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掌门大会(上)

(一)

自从离开了铸剑山庄后,我们在洞庭湖附近游荡,试图打听“鸳鸯刀”的下落,却亮无结果,我和瑱琦在一个小镇里头的客栈坐了下来,一边用膳一边商量下一步应该怎样做。

“阿一,你认为假使真的找到了‘鸳鸯刀’后,庄主会把关于王重阳及神石的秘密与我们分享吗?”瑱琦托着香腮,问我道。我愕然反问:“怎么不会?你也见到剑名的为人了。况且如我所想,王重阳当年一定有对他们说过和南贤一样的话吧!他们只是代为保管,到时候便要交出来。”瑱琦摇头道:“难道任何人走来说一声,庄主也会交出神石了?我们怎么证明我们就是真正要得到神石的人?”

我呆了一呆,身子往后一靠,靠在墙上,说:“我们并不是‘真正的要得到神石的人’……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真正意思!”说到这里,凝视着瑱琦说:“瑱琦啊!如果这是一个‘完全版’的网上游戏,在网上供所有玩家进入玩耍的话,便没有你所说的‘真正的要得到神石的人’了。你试想想,神石只有一套,玩家可能数以万计,甚至多达十数万人,那便是这个网上游戏的真正意义──由所有玩家去抢夺这套神石!正因如此,游戏才会耐玩和刺激,也就是说……”

瑱琦望着我,追问:“甚么?”我道:“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争夺神石的最大障碍不是NPC,不是电脑出的难题,而是其他来自玩者。”瑱琦想了一想,说:“任何人也有权争夺神石,力强者胜……但是现在只是试玩版而矣,而且是程式出错的情况下才拉了我们两人进来,并没有其他玩家存在啊!”我笑道:“你说的也是,因此,结论是在此情况下这个《金庸群侠传》并不难玩,因为没有其他玩家和我们竞争,省却了许多麻烦。当然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游戏中的NPC的AL,也就是人工智能是很高的,正如我以前说过了,或许让他们得知神石的存在,会插上一脚亦不是没有可能。”

“我的脑袋已经越搞越乱了!”瑱琦一脸迷茫:“可幸有你,阿一,否则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笑而不答,脑海里面一阵盘算,才说道:“你的所虑不无道理。当然,若是一般RPG电脑游戏,只要完成任务便会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而在这个世界里面,角色的真实性令我分不清楚……他们已发展了自己的人格和个性,又有自己的智慧。剑名是个直性汉子,其他人不似剑名,多疑一点的话也不会轻易交出神石,甚至把我们当坏人看。我们从旁打听神石的下落时还可以装模作样,不露痕迹,但若找到神石要取的时候就不能掩饰了。因此我们要有一个更好的理由来问那些人交出神石。”说到这里,心里面已有计较,不过没有立即说出来。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走进了茶馆,只见他手中一把单刀,头上带着斗笠拉得低低的有点碍眼,自是留上了心。

瑱琦仍在说道:“你说这个游戏若是‘完全版’就更难玩?那为甚么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容易?”我接过了店小二送上来的牛肉,说道:“如果是‘完全版’,四方八面都是敌人啊!若得到神石,便要提防成千上万的玩家来挑战你,把你PK──那是杀人的意思──抢夺你身上的物件,那些玩家在现实世界中从工作下冈回来,或者放学回家,玩游戏发泄情绪,专门见人就杀,可不会像NPC那么有江湖道义。现在嘛,最大问题是我们不能随意离开游戏,困死在这里,你才觉得有问题。”

瑱琦耸了耸肩,道:“也许是吧!不过我也不以留在这里为苦。只是眼见到现在还是毫无线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齐神石。若有一个大约时间表,日子会过得更开心的。”

我抓了一把牛肉塞进口中,边大嚼边笑道:“我也知道!因为这个缘故,令到game不成game,有时连我也说服不了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数次险死还生,更是可怕。不过别想那么多啦,现在我一副心神都放到江湖上面了。老实说,神石一定要尽快找,但比起这个,成为武林盟主也是一个很好玩的环节啊!我说先不要找鸳鸯刀,也是因为无从找起,当此之时,不妨放开心情,等剧情和线索自动发生吧!”

瑱琦撕了一片煎饼放进嘴中细嚼,便在这个时候,又有数人走了进茶馆,一看他们的装束,满脸横肉打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间都挂着卜刀,便肯定是江湖中人。

“这趟镖是万无一失的了,老实说,二千两银子的镖,竟要老子亲自押运,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一个大胡子率先在我们隔邻的桌子旁坐下来,粗声说道。其余几人陪着坐下,其中一个堆起笑脸道:“镖头息怒!自从被那恶贼劫了两次镖后,咱们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总镖头也不是为了慎重起见才要镖头出马,实是想稳住镖主的心。”

“若然二千两也保不住,老子去死了算!”那大胡子重重的拍了桌子一下,叫道:“小二!拿酒来!”

“镖头,明天交割了这镖,咱们到院子去玩!”一个脸上挂着一条刀疤的汉子笑道:“现在将就一点好了。”那大胡子哼了一声,接过了店小二送上来的酒,拿大碗斟满了,一饮而尽,然后夹杂着粗言秽语的说着江湖上的轶事。我见人杂,也便不再言语,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

“那恶贼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老子过不去,接连劫了咱们两支镖。”大胡子说道:“算是咱家倒楣!”

“运气是不好,可能不知哪位兄弟得罪了那恶贼,但咱们镖局也不算是倒楣了。前两天老六传来消息,说‘天马镖局’一夜之间死个乾乾净净,鸡犬不留。”

“咦?难道又是魔教所为?”

我和瑱琦对望了一眼,更留心听着邻桌的对话。

“难道不是吗?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家了。”“是第五家才对!武汉的蔡老拳师、南京的尹老拳师、‘鸡山寺’还有‘五禽门’都遭了灭门之祸。”“有道是魔教所为,也有人说是神秘组织‘九流’所干的,不知哪个说法才是真的。”“老子不知道甚么是‘九流’,鬼鬼祟祟不是好人……”“这阵子出了佷多祸事,五岳剑派和武当、少林自然针对魔教,但有谓‘三教九流’,‘九流’虽然恶行不彰,但也是一个祸胎!”“江湖上谁人不知道‘三教九流’都不是好东西!除了日月神教之外,明教和五毒教均是魔教,两个月前广西‘鸭形门’死了三十八人,都是给毒死的!难道不是中了五毒教的毒手?”“早年合少林、武当与五岳剑派之力和魔教大战了数场,竟都不能灭了它,我就知道江湖从此多事!”“这一两年也是麻烦多多,海宁陈阁老一家六十余口给杀得一个不剩,不是说投靠了魔教的华山叛徒易一干的吗?玄素山庄的石清却替他说项,好像说又不是他做的。”“金龙帮的事也不了了之啦!嵩山派吃了一记闷棍。”“嵩山派不是把焦公礼都捉了的吗?怎会肯罢休的?”“听说东邪代金龙帮出头,左冷禅也无话可说了。”“竟有这么一件怪事?堂堂桃花岛主竟会金龙帮出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知道镖头听过没有,魔教血洗了广东‘五虎门’,但是广东那边的消息也不清不楚。”

瑱琦俯身到我耳旁:“原来这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在玄素庄都不知道。”我小声道:“我们离开了玄素庄也有十多天,不知道也不要紧,只是连我也拖进水里,实在可恶。”瑱琦说:“虽然海宁血案与你无关,但是这件惨事与魔教有关亦是很有可能的。”我眉头一紧,说:“照理说,江湖真是风起云涌,短短一段时间便有四五宗武林血案,说是偶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依我看,他们还不知道有一个神龙教存在,对中原武林是虎视眈眈。”

“别说神龙教的事了,”瑱琦摇头说道:“那次形势虽然险恶,但神龙教不过是化外一个细小门派。”瑱琦不知道我服了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自然当是小事。想到这里,才记起自己只余下四个多月的时间,既未找到五毒教的消息,又摆脱了陆高轩,到得明年新岁,上哪里找解药?

那班人只是喝酒,不一会便喧闹着离开。瑱琦呼了口气,说:“阿一,你以为这些事 情是否与神石有关?”我咬了一口卤牛肉,说道:“这个嘛……当然是玩者要解决的重要事件,我们决不能置身事外。嗯,下一步便是寻找出背后的真相。”瑱琦把茶杯放到嘴边,点头说道:“横竖没有鸳鸯刀的线索,唯有这样做,那么我们是到那个天马镖局去查问吗?我怕阿一你出现的话会很敏感呢!石庄主没错是替你分说清楚,江湖上的人信不信却是没得计算的。”

“君子不立危墙下,”我把茶都喝乾,又斟了一杯,继续大快朵头:“你说得对,但我们不能不去,一定要干点甚么?”话还未说完,就在我满口都是牛肉的时候,从茶馆外涌进了十数个手握铁棍的高大汉子,当先一人指住坐在茶馆角落的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叫道:“终于找上了你!看你这次哪里跑!”

那男人拉了一拉斗笠,自斟自饮,不理众人。茶馆里的人吓得躲到一旁不敢作声,瑱琦捏了我的手背一下,我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惊惶,静观其变。

说时迟那时快,茶馆里面已经打成一片,那十余人围着戴斗笠的人来打,那人也从桌上抽出了单刀,一时间处处刀光棍影,战斗圈子越来越大,波及了我们的桌子。我左手抓住一把牛肉,右手拿起了茶杯,退到一旁边吃边观战,瑱琦抱着我们两把长剑,站在我的身旁,眼也不眨的望着战团。我啜了一口龙井茶,笑道:“你担心甚么?让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你不知谁是谁非嘛……这些人武功太弱,而且地方狭窄,棍招伸展不开,虽然人多,没多少用。”

“话虽如此……”瑱琦拉了拉我的衫角,说道:“那是铁棍呢!打中了不是说笑的。”

“你是如此的不想看见杀伤人命吗?真是悲天悯人啊!这叫做……”我用手背轻轻抹了抹嘴角,笑说:“这叫做菩萨心肠,身在江湖中仍是如此慈悲为怀,真是武林中的异数,乾脆拜入‘恒山派’或‘峨嵋派’去做尼姑好了。”

瑱琦打了我一拳,正要说话,茶馆中的战情又起变化。戴斗笠的那男人虽砍伤了两个敌人,却连遇险招,眼见其中一枝铁棍直扫他的后脑,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给他低头避过,头上斗笠已被扫脱。

那人回身挡棍,刀锋和铁棍相碰,并出了无数火花。当我看清楚他的脸面时,心中的诧异和震惊实在难以形容,失声叫道:“胡斐!”

戴斗笠的那人正是胡斐。多日不见,已是成熟了不少,重遇故人,我的心里面实在欢喜,一见另外两枝铁棒正袭向他的后背,忍不住便跳进圈子之中,左手抓着其中一枝铁棒的棒端,右手茶杯已向另一人的双眼电射出去。

连消带打的接了两招,又不忙还击,胡斐也抽出了身来,和我背靠背的站在中央,叫道:“咦?是你!”声音也是充满了惊喜,我加入了战团,形势立转,那帮人本来没有一人可以和功力与我相若的胡斐相比,现下再加上我,更是节节败退,瑱琦一声轻唤,英雄剑出鞘向我掷来,我伸手接过了剑,更是如虎添翼,转眼间十多人中已有过半数身上带伤,更有四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为首那个汉子发一声喊,扶起上地的死伤者转身便逃了出茶馆。

“大哥!”胡斐转身一把抱住我,笑着叫道:“好久没见啦!想煞小弟了!”我这才想起,当日我俩初见面时,虽然没有多少时间相处,但意味相投的我们在临别前结为异姓兄弟──真是忘记得一乾二净。想到这里,不禁笑道:“实在太久远了,当日一别,至今怕有两年吧!”

胡斐笑道:“也差不多了。这段日子以来,在江湖上偶有听到你的消息……”瑱琦拉了我的衣袖一下,问道:“我们是否要换个地方?才打了一架,留在这里不太好吧!”胡斐摇头道:“不用!‘五虎门’的人没甚么了不起,就算掌门人凤天南亲自到来,小弟也不怕他。何况大哥也在这里,他们不敢再找上门的了。”

于是店家重整楼面,我们又围着临街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眼见周围杯盘狼藉,其他食客都跑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瑱琦皱眉瞪了我一眼,我诈作看不到,叫店小二拿酒来,誓要与这个结拜兄弟大饮一场。胡斐望着瑱琦问我道:“大哥,这位是……”

对于胡斐此问,一时之间我实在感到难以启齿。在这个虚拟的武侠世界里头,所有法则自然与中国古代无异,根本没有“情人”这一个观念,即使是两情相悦,男女大防还是至关重要,非守礼不可,没有我和瑱琦这一种谈恋爱的模式。这时想向胡斐介绍瑱琦竟是无从说起,呆了大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这位韩姑娘,是我……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拜在桃花岛主门下,现在……现在是与我一起上路。”

“原来是韩姑娘。”胡斐倒没有追问下去,只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尴尬。其实我心里面有一个更好的称呼,或许胡斐应该叫瑱琦做“嫂子”,当然我是不敢说出口,怕瑱琦不高兴,而且这种玩笑在古代是开不得的。正在胡思乱想间,胡斐又问我道:“大哥,这阵子你的名头在江湖很是响亮,早前说你和那个魔教勾结,甚至做下大案,后来又听见你反出华山。做兄弟的当然相信大哥你,但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我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难道三弟你不知道后来的事吗?”胡斐反问:“甚么事?”我说:“也是不久前的事,我在玄素庄‘黑白双剑’的帮助之下,已经交待清楚种种误会,证明了我没有与日月神教勾结,至于海宁血案更是与我无关。”胡斐摇头说道:“小弟在这数个月来一直在广东一带,那边武林自成一角,没有中原的消息。原来大哥已洗脱了嫌疑,实在可喜可贺。”

“有何可喜?有何可贺?”我苦笑着摇头道:“华山掌门岳不群已把我逐出门墙,又得罪了青城、昆仑两派。青城派素有积怨也就不说了,只因误会以致杀伤了昆仑派一条人命,不是解说清楚便可以没事的。”

瑱琦在一旁也是为此担心,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对胡斐说道:“不过也想不了那么多,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说到这里,自觉失言,慌忙掩饰道:“我也是立志要在武林中闯出名堂,早前让人抹黑了,真是可恶……”顿了一顿,转换话题道:“对了,三弟,你为甚么会招惹了这些人?看他们的模样,真想把你杀之而后快。”

胡斐摇头苦笑,摊开双手说道:“这个也是说来话长,他们是‘五虎门’的人……”

我和瑱琦听见“五虎门”三个字,都是一呆,不禁对望一眼。这个叫做“五虎门”的门派在江湖上一定不太出名,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有留意过有这么一个派别──只是在一刻钟前才听几个无名镖师提起过,当然会有印象,瑱琦忍不住问道:“五虎门……五虎门不是在广东的吗?”

“对!五虎门在广东佛山县开山立派,是广东一霸。”胡斐摇着头,语气尽是不屑:“五虎门在广东作恶,其掌门凤天南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土豪恶霸,奸淫掳掠坏事做尽,简直令人齿冷。”瑱琦不解道:“五虎门若真是如此不堪,与魔教的所作所为又有甚么分别?武林正道怎会放任他不理?”胡斐用筷子敲着酒杯,说道:“广东地处南方一隅,与中原武林少有来往,何况凤天南与当地的官府及流氓勾结,把广东弄至天怒人怨,人们是敢怒不敢言,更何况好像广东这种偏远之地,中原武林既管不着也不会去管。”

“三弟,”我替胡斐斟了一杯酒,问道:“刚才听路过的镖师说起,广东的五虎门遭了灭门之祸,现在他们又把你当仇人追杀……那个凤天南如此可恶,是不是你干了甚么教训他?”瑱琦放下了手中杯子,望着胡斐等他的回答。

“小弟的确要杀凤天南,为的是亲眼看见他逼死一家农户,竟无能为力……怪只怪小弟太单纯,想不周到,才被凤天南有机可乘,是可忍熟不可忍?小弟是发过毒誓,非杀凤天南这狗贼不可!我一直追着凤天南,连挑他五个赌场、两个妓寨和两个钱庄,反转了整个佛山县,可惜给他逃脱。”说着一拳打在桌子之上,杯碟都震得跳了起来。我说道:“三弟,听讲五虎门步五禽门和鸡山寺的后尘,给杀个鸡犬不留,是真不是?”

胡斐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不是五虎门遭殃,只是凤天南那狗贼应了天谴,一家四十余口死个乾乾净净,连他家那座大宅都给一把火烧个清光,只凤天南一个只身逃出了广东,小弟便是追着他到了湖南,才失去了他的行踪。”

“三弟,那凤天南的家人是你杀的吗?”我进一问胡斐道。

“怎会?大哥,我不是这种人。没错,我恨不得把凤天南的五马分尸,可是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小弟是知道的!”胡斐高声叫道:“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那和凤天南那恶贼又有甚么分别?”我点了点头,说道:“对不起,是做大哥的没想清楚便胡乱说话,三弟你莫要见怪,只是……三弟,江湖正是多事之秋,近来接二连三发生武林大案,你在广东一带,想必未曾知道。别说把大哥牵连进去的海宁血案,刚才听几个镖客高谈阔论,最近这一个月以来已先后有数个门派或武林前辈的家遭到了灭门之祸……”说到这里,心中的不安感觉越来越重,直望着胡斐说道:“我隐隐感到有一个大阴谋正在酝酿,好像有一只无影的手抓住了整个武林,慢慢收紧……这个只是比喻,我的意思是若不及早查清楚究竟发生甚么事,早晚会遭殃的,因为那只黑手随时会伸到我们的头上。”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吗?”胡斐的眉头紧皱着,说:“小弟进入湖南才三天,只知道五禽门没了,却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怪不得大哥会把五虎门的事连着一起看。会否是五毒教所为?小弟在广东时听说广西鸭形门得罪了五毒教蓝教主,结果弟子死了大半,包括了掌门及门中八大弟子。”

“得罪了五毒教的蓝教主?”我一想到当日在神龙岛上与何铁手作对,心里面不一寒:“慢着……五毒教的教主不是姓何的吗?”胡斐摇头说道:“是姓何吗?这个只是我在广东打听回来的,也不大清楚,不过听一个朋友说起过,五毒教里面最大的是何、蓝两家,历代教主不出此二姓,姓何也不出奇。”我点头表示明白,心想说是五毒教也甚有可能,新岁时五毒教不是前去神龙岛搞事吗?

瑱琦想了一想,道:“说是五毒教不大可信,‘三教九流’里面,五毒教虽然神秘可怖,但其实他们的实力是最小的,活动范围不出云南广西,离开了老家便不成事,中原武林不到他们放肆。我倒担心魔教和‘九流’……”

“是日月神教吗?”我说道:“的确在武林中兴风作浪,与正道公然对抗杀个你死我活的便只有日月神教,一点也不令人惊喜呢。”瑱琦说:“随此之外还有西域的明教,听说他们是日月神教的本教,日月神教只是流传到中原的支教吧了。师父曾经言道,明教才是江湖上最庞大的组织!”

胡斐倒没有听说过明教,因此脸上尽是不明白的神情,不过他还是说道:“刚才大哥说的鸡山寺也好、五禽门也好、五虎门也好,都不是甚么大门派,门中没有好手,要做下这些大案,不一定要‘三教九流’啊!江湖上几个贼帮亦做得到。”

我点头称是,却说:“不过,可以做到是一个问题,会不会做又是另一个问题。虽然我认同你的说话,但我不认为那些贼帮会天南地北的由老远跑去血洗这几个门派。再者,即便做得到,若没有一等一的好手在阵,杀人者只怕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究竟‘九流’是甚么东西?”胡斐牙咬牙说道:“江湖上都说‘三教九流’不是好东西,但‘九流’的事到底是没有人知道,过甚么恶事更是无人说得出。”

我说道:“曾听一位叫南贤的武林前辈讲过,这个神秘组织好有可能是一个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钱,便没有杀不死的人……或许那几个灭绝的门派,也只是‘九流’受雇而出手消灭的。”瑱琦说道:“嗯,没人知道‘九流’的秘密,可能是因为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完全没有资料不是更令人怀疑吗?”

“我只知道眼前的事。大哥,究竟有没有‘九流’都成问题呢!”胡斐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站了起身:“所有人都说有,但所有人也只是听回来的,或许所谓‘三教九流’,是武林中最大的笑话。”我细味着胡斐的说话,亦觉得甚有道理。虽然我不会怀疑南贤的说话,但的而且确没有人知道有关“九流”的确实资料,甚么“杀手组织”,难保不是由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捏造出来的,有谁知道?

我与胡斐并肩走出茶馆,天色已暗了下来,我们竟谈了很久。瑱琦把足够添置新桌椅的银两交给店小二,跟着走出来,问我道:“你们这么久没见,一定还有很多话说,不如找间客栈住下来。”我正要答好,胡斐却笑道:“如果留在这里,倒不如一道走……大哥,自从失去凤天南的行踪后,小弟早已想去找二哥了,现在又遇见你,我们三兄弟可要好好聚上一聚。”原来胡斐和我也是一样,当日在麻溪铺一别,两年来没有再踏入过湖广半步,更不用说再见狄云了。难得今日我们都在此地,骑马到麻溪铺也只是两三日的路程,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胡斐本来有一只白马,听他说借了给一位姓袁的姑娘,我便将黄马让与他,我与瑱琦合乘一骑。一路上有说有笑,别来各自的际遇一下子都告诉了对方。原来胡斐一直在江湖浪荡,竟给他遇见了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苗人凤。瑱琦说道:“我师父常说江湖上尽有名不符实之辈,但这苗大侠的性格虽不怎样,品行及武功还是令人佩服。”我大是高兴,叫道:“有机会三弟一定要介绍我认识这位英雄好汉。”此外胡斐又遇见过红花会的三当家赵半山,那匹借了人的白马便是赵半山所赠。昔日在海宁城我亦蒙赵半山出言相助,想到这里,心里仍是一阵感激。

一路无话。我们三人晓行夜宿,往南向麻溪铺进发。

这日来到三元碑,离麻溪铺已然不远,于是放马缓行。这两天我的思绪一直凌乱得可以,坐在我背后的瑱琦也都察觉到了,便问:“你在想着?似乎太紧张了吧?阿一。”我勉强笑了一下,柔声反问道:“紧张甚么?”瑱琦啐了一口,道:“你少在我面前在装蒜。你还在想关于江湖上的血案吧!其实我听到这阵子有这么多灭门惨案发生,都感到很不寻常,既可怕又可疑,可是要查出是谁干的还言之尚早!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资料,想得太多会钻牛角尖的。”

“你说得对,是既可怕又可疑,虽说这个游戏只是由事件串连,没有固定的剧本──情节随机出现,任凭我们怎么决择,电脑再行处理和分析数据发展跟着的情节,可说是完全自由发挥。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虽然原本是没有剧本,却可能起了不知名的变化,因此出现一种阴谋感……怎么说呢?”想到这里,就连我自己都觉混乱:“游戏就好像活了一样……NPC的AL太强了,设计引别人一步一步的走进圈套,难道不是吗?海宁陈家一案便是证据!我只是居安思危,不想事件重演。”

“原本没有剧情,现在有了吗?”瑱琦不解地喃喃说道。我用力点了一下头,策骑着灰马说:“E-34说过,这个游戏根本没有主线剧情,我们只需在江湖中闯出名堂,再解决特定事件和随机事件收集十四颗神石,最后在华山论剑中凭武功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便可回去,那就是说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练武’、‘增加名声’,与及‘找寻神石’。但现在不同了,危机正在涌现,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都是有关连的,并非独立出现,而且冲着我们而来……金龙帮事件、海宁血案、神龙岛一役、铸剑山庄那计老头的死,总是出现在我们身边──我只想说游戏并不如E-34所说一般没有主线。如果说E-34这个游戏管理人会不清楚游戏,我宁愿相信游戏正在改变。”

“游戏会改变吗?”瑱琦的声音有点惊恐:“好可怕啊阿一!会否改变成没有回去的路,把我们困死在这个世界里面?”我安慰她道:“没有甚么好担心的,瑱琦。到现在为止我只是觉得有人在不断设下陷阱对付我们,可能是NPC吧!游戏越来越真实是事实,NPC和我们一样有自己的思想,这只是游戏过程的一种进化──游戏难度因为NPC的进化而大幅提高了,但我相信游戏的基本设定及‘爆机’办法是不会改变的。”

“NPC的AL可以去到这种程度?”瑱琦要待不信,却又说不出口:“那我们可以怎样?难道所有NPC都进化成为我们的敌人了?难道有一日甚么灭门惨案会来到我们的身上?我们不能置身事外吗?”

“置身事外?瑱琦,在江湖中有三种人:一种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一种是利欲薰心的恶人坏蛋;另一种是不闻不问的江湖隐士。你可以选择和我退隐深山绝迹江湖,如果你不想再回去现实世界的话。”我一边轻拨马鞭一边说道:“老实说我是甘心情愿!能够和瑱琦你在一起,留在这个世界比起现实不知好多少倍。只是你心里面不愿意吧!瑱琦,找寻神石的事件和机遇是从游戏过程中得到的,那过程便是‘正邪斗争’四个字,所以我们一定要参与江湖上的战斗。忠还是奸总是要选取一方,因此我在认清对手和同伴。武林正道以少林、武当为首,加上五岳剑派、峨嵋、青城、昆仑、崆峒等派。而邪道呢,亦不出‘三教九流’,只是究竟是‘九流’还是哪三教,现下还没有头绪。无论是选择做好人还是坏人,都必须明白他们的底细啊!”顿了一顿,才又说道:“我们是游戏内唯一的玩家,即使游戏内的NPC不知道这一点,但在电脑设定的取向和影响之下事件围绕着我们发生是可以解释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在游戏里有敌人有朋友这一点仍然没变,我们依旧有朋友支援。只需步步为营,认清对手和阴谋所在,一件一件问题解决便没有问题。”

瑱琦用力揽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背上,说:“阴谋阴谋!老是说阴谋,究竟阴谋是甚么?谁才是阴谋家?我师父,还有石庄主石夫人……阿一,我知道有朋友和师父在身旁,我只怕会连累到他们。”

“所以我说要查清楚究竟发生甚么事,知道了那些灭门惨案是谁人的‘杰作’才好应付。虽然说没有资料,但还是不出那几个组织,我在想着这一点……不过你也说得对,太过钻牛角尖的话可能看不到眼前的真相,我会留心的。”

瑱琦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想得很周到,有你在我觉得很可靠。”我失笑起来:“所以我说虚拟世界好。在现实里头你一定不认同我是个可靠的人。”瑱琦轻轻打了我背部一拳,嗔道:“你是如此记仇的吗?应该怪你在现实世界时太过吊儿郎当。”我耸了耸肩,良久,才道:“如果可以的话,即使现在我也想优柔寡断一些,只是在这里你再没第二个人可以倚靠吧?我只好为你努力一下了。”

很可惜,到了麻溪铺后,竟找不着狄云。

“二哥说他不会离开麻溪铺的。”胡斐站在村口,很是失望的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膊:“以二弟的个性,真是在此终老亦有可能,不过世界这么大,你也不想他留在这乡下地方吧?难得他终于出去了,我们应该为他高兴。”

胡斐点了点头,却又道:“只是上哪里找他?”我笑了起来:“总会再见的,就好像我们会在南湖镇遇上一样。Who knows?”

“甚么?”胡斐不解反问。我笑了一下:“没甚么,只是洋鬼子的洋话,最近我遇上一个洋鬼子向他学的。”瑱琦在一旁偷笑,我拍了她头顶一下,又去打听狄云到底是往哪里去了。听村民说,狄云原是跟一个姓戚的老农住的,大约一年前,老农带着他女儿和狄云一起离开,至今未回,也不知道是到哪儿去。

老远从南湖镇跑了两天多的马赶来麻溪铺竟是摸门钉,实在扫兴。我和胡斐就在当日结拜的树下坐了下来,喝着瑱琦买来的酒。

“我们三兄弟未能一起饮酒,实在乏味。”胡斐把一大口吞进肚子里,大声说道。

“这一日总会来的。”我抹了抹嘴角,笑问道:“三弟,今日之后你有甚么打算?”

“凤天南遭了天谴,全家老少死个一乾二净,但我不会放过他的,纵使天崖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胡斐咬牙切齿地说:“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祭被他害死的无数怨魂。”听着胡斐的慷慨之言,我却另有一番心思:“依你之见,关于凤天南妻少被害这件事,你认为是甚么人做的呢?”

胡斐先是一呆,然后不耐烦地说道:“我只知道五虎门的人把我看是凶手,一直由广东追来……我也不怕,随他们想吧!”我点头说道:“无论如何,三弟你也要小心一点,莫要好像我中了别人的圈套。甚么‘杀人魔王’的称呼一点也不是好玩的,搞不好糊里糊涂的成了武林公敌。”胡斐点头:“是了。”

我又问他:“那么,你会先到甚么地方?”

胡斐不假思索:“回洞庭湖。我认识一个朋友,就住在洞庭湖边。其实我早想前去拜访她,之后才或再来麻溪铺……现下赶去正是时候。就在洞庭湖的南岸,从这里去不过两日。大哥你呢?若你们陪小弟前去,我的朋友定必欢迎。”我一下子感到好奇,随口问道:“那位是甚么朋友啊!”胡斐笑道:“嗯,是位姓程的姑娘……大哥别误会,我把她当做妹子。也是毒手药王的弟子,就住在洞庭湖边的‘药王庄’。”

真是无巧不成话,想不到胡斐认识的人便是毒手药王的弟子,想到曾随袁承志往武夷山寻访成了无嗔大师的毒手药王,又从南贤口中听到无嗔大师仙逝多年,仍历历在目仿如昨天。又想武林之中“八大庄”洞庭湖畔占其三,我和瑱先后作客玄素庄和铸剑山庄,胡斐竟又认识药王庄的主人,真是机缘巧合。不过我并没有意思去拜访这位药王弟子,便说道:“不用了。我真的想要查探一下几宗血案,大概会去打听一下日月神教的动向吧。”

胡斐点头说道:“大哥真是侠义心肠。其实我也想助大哥一臂之力,但首先要与那朋友会合,再找寻凤天南的行踪……于小弟来说这是第一件要事。然后定会找大哥你,揭开这个可怕阴谋的真相。”

我拱了拱手:“多谢三弟。”胡斐哈哈一笑,把喝乾了的酒樽摔破,然后站了起身,说道:“好了!大哥,今日一别,还望不久将来能够再聚。在取得凤天南的人头之前,我胡斐誓不罢休。”说完,深深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这一日,我和瑱琦出了湖广,踏进了河南省。

河南省与湖广截然不同,显得繁华热闹得多,最重要是多了几分文化气息。好像我们落脚的客店,壁上亦是题满了字,当中更不乏名家之作。

然而今日也实在太热闹了些,店中除了一般住客外,还多了一队为数十多人的镖队。只是这队镖队又不比一般镖队,而是一支给劫了镖的镖队──看他七零八落就知道了。镖师脸上都是霉气,没由来的拿小二出气,若非瑱琦拉住我,我已上前教训他们了。

看他们的镖旗,却原来是陕西威信镖局。

这一晚我与瑱琦谈至半夜,才离开她的房间。我俩在道上投宿,总是分房而睡,本来我提议只住一房省回银两,最多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下,但瑱琦说始终是个古代,怕面上不好看,只好作罢。

我却没有立即回房睡觉,趁夜栏人静无人留意,闪身转过走廊,背脊贴着墙壁无声无息的游到威信镖局镖师所住的院子前面。耳朵贴在墙上听清楚面没人,暗运华山内功心法混元劲,提气上跃,正是轻功“上天梯”,左足在墙顶一点,已翻过墙壁。一道墙差不多可以一跃而过,看来我的轻功又进步了不少。

<……上天梯升级Level 7

落地无声,我趁夜色潜到井旁,只见两辆镖车随便放到一旁,有两个镖师看守,却都已睡着了,只在两间厢房中有灯光透出来。

我静静走到院中的角落,缘着柱子游身爬上去,已翻上了屋顶。自从离开玄素庄后,我的确比以往更留意身边的事,尤其最近江湖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大案,好像每一件案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铸剑山庄附近的船家计老头的死更在我心里面留下阴影。所以今日看见这么一队奇怪的镖队,实在不能释怀,虽然知道瑱琦一定怪我多事,说不得只好瞒着她来查探一下。

轻轻揭开一片瓦片,立即有光从下面透上来。我凑过脸去察看,只见有数人围着桌子坐着喝酒,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这枝镖值五万两银子,竟给人劫了去,看来镖局要赔不少。”“总镖头虽非家财万贯,五万两的银子却也赔得起有余,只是赔得冤枉。干么要老远来这里失镖?”“没错,这枝镖由老家出发保送去北京,到河南来作甚?没的招惹了山大王。”“最紧要的是失了镖,还巴巴的赶到北京做甚么?”“那天总镖头不知和甚么人接头,不单如此,还招收了两个新镖师,一直陪着他。”“噤声!我觉得事有蹊跷,总镖头和那两个人一定有古怪。走这趟镖时总镖头总是心不在焉,失镖怪得了谁?”“莫不成……莫不成总镖头把我们给卖了?”“可恶!你说甚么?总镖头怎会……”

我见他们起了争执,正要看出好戏,隔邻的房间却传来叫声,苛斥道:“吵甚么?明天还要赶路!别再多管闲事。”我听这呼喝声中气十足,足见其武功比一众镖师高出甚多,当下不敢大意,伏在屋顶上动也不敢动,心中想道:“原以为只是一队被劫了镖的镖队,想不到还另有乾坤……这班镖师正蠢材,很明显那个总镖头一定有古怪,虽然身为总镖头不至于出卖自己的生意和镖队……说不定他要保的不是这一支镖!”想到这里,不禁莞尔,为自己的心思慎密感到自豪。自觉这种想法很有可能,那么这个威信镖局总镖头很有可疑:“究竟他老远绕路河南作甚?镖给劫了,还到北京做甚么?他在河南接了甚么送去北京,比五万两银本还重要?”

第二天一早我便睡醒,迳自往那院子走去,料不到大清早便不见了人。一问店小二,原来未天亮便静悄悄的拉队离开客栈。“想不到这么一枝破烂镖队行动还如此之快,一定有事……”想到这里,觉得不能就此放过他不管,便叫醒瑱琦,立即更衣洗脸,跟着离开客栈。

一路问途人一路依着他们的指示往北走,走了半日将近午时,终于见到镖队的踪迹,在前面的林子之中隐约见到镖队的旌旗在飘扬。

我下了马,拖着瑱琦缓缓向林子走去,老远看只见林子之中影影绰绰的有数条人影闪动,我和瑱琦对望一眼,矮着身子不露声息的走进林中。走近众人,耳中呼喝之声渐大,原来有人正在比斗混战。

我拉着瑱琦隐身在一棵小树后面,探头出去打量形势,看见林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一地镖师,中央站着一个形貌猥琐的伛偻老者,用手扣着一个少女的脉门,旁边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正自与之游斗,看那书生年纪不大但身法潇洒飘逸,有着名家弟子的风范,可是功力与那老者相去甚远,无论如何变招依然抢不进那老者身前两尺的范围,还屡遇险招;不远处站着三人,其中一个身材肥壮的汉子双手叉腰,腰间插着一条铁鞭,脸上带着笑意的观战,在他身后站着两条汉子,神色冷峻嚣张跋扈;林子一角还站着一男一女,均是握刀在手,动也不动,姿势极不自然,那男的一刀伸出停在半空,显是给人点中了穴道。两人年纪只在二三十岁之间,从外表看是郎材女貌的一对璧人,但此形势依旧是互相对骂,吵个不休。

瑱琦望着那对男女,忍不住啧的一声笑了出来,那老者已然惊觉,一双半的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喝道:“何方鼠辈竟敢躲在一旁?给我滚出来!”

瑱琦想要退走,我却看出一点端倪来。那书生一面攻敌救人,一面仍不忘伸手去抓那绑在老者背后的长方形包裹,而那老者的一双锐利目光也是盯着书生背后那包袱不放,不禁握了握瑱琦的手,说道:“那老者不是好人!我们救那姑娘去。”才一说完,已一跃而起,仿如一只大鸟般凌空向那老者扑击。

瑱琦“啊”了一声,忙跟着跃出,但那胖大汉子已然知觉,迎上挡住:“丫头!给我躺下吧!”抽出腲间铁鞭便往瑱琦头顶打去。

我瞄了一瞄那汉子,见他手上铁鞭的招数已知他的武功不比瑱琦高,于是放下心来,集中精神施“破玉拳”和“野球拳”与眼前劲敌对招。这个老者若莫六十余岁,身材不高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多过一个武林高手,只是他的武功比那胖大汉子出不知多少,即使及不上余沧海也应该比陆高轩强,我与那书生联手竟也是守多攻少。

剧斗之中没机会与那书生打招呼,两人也只有全神应敌。不过,一边战斗我仍不忘留意那书生的视线,果见他不时望向那老者背上的包裹。我心里一突:“难道这人便是威信镖局总镖头?”还在犹疑之间,却听到那边厢传来呱呱大叫,那胖大汉子打不过瑱琦,叫道:“师伯……师伯!救命……”

老者皱了皱眉,哼了一声:“真没用!你们两个去帮周威信!”听到老者的指示,余下那两个神态嚣张的汉子和身扑向瑱琦,这两人武功不比那个周威信的胖大汉子弱,三人联手瑱琦必败无疑。我大是紧张,想抽身去助瑱琦料理了那三人,但老者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嘴角微微冷笑,一只右掌舞得飞快,掌上的内劲一掌强似一掌。

“嘿嘿!两个好小子,接得了老夫这许多掌足见你们底子不弱,可惜今日命丧于此。怪老夫不得。”那老者每说一句,掌上的内力便加强一分,一开始找还能强自支撑,到得他说完,已是大汗淋漓,心里面惊怕不已:“论功力他不比余沧海高,但这掌力却是猛烈得无法接下来……”正自害怕,那书生硬接了老者一掌,口中喷出鲜血来:“此人一败,我更是独力难支,必死无疑……远看看不出这老者的掌力,落场才知厉害,后悔已是太迟!”见老者横扫一腿将我逼开,又要和那书生对掌。

那书生之前仍能避重就轻,用巧劲与老者相抗,但战了这么一段长时间,内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已几近油尽灯枯。刚才的一掌卸不了老者的掌力而受伤,要接这一掌更是无能为力。我明知他硬受对方所有掌力不死也得重伤,急中生智,并尽全身力量拍在书生的背上,将内劲催逼进他的体内。虽然我没学过传劲的窍门,但把内力逼入对方体内还是可以做到,而那书生不放过这机会,借着我的内力作基础,全力反击,那老者不料我们有此一着,单掌竟接不到我俩的内力,向后连退两步,不其然的放脱了被他扣住脉门的少女。

(二)

书生趁那老者退后一步,第一时间把少女抢救过来,喝道:“卓天雄!你的‘震天三十掌’奈何不了我们几个小辈,还有脸继续打下去吗?”我偷眼望向瑱琦,只见她以一敌三陷于下风,心中大急,连忙朝她那边闯去,岂料那老者身影一晃,已拦在我的面前,冷笑道:“老夫的‘震天三十掌’刚猛无匹,岂是你们几个小辈能够抵挡?刚才单掌让你们,你们竟大言不惭,现在给你们见识真正的‘震天三十掌’!”

我大怒喝道:“你叫卓天雄?你们到底是甚么人?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算甚么英雄好汉!”那老者名字原来叫做卓天雄,只见他双目一翻,精光四射,冷冷说道:“你竟不知道老夫是谁,便来多管闲事,死在这里只怨你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我心中悔恨不已,深深觉得今日一事实在太过鲁莽,没看清楚形势便出手,不但自己不是这个卓天雄的对手,更连累瑱琦陷入危险之中。急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竟是想昏过去。我知道眼前是个劲敌,稍有疏神随时会命丧当场,晕眩中连忙双拳打出,便的正是“野球拳”中的“剪拳”。

卓天雄何等高手,当然不会被这区区虚招打中,轻易将之化解了。那书生和那少女双双抢上,那书生仍是空手对敌,那少女已从地上拾起一柄单刀,围攻卓天雄。起初我见那书生和卓天雄都是空手搏斗,便也只以“野球拳”和“破玉拳”接战,这时退后一步,从腰间抽出了英雄剑,跟着进攻。

不过卓天雄的武功太高,双掌齐出我们三人更是难以抵挡。论功力他不及余沧海,但这掌上的威猛比余沧海还要大得多,以我们的功力根本不能接得住一招半式,只可以闪避取巧伺机还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的左肩和那书生的右腿已各中一掌,我一条左臂提不起来,那书生更是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身。那少女手中一把单刀舞得极急,与我使出的华山快剑合力才勉强挡住了卓天雄的掌势。

华山快剑升级Level 8

铿的一声,瑱琦手中长剑被那胖大汉子周威信的铁鞭击飞。我心中一凛,剑招缓得一缓,卓天雄的右掌已穿过剑光,拍向我的胸口,我在千钧一发之间向后打了个空心筋斗,避过了这一掌之危。卓天雄得势不饶人,双掌急翻,逼开了那少女,便往那书生头顶直拍。

“喂!你们干甚么?相公,快来啊!他们三个汉子欺负韩姑娘!”

一把清脆得来略带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家都是一呆,卓天雄右掌这么缓得一缓,那书生已是翻身滚了开去。我听得那把声音很熟,转头望去,看见瑱琦旁边站了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裳,手持一双短刀的少女,正是两个多月没见的琴儿。

“‘呼延十八鞭’!你还没有学全呢,周总镖头。”随着一个男人的说话,四人缓步从外面走进林子之中,两个男人走在前面,两个姑娘从后跟着。

卓天雄退后两步,仔细打量来人。那两个男人当中有一个年纪较长,大约二十八九岁,衣饰华丽模样俊朗,肩上挂着银色披风,风流倜傥神态潇洒;另一个作书生打扮,身穿白色长衫,头上一片方巾,背后斜挂着一把长剑,年龄和我差不多,不知在哪里见过好像有点面善。站在两人后面的少女我倒认得其中一个,正是与琴儿形影不离的侍剑。

琴儿扶住瑱琦退到四人身前,穿长衫的男人走近瑱琦作揖道:“这位一定是韩姑娘……初次见面,在下姓李。”又抬头对我道:“易兄弟,焦姑娘可好?”

如此一来,我已把他认了出来──此人便是一年前把中了迷香的焦宛儿和我从渤海派手中救出,又曾助焦公礼对付日月神教长老上官云的李思豪!我连忙抱拳叫道:“李兄别来无恙?”

卓天雄冷冷的望着我和李思豪嘘寒问暖,周威信却已忍耐不住,举鞭便向站在李思豪身旁的那衣饰华丽的人劈去。我正想出声示警,眼前一花,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周威信手中铁鞭朝着他自己的头顶挥去,招式一模一样就是转了方向。周威信大吼一声,腰肢向后一扳,双手紧握铁鞭往外急拉才避过这一鞭之危,然而双手虎口竟尔震裂。

“‘以己之道还施彼身’!你……”卓天雄刚才还是非常冷静,到此却慌张起来,指着那人叫道:“你是慕容公子?”

“区区在下正是。”那衣饰华丽的男人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卓老爷子你好!”卓天雄退后两步,周威信和另外两个男人早已跑到他的身旁,等候指示。卓天雄的目光从左到右一扫,掠过那少女、书生、我与及李思豪身上,然后又投到我身边那书生背上的包袱,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地道:“好!姓袁的,你莫要得意!老夫早晚会来取回那东西!”说着左手一挥,与周威信和两个男人奔出林子。

那书生转身对我作揖道:“在下袁冠南,今日得阁下仗义出手相助,方能死里逃生,实在无以为报。未知阁下高姓大名?”我立即还了半礼,自我介绍道:“在下易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份所当为,袁兄弟无需多礼。”此刻我才看清楚这个书生的相貌年纪,看来大约二十岁上下,一脸文秀,若初次见面真不知道他会武功。旁边那少女见我们忙着说话,转身便离开,我忙问道:“未知这位姑娘芳名……贵姓?”那少女脸上红了一红,还是说道:“我姓萧……”

琴儿和侍剑一人一边扶着瑱琦过来,瑱琦一边推却一边说道:“我自己还可以走……”“怎可以呢?我见到你被人踢中了小腿,一定很痛。”琴儿咭咭呱呱的说道。我觉着心疼,握着瑱琦的手问道:“你没大碍吧?对不起。”瑱琦摇了摇头,我说道:“是我料敌未明,强自出手,竟把你拖进水里,要你受惊了。”李思豪和那公子也走了过来,李思豪拍了拍我的肩膊,问了袁冠南的姓名,然后介绍道:“这位是姑苏燕子坞‘参合庄’的慕容复慕容公子,你们亲近亲近。”在一旁姓萧的那个少女失声道:“你便是与丐帮帮主齐名,江湖上合称‘北乔峰、南慕容’的姑苏慕容氏?”李思豪笑道:“正是他!江湖上年轻一辈当中,以他与丐帮帮主乔峰为翘楚。”我已认得除了侍剑和琴儿外,还有一个姑娘便是当日在太湖边上遇见的舟中少女,听说是慕容家的侍婢,叫做阿碧。琴儿笑道:“易公子,你终于也和我家相公见面了!”

“你家主人?”我先是一呆,然后立即记起侍剑和琴儿不止一次说过他们的主人和我曾有一面之缘,而且是姓李的──不是李思豪是谁?我转头望着他,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李思豪笑道:“其实并非我有心故弄玄虚……我做事从来保持低调,江湖上行事很少会留下自己的姓名,来到中原后更是如此,这是我的习性。也是我一时不察,没有交带清楚我与易兄弟你的关系,因此侍剑和琴儿两个丫头照往常习惯不敢随便告诉你我的名字,说回来这是我的无心之失。”

我摇手表示没所谓,道:“只是万万想不到……我以为她们的主人会是甚么武林名家,至少好像慕容公子一般的人物……”慕容复笑道:“易兄,你忒也小看桃静兄了。桃静兄在西北一带可也是非常有名,堂堂‘红梅山庄’庄主,天山以南有谁不知道‘天南神剑’?今番南下中原,名震江湖指日可待。”

“慕容兄实在过奖了,”李思豪摇手笑道:“中原有你一日,我也别指望出人头地啦!”

瑱琦正和那姓萧的少女说话,忽然转头对我道:“阿一……慕容公子、李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位老人家好有可能去而复回。”我望了望地的镖师,看来都是给人点中穴道的,看见袁冠南的笑容,便知是他所为。我还有很多事想问袁冠南,便道:“嗯,虽然有李兄和慕容兄在,但也不可不虑……我们换个所在。”慕容复点头道:“我在附近买了一个庄子,几位不妨稍移玉步,到敝庄用茶。”

众人点头答应,正要拉队离开,却听到林子的一角有人大叫:“喂!你们别讲个没完没了,就这样走了去……到底有没有人替我解穴?”那少女“啊”了一声:“糟了!把那两夫妇给忘了。”袁冠南也是莞尔,转头对慕容复道:“慕容公子,未知可否多请两位朋友呢?”我望着站在远处动也不能一动的一男一女,不禁笑了出来。

慕容复的确在附近购置了一座庄子,虽然甚是残旧,不过地方倒是宽敞,能够有钱乱花真是太好。慕容复说这庄子是以前买入的了,一直没有机会住过,若非今日新认识几位朋友,找地方歇脚,也不会过去。

庄子之中灰尘满布,但那位阿碧姑娘赶先进庄稍稍打扫,我们所在的偏厅还是乾净的。在那偏厅之中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侍剑和琴儿早已烧好了开水,冲了数杯清茶奉上。慕容复笑道:“真想不到要在这里招呼各位,实在失礼。”

“慕容公子说甚么话来着,这里比我家要体面得多!”说话的正是那个先前被卓天雄点了穴道的男人。前来这里的时候早已互相道了姓名,那对被点穴的男女原来是对夫妻,男的叫做林玉龙,女的叫任飞燕。名字是好听的,两人外表亦算不俗,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美丽动人,说是对璧人不会有错,可是只会吵架,更有甚者随便就动上了手。前来这庄子的短短半个时辰路程已动了刀子四次,若非我和袁冠南竭力阻住,早已打个落花流水。

另外那位姓萧的姑娘也与瑱琦交换了姓名,原来她的闺名叫“中慧”,是“武林四大豪”之一,“晋阳大侠”萧半和的千金,这次是第一次出远门。

慕容复又道:“想不到在这小小地方,会得见袁兄和易兄……还有林兄几位英雄,易兄又和桃静兄相识,真是缘份。”

我记得李思豪表字叫做“桃静”,知道古人──尤其是读书人,若是相熟的话多只称呼其人的字,于是也跟着慕容复改口道:“在下与桃静兄只有一面之缘,却已说得上是生死之交……易一这条性命是桃静兄救回来的。”

“这默小事何足挂齿?”李思豪有点不好意思:“易兄弟老是提起旧事,教我万分汗颜。”慕容复笑了一笑,问我和袁冠南道:“两位何以和卓天雄打起上来?你们知道卓天雄是甚么人吗?”我摇头表示不知,说道:“我在客店见过威信镖局的镖队,但却没有看见甚么卓天雄。”

袁冠南呷了一口茶,说:“我在客栈早已留意到易兄了,而且卓天雄也在……他装成个乞丐,坐在客栈门外,当时我也不太肯定他与周威信是否有关……”

“卓天雄以‘呼延十八鞭’和‘震天三十掌’驰名武林。周威信外号叫‘单鞭震八方’,虽然是名大过实,那‘呼延十八鞭’却还不算含糊,看来这两人有同门之谊。”慕容复解释道。我“啊”了一声:“那么周威信才是威信镖局的总镖头啊!”慕容复点了点头,又问我道:“易兄,为何你会盯上周威信的呢?”

“我只是在客店遇上威信镖局的镖队,觉着可疑,趁夜晚前去探听消息……”我把昨晚的事说了,瑱琦却插口问道:“你去夜探威信镖局的镖队?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呆了一呆,说:“我是在离开你的房间之后才心血来潮……”见其他人的目光投到我们身上,瑱琦脸上不禁一红,那任飞燕竟还不知好歹,取笑瑱琦道:“深夜还留在妹子你的房间,看来你们两人感情要好,是否一对小情人?”瑱琦不知如何回答,别过脸去,任飞燕还要再说:“男人做事往往自把自为,做女人的要盯紧才好……”旁边林玉龙已经反唇相讥,一时之间你一言我一语,又要吵起上来。萧中慧望了袁冠南一眼,拉着瑱琦的手说道:“这里也没有甚么听头,我们到那边去。”两人手牵手离开了八仙桌,走到窗子旁边的两张椅子坐下剥瓜子,我松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发觉那威信镖局保的镖应该是由陕西出发,往北京交货,为甚么要巴巴赶来河南与人接头?听说还有两个不是镖师的人混进镖队中。”

“嗯,易兄说的便是与周威信夹击韩姑娘的那两个汉子。”袁冠南说道。

慕容复点头说道:“没错,他们的武功虽然不算高,但也不比周威信弱,应该不是威信镖局的镖师。”我也是微微点头,说:“听说威信镖局在附近走失了镖,仍坚持往北京,既没有回陕西找货主,也没有尝试寻回失镖。我以为周威信今次并不是保镖那么简单,或者说另有隐秘……因为一时好奇我便跟上去看看,却遇着袁兄弟你与那卓天雄大打出手,可说是始料不及。”

李思豪转头问袁冠南道:“袁兄弟,你和萧姑娘,还有这两位又为了甚么和卓天雄打起上来。”说着,指了指林玉龙夫妇。

“我也不知道,糊里糊涂的便打起上来,糊里糊涂的给那老鬼点了穴道。”林玉龙没好气的说道,任飞燕冷笑着嘲弄:“我瞧那老鬼的武功也稀松平常,还不是怪你自己武功太差?否则怎会不到十招就给那老鬼点中穴道?”林玉龙大怒道:“你有资格说我吗?人家武功差,你怎么也是一样动也不能动?”任飞燕指着林玉龙骂道:“若不是你挂着与我拌嘴,又怎会使不出‘夫妻刀法’?使出来了管他叫卓天雄卓地雄,还不把他打到落花流水?”

我只觉啼笑皆非,扯住要站起身拔刀子的林玉龙说道:“先不要胡闹,我们说正经事要紧!威信镖局有古怪,你们不想知道是甚么古怪吗?”

“其实林兄夫妇真是冤了些,无原无故给牵扯进来。”袁冠南苦笑道:“萧姑娘……给卓天雄捉住,在下正想上前相助,林兄和林夫人一边对打一边闯了进林子,卓天雄不知就里,以为林兄和萧姑娘是一路,便出手将两人点倒。”听到林玉龙、任飞燕与卓天雄交手的原因竟然是如此一件无妄之灾,脸上都是泛起笑意。袁冠南又道:“在下从陕西开始跟踪周威信……万料不到中途会杀出一个卓天雄来,真是险象横生。”想到刚才一战的凶险,袁冠南犹自打了个寒颤:“在客栈见到卓天雄后,虽然仍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原本我没想到要出手的,但是萧姑娘却先找周威信的麻烦,被卓天雄……那个擒着,我只好勉为其难和卓天雄放对,若不是易兄及时出现,袁某今日死在卓天雄手上了。”

“如非慕容公子和桃静兄赶到,连我们也不过是多赔两条性命!多谢我甚么?”一想起刚才一战我便有点气馁。

“你们不用谢来谢去,大家都是好朋友!”李思豪望着萧中慧问道:“还是那个问题:不知道萧姑娘又是为了甚么和周威信作对?”

“为了‘鸳鸯刀’啊!”坐在窗旁的萧中慧咬着瓜子,反问袁冠南:“难道你不是吗?”

慕容公子双眉一扬,我已霍地站了起身:“甚么?”

瑱琦以眼神示意我坐下来,袁冠南叹了口气,才道:“事关重大,本来我也不想说的,但是这里几位都是好朋友、好汉子,我也不瞒几位了……或许将来还要仗仰几位的帮忙才能成事。”说着,把那个原本挂在他背后的包袱打平放在八仙桌上,慢慢的解开活结。不一会,包袱已被打了开来,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把短刀。

“难道……”我凑近细看:“对!这就是‘鸯刀’!”听到我这样说,众人都是吃了一惊,袁冠南有点诧异:“易兄你认得这对‘鸳鸯刀’?虽然我从周威信手中夺去此刀,至今还不太肯定。”我点了点头,冲口而出:“我曾在铸剑山庄看过《兵器谱》,这是排名十五的‘鸳鸯刀’中的短刀‘鸯刀’没错!”我没有说出来──这对刀正是我要寻找的,哪会随便认错的?瑱琦和萧中慧早已走到我的身后,瑱琦偷偷扯了我的袍角一下,我知道她叫我别多说话,也就收口。

“若非我去搞事,引出了卓天雄,你又怎会如此轻易从周威信身上抢到这把刀?”萧中慧不以为然的说道。慕容复拿起了“鸯刀”仔细端详,赞叹道:“真是一柄好刀!易兄说甚么?《兵器谱》上排名十五的?真是名不虚传了。”

袁冠南说:“正如萧姑娘所言,能够抢回此刀是机缘巧合。我跟着周威信便是为了‘鸳鸯刀’,但自从他们在河南接了此刀之后防范甚严,我一直跟着镖队却苦无机会。若非萧姑娘及林兄林夫人的出现,使卓天雄周威信都转移了视线,我也不能一击即中。即便这样,还是让卓天雄缠上,不是几位及时赶到,这柄‘鸯刀’终归还是让卓天雄抢回去。”

“原来他们到河南便是接鸳鸯刀吗?”我喃喃说道:“那么这几个月来这对宝刀真的还收藏在洞庭湖附近……”其他人没有留意我说甚么,李思豪迳自问道:“袁兄弟,你又怎会知道‘鸳鸯刀’一事而跟踪威信镖局?而且你对‘鸳鸯刀’如此着紧,是为了它那句‘得鸳鸯刀者无敌于天下’的传说吗?”

“有关这个传说学武之人哪会没兴趣的?”袁冠南笑道:“但我主要却不为此。我本来也不知道周威信要保的是‘鸳鸯刀’,直到河南他们接刀才知道事关重大。在陕西时我无意之中发现几个朝廷的鹰犬,我跟踪他们到了威信镖局,虽然探听不到甚么,但第二天周威信一家老少便被请到总督府,第三日镖队就出发了。因为觉着有甚么阴谋,所以我一路跟着镖队。”

“此事还和清廷有关吗?”我反问道。袁冠南点头说:“在河南把‘鸳鸯刀’交给周威信的便是湖北总督,那两个混进镖局的人便是大内侍卫。”我“啊”了一声,慕容复接过了阿碧递给他的新茶,说道:“那魔传闻是真的了……传闻卓天雄虽然一把年纪,但利欲薰心,甘去投靠清狗做了大内侍卫,听说号称‘大内七大高手’之一。”李思豪也道:“那么他这次出现非为与周威信有同门之谊,却是为了朝廷的命令护送‘鸳鸯刀’。”

“他们要运往北京,明显是献给满洲狗皇帝。”袁冠南说道:“‘鸳鸯刀’既有‘无敌于天下’的传说,狗皇帝自然是为了觊觎这个传说才要得到的。我不知道他们从里抢来这对‘鸳鸯刀’,只是那个秘密绝不能够落入满洲鞑子的手里。”

“对!”林玉龙也叫道:“若给狗皇帝练成了绝世神功,一定残害我中原武林,到时候天地会、红花会两位陈总舵主吃不了兜着走!大伙儿都散了去,谁人反清复明?”

我从萧中慧手中接过鸯刀,看了一会,说:“袁兄弟,其实我也是为了‘鸳鸯刀’而来。”不理会瑱琦给我打眼色,我有自己的一番心思,迳自说道:“虽然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这对宝刀就在周威信身上,也不知道你与卓天雄打起上来便是为了这对宝刀,但我的确正在寻找这对‘鸳鸯刀’。”

慕容复、李思豪和袁冠南都是想像不到,齐向我望来,我缓缓说道:“袁兄弟,你说不知道那些满洲鞑子从哪里抢来这对‘鸳鸯刀’,我却知道。这对‘鸳鸯刀’乃是铸剑山庄之物,数月前被人盗去,这几个月来铸剑山庄派人四出寻找都没有结果。看来是大内侍卫偷进铸剑山庄抢去这对宝刀,收藏在一隐蔽地方,待风声不太紧时才运离湖广。我曾答应铸剑山庄的庄主剑名前辈替他留意江湖,天幸给我得知这对宝刀的所在,袁兄弟,若寻回这对宝刀你会物归原主吧?”

袁冠南先是一呆,然后爽快地道:“当然,这‘鸯刀’就交给你……”萧中慧一把按住我的手,从我手中拿回鸯刀,说道:“且慢!袁公子,你又怎知道这位易公子的说话熟真熟假?”

袁冠南皱眉道:“易兄是英雄好汉,我信得过他……”萧中慧却道:“我却信不过……你得到这把刀多少靠本姑娘,要随便送人先问本姑娘一声!”

慕容复笑着问萧中慧:“萧姑娘,你又是为了甚么而要抢夺‘鸳鸯刀’?”萧中脸上一红,说:“我是送给我爹爹的!”李思豪说道:“是晋阳大侠萧半和萧前辈吗?听说今年是他老人家的大寿,萧姑娘这份孝心是好的,不过‘鸳鸯刀’是人家的物事,总不能抢了铸剑山庄的宝刀去作贺礼吧?”萧中慧给李思豪说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把刀掷还给袁冠南。袁冠南想要把刀给我,我摇手推却:“此刀乃袁兄弟从卓天雄手中抢回来,要还给铸剑山庄不用经我之手,只要袁兄弟有这个心就足够了,这刀仍交由你保管。”

李思豪突然又说道:“慕容兄,你说满洲皇帝这次抢夺‘鸳鸯刀’,是否为了那个大会?”慕容复皱眉想了一想,道:“那个大会并非由皇帝主持……不过也很有可能。虽然出动到‘大内七大高手’之一的卓天雄,但在背后暗中策划夺刀的人可能也不是皇帝本意。听说当今皇上康熙是个好皇帝,一颗心都放到民生之上,又要对付‘三藩’,天地会和红花会,至于江湖上的事都交由福康安处理。”李思豪“啊”了一声:“然则慕容兄之意,这次从铸剑山庄偷走‘鸳鸯刀’的幕后黑手便是福康安?”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桃默兄,你们说的福安康是谁?”

“是福康安才对!”袁冠南问我道:“易兄不知道吗?福康安是皇帝跟前一大红人,年纪极轻却已手握兵权,这一两年间不断招收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收为己用,借此对付天地会和红花会。”我摇头说道:“最近我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有留心朝廷有甚么动作。”又问:“你们说的那个是甚么‘大会’?与‘鸳鸯刀’有关?”

“是否真的有关我可不肯定,”李思豪说:“福康安最近广派门帖,邀请各门各派在下月初九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

“甚么‘天下掌门人大会’?”袁冠南和萧中慧对望一眼,问道。慕容复说:“你们不知道不出奇,今次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的对象,主要是天下各大门派的掌门,方会接到请帖。我们还未知道这个大会背后的目的,也不知道与‘鸳鸯刀’之运去京城有何关系,不过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肯定和武林气运有莫大的关连。”

“因此,”李思豪说道:“我正要前往京城看个究竟。”

我望了瑱琦一眼,与李思豪说道:“桃静兄,我也要去。”见他有点意外的望着我,我笑道:“姑勿论‘鸳刀’是否还在满洲人之手,我还是要去看一次。近年来江湖上发生了不少事,看来竟似是一个一个的阴谋,环环相扣,好像要把我……好像要把武林拉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尤其是近来已有数个门派遭了灭门之祸,江湖上形势更是凶险。”见慕容复和李思豪都点头称是,我又道:“虽然在江湖上我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武功也没有甚么了不起,但是受师门教诲与及几位前辈的教导,我不敢不以天下为己任,所以正在追查几宗血案关系。至于这个福康安和‘天下掌门人大会’……任何一个线索我都不想放过。”

慕容复笑着说道:“易兄你也太谦了。钱塘江一战,还有扬州城外一役之后,你声名大噪。五月时又得‘玄素庄’石清夫妇及东邪黄药师给你撑腰,击退了嵩山派四大高手,自此以后没有人敢小看你。”我连忙拱手表示不敢当,又道:“桃静兄,我们一道北上如何?”

李思豪摊开双手,说道:“反正慕容兄有要事在身需赶返姑苏,有人作伴正是求之不得。”我“咦”了一声:“慕容兄不去北京吗?”慕容复摇头说道:“我有更重要的事办,桃静兄独个儿去我是不担心的,更何况此行有易兄一同前往,何愁大事不成?”

正如慕容复所言,他要赶着南下,因此和阿碧先行离开。林玉龙和任飞燕两夫妇虽然很有兴趣到京城一看,可惜说不到两句便吵起上来,继而动武,抽出了刀子拼命,越打越远竟就此不见了踪影,弄得众人哭笑不得。只余下我和瑱琦,还有李思豪、袁冠南和萧中慧,当然还有侍剑和琴儿。

袁冠南说道:“易兄、李兄,‘鸳鸯刀’还未从满洲鞑子手中抢回,我终究是放不下心,再加上答应了易兄要亲手把‘鸳鸯刀’交还给铸剑山庄,我不能就此退缩,如不嫌弃,请准袁某同行,可好?”李思豪笑着道:“这是甚么话,我们一道去,大伙儿有个照应。”又问:“萧姑娘是回家了吧?”

“你这是甚么话?在小看我吧?”萧中慧咬着细碎银牙道:“本姑娘还不想回家,要与瑱琦同行,不可以吗?”我和袁冠南相视而笑,就此决定,一起北上。

<……李思豪、袁冠南、萧中慧、侍剑和琴儿加入队伍/得到鸯刀

一路上,我和李思豪说着别后的经历。李思豪自然是有够低调的,中原武林仍少有知道他的名字,至于我的事在江湖上闹至风风雨雨,却也众说纷纭,假的多真的少,因此两人都觉着新鲜。

“想不到你认得姑苏慕容氏。”我感叹道:“我一直被人追杀,你却和慕容公子四出游山玩水。”

“其实你比我还好,不是吗?‘五绝’之一,挤身‘十大高手’的‘东邪’黄药师是你的忘年好友,江湖上有谁及得上你?”李思豪笑道:“‘红梅山庄’和‘参合庄’是世交,我在年前忝任为庄主,便打算到姑苏拜访慕容老庄主,岂料慕容老先生早已辞世,我和慕容兄却一见如故,因此在参合庄住了一段时间。”

“那日在城隍庙中你说要南下办点要事,便是到参合庄?”我问道。李思豪点头称是:“对……其实我在南京已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赶着离开。后来听到你在钱塘江大战各路英雄,然后失了踪影,我着实担心了好一阵子;之后听见你重出江湖,便叫侍剑和琴儿两个丫头来寻你。”我“嗯”了一声,李思豪又道:“我向在天山那边你是知道的,这一年来和慕容兄结伴同行,总算认识了中原武林。然而这段日子也不是讲玩的,”顿了一顿,又道:“你说江湖上发生了很多大案,因而觉得有阴谋正在酝酿,想要调查一下……我和慕容兄也早已知觉,因为就连姑苏参合庄也差点被人挑了,当时慕容兄及庄中众高手不在,幸好阿碧那丫头机灵,再加上另外一位叫阿朱的大丫头主持,参合庄才逃过一劫。经过多次明查暗访,慕容兄和我依旧得不到任何消息,但是却觉得你口中的阴谋已套紧了整个武林。老实说这次我和慕容兄是兵分两路,我去查探‘天下掌门人大会’究竟是个甚么虚实,慕容兄继续调查那几宗血案,毕竟我们是锁定了日月神教为目标的。”

原来在我不知情之下他们已经展开了调查,便说道:“桃静兄,我也要参与这个调查,虽然好像太过自大,但看见有人暗中做下这么多的坏事,扰乱武林秩序,若不把他揪出来真是不爽!”李思豪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就这样,我们平安抵达北京,这时正是九月。

<……第3年9月

京城显得非常热闹,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北京皇城,但本来想像最多比南京要热闹些儿,岂料却是如此繁华。李思豪说:“这京城平日其实还不及南京和扬州这些江南之地,不过近日要举行‘天下掌门人大会’,朝廷着意粉饰一番,而且各地来的人多了,所以显得比往日热闹。”我道了一声原来如此,问李思豪道:“桃静,接下来我们怎办?”

李思豪想也不想,便说道:“我们要设法混进大会之中,不过这里有个难题,这次朝廷非常小心,核实了天下每一个门派,然后才派出请帖,在京城也有人专门接待,逐个监别。依我看,随了先混入其中一个门派扮成其弟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哪个门派会让我们这样做,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袁冠南问。李思豪摇头说道:“其实接了请帖的人并不是全部都会赶来赴会的,有些心高气傲又不怕得罪朝廷的门派便不会派人来与会。不过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哪一门哪一派不参加,否则也可以装作其中一门混进会场。”

“不来与会的人当然不会事先声张的,虽然他们不想与朝廷狼狈为奸,可也不敢公然与朝廷作对。”我说道:“很可能还会捏造个原因,大约托辞生病甚么的,若是胡乱行事搞不好会弄巧反拙。”李思豪点头道:“阿一所言甚是。无论如何,我们先去客栈,打听有甚么门派来到京城。”

这晚,我们在北平老店住了下来,由于房间供应紧张,我们只能分配到两间客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可怜瑱琦要与萧中慧、侍剑和琴儿挤到一处,只好与萧中慧同睡一床,侍剑和琴儿身分上只是丫头,所以睡在地下。

第二天清早,我与瑱琦练习武功,她所修习的内功心法是“先天功”,已有Level 5的修为了,此外还练就了“兰花拂穴手”及“玉箫剑法”,都是去到Level 7的了。功力也有230的点数。

“瑱琦,不是我说你,只是你的武功类别太少,这样难以与高手过招。”我一边与瑱琦“推手”,一边说道:“不同的对手往往需要不同的武功去应付,在空手对敌方面,你只有一门叫‘兰花拂穴手’的点穴功夫,与其他五花八门的武功相比显得太过阴柔了,练得再纯熟只怕未必合用。”

“不过我的功力本就不高,师父想教我其他功夫我也学不成啊!”瑱琦给我用内劲推开两步,说道:“就算是程师姐也不过是多学了‘弹指神通’与‘神剑落英掌’,我又怎能与师姐相比?”

“那两种功夫也是对敌的高招,程英不是多次以弹指神通救了我吗?”我走前两步,扶住了瑱琦,说道:“比起‘兰花拂穴手’的确更为实用。”

瑱琦失笑道:“也是我太差劲,不能学到师父的高明功夫。其实师父学究天人,我们根本不指望能够得到他的真传,即使学到他的千分之一也心满意足了。”

我想了一想,说:“不如由我教你一点其他的格斗功夫,可能会对你有帮助也说不定。”瑱琦摇头道:“师父不会允许的,即使我不看武侠小说,在这里待了两年多,规矩总是知道的。”我无奈点头,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你可以学‘野球拳’啊!‘野球拳’是进入这个游戏之后便自动学会的基本招式,一直待在桃花岛不用与人对敌的你大约没有机会用过吧?这‘野球拳’威力是小了一点,不过作为基本格斗技还是有用处的。”瑱琦根本没有留意过这个问题:“甚么‘野球拳’?啊!我记得见过你使出来……对!师父曾在长江边点拨过你的。你说甚么基本武功?我可不会啊!”

看来瑱琦对于“野球拳”真是一无所知,我不禁叹了口气。转念一想,这也难怪,毕竟瑱琦是在桃花岛潜心学武,才出山与人比斗,不像我那般在毫无武功底子之下,便要与余沧海、上清观道人等对敌,因此没有机会激发“野球拳”的潜力。

我正打算示范一招“剪拳”给瑱琦看,李思豪和袁冠南双双走出院子,袁冠南说道:“那卓天雄已回到京城,看来‘鸳刀’真的落入福康安手中。”李思豪点头道:“卓天雄根本没有向侍卫总管多隆覆命,反而躲进了公爵府──自从傅老中堂荣休后,便是福康安主事,这两年福康安位高权重,不是说笑的。”

我想了一想,道:“现下想来,当初我们真是天真了些。其实我们应该早在河南便与慕容公子一起出手将卓天雄截下来,如今只凭我们三人,深入京城这个虎穴之中,要再夺取‘鸳刀’是难上加难的了。”

袁冠南摇头苦笑:“这个想法我有过,只是当时说不出口,如今看来真是迂腐得过了头。”李思豪轻轻摆手说道:“现在再来说这个是无补于事。不过阿一的说话也是一条道理,北京城始终是虎狼之地,咱们汉人在这里连说话都不响,更惶论要与官府作对。福康安的权势你们都是知道的,背后还有‘大内七大高手’压阵,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还未知道是个甚么陷阱。”说到这里,前后踱了数步,又道:“我有一句说话,阿一、冠南,还有韩姑娘也可以参详参详。这次来到京城,‘鸳刀’固然是目标,正如你们所知道,我前来这里是打听‘天下掌门人大会’的虚实,这个更为要紧。‘鸳刀’即使落入了清狗的手中,没有‘鸯刀’的话他们一时之间参透不了其中奥秘;相反‘天下掌门人大会’之事一个处理不好,不知会闹出甚么样麻烦……如果为了‘鸳刀’而坏了大事,不值得。”

瑱琦问道:“李公子的意思是说,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是朝廷对付中原武林的阴谋?”李思豪点头说道:“韩姑娘所言甚得吾心,这就是我与慕容兄详细商量得出来的结论:要不是想笼络江湖中人,就是要残害……”

“难道是一个‘请君入罋’之计?”我心中大惊,声音也有点发颤。

袁冠南说道:“也未必要杀。就之前打探回来的消息,朝廷在请帖上的意思是整顿江湖风气,解决门派纷争,与及封赏……现下来到京城的各门各派都是兴致勃勃,要在这次大会中大大的露脸。”李思豪叹了口气,说道:“武林中人就是有这一条:好名。即便说是‘龙生九子’,人性有优劣好坏,只要学武,没有哪一不好名的。一个‘名’字便使到一派宗师巴巴的赶来献媚。”

“还有两天便是大会之期,”瑱琦忧虑道:“听你们的分析,无论清廷打的是甚么主意,总不会是好事,我们要袖手旁观吗?”

李思豪用力抚着脸庞,说道:“我已说过了,要设法混入‘天下掌门人大会’中,相机行事……当然,我们要从长计议。第一,怎样混进去才不致露出马脚?其次,混进去后应当如何也要有个章程。如果是巴结拢络还好,若福康安打的是‘聚而歼之’的算盘,搞不好我们便是个‘送羊入虎口’的局面。”

我悚然而惊,说道:“对,对极!我差点想漏了。桃静,要闯进大会去看个究竟,便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想要两全其美,这个难。”

“这个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生死虽系大事,只是阿一也说过,武林正面对一个大阴谋,彷佛一张鱼网逐渐收紧,若不及早找出阴谋所在,只怕会造成浩劫。我们不能有半点怠慢,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李思豪一口气的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我是抱定了‘死而后已’的宗旨。”

我和袁冠南也给李思豪说得热血上涌,只是碍着瑱琦而不敢附和,李思豪又道:“没错,在北京这个龙潭虎穴我们是步步为营不能有半点大意,其实慕容兄独个儿面对日月神教,形势只有比我们更差。”我知道他的说话没有夸张,比起日月神教,我还是觉得官府好应付一些。袁冠南又道:“既然我们都认同了桃静兄,那么下一步便是要想个妥善的办法混进会场。听说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还是会在公爵府举行。这个公爵府好大!”

“近年被福康安招揽的江湖中人很多,当中不乏好手,公爵府是个险地。可幸我们在江湖算不上是有脸面的人,不怕别人认出我们来。”李思豪说:“虽然说是死而后已,也不是拿性命来开玩笑,更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没有一个万全之计,我们决不轻易涉险,抱定了这一条,安然进入公爵府,之后的事没有人料得到,也不打去多想,到时见机行事便是。”

这时萧中慧与侍剑、琴儿走了进院子,侍剑对李思豪说道:“相公,刚才又有一起人住了进店,好像是‘神拳门’的人。”

“河南神拳门?”李思豪微一呻吟,问道:“来了几多人?”

琴儿抢着说道:“就四个而矣。那掌门人很是嚣张呢!才进客栈已把两个店小二打了。相公你去教训他一下。”李思豪用力敲了琴儿的头顶一下,骂道:“你少说一句行吗?光会贫嘴。”转头问我道:“阿一,你知道河南神拳门吗?”我用力摇头,说道:“老实说,我对江湖上的事不太清楚,出道以来差不多只有逃的份儿,除了个嵩山派、青城派,还有我本派华山派以外,其他的别问我。桃静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只有比你更少,”李思豪苦笑道:“你忘了吗?我向居天山嘛。”

袁冠南说道:“虽然我出山的日子尚短,河南‘神拳门’我倒是知道──那个掌门过三拳武功不怎么样,我曾出手管过他的一件闲事,总之一句说话:姓过的不是好人。”李思豪侧头想了一想,说道:“今日我们分头出外探听风声,晚饭前回来再行决定。”

我们一行七人分成三起,上街打听“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事。我自然是与瑱琦一伙,袁冠南与萧中慧同行,李思豪则带着侍剑和琴儿两个丫头出去。

要打听“天下掌门人大会”一点都不难,事关这个大会已经成为城中话题,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谈论,甚至市井小人也用来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但都是些道听途说的琐碎消息。我与瑱琦由帽子胡同走到西直街,之后再往西单那边走去,只见四处的客栈都住满了江湖中人,就连四合院都给人租住了不少。瑱琦说:“这样子没可能打听到消息。”我点头说道:“到客栈去坐一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只担心会惹人怀疑。”顿了一顿,又道:“或许我们到天桥那边看看,听说北京城的天桥是个好地方,有很多好东西卖。”

“你认真点吧……”瑱琦瞪了我一眼,说:“还是去王府井大街──这个时代不知道会否有好东西吃?”我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学会了幽默呢!”

我们信步踱至王府井,老远便看见公爵府──也就是傅恒府。傅恒傅老中堂是福康安的父亲,本朝第一重臣,军机处首辅,出将入相二十年,官拜公爵的极品大员。自他荣休后,福康安在朝廷渐渐吃重,几次出兵均打胜仗,袭公爵之位外为大帅.但仍住在老家。这时公爵府外面站满了士兵和侍卫,不断有人出出入入。我拉住瑱琦退入一条小巷之中,小声道:“看来我们不宜过去,还是回客店看看李思豪他们得到甚么消息吧。”

不比我们,李思豪和袁冠南都获得不少有用的资料。回到客栈后,听李思豪说他打听得到举办这个“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会场设在公爵府,而且会由福康安亲自主持。袁冠南则尝试走公爵府的后门,得知“鸳刀”的而且确是送进了公爵府之中。

李思豪还说:“福康安发出了三百张请帖……当然,中原武林人材鼎盛,武风甚烈,江湖上门派何止三百?不过算来能够登堂入室的大约也是这个数了。”我呆了一呆,失声道:“三百个门派……这么多人!”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赶到北京来献媚,相信更多的掌门人自恃身份,拒绝与会……听闻来到北京的只有百余个门派,不及福康安邀请的一半。”李思豪道。侍剑说道:“相公还问出了‘天下掌门人大会’的细节,听说……”琴儿插口抢着说道:“听说每个门派只可以派四个人出席大会,而且要带同特别名片……那是各门各派进京之始便要用朝廷寄发的请帖与公爵府的侍卫对换。”李思豪盯了琴儿一眼,说:“如此一来,我们更难以于当日混进去。福康安派人盯紧每个进京者,核实他们的身份,外人很难假扮。除非……”

袁冠南问:“除非甚么?”李思豪微笑着望了侍剑一眼,侍剑徐徐说道:“除非几位能够得到与会门派的帮助,让出他们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