃吗?现在来显甚么威风?”
“好小子!你自行送上门来好,免得大爷我去找你。”卓天雄狞笑道:“全因为你来搞局令我失去‘鸯刀’,不能完成任务……今日不将你杀死难泄我心头之恨。”
“慢!”旁边又有一个侍卫叫道:“此人不就是逆党红花会的首领陈家洛吗?”
卓天雄“嘿”的一声,吓得连退后两步。陈家洛望了望那个认出他的侍卫,平静的道:“原来系‘八卦门’掌门王剑英,你也当了朝廷的鹰犬……当年山东一别,难为你还记挂着在下。”王剑英缩在卓天雄身后,卓天雄上下打量陈家洛,然后大声喝道:“好!捉了姓陈的好在福大帅面前见功。”我和陈家洛并肩站着,一边留意另一边的李思豪和瑱琦,虽然他们也让人截住,但那边的侍卫功夫甚差,要在高手增援前突围并不困难,我向陈家洛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会合李思豪合力往外冲。
“放心,”陈家洛笑道:“公爵府里的侍卫奈何不了我们。”
“陈家洛,你以为我卓天雄是个不自量力的人吗?”卓天雄奸笑道:“若是没本事留住你,我不会大言不惭……今日在公爵府的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啊!”
这时李思豪正与瑱琦往外冲,岂料杀到月洞门前,突然有一个人影闪过,一掌打在李思豪肩头之上,将他打得连退数步,瑱琦却让人一把抓住。
我回身想要跑过去,周铁鹪却伸手拦住了我:“姓易的,你的对手是我啊!”这时我已看清,站在月洞门前捉住瑱琦的是那位黑龙门的高手,满洲人海兰弼,旁边还有汤沛和田归农两人。陈家洛的眼角不为意的一跳,但仍是非常镇定。说时迟那时快,李思豪猱身跃向海兰弼,一下子已到了他的跟前,海兰弼料不到李思豪身法如此之快,竟给他连出数掌封住了自己的招数。李思豪双掌翻飞,或掌或拳或爪或指,狠打猛攻,武功竟是奇高,海兰弼只得放开瑱琦,以双手抵敌。李思豪要的就是这么一瞬间,早已趁机扯住瑱琦的衣领向后退开,夺回人质。
海兰弼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和身直扑李思豪。李思豪刚才攻了海兰弼一个出其不意,其实论功力还是不及这位“四大掌门”,这时已顾不得瑱琦,将她用力推开,凝神接战。陈家洛叫道:“行动要快,否则高手云集,想要再走难了。”说着飞身跃起,如一只大鸟般直向汤沛那边扑去。我知他审度形势,一定要压制住汤、田等人方有机会突围,事实上卫春华不在的时间,也只有他才有能力打败汤沛和田归农。
周铁鹪大喝一声:“姓易的,今日要你知道我鹰爪功的厉害!”说着和汪铁鹗二人把我前后拦住,猛施杀手。现下我当然无惧这两个人,可是要打发他们却也不是易事,更何况以一敌二?卓天雄笑道:“如此一来我先收拾那个小娃儿,再回来助你们俩。”说完,已朝瑱琦走过去。
我心想我方尚有两人未现身,不知道胡斐和卫春华跑哪里去了?在外的拳无敌等人应该知道我们出事了吧?他们会怎么办?突然,在另一边的花园传出了喊杀声,看来胡斐和卫春华也与侍卫打起上来,我心中一突,难道公爵府中另有高手?周铁鹪监貌辨色,猜到我心中所想,边出招边冷笑道:“福大帅行事一向小心,昨晚捉不到你们,当然不会掉以轻心,除了卓爷外,‘大内七大高手’瞬间便到,你们插翼难飞。”我为方便行事,能够轻松进出公府,再一次没带兵刃,竟令自己身陷险境,这时趁周铁鹪分神说话,一招剪拳连环击中他的左肩,把他打得跌在地上,正想下杀手将也去,汪铁鹗却已补上接住我的攻击,只好放过他。
我再一次被周铁鹪和汪铁鹗缠住,虽不至败阵,但要脱身也是不容易。李思豪单斗海兰弼显得有点吃力,只见他双手翻飞,使的全是擒拿手和分筋错骨手的招式,简单直接、狠辣非常,使到海兰弼有所忌惮才未呈败象。另一边厢,陈家洛以一敌二,力敌汤沛和田归农,仍然甚为从容。忽然传来一声惨呼,我的心几乎一下子跳出来,失声叫道:“瑱琦!”转头望去,果看见瑱琦抱着左臂向后疾退,鲜血自手指间不断涌出,然而那个卓天雄仍不肯放过她,步步进逼。
“韩姑娘!”李思豪双足一弹,翻过海兰弼,仿如飞天将军一般直扑向卓天雄,使出“围魏救赵”之法。卓天雄双掌向上一推,李思豪单掌拍去,逢的一声,只见卓天雄身子微一摇晃,李思豪已经稳稳的站在瑱琦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海兰弼并不放过李思豪,冲前与卓天雄进行夹击。李思豪无奈,只得拔出背上的长剑,把二人拦在身前三尺开外。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用剑,那把不知道是用甚么金属铸造而成,隐隐透着粉红色的光芒,呈流线型的三尺三长剑,《兵器谱》上没有名字,却又好像丝毫不亚于我的英雄剑一般。卓天雄从腰间抽出铁鞭,与海兰弼上前双战李思豪,李思豪长剑一动,中规中矩的递出,却是气象森严,剑招质朴无形,招招有迹可寻,又教人无法抵挡。卓天雄的“呼延十八鞭”以刚猛见称,但遇见李思豪竟是克星。斗将下去李思豪的剑招越来越重,似虚还实,若有还无,四周的空气好像给凝聚结集,有一股无形的张力一样,使卓天雄鞭上的招数伸展不开,越使越慢。
便在这时,陈家洛一脚踢中了田归农的膻中穴,田归农退了数步,始终站不稳坐倒地上。汤沛大惊,边战边退,终于转身逃了开去。我知道胜负便在一线之间,为了配合众人不致成为负累,也开始狂攻,希望一举打败周、汪二人。堪堪接住汪铁鹗的两招,一眼瞥见周铁鹪右爪向我抓来,左拳由破玉拳转为剪拳,周铁鹪一时眼花再次给我击中小腹。我让过汪铁鹗的一爪,一手抓住他的右臂,破玉拳击出,听见一下清脆的骨折声,汪铁鹗粗壮的手臂被我一拳打断。
“我们快走!”陈家洛不再追赶汤沛,对我们呼啸道。我抬头一望,瑱琦已然负伤不能再战,李思豪虽然在剑招上压倒卓天雄,可是仍有点敌不过海兰弼,正自抓住瑱琦手臂边战边退。此时此刻我们又不知道胡斐和卫春华的情况,看来只好先退出公爵府,会合外面的拳无敌等人再说。
这时候人声鼎沸,彷佛里里外外都是喊杀声,看来除了公爵府的侍卫外已然惊动了其他人。陈家洛抢到李思豪身前一招将海兰弼震退,接住李思豪便往外面闯,我会合二人叫道:“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不知道拳大哥他们在外面有没有和人打起上来。”陈家洛带领我们转了两个弯,于还是碰上侍卫,只好大开杀戒:“我最担心胡斐他们。”
我们穿过两个月洞门,虽然撞到三起敌人,但对方只是一般侍卫,均是三招两式便打发掉。猛听得一阵急骤的刀剑撞击声,有一团黑影直冲过来。我们连忙往两边一让,却原来是两人正在边跑边斗。我失声叫道:“三弟!”那两人中的一个正是胡斐。和胡斐对打是一个使剑的黑须大汉,功力看来在胡斐之上。这时卫春华也往这边赶来,随手把两个追他的侍卫打死,跑到我们身边叫道:“对头越来越多,与胡斐对打的这人叫做德布。”
“德布?不就是‘大内七大高手’之一吗?”陈家洛失声道:“我们快退,若‘七大高手’齐至,再想走便难了。”
“岂有此理……”又有两个侍卫从黑暗中扑出,李思豪扶住瑱琦避过,我抢上前去连环两拳将二人打倒。我想接过瑱琦,岂料十数个侍卫在王剑英的带领下涌至,一下子把我们冲散,我们只好各自为战。只见李思豪抱起瑱琦,一下子跃上了屋顶,陈家洛也跟着跳到了上面去。
我使出“空手入白刃”的手法,从侍卫手上抢过了一把长剑,挽起数个剑花,剑招递出,已是接连八式“上清快剑”,立时有八人中剑倒地。这一手妙到巅毫,就连我自己也意料不到,其余侍卫发一声喊,都远远的退了开去,花园中霎时间空旷了很多。
<——上清快剑升级Level 2
我趁机冲到胡斐身旁,两招“独孤九剑”把德布逼开,和胡斐并肩向外闯。我的轻功“上天梯”达到Level 7,要奔走踪跃已经很到火候,不过要在不平的屋瓦上与人战斗,我还是没有信心。
胡斐叫道:“大哥,刚才我们想胁持福康安的母亲,可是房里没有人,反而惊动了待卫,看来福康安也布置了圈套等我们。”我挥剑架开两把兵刃,一脚踢倒一个侍卫,说道:“别理这么多,一切待出去再说。”
另一边厢卫春华挡着德布,喝道:“你们二人快走。”胡斐回头叫道:“九当家,我们来助你……”卫春华一声断喝:“我可以照顾自己,你们先冲出去。”我见又有十多公爵府的家丁和侍卫赶到,叫道:“三弟,我们先走!会合总舵主他们再说。”胡斐无奈只好点头答应。我道:“我们还是从原路退走,往菜圃那边闯。”
“‘大内七大高手’除了卓天雄和德布,还有谁人?他们会否出现?”这个问题在我的心中缠扰着,无论是卓天雄还是德布,我们也难以将之打败,再多一两个这种级数的敌人便无计可施了。我们退至菜圃,正想冲出公爵府,可是却呆在当场,只见灯火通明,只见数十人手持火把将整个菜圃围个水泄不通。
当先一人缓步出,我失声叫道:“总舵主?”胡斐拉住我小声说:“不是的,大哥。此人是福康安。”的确,陈家洛和福康安的相貌有九分相似,若非两个人同时出现,要分辨并非这么容易。我指着福康安喝道:“你是福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