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铸剑山庄(下)

(三)

虽然石清一向端方稳重,但今日漂漂亮亮的赢了一仗,把近年声势壮大,气焰甚高的嵩山派四名高手击退,高朋满座之余又得到黄药师大驾光临,兴致自是很高,多喝了酒在所难免。这一晚杯盘狼藉之后,大厅中只余下我和他两人带着半丝醉态的坐在紫檀木制的椅子上面,石清终于开口问我:“好了,你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或许去游名山大川,或许去拜访各地着名的拳师教头,总而言之是浪迹天涯,那实在很浪漫。”我抬起头,把酒樽里面仅余的酒都倒进口中。

“浪漫?甚么叫做浪漫……罢了,你真的没有再拜师的打算吗?”石清问道。

“还有人敢收留我吗?”我笑了起来:“经过今次的事,虽然是清洗了我的名声,不过我这种不断惹麻烦的人不会有人再敢收我为徒。况且要了我做徒弟变相得罪嵩山派,江湖上哪会有人好像石庄主你这么正直不阿?”

石清想了一想,点头说道:“你的说话也有道埋,不过武林之中不怕嵩山派的大有人在,譬如少林派和武当派,你若真的诚心拜师,投入这几个大门派之下,届时重新做人,江湖上没人敢小看你。”

“还有日月神教!”我大笑道,见石清神色一变,才说:“石庄主不必在意,易一不过是说笑罢了。没错,这几年嵩山派声威大震,尤其当日衡山派刘师伯灭门一事,江湖中人对嵩山更是忌惮,当今武林中,名门正派里面原只有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与及丐帮、长乐帮等小数帮会不把左冷禅放在眼内。”

石清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阿一,你别怪我旧事重提……你有想过在玄素庄安顿下来吗?”我呆了一呆,问道:“石庄主这话是甚么意思?那是让我先住下来……还是肯收我为徒?”石清笑而不答,我已知其意,当日闵柔便曾经说过这件事,但那时她只不过是遍寻儿子不获,一时情绪波动,把对儿子的感情投射到年纪相若的我身上才会有此一语,想不到石清现在竟会再次提起。我先是一阵错愕,才开口说道:“当然是求之不得!那一日石夫人曾提及过此事,那时候我真的很想拜石庄主为师,只是机缘不合,你们还要去找令郎,唯有长江边上分手。之后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我投入华山门下,然后又反出华山派……若然当日我真的能够跟随石庄主,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石清叹了口气:“世事往往很难预料,那天在长江分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会遭遇到这么多的不幸,更没想到你会在江湖上引起如此大的乱子,黑白两道都要追杀于你。阿一,正如言:‘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拱了拱手:“蒙石庄主错爱,引易一为知己,易一亦大胆僭越,与石庄主平辈论交。若我现在拜石庄主你做师父,以后可再不能如此和你饮酒畅谈了。”

石清酒醒了数分,微笑点头:“我原是不该说这话。”

我笑道:“黄岛主曾经言道,我的功夫虽然不高,可也足够闯荡江湖。我知道自己仍然有所不足,遇着好像‘托塔手’和‘大嵩阳手’这些高手,那是无计可施。不过一直留在华山山上没用,躲在桃花岛也不是办法,住在玄素庄里面亦是一样。我想累积江湖经验,这样更能使我实力……功力得到提升。”石清对此也表赞同,说:“此言也有道理,武功一道,只是纸上谈兵也是没用,真的与人比拼过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阿一,你自己决定吧!”

话虽如此,其实我另有一番心思。我知道再拜师父的确可以学到新武功,可那并非一定是好事。我现在是玩RPG游戏,即使如何勤练武功对Level的帮助也及不上对战时取得的经验值更有效。况且我现在修习的内外功包括了“混元劲”、“破玉拳”、“独孤九剑”等,还有一众华山剑法。若另外拜师,学得的内功未必及得上华山“混元劲”精深,剑法更难以强似“独孤九剑”。即使让我学到了,也只落得一个博而不纯,拖慢了武功提升Level的速度。我既有不俗的武学根底,不如自己苦练,把轻功“上天梯”、内功“混元劲”、剑法“独孤九剑”和拳法“破玉拳”都练完了,一概达到Level 10,那时才再学其他武功亦不算迟。现下我的“独孤九剑”还只是Level 3;拳法“破玉拳”、“野球拳”也只练到Level 6而矣;内功心法“混元劲”和轻功“上天梯”、剑法“华山快剑”、“云台三十六”、“朝阳剑法”亦不过Level 7,距离练成还有一段日子。

石清又道:“阿一,在此之前你和韩姑娘不妨在玄素庄住下来,以后玄素庄的大门也会为你打开的。”

我心中欢喜:“石庄主待易一不薄,易一实在感激。自往年八月在南京遇事开始,经过了差不多十个月的奔波劳碌、颠沛流离,我也想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只怕暂时要打扰你了。”

石清点头表示欢迎。

因此,我就和瑱琦住在玄素庄。

自焦公礼给嵩山派擒住,金龙帮群龙无首,虽然由姓高的副帮主接掌,但后来又为了焦公礼一事而和嵩山派战了几场,经此数役,金龙帮元气已是大伤。焦公礼被救出一事传开去后,其副帮主立即派人前来见他,请他回去重掌金龙帮。焦公礼也想回南京看一看,因此一口答应。

经过十个月来的共死同生,焦宛儿与我实建立了不可言喻的深厚感情。知道了我想出外历练后,焦宛儿很想跟着我浪迹天涯,可是却舍不得再和她的父亲分开。金龙帮百废待举,实在需要焦公礼回去坐阵,一向孝顺的焦宛儿自当跟从。焦公礼对我为了他两父女千里奔走几次险死还生感激非常,本来他亦有意让焦宛儿留下来,无奈焦宛儿不从,定要先随焦公礼回南京。临别前一晚,焦宛儿轻抇我的房门,把一件簇新的浅灰色阔袖长袍交给我,原来是她连夜缝制的。焦宛儿十七岁的年纪,过往以学刀剑拳法为多,针黹和手工均不算佳,却也是很用心的,我心下喜欢,千多万谢的收下了。过去那段逃亡的日子,这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焦家大小姐不止一替我缝补破烂了的衣裳,包炐狌鬴,洗衣煮食,那叫做事急从权,虽然过意不去,却也无可厚非。到了桃花岛,亦曾为了过冬而做了一件袍子给我,不过那时的手工实在不敢恭维。然而事隔半载,她的造衫技巧实在进步了很多。

到了平安无事的今日,这件袍子的心意,我当然明白。

<……得到灰色长袍一件

黄岛主临别前曾叫黄蓉做点事防止嵩山派的人死心不息再找金龙帮麻烦,因此黄蓉先陪焦公礼两父女走一趟南京,待他们安顿好才回襄阳城。程英与黄蓉虽份属师姐妹,但数次见面也没有怎么聚过,说不上熟稔,眼看我的事情已了,程英想跟着黄蓉一起到南京,一来可以协助完成黄药师的指示,二来也趁机与黄蓉培养一下感情。

如此这般只有瑱琦继续留在我的身边。程英虽然不清楚我和瑱琦的真正身分,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人,既然师父没提起便算了。她只知道我和瑱琦关系密切,黄药师亦交带过我和瑱琦有一件大事要做,因此对于瑱琦要留在玄素庄一事并不诧异。

侍剑和琴儿两个小丫头,知道我会先留在玄素庄休息,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便也向我们告辞,说要先找到她们的主人,再一起前来拜访。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打听不到她们两人的主人究竟是谁。

<……焦宛儿、程英离队

日子飞逝,转眼间又已过了两个月,现下已是七月中旬,炎炎夏日,洞庭湖边夏色艳丽,倒是另一番景象。

<……第3年7月

和瑱琦重遇后,一直未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两个月来在玄素庄,倒是逍遥自在。一晚我和瑱琦用遥控器叫出久未露面的E-34──事实上自南京开始,我一直和焦宛儿形影不离,没有机会见这位游戏管理员。这一晚真有点劫后重逢的感觉。

从视窗可以看到我的声望指数已升得甚高,而我的道德值则回到48点。虽然离合格线尚差两点,因而仍以红色显示,但我相信比起解纷宴前已大有长进。那段日子我被诬蔑为勾结日月神教及杀害海宁陈家六十余口的恶人,道德值不问可知跌至新低。

E-34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句说话便是质问我:“你们打算在玄素庄待到甚么时候?”

“此话何解?”我耸了耸肩,对E-34的说话不以为然。E-34继续说:“你们不想‘回去’了吗?我在一旁看着也觉焦急,你们倒像没事人似的。”顿了一顿,又道:“当日你们知道自己进入了模拟世界后,不是十分愤怒和焦虑吗?还对我喊打喊杀的……现在却爱理不理,好像不关自己的事。”

“不是爱理不理,只是……”我摊开双手,说道:“游戏也进行了两年多,尤其最近这一年来简直是惊涛骇浪,难得可以休息一下,才在玄素庄住下来。你着急甚么?”

E-34叹了口气:“其实本游戏并没有既定的步骤,之前我已告诉过你们。除了一些特定事件、找寻神石及向‘华山论剑’和武林盟主进发外,大部分支线剧情都是因应你在游戏中所下的决定和培养出来的属性所左右而随机变更。”说到这里,指着我的鼻端:“因为你的不成熟,竟然在第二年便几乎成为武林公敌,真是令我和游戏设计者‘叹为观止’!幸好这次事件到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作为你的第一个剧情,总算是完结了,你们应该开始找寻神石了。”

瑱琦望了望我,追问E-34道:“怎样找?”

“我好像对你们说过,十四颗神石是不用刻意去找,它们会随着事件而出现……喂喂!虽然毫无头绪,但你们也不能躲在玄素庄乾等!”E-34双手叉腰说。

瑱琦“啊”了一声:“那是说我们要出外闯荡了吗?”E-34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总而言之,这个网上游戏的‘训练期’已完结了。你们从现在开始会比之前更加危险,游戏程度也会相继变得更加困难,你们必须有心理准备!”我没有说甚么,E-34笑了一笑,又说:“幸好你们都习惯了玩法,虽然目前是非常艰难,可是我仍相信你们可以‘爆机’的。”

我并不怀疑E-34的说话。虽然说这段日子以来我并没有得到有关神石的任何线索,其实还是有得着。一直被所谓正派中人追杀,在过程中我得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包括更清楚了游戏的玩法;知道了战斗的窍门;明白到找寻队友组队的重要性;更加了解武林的具体形势;武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亦使我在武林中的声名大噪。

我的功力已经去到284点,比起玄素庄内另一高手,那个仆人丁坚已是不相伯仲。丁坚人称“一字电剑”,其实江湖上大大有名,三十岁前后一个人在江湖闯出名堂,行事亦正亦邪,心狠手辣。后来因为得罪了一个大恶人,被追杀几乎身死,幸得石清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丁坚感激石清的高义,痛改前非,自愿跟着石清。丁坚外号既是“一字电剑”,可想而知他的剑法极快,而且杀人夺命,简单直接。

虽然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可幸到了最后非但没有丧命Game over,也救了焦公礼和焦宛儿父女,洗脱了与魔教勾结的嫌疑。E-34对于这一点还是赞赏的,她说:“你要达成最后结局,华山论剑技压群雄,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简单运算下途径也有数以千种。不过仍可分为两大类:行侠仗义或是大奸大恶?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我说是‘条条大道通华山’,的是没错。无论你是在儆恶惩奸还是为害武林,只要过程中多加留意自然会发现有关神石的线索。”

石清没有再提起收我做徒弟一事,但有空余即和我讨论武学之道,使我得益不少。这两个月间,石清更与我切磋了一路剑法,是他师门的秘技“上清快剑”。我学快剑自有一手,好像“华山快剑”便是我其中一项拿手绝技,已升至level 7;“独孤九剑”虽然不是快剑,但也讲一个“快”字,要后发而先至,因此这手“上清快剑”也难不倒我,我又多学了一门厉害功夫。

<……学会上清快剑

不过E-34的再次提醒使我不敢大意:“要玩完这一个游戏,需要找齐十四颗神石”,此刻除了南贤交给我的那一颗“白马啸西风”之外,对于其他十三颗神石的下落我竟一无头绪。我在桃花岛时早已向瑱琦提及我所知道有关“回去”的一切资料──大都是从南贤口中听回来的──甚至在桃花岛上便已经将那颗“白马啸西风”交由了瑱琦保管。

黄药师是知道神石这件事,除此之外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江湖是非常敏感的,当日“九阴真经”出世,在武林中翻起轩然大波;“武林至尊,宝刀屠龙”的一句传言,亦引来一片腥风血雨;两次华山论剑为了争夺代表武林盟主的权杖“升龙牙”,又是打生打死。若再给人误会十四颗神石和武林盟主、绝世武功等事有任何关系,到时群起争夺,则替自己惹下天大的麻烦,所以我甚至不敢开口请教石清。

其实我和瑱琦也不用太着意打听。或许真的如E-34所说,神石本就会随着剧情的推展而出现,只要我们到时多加注意便是了。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为了再次出外闯荡江湖作好准备。E-34说这个《金庸群侠传》的“训练期”和“适应期”已经完了,应该开始进入剧情,收集神石。虽然在现实世界不过是过了十五分钟,但在游戏世界里头我毕竟已呆了两年多,踏入第三个年头,游戏进度依然停步不前,不免令人担心。

既然E-34如此说,我和瑱琦只好暂别玄素庄平静的生活,再次踏上征途。

这一日我执好包袱,换过了焦宛儿临走前为我缝制的灰色大袖阔袍,在左腕之上绑好那条黑色轻纱,便向石清夫妇告辞。

石清想不到我这么快便走,但也不再留我,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死心,誓要往外闯一闯。”闵柔也是脸上微笑,说道:“累了便回来玄素庄啊。”

我心下感动,却不言语。石清只道我出外流浪是要充实自己的武学修为与及寻找回忆,一点也不知道神石一事,我也不宜多讲,匆匆拜别两人,我和瑱琦牵了两匹大马,并辔驰出玄素庄。

离开玄素庄不远,我便跳下马来,拉着我的黄马和瑱琦的灰马向湖边走去。瑱琦骑在灰马上面,让我拉住漫步,享受湖上吹来的微风。

“瑱琦,天大地大,我们从何处找起?”我走到湖边一个凉亭,把马缰绑在一根柱子上面,不经意地问马上的瑱琦道。瑱琦在我的搀扶下也站到地上,说:“你连石庄主都不敢问,又怎能随便向人打听?况且据你所讲,当年‘中神通’王重阳郑而重之的把神石交给他人保管,那些人绝对不会如此容易便交出来。‘甚么东西会如此重要’,这一个问题你想他们会不会不问?”瑱琦言之有理,我不禁点头表示赞赏,鼓励她说下去:“神石的存在,据师父所说江湖上一直有传言,大家都十分好奇,只是传言不完整,人们想找都无从入手。若给外人知道我们追查神石,尽管不知道有甚么好处,但本着不想落人后的心态,不群起抢夺才怪!”顿了一顿,见我没有异意,瑱琦又道:“将心比心,即使没有吞没神石的私心,那些受王重阳所托负责保管神石的人也不会随便把石头交给一个陌生人吧!你还是一个名声不佳的陌生人呢!”

我踢了一粒小石子到湖里,浅起了一阵水花:“武林中本已太多隐秘,我们还要去查一个隐秘中的隐秘……照E-34所说,我们并不用为了神石而到处打听追寻,只需事事关心,遇上适当的机缘便可以找到啦。”

瑱琦在凉亭中坐下,喃喃的道:“嗯,事事关心,这实在太过空泛了。可是……可是我们该关心些甚么,还是该过问些甚么方可对题?”我耸了耸肩:“谁知道……啊?”

“怎么?”瑱琦发觉我神色有异,问道。我语气中有着兴奋:“是了!E-34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没有剧情,我们可以随意发挥,其实还是有一定的规律,那就是做一个维护正义的大侠还是为祸人间的大魔头。”瑱琦听着我的说话,问道:“大魔头?你在说甚么?”我没有回答瑱琦,一直自言自语:“是啦!若然我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做多点好事,不但名声更高,也就更容易插手别派门中的事。当然,做一个大恶人,更可以不问情由任意抢掠,嘿嘿!”

“究竟你在打甚么哑谜?”瑱琦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我笑了一下,徐徐说道:“瑱琦,E-34也说过我们不用太刻意去找神石,着意的话可能会大兜圈子。”我拍着她的膊头,说︰“E-34不是说了吗?到时候神石的线索便会随着一些事情出现,我们只在江湖上四处游历,随机的事件又或者安排好的剧情会陆续出现。无论是刻意追查也好,又或者是随缘也好,其实影响并不大。既然如此,我打算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顿了一顿,道:“的而且确海宁安澜园灭门一案,是一件震动武林的大事,更何况把我牵连进去?我认为首先要查清楚这个案子的真相。”

“我们去调查海宁血案……会不会有危险?我们好不容易才和这血案划清界线,又何苦再踩进去?”瑱琦担心道。我笑了一下,说:“瑱琦,我怀疑这个案子和一个武林中的神秘组织有关,虽然红花会查不出甚么。你也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说话吧!”

“神秘组织?”瑱琦问。我转头问她:“如今武林的形势,你也知道吧?”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即使没有南贤的提点我对江湖亦已有了一个较确切的了解。瑱琦点头道:“嗯,所谓‘七帮十八派’,此外还有‘三教九流’,就是这些门派组织瓜分了整个武林。”

我想到安澜园大门上那个“玖”字,心中不禁一阵懊恼:“这个‘玖’字到底与‘九流’有没有关系?我真的很想揭开‘九流’神秘面纱啊!这个组织之神秘,在于不知道从哪里来──你知道我有看过金庸小说,虽然细节是不大记得,但一些大人物大门派还是知道的,‘九流’吗?要不便是寂寂无闻,要不便是最可怖的门派。”

瑱琦想了一下,说:“算了吧?这又不是真的金庸小说,E-34也说过这个《金庸群侠传》的网络版是将十四部小说结合在一起,有哪一个门派你不记得不是了不起的事,更何况游戏设计者可能把一些原着中没有的人物和物件加进游戏里头。”我点头说:“这个游戏创造了一个比拟真实的电脑世界,要填补小说中没提到的地方当然畏添加很多地形及NPC。”

坐着,瑱琦有点累,掩着嘴打了一个呵欠,笑道:“才出门竟然会眼困……知道要远行,昨晚我竟睡不着,睡意现在才来。”我打趣道:“你害怕好像当日离开桃花岛,不知道又给人捉到哪里去?”

“有你陪着我,我不怕。”瑱琦笑着说,突然有所惊觉,转变口风说道:“我想的是师父。我在想和你一起找‘回去’的路,师父曾说过要帮我们……师父一直以为我是从未来回来,有时会问我现实世界的事。我知道他是在想,他们的未来会演变到甚么地步?殊不知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你觉得很难受?”

瑱琦大声道:“当然了,我在骗我的师父!”我摇了摇头,道:“石清他们不是比黄药师知道得更少吗?”瑱琦十分不满,嗔道:“阿一,石庄主的完全不知道与我师父的完全误解是同一回事!又有甚么分别?你那样说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想告诉黄药师真相?”我有点无奈,说实在我也不想欺骗石清,只不过在是逼不得已,因此反问瑱琦道:“谎话有好有坏,好的谎话英文叫做White lie,说出来不但无伤大雅,更可以保护人……你以为黄药师知道真相后会开心高兴?”见瑱琦不答,我继续说:“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知道的比知道好,知道得越少比知道得多好。瑱琦,你明白吗?”

瑱琦鼓着腮,说道:“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只不过自己觉得难受。”

我无话可说。半晌,才道:“黄药师只道我们找的武林传说──十四颗神石是回到未来的关键,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只是达至华山论剑的条件。哈哈!”

“怎么说也好,师父真的待我不薄。他还说我们毕竟是落难人,将心比心自己回到一千年前的汉朝也一定不好过。又说若遇到甚么困难,只需捎个口信到桃花岛,他一定会出手相助。”说到这里,瑱琦竟是眼泛泪光。我由衷的说道:“你拜得这样一个师父,真是幸福。”

说到这里,我俩已是无言。

在玄素庄这些时日,我和瑱琦的感情又增进了很多。每日相处朝夕相对,又不用为性命和前路烦扰,多了想旁边的事情,包括感情。只是石清夫妇经常在侧边,瑱琦犹自矜持,才少了发展的机会。

如今两个人跑了出来,缘着洞庭湖边策马漫步,不缓不急的停停走走,在一片湖光山色之中,心灵得到了解放陶醉。到得第四日,我终于吻上了瑱琦的樱唇。

玄素庄本在洞庭湖东岸,我们二人自离开玄素庄后,接连四日缘着湖边往北走,在一片艳丽无边的风光之中,浸淫在绵绵情意和温馨气氛里头,脚程可不比走路快。后来到了洞庭湖的北岸尽头处,便依着湖岸线折向西行。

这一日清晨,湖面好大雾,举目四望,依稀看见湖中有一线陆地。那陆上彷佛有点树影,却是不多,主要都是亭台楼阁,看模样很是宏伟。

我指着雾中那若隐若现的陆地:“那会否是个好去处?看来是个小岛屿。”

瑱琦极目望去,始终看不清楚,便道:“要看是否私人地方了,若是寺院庙宇还好,我们进去上香拜神,祈求这次闯江湖找神石能够顺顺利利。如果是甚么人的宅子或庄园,主人家可能不欢迎外人到访……”

洞庭湖我不是没有游过,住在玄素庄的两个月便曾数次和瑱琦坐船游湖钓鱼,但是并没去得太远。洞庭湖面积十分广阔,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难以想像,我在玄素庄所见所游不过是其中一隅。如今只不过策马走了数天,景色已是截然不同,尤其湖中那片陆地更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便雇船游湖吧。”瑱琦望着我心痒难煞的样子,不禁失声笑道。我道了声好,右手牵着黄灰两匹马的缰绳,左手拖着瑱琦,徐徐的往前面那渡头走去。

所谓渡头,其实只是一个木造的小码头,旁边绑着两只小船而矣,附近有一间茅屋和一间石屋。看了又看,才见到有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男人蹲在其中一只小船上抽着水烟,我放下瑱琦的手,迳自走上前去,抱了抱拳,问道:“大叔!你是船家吧?知道那地方不知道?”

那船家抬起头,看见我的一身行头,又瞄了瞄我挂在腰间的英雄剑,站了起身满脸堆欢叫道:“大侠!坐船游湖?”这一声称呼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段日子有人叫我“公子”,有人叫我“少侠”,“大侠”二字却是万万不敢当。那船家依着我手指的方向向湖中一望,“啊”的一声,把水烟从嘴上拿掉,哑着声音说:“那是一个大庄子,谁不知道?房子占了整个‘剑台’,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啦。怎么?你想去拜庄?”

听到这样一个怪名字,我微微一呆:“剑台?”

“那小岛啊!这里的人都叫它做‘剑台’。你说‘剑台’是岛,不如说是湖里面的一座山更合适。”那男人笑道,又吸了一大口烟。我听说是山,更是不解,愕然反问道:“山?”那男人“呵呵”大笑,好像十分自豪的说:“莫看它平平的一块泥土啊,不是本乡人不知道,‘剑台’原本还叫‘剑山’呢!俺祖父说,以前那陆地上面没有一点平坦,地势亦比现在高很多。古老相传,数百年前那里本来是一座山,像一把倒插在湖中间的剑一般,因而叫做‘剑山’。后来九天玄女从天上掉落了一把‘九天神剑’,把好像剑柄的山顶给削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儿……只余下矮矮的一个小丘在岛中央,是剩余的一小截剑柄,算是为传说留下一点痕迹。”说到这里,兴致忽然又高了点:“传说在仅余的陆上那片小丘还插着那个神剑呢。也不知是真不是,俺可没见过。俺祖父出世时那庄子也起了,他年轻时曾想偷进去看‘九天神剑’,结果给人捉着喊打,后来赶了出来。说到那庄子可真邪门,里面的人高来高去,神奇得很。”

我和走到我身后的瑱琦对望一眼,心中想的只怕一样。我又问那船家道:“那么庄主不欢迎外人了?”

“倒也不是。这里只俺和儿子两条船,问俺最清楚。每月由俺两父子送往剑台那庄子的人没有十起也有八起,他们和大侠你的打扮差不多──或许比你凶神恶煞了点,但身上又刀又剑的。”

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庄主只怕是武林中人。瑱琦说道:“这庄主交游广阔啊!阿一,我们横竖没头绪,不如先到那庄子看看。”那船家看见瑱琦,啧啧称奇的说:“俺可没过这么年青标致的女侠……是大侠你的夫人吗?真是郎才女貌。”瑱琦和我好了之后,这两日只是和我共渡,没见过外人。这船家的说话露骨,臊得瑱琦满脸通红。那船家又说:“两位,俺看你们不必到岛上去。那些来拜庄的家伙都不是好朋友,去时兴致勃勃,回程时一脸垂头丧气,神情霉气得紧,好像死了爹娘似的。有时更找俺两父子出气。俺劝两位无谓前去,活受罪。”

“难道庄主不见客?”

“非也,有些人甚至逗留了数天,不像吃了闭门羹。”船家说得口沬横飞:“俺听他们的说话,不多不少听出个大概,那些人好像都是去求庄主为他们做甚么事,但还是给拒绝了。”

我微感诧异,脸上却神色不变,笑道:“我们又不是去求庄主做甚么,纯粹拜会一下这位前辈英雄,不打紧。你照往常一般戴我们过去便是了。”

有生意上门,那船家自然没有异议,唤过儿子把我们的两匹马在渡头旁的茅屋旁栓好,然后把绑着舟子的绳子解开,我和瑱琦不待他招呼,双双跃入舟中。

“你认为庄主会是甚么人?”瑱琦问我。舟子太小,容不下我和瑱琦并肩而坐,因此瑱琦坐在船头,我则倚她坐在中间。我想也没想,说:“我想或许是哪一位武林前辈,才会有那么人前去拜访。”

“你别这么大意,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人多,随时可能碰到对头!”瑱琦嗔道:“你做事如此不上心,我真怀疑我们是否可以回去……别说回去现实世界了,就是想多找几颗神石,又或是想追查甚么‘九流’也是困难重重。”顿了一顿,才道:“据船家所说,他们都是有求于那庄子……到底那庄子有甚么神通广大,可以引来这么多武林中人?”

“此事我也好生奇怪。程英说过,洞庭湖占了‘八大庄’的其中三个庄子,事后我也问过石清。除此了‘八大庄’外,若然还有甚么武林前辈在附近居住的话,石清没有理由不对我说起。”

瑱琦耸了耸肩,说道:“可能这庄子里头住的根本不是武林中人。”我想了想,只好点头,瑱琦又笑道:“来拜访庄主的人必定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有些人士即是不是武林中人,也很容易和江湖上的好汉交朋友。”我用眼神相问,瑱琦竖起了手指:“譬如说……大夫!江湖中打滚受伤在所难免,医术高明自然受到武林中人尊重,船家口中那些人可能是来求医的。”

我正要赞赏瑱琦想像力丰富,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笑道:“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此庄庄主还是武林中人,不过我也知道石清为何不对我提起这位庄主了。”瑱琦不解的问:“为甚么?”我轻抚瑱琦的头发,说道:“因为根本没有‘另外’的武林中人。”瑱琦依旧不解,我笑着揭开谜底:“除了‘八大庄’的其中三个庄园外,并没有‘另外’的武林中人住在这里,因为──这里便是‘八大庄’其中之一!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

瑱琦“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却还是问道:“何以见得?”

“当没有其他可能的时候,这便是最有可能的可能了。”我笑道:“况且,是你提醒我的,医生、大夫……那不是‘药王庄’吗?”

这时雾已散了,放眼看去湖面的景色比起刚才更清楚。如此一来我才发现,原来先前眼看那陆地与湖边很近,其实也要大半个时辰的船程方能接近。

我料错了,却也料对了。

这个庄子根本不是毒手药王所居,名列“八大庄”之一的药王庄。

当舟子来到岛旁,我才知道“剑台”其实是很贴切的──最少它真像一个平台,湖中的一片平坦土地,从水面高出两三尺而矣,庄园的围墙就缘着湖边筑成。我东张西望,也看不见有渡头可给我们上岸。当然,以我和瑱琦现在的功力而言,只需轻轻一踪,立即可以踪到岸上,若说跳上墙头也并非不可能。然而我不是来做飞贼,应当正式投帖拜庄,不能爬墙如此没礼貌。那船家却是认得路,一直划着船,绕到了庄子的另一边,那里正是一个上岸的地点,旁边还停泊着数只小船。当我们的舟子越来越近渡头时,我已看见后面便是庄子的大门,门上一块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字体及风格与玄素庄相比又是另一种味道。

当我和瑱琦看清楚那牌匾上的四个大字时,才知道猜药王庄是猜错了;猜对了的却是,这个庄子原来还是“八大庄”之一,不过是另一个庄园罢了。

铸剑山庄。

把船钱给了船家,我和瑱琦跳了上岸,已然有两个黑衣汉子迎上前来,躬身道:“两位贵客驾临‘铸剑山庄’,未知有何贵干?”

我抢前两步,抱拳说道:“我俩结伴游洞庭湖,得知名震天下的铸剑山庄就在左近,特来拜会庄主。”那两个黑衣汉子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说:“敝庄庄主此刻正在庄中,两位请稍等一下,让小的进去禀报一声。”我见对方没有拒人千里,也自高兴,即使对方只是铸剑山庄的仆役家奴,我还是恭恭敬敬的道:“便说武林后学易一、韩瑱琦慕名前来拜庄。”

那两个汉子转身走进庄园,我们站在渡头上,看着这个占据着整个剑台的铸剑山庄,只在渡头前面这一片地方是在石砌的围墙以外。两扇桃木造的大门,上面是七七四十九颗黄铜门钉,门前左右各有一只石麒麟。空地的四角还立着四个巨大火盘,若然在夜里烧起老高的火焰,必定很有气势。

回头已看见那两个黑衣汉子并肩出来,弯了弯腰,右手一摆,道:“两位请。”

我微笑点头,挽着瑱琦昂然步进大门。

这个铸剑山庄和玄素庄很是不同,玄素庄比较平实,没有华丽的装潢,及不上焦家大宅的万一。这铸剑山庄规模比玄素庄要大,内里的设计十分古雅,简直像是汉唐建筑。内里回廊花园,古朴得来又不失文化气息。

走了不久又撞见了另一个男人,身上穿的也是黑色,不过却是长衫,看来身分较高。这个男人代替门口的两个汉子,引领我们向庄子里面走去,说道:“两位便是易少侠和韩姑娘?易少侠的大名,小的早已听闻。两位前来拜庄,不知所为何事?”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易一自知行事胡闹,在江湖上名声不佳,有污阁下清听,的是惭愧。在下知道很多武林同道前来铸剑山庄均是有求于贵庄庄主,不过在下并无这种意思。实在是路经此地,因仰慕铸剑山庄的大名及贵庄庄主之风骨,特意前来拜访,希望一睹前辈的风范。”

“敝庄庄主向隐居于此,不与武林中人联络,可是别人总找上门来。”那男人边走边说:“来者不是求庄主替他铸造神兵利器,便是求庄主监定宝刀宝剑。你们两位是否也有此意图?”我见他的视线投到我腰间的英雄剑,便说:“在下今日到此纯粹拜见庄主,并无他意,这位……这位先生尽管放心。”

“其实小的也没甚么好担心,”那男人笑道:“铸剑山庄的名头有谁不知道?多少武林中的神兵皆出于本庄历代庄主之手,铸剑山庄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过庄主他曾经立誓不再为江湖中人打造兵器,至于品评一下少侠的长剑……也不是不可以。”

我有点啼笑皆非,却不愿置辩。不过我总算搞清楚了其中一件事,那便是年中那么多江湖中人来到铸剑山庄求的是甚么了。虽然说与人打斗时武功高低决定了一切,但是有一把神兵辅助亦非常重要。别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能够使起上来趁手已是十分难得。从我第一次听见程英提起铸剑山庄的名字后,我曾向石清打听过有关这个山庄的事情,因此亦早已知道铸剑山庄出产的兵刃在武林中十分吃香。幸好我已拥有英雄剑,否则也不知道会否忍得住不去求庄主为我铸剑。

我记得黄乐师当日曾同我提到《兵器谱》,说那是南贤和一位超级铸剑师剑皇合力撰写,不知道那位剑皇前辈与铸剑山庄有何关系?想到这里,我们已经过一个穿堂,那人忽然又说:“莫非你们是来借《兵器谱》的?”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里面不禁喊了一句Bingo,口中仍说:“《兵器谱》一书在下从桃花岛主口中听闻过,此乃剑皇前辈与南贤前辈合力所作,在下自是十分向往。不过《兵器谱》乃铸剑山庄的珍藏,在下又怎敢向庄主要来观赏?”我推敲着这个男人的说话,唯恐说错一句话:“在下虽然愚昧鲁莽,可也不敢前来铸剑山庄放肆。”

那男人带我们去到一个大厅,对我说道:“庄主一不铸剑,二不借《兵器谱》,还望两位记着,莫要惹了庄主不高兴。我先进去告知庄主。”

那男人走了进内堂,才一会儿,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他年纪许在四五十岁之间,头发有点花白之余一脸都是青色须根,穿着一件玄色“一口钟”,文人不像文人武人不像武人,却是粗壮健硕,稳如泰山。

那男人直走到我和瑱琦面前,我们二人一呆,忙也迎了上去,抱拳问道:“这位难道便是……”

“某家便是铸剑山庄庄主,剑名。”那高大的男人剑名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我一听,立即躬身行礼:“晚辈易一、韩瑱琦拜见剑庄主。”

“你的名字某家早已听过,听说不久前‘黑白双剑’更替你摆下解纷宴,解说你与魔教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对不?”剑名示意我们在一旁坐下,自己也坐在太师椅中,问道:“江湖传闻你与魔教勾结,而且众说纷纭……十数天前才有人向某家提起你,想不到你就来了。”

我料不到堂堂“八大庄”之一的铸剑山庄庄主竟会知道我的名字,心里也有点沾沾自喜,站了起身抱拳道:“庄主的说话令易一汗颜。易一行为不甚检点,致使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庄主不嫌弃易一已是感激不尽。”

剑名笑了一笑,道:“不要紧!某家虽然不涉江湖,自问也阅人无数。武林中沽名钓誉者太多,无论是如何出名的名宿大侠,其实也龌龊不堪……小兄弟你虽然声名不佳,某家看你却不像坏人。”

我大有“知我者剑名也”之叹,连连躬身:“多谢庄主夸奖,易一万不敢当。”

剑名微微点头,目光投到我的膝上的英雄剑,双眉突然一扬:“这……这……”剑名霍地站了起身,指着我的英雄剑叫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看见剑名的反应,自然再也坐不着,慌忙站了起身,反问道:“庄主,你……”剑名乾吞了一声,乾笑道:“对不起,某家失态了。”顿了一顿,又示意我坐下,才道:“易兄弟你该也知道,铸剑山庄虽然是天下‘八大庄’之一,其实某家只是一个打铁匠罢了。”我笑道:“庄主是天下第一铸剑师,可不是一般铁匠。”剑名摇头说:“易兄弟可不明白,某家不以为打铁匠辱没了自己,打铁匠又怎样?三十六行里面,打铁匠就是其中一行。”

我点头表示明白,不敢对他稍有不敬。剑名自顾自地说:“某家先祖剑皇公是我铸剑山庄历来最厉害的人物,当年与‘剑魔’独孤求败独孤前辈与及年纪尚轻的武当祖师张真人闯荡江湖,于武林中可谓呼风唤雨。后来又与南贤前辈相识,合着《兵器谱》,震动武林。”

我听到独孤求败的名字,不禁叫道:“莫不是创制‘独孤九剑’的前辈,号称终身未逢一败的独孤求败?”剑名望了我一眼,道:“想不到易兄弟年纪轻轻,也会听过独孤前辈的大名。后来独孤前辈在不惑之年后消声匿迹,其盖世神功亦失传,所谓‘江山世代有人出’,八十年也就过去了,武林中人也渐渐忘记了他。”

“八十年?”我心中一错愕,听说武当派祖师张三丰已是百岁高龄,我没亲眼见过,但若说南贤也是超过一百岁的人,则有点难以置信。剑名不知道我的心思,又道:“独孤前辈失踪后,剑皇公也遭遇了一件大惨事而决心归隐出江湖,唉……”

我听出当中大有隐秘,不便多问,只道:“易一有幸从一位前辈高人口中听过独孤前辈的大名,其实知之甚少。”

剑名没有说话,本来粗糙的脸上皱纹更见深刻。良久,深深的叹了口气,巨大的手掌重重的抚着脸庞,才道:“相信你们也都知道《兵器谱》──将天下最厉害的神兵利器收录在内,合共一百零八件……”虽然我从黄药师及刚才那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口中约略听过关于《兵器谱》的事,但一百零八把甚么的还是不清不楚。

剑名又再说话:“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合一百零八之数,排列了名次……易兄弟,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中人谁都不肯在武功上认输,誓要比个高低,分出高下。剑皇公和南贤前辈却想不到,兵器方面的排名竟也会在江湖上牵起轩然大波。易兄弟,铸剑山庄的祖训,第一条便是从此不再插手干预武林中的事务,第二条剑家子弟不得涉足江湖。这十年来不少人上门来见某家,不是找某家铸剑,便要某家论剑,烦都烦死。今日兄弟你到来,不会是要看英雄剑在《兵器谱》上的排名吧。”嘿嘿的乾笑数声,才又道:“易兄弟,先父这样说过:神兵利器都是有灵性的,知道选择主人,择善而从之。除非是魔性甚重的妖剑魔刀,否则奸恶之人是驾驭不了它们。”我洗耳恭听,觉得他的说话极有道理,不禁频频点头。剑名见我并无异议,又道:“英雄剑剑如其名,是一把极具正气的神剑,当年不知多少大英雄大侠士曾用过它斩妖除魔。如今易兄弟竟能以英雄剑为辅行走江湖,可见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哈哈!兵器从来不骗人,一定错不了。”

我站起身来,深深的作揖道:“庄主对易一如此抬举,直教易一羞愧无地。”

(四)

我自觉和剑名谈得甚是投契,看来剑名亦有同感,只听他朝内堂喊了几声“管家”,又对我说道:“易兄弟,既然你和韩姑娘来到敝庄,要离开亦不急在一时。不如在敝庄小住数日,待得某家闲下来时再行详谈。”瑱琦想不到这位庄主对我们竟会如此客气,不禁有点犹疑。我倒不太在意,反而很是高兴,说:“庄主盛情难却,易一自当遵从。”

“好了,某家还有要事要办,你们跟管家到西厢的客房安顿下来,待到晚间再说吧。”剑名说着,那位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又再出现,原来便是管家,只见他十分有礼地请我们离开大厅,往里面走去。

“庄主很少这样礼待客人的。”那管家看见了剑名的态度,对我们立即另眼相看,说:“这两日也有两起客人到来敝庄,庄主不假辞色,可是他们仍死心不息留着不愿离开。非逼不得以庄主也不想开罪任何人,只好由得他们。岂料两位得庄主厚爱,看来晚上还有细谈机会。”

我“啊”了一声:“他们便是来到铸剑山庄求庄主铸剑的江湖中人?怪不得你刚才对我们如此防范,却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前来打扰贵庄。”

管家苦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这日黄昏,我和瑱琦被请到偏厅与剑名用晚饭。

“得两位少年英雄、女侠光临敝庄,某家真是高兴得紧。要知道这几年中前来铸剑山庄的人虽然很多,但像样的一个也没有。”剑名坐在席上,一边举案大馋一边闲话家常。剑名其实是一个爽气非常、豪迈不凡的男人,却又不失风度。正当酒酣耳热之际,剑名对我说道:“易兄弟,某家有个不情之请。”

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禁站了起身,抱拳问道:“庄主但有所命,易一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道易一何德何能,可以为庄主效劳?”

“易兄弟何用如此客气?”剑名见我礼数十足,神情亦大是高兴,拉着我重新坐下,向我稍稍靠过来,说:“待会可否借英雄剑让某家一开眼界?”说到这里,挥一挥手说:“某家家传的《兵器谱》自可借易兄弟一观,未知意下如何?”

我想不到剑名说的会是这一件事,便故作慷慨大方的说道:“只是这件事而矣?还以为庄主会出一个甚么难题考究易一……虽然英雄剑是一把万中无一的好剑,但又不至于要珍而藏之。何况易一承蒙庄主热情款待,又怎能藏私?而且庄主是铸剑名家,对刀剑的见识极博,易一当与庄主一起把赏。”

“好!”剑名用力拍了我的肩头一下,更不打话,替我满满的斟了一杯酒,道:“喝!”我举杯一饮而尽,笑道:“至于《兵器谱》,易一听过不少传闻,自然也想见识见识,不过此乃铸剑山庄秘藏,若不方便易一亦不敢强求,更不用作为交换,否则,庄主把易一瞧得忒小了。”

“易兄弟如此慷慨,某家又如何再敢藏起《兵器谱》?其实这部《兵器谱》也没甚么大不了,不过是一本目录,上面把一零八件兵器依次排列,再加以描绘品评……原意本也是好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怕武林中人为了这个排名而起争执又或是抢夺兵器引至江湖大乱,先祖父剑皇公才有此一训,要剑家子孙不能随便将《兵器谱》展示人前。易兄弟胸襟广阔,这部《兵器谱》当然看得。”剑名言及此处,又连喝两杯,才道:“老实说,某家看了二十年《兵器谱》,一百零八把兵器已是熟得不能再熟,别说名称次序,闭上眼也能画出它们的模样来。只是依从祖训,某家多年足不出户,非得必要少有离开铸剑山庄,实物更是难以见到。天罡三十六里面,头十把兵器我就从未见过。”

“这把英雄剑是……”我拿出了英雄剑,双手托住递给剑名,正想就此剑相询,剑名却不接剑:“也不急在一时……英雄剑在‘天罡三十六’中,排名第七,剑皇公在《兵器谱》中言道,英雄剑正气澟然,心术不正者不能用,剑招左道者不能发。另一方面,其长短、轻重、柔韧合乎中庸之道,适用于任何剑法。”

“庄主此言甚是。”我收起英雄剑,点头说道:“自我从桃花岛主手上得到英雄剑之后,总觉得心应手,比起以前所用的配剑不知趁手多少,尤其握在手中时心里面感到非常安稳踏实。”

“嗯,有的剑讲求‘形相’,有的剑讲求‘意相’,所谓形相者锋芒毕露,其刃锋利无匹,稍稍接近已然裂肤割肉;意相者锋芒内敛,其手感绝妙,能与使剑者的心灵丝丝入扣,浑然一体……英雄剑当属后者。”

我的心悠然向往,不禁叹道:“英雄剑天下排名第七,不知道之前的六把兵器究竟有何妙处?”

“便是天罡三十六之数,也是堪称神兵的一等一武器,又何只头六名?”说到此处,剑名谓然长叹,道:“先祖父剑皇公见尽天下兵器,监赏评定,方写出《兵器谱》的排名。如今不过数十年,天下兵器散落在江湖中不知何人手里。某家竟大半从未见过……其实某家也已看厌了江湖中人那副贪婪残暴的嘴脸,这种人常带着自己的兵器来找某家,要得到某家的一句赞赏,为名为利令人呕心。不过,也有可能真的会有人带来《兵器谱》中的神兵利器亦未可知。若非抱着如此心态,某家一早已闭门不纳客,拒人千里外。可幸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能得偿所愿,能亲见英雄剑,实在……实在令人狂喜。”

剑名的说话足以显示他是一个剑痴,为剑而生,不枉为铸剑山庄庄主。饭后,我们便在剑名的带领下,向从不招呼外人的山庄重地走去。

剑名带着我们穿过曲折回环的走廊,我才知道铸剑山庄内里是如此之大。铸剑山庄本来就占据了整个小岛,里面更善用空间,并不一味的讲求广阔,用回廊把庭院分割,做到了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每一寸地方都物尽其用,可说没有任何浪费。此番建筑心思比起朴实无华的玄素庄精简细致得多。

“小丘上那座是铸剑楼,那边是禁地……除了历代庄主和他的直属弟子外,即使是本庄家人都不能接近。”剑名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山丘说:“当然,两位也不能打破敝庄规矩,只是铸剑楼不远处是一个藏剑室,那里却是可以招待两位。”顿了一顿,笑道:“听说当日先祖父剑皇公便是与南贤前辈在那室中观遍百余绝世神兵,方写出旷古烁今的《兵器谱》,但自此之后,藏剑室内再无真正神兵。”

我和瑱琦跟着剑名走进建造在石山之中的一间大石室,说道:“易一曾在桃花岛上见过不少好剑,英雄剑算是其中最好的一把。黄岛主说他已用不着使剑,于是送了给我。”

“的确,桃花岛主不需要再用剑亦足以独步天下。”剑名叹气说:“这些年来某家虽然轻易不出铸剑山庄一步,却也听说过不少江湖中人的事迹,一众武林前辈当中,某家最拜服的便是东邪黄药师的为人,真令人悠然神往啊!若能得见黄岛主的真面目,教某家死而无憾。”

我望着瑱琦只是笑,剑名当然早已知道我和黄药师相熟,否则也不会出现在玄素庄的解纷宴之中了,只不过他万料不到黄药师的关门弟子便在眼前。

我注意到藏剑室的四周都放满了矮几,上面横摆着一把把的利刃,其中以刀剑最多。除了矮机外,墙上亦挂满了刀剑,各式各样都有,五花百门。左手边有一个脚架,里面竖着八枝矛戟关刀。总之是杀气腾腾,又不失内涵。

剑名走到中间一张石台,在台前的一张石凳坐下。这张石桌和四张石凳是藏剑室内唯一没有被剑所占据的地方。

我把英雄剑从腰间解下来,恭恭敬敬的交到剑名手上,说道:“这把英雄剑是黄岛主所赠,否则易一定必割爱。”

“不用客气!刀剑铸造出来是供人使用的,若放在一旁,建造最好的藏剑室也是本末倒置,不难想像剑皇公为甚么要把那多兵器散了去。”剑名说道:“即便是现在,某家既然不出江湖,兵器于某家亦是无用,某家想看英雄剑,只是还了心愿,一解这个情意结罢了。”才一说完,剑名已经接过英雄剑,先是远观近看,然后抽出半截剑刃,剑锋内敛不露,深具大师风范,剑名又是一番赞叹。半晌,才道:“的是一把好剑。英雄剑本来便是一柄世上最坚硬、最不屈、最正义、最具气节的英雄之剑,只有真正的英雄才配拥有他。”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我的赞赏,但已感到一阵羞愧:“庄主这样说,易一不敢再用英雄剑了。”

剑名笑了一笑,还剑入鞘,再仔细看那鞘上的刻纹。我顺便把天下第一剑的事都告诉了他。

“甚么?”剑名大吃一惊,喝问道:“此话当真?你真的曾见过天下第一剑?”

“嗯,”我点了点头,道:“不单见过,还拥有了它一年多。”

剑名把英雄剑还了给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叹气道:“真是的!难以置信!你竟然先后配过天下第一剑和英雄剑。”说到这里,剑名推开墙边一个矮柜,后面的墙上竟有一洞,里面放着数卷卷轴。剑名双手齐伸,把卷轴都拿出来,放在面前一张矮几之上,合共有三卷。剑名说道:“这便是名震江湖的《兵器谱》了。自某家当上铸剑山庄庄主以来,只有三个人曾看过这《兵器谱》,你们二人是第四和第五个。”

我也在矮几前面坐了下来,瑱琦望了我一眼,乾咳了两声,端端正正的坐在我身边。我说道:“庄主一诺千金,竟借此宝物让易一观摩,不胜感激。”剑名笑了一下,把其中一卷推到我的前面,说:“《兵器谱》共录有一百零八把兵刃,当中以刀剑为主,分成上、下两部,名为‘天罡篇’及‘地煞篇’。‘天罡篇’里共有三十六把神兵,合乎天罡三十六之数,‘地煞篇’则有七十二把兵器,是为地煞七十二。”剑名伸手指着我面前那一卷,说:“天罡三十六自然是上等神兵,地煞与之相比是要次一级的。三十六把神兵利器包括易兄弟的英雄剑,就在此卷宗里头。”

我颤抖的双手伸向那卷宗,将之拿起来,瑱琦见我十分紧张,替我解开了上面的细绳,这“天罡篇”终于给我在桌面摊了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熟悉的长剑──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剑果然是名列《兵器谱》天罡三十六之首,《兵器谱》上说它是不坏神兵,虽然并非锋利无匹,不能单凭剑锋削断任何兵器,唯只要灌注内力,天下便无不可碎不可破之物,自然也无物可损它分毫;紧随其后是玄铁剑,用玄铁所铸,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与天下第一剑有异曲同工之妙唯更重更大,就连剑刃也没有,全靠用剑者之内力修为,适合稳重沉实之剑法;第三、第四位由现今武林最当时得令的极强超级神器屠龙刀和倚天剑并列,此两把也是绝世神兵,吹毛断发,断人刀剑不费吹灰之力,也是世上最可怖的人间凶器;第五是丐帮镇帮之宝打狗棒,是一枝金刚不坏的绿玉杖,刚中带柔,韧而不断,配合打狗棒法至今无人破得;排名第六是云南五毒教秘藏三宝之一金蛇剑,也是一把削金断玉的利器,由黄金打造而成,剑身弯曲起凌,能够发挥出金蛇剑法最巧妙之处。

英雄剑自是排名第七,《兵器谱》上的考语与剑名之前所说相同。排在它后面的便是回旋金轮,乃是一件飞掷用的神奇兵器,以黄金铸成,能锁、拿、劈、砸、削,攻守兼备远近佳宜;排第九的是名刀雪饮;第十位则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年青时的配剑真武剑。

看着这十把神兵利器,我的心头不禁一阵震动,实在是意料不到,武侠世界里头刀剑的作用和地位竟至这个地步,而最令我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是,就连自己也被它们的风采所吸引及震慑,无怪这部《兵器谱》当日能够使武林陷入一片混乱和杀戮之中,剑皇前辈之所以要铸剑山庄的子孙遵守数条不近人情的规矩,亦合情合理了。

当晚我没有睡觉,一直到了天亮,才叫做把《兵器谱》看完,瑱琦早已睡倒一旁,而剑名正在一边盘膝打坐,看见我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说道:“好,你终于看完了。”

我扶着矮几站起身来,只觉双膝发软,还是强打精神,说:“易一不自觉看得入了迷,浑忘了身边一切,才要庄主久候……真的万分过意不去。”

“你也不用介怀,虽说只是兵器罢了,但内里包含的道理和思想,实非笔墨所能形容,某家对于此三个卷宗是滚瓜烂熟的了,但是一看仍是非数个时辰不能罢休。”剑名摆了摆手,说道:“易兄弟,《兵器谱》里面所记载的兵器当然厉害非常无人能挡,以后若然遇上了手持这一百零八把武器的人须万分小心。你要记着:没有高深的武功,没有高明的招数,是不足以驾驭神兵利器的。”

“易一知道。”我抱拳点头表示明白。

剑名又叹道:“可惜了天下第一剑……某家早晚要到钱塘江把它打捞上来。”我说:“庄主所言极是,天下第一剑就这样沉在钱塘江亦是一个遗憾,只是易一实在无能为力,若然庄主能够办到的话,易一虽不敢自认为这把神剑的主人,不过也斗胆说一句,这把天下第一剑应当归庄主所有。”

剑名扬了扬眉,道:“某家要把天下第一剑捞上来也不是为了将之据为己有,只是可惜了这一把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好剑!某家真的找回天下第一剑,还是会送到易兄弟手中。”

我用力摇动双手,说道:“不敢不敢!天下第一剑是易一手上失落的,既无力护剑,又无办法将之寻回,试问有何颜面再掌此剑?更何况天下第一剑本就与我的武功路数不合,才会被余沧海轻易将之击落,因此上,即使得到天下第一剑,易一亦不会再用了。宝剑赠烈士,假若天下第一剑寻回,又回到铸剑山庄手上,不失为一个武林佳话。”

“嗯,你的武功虽然刚猛,”剑名抚着下巴说:“好像和天下第一剑及玄铁剑的性质相近,可是却讲究快……天下第一剑不是不能快,只是没有惊人的怪力实不足以掌控它,易兄弟所言亦甚是也。无论如何,某家也要出庄去把天下第一剑找回来……”说到这里,我看见他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好像有个说不出的难题一般,忍不住便问道:“庄主,你没事吧?”

剑名摇了摇头,站了起身,道:“此刻天色已是大明,咱们回去前厅用早饭。”

我摇醒了瑱琦,瑱琦见自己竟在我们面前和衣睡着,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不过以她那腼腆的个性,立时羞得满面通红,我心中不禁一阵暗笑,剑名却似看不到一般在我们面前带路。

我们三人直去到前厅,在椅子旁边的桌子早已放了数款点心,管家见我们出来,立时命人奉上清茶,我点头说了句“有劳”,还未在椅子坐下,厅门之外却响起了一阵吵闹之声。瑱琦才望了我一眼,已有数人从门外闯了进来。

来者共有四人,武功似乎甚是了得,每一个人与我的功力也只在伯仲之间,难怪就连武功不差的铸剑山庄家丁也拦阻不住。剑名一双剑眉扬了一扬,好像一个倒写的“八”字一样,强忍着怒气不作声的直瞪来人,那管家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伸手拦住四人说道:“几位既来到铸剑山庄作客,就应守敝庄的规矩,何以竟敢在敝庄动武伤人?”

当先一人年约四五十岁,是个矮小的汉子,声量却极大,他盯着管家一声大喝:“我们来到铸剑山庄已有五日,庄主既不接见,每日粗茶淡饭又是甚么待客之道?”管家冷笑道:“铸剑山庄本来就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只是几位既然来了,敝庄庄主也就姑且见一见你们……见都见过了,你们要待怎地?”

那人不理会管家,迳自望剑名叫道:“霍某求庄主的事,庄主是答应了吧?”剑名冷哼一声,管家又喝道:“庄主早已说得很清楚,刀是决不会铸的了,《兵器谱》也并非你们所能看到的,我不是早已叫你们回去了吗?别要不识抬举,太岁头上动土!”

那闯进来的男人大怒,伸手一把推开那个管家,令我想不到的是那管家竟然不会武功,被那男人推跌在地,那人先是一呆,接着直跑到剑名身前,大声说道:“《兵器谱》可以不看,刀一定要铸!我们等了五日,决不能就这回去!”

“你走。”剑名只是冷冷的说出这两个字。那人呆了一呆,说道:“霍某人的家传宝刀‘割鹿刀’正是被你铸剑山庄所铸的剑所砍断,你不赔还一把刀姓霍的决不罢休!”

我在一旁喝道:“你太过份了!好歹也是客人,竟敢在铸剑山庄撒野……”剑名摆手阻止我说下去,那人瞪了我一眼,冷笑道:“我知道你!你这个小子和那丫头不过是昨日刚到,却说甚么话来?我霍惊雷堂堂地堂刀掌门,要你来管……”还未说完,剑名已霍地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带你的人离开铸剑山庄。”

霍惊雷的左手被剑名捉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单刀,反手便往剑名腰间劈去。剑名不但没有避开,反而把霍惊雷往怀中拉去,将其刀招瓦解于无形。霍惊雷并不慌张,就势沉肩撞向剑名胸腹,右手手肘微屈,压向剑名小腹,连消带打招式精妙。剑名“嘿”的一声,放开了霍惊雷的手腕,双掌在胸前划了一个半圆,使劲往外推出,霍惊雷不由自主便向外跌去,连退数步。跟着霍惊雷进来的其余三人看来是他的门下弟子,一见师父遇险,二话不说各自拔出单刀扑向剑名。只见剑名双掌一击,竟并出了火花,右掌由阴掌翻成阳掌,左掌由阳掌变为阴掌,刹那间闪出了黄色的火焰。

“炼铁手?”霍惊雷才刚站稳,看见眼前奇观,大惊道:“快退!”只可惜他的三个弟子还未会意,剑名已然出招,右掌一推一转,锁住了其中一人的右臂,啪的一声,那人手臂已给绞断;说时迟那时快,左手扣住另一人的脖子,掌上火焰把那人烧得呱呱大叫,剑名得势不饶人,右手放甩先前那人,回掌拍在第二个人的小腹,将他一掌击飞;几乎同一时间,第三个人翻身滚在地上,使出地堂刀法杀到剑名身边,剑名不慌不忙将右腿一提,已踩住了单刀,右腿跟着踢出,那男人立时被踢晕。

霍惊雷站在当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三个弟子,说道:“炼铁手……炼铁手……相传铸剑山庄的‘炼铁手’,霍某早就知道,想不到这种夫果然是真的……”顿了一顿,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道:“霍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铸剑山庄的厉害,竟然斗胆前来生事……今日一败涂地,霍某……霍某这条老命,要不就送在这里,要不……再也不敢踏进湖广半步。”

剑名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又转头对管家道:“扶这三个人出去,立即出庄。”管家早已从地上爬了起身,听到剑名说话,答应了一声,指示几个家丁将那三个地堂刀的弟子拾起,抬出前厅。

霍惊雷摇了摇头,又再次拱手作揖,转身走了出厅。

“这男人武功虽不怎地,可也是个汉子,输得清脆利落。”瑱琦叹道。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种人我最不懂得应付,杀也不是,放又不甘心。”然后,望向剑名的双手,实在想不出刚才那那双手上的火焰是怎么一回事。

“庄主好武功。”瑱琦笑着坐了下来,说道:“这一手功夫叫甚么名堂?”

“不敢!”剑名回复了心情,呵呵大笑道:“这是铸剑山庄历代传下来的神功‘炼铁手’,力量是很厉害,当年先祖父剑皇公以此号称天下一绝,不下于武当张真人和独孤大侠,只是某家练不到家,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管家也堆起笑脸凑趣道:“相传剑皇公铸炼兵器不用生火,单以这‘炼铁手’的纯阳内力便能炼熔任何金属。”

我觉着难以置信,但刚才剑名掌中燃烧起火焰是千真万确的事,不容争辩。剑名一笑置之,示意我们都坐下用早点,又说道:“某家虽然时不时会打造一些武器,也只是聊备一格,找事情消磨时间,某家是决不会再替人铸剑了。这姓霍的不知就里,竟来犯某家大忌,殊属可恨。”

管家一边替剑名添茶,一边说道:“刚才那姓霍的说他的家传宝刀‘割鹿刀’是被主人所铸的剑削断,不知是否真有其事?这十年来,庄主只破例一次替人铸剑,莫不是……”剑名皱了皱眉,说道:“此事说来奇怪。‘割鹿刀’嘛,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刀,也是《兵器谱》上有名字的,不过某家所铸出来的刀剑,自问比‘割鹿刀’要强上一点,削断它不难。只是那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削人兵刃的,更何况此剑不同一般宝刀利剑,不至于这么霸道!”

我呷了一口茶,笑着问道:“原来庄主还是曾经替人铸剑,此人实在是福气得很。”

剑名笑道:“算是还对方一个人情吧!那人七年前作客铸剑山庄,帮了某家一个大忙,所以铸了一把宝剑送给它……唉……”

看见剑名脸上又露出那种神色,我忍不住问道:“庄主,易一虽然不才,可也是一条知恩的血性汉子。得蒙庄主盛情款待,又当易一是朋友,易一斗胆问庄主一句,庄主是否有甚么为难事?不妨说出来,看看易一能否为庄主分忧!”

剑名望了我一眼,抚了抚脸庞,朗然笑道:“虽然有点丢人,说出来却是无妨。某家栽了这个筋斗,难道还怕没脸吗?哈哈!”顿了一顿,又道:“不是某家怕丑事外传所以不说,实在是铸剑山庄的私事,不用易兄弟操心。其实呢,铸剑山庄里,藏有一对宝刀,是名列《兵器谱》‘天罡三十六’第十五位的神兵。此对刀虽有两把,却是合而为一,不能分割,因此合据第十五位。”

剑名一说,看了一晚《兵器谱》的我已知道“天罡三十六”第十五位是一对叫做“鸳鸯刀”的长短双刀。《兵器谱》上说这对刀既能一人同使,又能二人分用,但刀上招式和武功必须是同一路数,使刀之人又必须同心同体,方能发挥其威力,因此此刀名为两把,实为一体。

“原来铸剑山庄里还有这样一对宝刀!”我笑道:“当然了,即使当年剑皇前辈将众多神兵送了出去,又怎会不为自己留下一把半把作为镇庄之用?”

剑名苦笑道:“剑皇公之所以会留下这对‘鸳鸯刀’,是因为它的传说。”管家站在一旁,替我换过另一杯茶,我道了声谢,问道:“是甚么传说?”剑名笑道:“没有甚么了不起,只是这样的一句说话:‘得鸳鸯刀者,无敌于天下’。”瑱琦“啊”了一声,问道:“这还不算甚么?刀上有天下无敌的秘诀,难道是甚么盖世武功?”剑名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某家不知道剑皇公有否追查过这一个秘密,不过先父也曾努力过很久,便是查不出半点线索,某家自然不甚相信,大约是江湖传闻吧!十九不是真实的。倒是先父说过,这对宝刀还藏有另一个故事。”说着,叹了口气,回忆起往事,喃喃的道:“已经三十年了!当年剑皇公仍在世,某家才十来岁,还是个黄毛小子!一日,全真教祖师‘中神通’王重阳来拜访先父,说要拜托先父替他保管一件甚么东西,当时剑皇公就把那东西的秘密藏在‘鸳鸯刀’之内。所以,这对宝刀还关乎着另一个更实在、更真实的隐秘,比起那甚么‘天下无敌’的无稽之谈,某家绝对可以证明它的真实性。”

听到这里,我真的是大喜过望,瑱琦也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南贤不是对我提起过,三十年前王重阳在临死前曾四出拜访武林名宿,把十四颗神石托人保管,以待我来取吗?难道无巧不成书,踏破铁鞋无觅处──虽然我还没有怎么正式努力过去寻觅──其中一颗便藏在铸剑山庄里面?昨日才和瑱琦说起,担心如何找寻神石,料不到这日便得到宝贵消息,看来真如E-34所说,随着剧情推进神石的线索自自然然便会出现,主要还是看我有没有努力闯荡江湖──若然我没到铸剑山庄拜庄,便不会知道这个情报了。

剑名看出了我和瑱琦的反应有异,问道:“易兄弟,你怎么了?”顿了一顿,双眉一扬:“难道你听过这件事?还是你知道了我铸剑山庄的秘密?”我呆了一呆,心想真不愧为铸剑山庄的庄主,心思竟如此慎密,便道:“庄主过虑了……”说到这里,已然知道如何对答,便说:“不知道庄主见过王重阳王前辈交给令尊的物事没有?易一虽然年少无知,恰恰从黄岛主那里听过此事。”认识黄药师,又得到他的全力支持便有这样一个好处,随时可以打出他的牌面来“招摇撞骗”一番,尤其有他的关门弟子瑱琦在我身旁,更是不怕人们不信。

剑名先是一愕,然后点了点头:“是了,‘中神通’交给先父的东西好像和华山论剑有关,当年有份参加的黄岛主知道也没甚么奇怪……听说‘中神通’之所以把东西交给别人保管,便是怕‘西毒’欧阳锋来抢,是也不是?”

剑名的确知道得够多,我便点头称是,顺口开河道:“黄岛主是这样说的,”不理会瑱琦起肘撞我,说:“听黄岛主说,那是块石头甚么的,好像……好像是当年武当大侠徐中棠的遗物,黄岛主又说,易一的过去与徐中棠徐大侠当年的际遇应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是甚么关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易一只好打听王重阳前辈交托给别人保管的东西的下落……黄岛主也派了他的弟子韩姑娘来助我一臂之力。”剑名望了望瑱琦,微微点头,经过一夜长谈,他当然知道了瑱琦的真正身分便是黄药师的关门弟子,也知道我是个“患了离魂症,急于找寻自己身世”的人。我见他并无异议,继续道:“当然,易一也是一头雾水,内里玄机知道得甚少,实在这次闯荡江湖,并没有甚么指望,倒是抱着见识见识的心情。石头嘛,反正见过的人很少,除了南贤前辈和黄岛主外,没听说过有其他人知道的,也不知道世上真有这种东西没有。既然黄岛主叫我尽力而为,我也有姑且‘略尽绵力’吧。”

我左一句“黄岛主说”,右一句“黄岛主说”,把一件事情都推到黄药师身上,却又不着痕迹。剑名听了许多,觉着有黄药师这个人在我背后支持,不虞有诈,笑道:“易兄弟患了离魂症,那是一件不幸事,可好你先后遇见了南贤前辈、黄岛主与及‘黑白双剑’,他们都很帮你……某家当年没有亲眼见过‘中神通’那物事,也不知道真是石头不是。那东西既是从‘华山论剑’而来,说不定真和那位武当大侠有关亦未可知。我不知道为甚么你的身世会与武当大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既然黄岛主有此一说,自然有他的意思。”说道这里,剑名竟然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某家也想将那秘密告诉易兄弟你,只可惜……”

我对剑名说这么多“废话”便是为了要他相信我。我知道剑名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当年王重阳把神石交给铸剑山庄时,大概也有好像对南贤的说明一般交带过这神石是等将来有人来取的,因此只要让他信了我,不怕他不拿出神石来,岂料他却会说出这么一句说话。

“可惜甚么?”我问。

剑名摇头说道:“这正是某家之前觉得难堪的事了。鸳鸯刀……鸳鸯刀给人盗走啦。”

我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反问道:“怎会……怎会被人盗走的?这里可是铸剑山庄啊!”剑名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的了。七年前亦曾经有数个高手夜闯铸剑山庄,伤了几个家丁,从藏剑室中抢去鸳鸯刀。某家因为正在埋首打造一把兵器,到得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已经迟了。幸好那时有一位少年英侠在庄外经过,替某家截回鸳鸯双刀。但在数个月前,鸳鸯刀又再一次从藏剑室中消失……前一晚还把玩过它,第二晚就不见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对刀是怎样被人盗去的。”

我心里面一阵沮丧,却又微微感到不对劲。瑱琦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面极是焦急。虽然她一直待在桃花岛,遇到的事没有我那么多,却也早从我口中知道这神石关乎到我们能否“回去”。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试探着对剑名说:“难道真的毫无头绪?”剑名大摇其头:“对于某家来说,鸳鸯刀是非常重要的。甚么‘无敌于天下’,某家没放在心上;‘中神通’的秘密也不是铸剑山庄的秘密。不过鸳鸯刀是先祖父剑皇公的遗物,某家一定要找回来。只是……”我和瑱琦一起望着剑名,他说道:“某家早已想寻回鸳鸯刀,只不过不知上哪儿找罢了,铸剑山庄忙了数个月,到现在还是四出寻找,至今一无所获。某家先前说想要打捞天下第一剑,但一念及先祖父的鸳鸯刀仍未寻回,便感气馁。”

我想了一下,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易一不想打扰庄主了,这日便要与韩姑娘离开……既然知道鸳鸯刀的事,易一会在江湖上探听一下,若然得知鸳鸯刀的下落,定必设法替庄主找回这对宝刀。”

剑名站了起身,笑道:“有劳易兄弟!此事还须铸剑山庄自己努力。总而然之,若然找回鸳鸯刀,内里有关‘中神通’交托先父的物事,自会交到易兄弟的手上,让你参详参详,看看能否找到与你有关的线索。嘿!其实保管了三十年,那东西也应该是时候遇上有缘人了。”

我不忙装模作样一番:“易一也不知道甚么有缘人,只是黄岛主这样说,我也想或者会和我的过去有关,因此想见上一见那石头。”

剑名见我和瑱琦已有离去之意,便道:“好了,难得一个清爽的早晨,亦是上路的好时候,某家不便相送,两位请吧!”

我和瑱琦一齐站了起身向剑名作揖致谢,管家走到我的身边预备送我们出庄,剑名忽然伸手止住,说道:“刚才说过,某家会把天下第一剑从钱塘江中捞上来,关于这件事,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得到,但如果真的找到了,某家会派人捎过口信给你,你还是会回去玄素庄吧?”

“不知道,或许!”我笑道:“不过易一早已说过,天下第一剑便交由庄主保管吧。庄主比我更适合天下第一剑呢。”剑名说道:“天下第一剑就此沉在江心自然是那个暴殄天物了,但某家却也不是渴求宝剑至此。某家对自己的铸剑功夫还有自信,打造出来的兵器未必便差过天下第一剑。对了,易兄弟。当年为了答谢抢回鸳鸯刀的人,某家曾花了七天七夜铸成了一柄长剑回赠。此剑自然在《兵器谱》上没有名字,江湖中也没多少人知道,我以为足以媲美‘天罡三十六’,不输于甚么君子、淑女、英雄剑。天下第一剑于某家也是无用……对了,日后你若遇见此剑主人,很可以交朋友的。那剑名叫‘心如情长剑’,天下只此一家,哈哈。”

我点头称是,道:“这位少侠易一都想认识,未知其姓甚名谁?”剑名侧头想了一会:“某家倒没有问!”我呆了一呆,笑了一下,挽着瑱琦跟着管家走出前厅。

洞庭湖上,一叶轻舟,我和瑱琦伫立在船首,清风拂脸,好不自在。站在船尾摆渡的是铸剑山庄的一个家丁,剑名可谓照顾周到。

“我们下一步到哪?”瑱琦问。我扶着她的肩膀,微笑着道:“不知道啊。尽管每一个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理想和目标,但应该怎样走总是不知道的。所谓条条大道通……那个北京,即使目标只得一个,路还是很多,如何走,不知道。”

“我随口问一句,别发表你的‘伟论’。”瑱琦也是笑着说:“我问的是游戏……这个不就是游戏了吗?现在我们知道其中一颗神石和鸳鸯刀有关,我们是不是去找鸳鸯刀呢?”

“鸳鸯刀不易找啊!我也只是说说罢了。铸剑山庄没有找过吗?他们已经立即派人搜索了,找了数个月还没有线索。”我说道:“我想,可能性只有两个。一,便是那鸳鸯刀早被运出湖广;二,刀还留在湖广,收藏在一隐秘地方,一直没有动过。否则一有风吹草动,以铸剑山庄之能不会发现不了的。”

“那我们怎办?”瑱琦再一次问道。我说:“刀若留在湖广还好,离开了的话,上哪儿找?说实在我们也不一定要立即找鸳鸯刀啊!这条线不通,便先走另一条。”瑱琦皱眉道:“可是另一条线在哪里?”我笑着说:“还是那一句话:‘不知道’。这就是网上游戏的缺点了。”见瑱琦露出不解神色很是可爱,我指了指她的鼻尖道:“角色扮演游戏分为两种,一种是只有一个故事,支线很少,玩者跟着剧本去做,故事虽然吸引,但像电子小说,玩过一次就知道所有剧情,所以不想也不会再玩第二次;另一种便是分支极多,甚至没有特定故事和剧本,让玩者在里面自由发挥,现在很多角色扮演游戏都能做到这地步,其中以网上游戏最普遍。好处是百玩不厌,相反由于是玩者随意自由行动,根本没有剧本可言,一切都只有靠玩家自己去找了,有时会为了完全没有进展而苦恼。”

瑱琦呆着望向我,半晌才道:“那么就像你昨日所说,顺其自然去闯荡江湖见识世面?”我点头道:“没错,顺其自然。好像这次心血来潮要去拜访铸剑山庄,竟然得到如此重要的情报,以后我们继续游遍大江南北,逢山上山遇庄拜庄,不怕找不到线索。”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好像是没有办法,但麻烦这种东西往往会自动找上门。到时便着剧情去做,解决应该解决的事件,神石也会出现吧?我想这便是游戏的玩法。”

正说话间,已接近湖岸,瑱琦想要说话,忽然侧头细听,然后对我说道:“阿一,你听?”我反问:“甚么?”瑱琦道:“是马嘶声……好像是我们的马!”我笑道:“你这样也分得出?真是……”说到这里,我也听到马叫声了,诧异地道:“好吵……不寻常啊!我们的马不是交由船家保管的吗?”瑱琦望了望我,问:“马儿会不会有事?”石清送给我们的是一黄一灰两匹健马,我自己也很喜欢,这时不无担心的道:“放心,还听到它们的叫声,证明还没给人卖了出去。”转头对那铸剑山庄的家丁道:“可不可以快点?”

小船逐渐接近岸边,不待它靠岸,我已使出华山上天梯的心法一跃上岸。那铸剑山庄的家丁喝了一声采,瑱琦已经用更飘亮的轻功跟着踪了过来。两匹马就绑在旁边的茅屋外面,一望见我们更是疯狂,几乎人立起来。瑱琦想走过去牵马,却又感到害怕,这个时候,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突然飘过我的鼻前,我第一时间拉着瑱琦掩至不远处的石屋前,用力把门踢开,船家一家三口尸横就地。

那个家丁随后跟至,一见眼前情景,失声叫道:“计老头怎么死了?”我回头对他说道:“你回去铸剑山庄,把此事告之庄主,看看怎魔办……毕竟此人经常载人来往铸剑山庄,将就着把他埋了。”说完,走过去茅屋前把马解开,与瑱琦携手离开。

“为甚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瑱琦默默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早已等她这一句话,反问她:“你说甚么?”

瑱琦停了下来,说:“那船家昨天才载我们到铸剑山庄,有说有笑……不想今日便遇害了……”我挥手打断她的说话,道:“你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甚至杀人都试过了。在神龙岛、在扬州城外……难道你真的这么害怕,令你看不见事实吗?”

瑱琦不解的望向我:“我当然怕,即使过去和人打架也怕,只是那些是恶人而矣……你说甚么真相?”

“你没有仔细看清楚,船家……那个叫做计老头的船家是怎么遇害的。”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只看了一眼,让我告诉你,计老头懂得武功。”瑱琦瞪大了眼,说道:“没可能!”我摇头说:“昨日见他时是没可能,一举手一投足,都好像个乡巴佬,这才更可疑!刚才那石屋之内明显经过一场打斗,老实说,计老头虽然被杀,从屋内的情况看来,他的武功一点不弱。嗯,不会是霍惊雷,照我估计霍惊雷的武功未必是计老头的对手。他竟然扮成不会武功隐伏在铸剑山庄附近,实在……”

瑱琦还是不信,却也担心地道:“用不用告诉庄主?”

“发生这种事,铸剑山庄定会认真看待。只要有人细心留意,发觉此事一点不难。倒是计老头的真正身分和背后的动机令我怀疑。”我着指甲喃喃说道。瑱琦插口问:“会否和鸳鸯刀有关?”我微微点头:“并不出奇,也能没有关系,总之是一个阴谋──对铸剑山庄来说。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焉知道这个阴谋不是祸害整个武林?”

“没有那么夸张吧?”瑱琦皱眉道:“你以为是电视连续武侠剧吗?”

“比电视剧更荒谬,是个电脑游戏啊!”我笑道。瑱琦呆了一呆,伸手敲了额角一下:“对,我又差点忘了。”我搭着她的肩膊,说:“不止是你,我也经常忘了呢!忘了也好!认真地干吧。”

虽然说是对找回鸳鸯刀不存厚望,不过我们还是试图打听,这样过了两天,我们不但没有继续西行,反而往回走,结果留在洞庭湖边的南湖镇。

“我们已经跑了两个镇,漫无目的地找是不会有结果的。”我走进了一家茶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对瑱琦说道。瑱琦坐到我的对面,说:“没办法啊!我们不能够跑到武林中人面前,问他:‘你有没有见过鸳鸯刀?’”

“这附近没有甚么武林中人!终日在九流武馆和镖局门口踱来踱去也不是办法。”我呷了一口店小二送上来的龙井,说。瑱琦也是叹了口气,问道:“怎么?放弃了吗?”我无奈点头。瑱琦耸了耸肩,半晌,才又道:“我以为尽快多找一颗神石,一颗一颗地找,别节外生枝……假若不理会鸳鸯刀,又找到其他线索,只怕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的确,”我点头表示认同:“或者可以用纸写低每一条线索,整理好便不会搞错。”

瑱琦不置可否,然后才问:“那么跟着我们是往西走?往东走?还是往南往北?”我耸了耸肩,道:“见一步是一步,原本我们也只是沿湖岸走,没分南北西东吧?现在还是一般,一边欣赏洞庭湖,一边走我们的路。”

“从一开始你就说要以玩的心情来找寻‘回去’的路──的确这是一个电脑游戏,我也无话可说了。”瑱琦笑道:“不过洞庭湖的景色我是看厌了啦!快点离开吧!”

我点了点头,唤过店小二,叫了两块咸煎饼,与及一碟卤牛肉。平日大概会叫一壶竹叶青,再用花生作下酒物,但经过两天的辛劳而一无所获,无论嘴里说得多响亮,心里面亦是提不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