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琴剑二婢(上)

大车在官道上行走,向着南方进发。

坐在颠簸的车厢之内,我抱着英雄剑缩在一角假寐。车厢虽然很大,但是坐了五个人也显得十分挤迫。瑱琦和程英就坐在我的旁边,岳灵珊抱着双臂坐在我对面,焦宛儿则在一旁望着窗外的风景。

那个病得昏昏沉沉的沐剑声,在程英他施了数针後稍为清醒了些,得知脱出了日月神教的魔掌,竟然又见到失踪多时的妹妹沐剑屏,自是喜出望外。本来他还想再打听清楚我们的身分,但瑱琦劝他尽快离去,免得节外生枝,只告诉了他我的名字──这是我吩咐的,便千多万谢的和沐剑屏走了。

……沐剑屏离队

如此一来,陆高轩甚是不满,只是奈何不了我。我把陆大有和岳灵珊带上大车,一起往南走,好互相照应。虽然岳灵珊对我仍有所怀疑,却也点头答应。

我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是十分气闷。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岳不群那衰人竟然发信通知武林把我和令狐冲出师门,无论如何豁达,我不可能释然吧。陆大有像是明白我的心情,叫我好好在车内休息,由他和陆高轩二人坐在车首赶车。

我根本就睡不着,只不过不想面对岳灵珊,所以在装睡罢了。

瑱琦和程英对望一眼,均是替我难过。可是我的心里面倒有一种轻松、解脱的感觉。身为华山派中人,因为今次的误会而令到华山派蒙羞,我一直耿耿於怀。但我始终不是古代人,虽然忠、孝、仁、义、礼、智、信等都是修读中国文化的我所奉行的教条,可是绝不会去到愚忠、愚孝的地步。被逐出华山门墙既成事实,也就无需再去想它,以後不再是华山派,即使发生好像今次的事也不致於有甚麽心理负担。

我倒也不会为被逐出华山一事而感到羞耻。瑱琦、程英不明白,我所担心的是会连累袁承志。究竟当日在南京城外击退鹰爪雁行门周铁鹪把我救走的袁承志,有没有给人认了出来?岳不群又如何处置他?

“阿一,你根本没有睡,是不是?”岳灵珊突然问道。

“啊!”我抬起头来,说道:“差不多睡着……怎麽?”

岳灵珊的足尖轻轻刮着车板,说道:“我没有见过大师哥,你有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我告诉过你啦,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海外……老实跟你说,我被嵩山派、青城派和崑仑等派追杀,受了重伤,後来坐船到桃花岛养了三个月伤,所以不知道中原发生的事,惶论大师哥的消息了。”我摇头说道:“我想,大师哥没有露脸,可能和我一样,有甚麽难言之隐,我绝对不会相信大师哥投身魔教。”

“他的确和魔教的女魔头,还有那个五毒教的妖女来往,这是我们都见到的。”岳灵珊哼了一声,说道。

“大师哥一向放浪形骇,结交对象上至英雄少侠,下至贩夫走卒,那有甚麽奇怪?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掌门师伯……岳掌门他要以‘行止不端’为由逐他出华山,也是没有得说的。”我把英雄剑拉出一半,凝视着剑刃,道:“只是,我决计不信他会偷学林师弟的……林师弟那套甚麽?好像叫做‘辟邪剑法’?大师哥虽然随和,和甚麽人也谈得来,其实心高气傲得紧,他决不会学林师弟的武功。”

岳灵珊一阵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娘亲也是这样说,我就不知道……娘亲真的很相信大师哥,但爹爹却……”

铮的一声,我把英雄剑还鞘,说道:“世事是很难说的,就像我吧!根本连日月神教的人都没见过,又怎会有所谓投身魔教的事?这位焦姑娘的爹爹也没有勾结日月神教,却让嵩山派一口咬定,一路对我们穷追不舍,结果打了几场,杀伤人命更是难以回头,若非得韩姑娘相救,我早已在长江中死在余沧海手上。不过你根本不信我的话,不说也罢。”

岳灵珊望着我,声音有点发颤:“若给我见到大师哥,我一定会问清楚他。”

“没有用的,小师妹。”我“嘿”的冷笑了一声:“你问,他又答你了,你会信吗?你信你的爹爹还是信你的大师哥?如果你不信他的话,又何必问他?”

“我信你,阿一。”岳灵珊望着我,说:“你再一次告诉我,你有没有勾结魔教?”

“没有。”我直视着岳灵珊,缓慢而肯定的说道。

岳灵珊彷佛一下子没有了气力,软倒在瑱琦身上,摇头道:“我告诉爹爹……你去和他解释!我叫他收回成命……”

我想站起身,无奈身在车厢里头,想抒展一下筋骨也不可以,便道:“大师哥或许希望重列华山门墙,我却没有这个心。说句诛心的话,其实我一直也很不满你爹爹的处事手法。由刘正风师伯遭嵩山派逼死的那一天,你爹爹见死不救开始……当我仍旧是他的门下弟子,自然不能在他背後说这种话,但现在我已不再是华山中人了,对於我来说,换另一种角度看可能是一种解脱。”

“阿一,你……”岳灵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道:“江湖中人看不起我也不要紧。我不是你爹爹的徒弟,感情和大师哥不一样……怎麽说?我失望了。就算这一次解释清楚,你爹爹肯让我回华山,下一次呢?有事发生先来一个划清界线,独善其身,洁身自爱,因为他是君子嘛,不欲受到他人旳玷污。我不想在你面前说你爹爹,可是小师妹呀,这才叫做‘假撇清’!”

焦宛儿拉了拉我的衣袖,瑱琦也用眼神示意我别再说下去,岳灵珊已叫道:“你别再说我爹的坏话!我不听!”

我再次叹气,摊了摊手,道:“我是个直性子,心里面想甚麽便说甚麽。小师妹,我很喜欢你,因此无论发生甚麽事,你依旧是我的小师妹。六猴儿还是六猴儿,大师哥仍是我的大师哥,师父是我的师父,太师父是我的太师父……唯一不同,华山派不是我的华山派,你爹爹也不再是我的掌门师伯,仅此而矣。”

岳灵珊把脸埋进双膝之中,说不出话来。

“易大哥,我们不知道这位岳姑娘的父亲在哪里,如果我们到南京的话,可能会在中途和他们错过了也未可知。”焦宛儿膝行两步,来到我的身边道:“那怎麽办?”

“你说呢?”我知道她有主意,便问。焦宛儿说道:“从扬州开始,会有我金龙帮的人,只要华山派掌门在附近,金龙帮不会不知道。”

“嗯,”我把弄着系左腕上的黑丝巾,点头说道:“金龙帮是地……地头龙,当然会有消息,你即管去问,怕只怕会惹上追杀我们的所谓正派人物。”

“这个我倒不怕。”焦宛儿道:“不过,我们离开了中原三个月,究竟爹爹不在的这段日子,金龙帮情况如何?我有点担心。”

我想了一想,说:“不可不虑。焦帮主被捉,你又被追杀,金龙的副帮主和帮众理是不理?如果理,那麽就只有打了。”

岳灵珊抬头望了望我,眼角隐约有点泪痕,却大声说道:“我知道这段日子,金龙帮和以嵩山派为首的武林人士大战了四场,其余零星的战斗无数,都是为了他们的帮主和焦大姑娘,我想就是这位了吧。”

焦宛儿回到中原,一直想打听金龙帮的消息,却苦无机会,现在偶然提起,竟会有意想不到的情报,不禁紧张,问道:“打了四场?结果如何?”

“金龙帮帮众又怎够嵩山派等人的武功厉害?”岳灵珊揉了揉鼻子,道;“金龙帮四战都输了,听说最後一战甚麽副帮主也受了重伤,所以往後也没再打。不过金龙帮人多势众,每场大战均动员数倍人力,因此各派也都伤亡惨重。第三战嵩山派死了四个高手,第四战连锺师叔和乐师伯都带伤了,其余各派更不用说。再者,在南京附近落单,往往遭金龙帮暗算,大家都提心吊胆。”

“高叔叔他受了重伤?”焦宛儿咬着下唇,十分担心。我叹道:“这和焦帮主的原意不是完全不同了吗?原本他就想牺牲自己一人以保全金龙帮上下生灵。如今……如今只有宛儿你露脸,才能止住金龙帮报仇。否则待那高副帮主康复,只怕又有大战了。”

焦宛儿咬牙道:“嵩山派太过可恶。高叔叔不肯罢休,表示我爹爹一定还在他们手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们一定要救出你爹爹,但这样和嵩山派大战并无作用,只是金龙帮众送命而矣。你放心,郑起云郑岛主答应过我们会保护焦帮主的,我和你再慢慢仔细想办法,但首先要阻止这种无意义的冲突。”

焦宛儿无奈点头,道:“易大哥说怎办就怎办。”

扬州和南京相距不远,也是六朝金粉地,是千百年来的名城大郡。此地南垣扬子江,五大浑河之一的邗沟贯通其中,连接淮北长江,是东南水旱两路运输的集中地。扬州的山川佳秀景色宜人更是不用多说,瘦西湖波光艳影,数之不尽的河道纵横交错於街衢巷肆之间,二十四桥、平山堂、文峰塔、龙华亭,无数寺观名园错落有致,楼台亭榭星罗棋布,十里翠华烟波丘壑,这份风流繁华,没有其他州城可以相比。

这一日来到扬州附近,焦宛儿问道:“再过去就是南京城,大车走两天就到了。不过我们是否先进扬州城打探一下华山派诸君的下落?”这个问题我早已认真细想过,这时正要回话,忽然听得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还夹杂着阵阵呼喝声。便问:“你们听到甚麽?”

瑱琦正在发呆,听到我问便即摇了摇头。程英侧耳细听,秀眉一扬,正想说话,陆大有已拉起了挂在车门的竹帘子,探头进来道:“阿一,前面远处的树林好像有人在打斗,而且人数不少,否则声音不会传到这边来。”陆高轩早已拉住马匹,把大车停了下来,问道:“白……易公子,我们是避了过去直抵扬州城,还是由我去探查一下?”

我早想抒展一下身体,连忙执起英雄剑,低头步出车厢,说道:“我去看一看。”边说边从陆大有身旁跨过,跳下大车。陆高轩脸有难色,说道:“看来那不是普通的打斗,不如由属……由我去探路,免得易公子你遇上敌人。”我开怀地笑了起来:“我也想凡事由你代劳啊!只不过每一件事都由你去做,我怎样提升经验值和level?”

陆高轩当然不明白我说甚麽,却不敢再出言阻止,与此同时我已经施展轻功向那树林跑去。陆高轩叹了口气,驱动大车跟了上来,我也不去理会他。

扬州城在我们西南面,树林却在正东,虽然就在城外,人烟却稀少得紧。

距离那树林尚远,打斗声已清晰可闻,足见战况之激烈。我加紧脚步赶向树林,自觉轻功上天梯又有进步,内心暗自欢喜。

大车内各人均可以清楚听到打斗声,瑱琦、程英、焦宛儿、岳灵珊各持兵刃从窗子和车门跃出大车,陆大有和陆先生对望一眼,也只好丢下大车不理,跟着跑来。

由阳光普照的空地闯进树林,我的眼前陡地一暗甚麽也看不到,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与及被呼喝声、刀剑撞击声所包围。然後视力迅速灰复,映入眼帘的是数具全身是血的屍体。我把英雄剑拉出一半,这才看清,偌大的树林里头到处都是人,正在使剑弄刀的互相拼命撕杀,人数怕有数百,衣饰不一,一时之间竟看不出究竟是甚麽人在打甚麽人。

“扬州城外,竟有这一场大战而无人知觉?”瑱琦、程英等人也都赶来,从未见过这种大场面的瑱琦惊问:“官府不理的吗?”我苦笑了一下,看来瑱琦是给吓坏了,忘了这是一个武侠角色扮演游戏。

我和瑱琦她们缩在一棵大树後面,仔细察看林中格斗的众人。树林里面起码有三四百人,更不知有多少已经给杀死在地。场面虽然浩大,我也不怎麽放在心上。试问数百人打数百人凶险,还是数十人打我一个凶险?经过钱塘江一战,再也没有甚麽可令我惊怕的了。

这数百人当中约有一半身穿黑色罩袍,服式相类,似是一帮人马。其余的人有的一身短打,有的是一身僧袍,还有不少像是叫化模样的,甚麽人都有。

我问焦宛儿道:“那班穿黑衣的是你金龙帮吗?”焦宛儿大摇其头,说道:“我金龙帮向无制服……”

岳灵珊震慑於这个修罗场,颤声说道:“他们便是……便是魔教中人……”

我“啊”了一声,道:“这些黑衣人就是日月神教的?那对手是……”陆大有却叫了起来:“小师妹,我们快加入战团!二师哥在那边!”

举目细望,果然见到劳德诺被三名日月神教教众围攻,身陷险境。岳灵珊和陆大有已举剑冲了过去。瑱琦问道:“阿一,我们怎麽办?”

我说道:“日月神教也有好人,我跟你说过的曲洋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日月神教恶行昭彰,魔教之名不是冤了它的,教中奸恶的人更是不少。况且,他们想吞并武林是千真万确的事,因此……”说到这里,已有数人发现了我们,一齐向我们攻过来,我连忙拔出英雄剑,喝道:“杀日月神教的人!”

一瞬间我和瑱琦、程英、焦宛儿及陆高轩都已加入撕杀。初时敌我难分,日月神教和正派中人也有对我举剑挥刀,不过当我杀了数名日月神教教众以後,立即被正派视为同一阵线。我接连使出十余招朝阳剑法,杀得两名日月神教教众不断後退,眼见自己武功有明显进步,心里面自是说不出的高兴,回头间却看见焦宛儿正和一个敌人交手,挥刀负隅顽抗,开始力有不逮,我忙对就在附近的瑱琦道:“瑱琦!你替我照顾宛儿。”瑱琦的功夫比焦宛儿高出甚多,与我相比差不了多少,我自然放心,舞动着英雄剑杀进树林深处。

一边斩杀一边向里面闯,我又先後看见华山弟子梁发和赵非,看来正派当中华山来了不少人。此时远处传来两声惨呼,我挥剑把一个教众劈成两半,看见两个华山女弟子屍横就地,旁边英白罗正被两人使刀围攻,身上带伤左支右拙的狼狈不已,不及细想便飞身扑了过去,人未到独孤九剑剑招已指向那两人的要害。

那两个敌人武功不高,加之料不到我会从後杀到,立即中剑倒地。

“阿一?”英白罗抱着淌血的右臂叫了起来:“你怎麽也来了?”

我笑了一下,挥剑挡开了一个黑衣人的长枪,道:“我来不了吗?”

英白罗後退了两步,叫道:“你……你投身魔教,是要来帮手杀我们吗?”我叹了口气,叫道:“我是来助你们的,刚才我不是救了你吗?”铮铮两声把另一个黑衣人的钢刀格开,又道:“六猴儿和小师妹也来了,正在那边帮劳师哥。这究竟是甚麽事?怎会和日月神教打起上来?”

“是你救了陆师哥和小师妹的吗?”英白罗有点犹疑,闪身避过了敌人的一下刀招,答道:“我们华山派早前受到魔教伏击,小师妹和六师哥又给掳走,师父大是震怒。後来听说青城派和丐帮也有人遭了魔教的毒手,丐帮帮主下战书要约魔教在两日後决战。师父想要打听小师妹的下落,带着我们赶来支援丐帮,岂料魔教中人不守信诺,提早偷袭,我们正派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有甚麽人在此参战?”说话间我又杀了四个日月神教的教众,余人一时之间不敢太过逼近。英白罗说道:“丐帮的扬州分舵是主力,我们华山派和青城派,还有天地会的英雄也拔刀相助,已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鹰爪雁行门和五凤刀的人还未来到,刚才好像有福建少林的大师来援,不过人数不多。在林子那边师父、师娘、余沧海与及丐帮长老正在和魔教的长老交手,你快去看一看!”

我点了点头,挽着英白罗的手臂退到另一棵大树後面,示意他自己小心。又举手招呼不远处的陆高轩一声,往英白罗指示那一边赶去。陆高轩边斗边走,向我叫道:“这班就是日月神教的人?”我点头道:“教主不是怀疑日月神教偷了甚麽《四十二章经》吗?正好趁机会试一试他们的底细。”

陆高轩双掌翻飞,转眼间又弊了数名黑衣人,喝道:“好!去杀两名日月神教长老,先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我横剑一削,削去了一个敌人的半边脑袋,说:“你也太小看日月神教了,我就亲眼见过日月神教右使曲洋,武功之高……不过让你见识一下还是好的。”左拳一招布拳,打中一个敌人的面门:“杀还杀,陆先生可别泄露身分。”

野球拳升级Level6

陆高轩指住不远处,叫道:“就是那边!”我一个转身,避过了一个黑衣人的判官笔,放眼望去,那边有数个人杀得性起,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旁边虽有不少人想上前相助,就是接近不得,只好围成了一个圆圈。

圈内约有八个人在捉对撕杀,八人当中我认得余沧海与及岳不群的夫人宁中则,此外还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老乞丐,四人正与四个黑衣老者打得难分难解,岳不群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那四个黑衣老者武功极高,看来应该是名震江湖的“魔教十长老”,场中只有那个老和尚能够与之拉成均势,余沧海虽是与敌人战个平手,但每抢前两步,往往被逼退回三步,这样来来往往,旁人不觉,我却一眼看了出来。不觉间我的见识也高了。这时的我更清楚余沧海这等高手的实力,心想他为人虽然阴险毒辣,但武学修为实有过人之处。

除此之外,宁中则和那乞丐落败只是一时三刻的事,形势更是危殆。

“陆先生,‘外甥打灯笼’,我们杀日月神教的人,你去帮那丐帮长老!”我吩咐完陆高轩,不待他回答,已是一声大喝,抱着英雄剑撞向和宁中则对打的那个日月神教长老。这一招全然没有章法,却包含着独孤九剑的精要,攻其全身破绽,使对方还招的方位都没有,非要後退不可。

奇招果然见效,我亦不敢贪攻,收剑退到宁中则身边,抱元守一,凝视着对方动静,因为这人实是我来到这个电脑模拟世界之後,除了大嵩阳手费彬之外所面对的最强敌人,当然不敢有半丝大意。反是宁中则见到我出现,吃了一惊,失声道:“阿一……你怎会在这里?”

“师……岳夫人,说来话长,此人厉害,非合我二人之力不能取胜。”我不敢多说,以防疏神让对方找到破绽。

宁中则点了点头,说道:“今日魔教十长老来了四个,这一战之成败,足以影响今後武林正邪形势。阿一,你果然没有投身魔教……很好,很好。”

“得师……得岳夫人信任,阿一实在感动不已,这‘果然’二字於我正如久旱甘露。”我平举英雄剑,直指那老者,狠狠的说道:“今日杀掉这个日月神教长老,才见我的一片丹心。”

这四个长老虽高矮不一,但一式黑袍,腰系黄带,非常整齐。四人武功都是极高,功力平均有400点以上。和宁中则对敌的那个老者手持一对判官笔,一双贼亮的眼睛非常狡滑,似乎在想着甚麽阴谋。听得他说道:“岳夫人,你打算以二敌一?贾某人又有何惧?”

宁中则冷冷的哼了一声:“姓贾的!正邪势不两立,我们不是打擂台比武,更何况你魔教今日忽施偷袭,还说甚麽一个打一个?”

那个姓贾的长老笑道:“岳夫人也太小看贾某了,就是再多一个小子,又济甚麽事吗?岳夫人,待我杀了这小子,你可要跟贾某回黑木崖啊!”

宁中则气得身子发颤,我说道:“岳夫人,无谓与他多说,出手吧!”一剑刺出,却是华山剑法云台三十六的一招杀着──“百转千回”。这一剑算不上炉火纯青,却也甚是老辣,方位极准,那贾长老微微吃惊,扭腰避过,然後还了一笔。宁中则见他的判官笔直指我腰间,长剑一拨,已替我抵住敌招。宁中则的华山剑法自然更加精妙,见我又使出另一招“水跃深谷”要削那贾长老的左臂,便也使出云台三十六的另一招“山间花影”,剑尖急颤,挽出朵朵剑花,护住我俩要害。

贾长老闷哼一声,双笔连点,始终让宁中则的剑招挡住,而我却不断猛攻,同是一套云台三十六,一攻一守竟是合拍得丝丝入扣,互补不足後没有半点破绽。

……云台三十六升级Level7

在华山剑法之中,云台三十六与朝阳剑法是我练得最熟的,已堪堪达到level7的境界,而华山快剑也有level6,使出来如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凝滞。本来,任何剑法都会有其破绽,但现在我剑法中的破绽全给宁中则所弥补,同样宁中则躲在我的剑招後面,贾布也奈何不了她。

这个长老武功本来很高,我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但和宁中则联手却立於不败之地,大占上风,主要还是我俩的剑法吻合。不过我却看出这样打下去,最多也只是和贾长老打成平手,始终胜不了他。念及此处,剑招陡变,已是使出了独孤九剑。

当我们两人都使云台三十六的时候,是由我来主动攻敌,宁中则挡着对方的还击。这种打法防守虽然紧密,可是攻力稍嫌不足,姓贾的也不太难斗。此时演变为由宁中则和贾长老拉锯,我在一旁找出他的破绽施以突击。如此一来贾长老给闹个手忙脚乱,为了防我的独孤九剑剑招,弄得连应付宁中则也感吃力。

另一方面,陆高轩加入了老乞丐与日月神教长老的战团後,很快已把那使一双铁戟的长老逼得节节後退。陆高轩功力约有320,虽然在江湖中算得上是一个好手,仍难以和魔教长老匹敌,至於那个使大铁棒的丐帮中人更只有280点功力,我也不明白他如何能够支撑这麽一段时间。现在他们两人夹击,形势却是逆转,绝对不会输的。

老和尚武功在众人当中是最高的,依我看和嵩山派的费彬大约只在伯仲之间,此刻见来了强援,更是抖擞精神,一条铁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与他对敌的魔教长老一个疏神,左肩重重的被禅杖打中,痛彻心肺,可是这个长老虽败不乱,一个翻身倒踪出去,叫道:“风紧,扯呼!”

青城派虽是剑派,但手上的功夫亦一点不见弱。长剑挂在背後的余沧海,正和另一个日月神教长老以两对肉掌相斗,掌影翻飞,斗得难分难解。听郅同伴叫喊,那长老扎了一个马,双掌推出,啪、啪、啪三声,和余沧海对了三掌,朗声一笑,身影向後飘去,说道:“余矮子掌法不坏,葛某改日上松风观再行领教,今日少陪!”

与陆高轩及老乞丐对战的那个日月神教长老挥手掷出一把铁莲子,将二人逼了开去,跟着逃走。贾长老心中一乱,正要向後退去,我一眼看出破绽,长剑闪处,贾长老双腕中剑,一对判官笔啷当落地。贾长老不敢停留,不理兵器使出轻功一溜烟的跑了。

……独孤九剑升级Level3

四长老败走,日月神教教众自然无心恋战,纷纷撤退。就在这时候,一团紫气直卷进了日月神教的教众里头,所到之处无不披靡。仔细一看,原来是岳不群杀到,手中长剑灌注了紫霞神功,直杀得日月神教的人东倒西歪,狂呼惨叫。

正派中人乘势追击,咬住不放直追出十数里。

这一战是正派近年来少有的大捷。虽然一开始被日月神教偷袭得手,一度有全军覆没的危机,最後却反败为胜。这些年来,正邪两派多场血战,虽然互有胜败,但正派始终各自为政,且我明敌暗,因此以日月神教占上风居多。今次敌人突然杀至,正派被打到措手不及,险蹈覆辙,但结果成功杀退敌人,保住各派主力,实在难得。

宁中则还剑入鞘,拉着我的手臂说道:“阿一,你知道了你和冲儿的事?”我点头表示知道,宁中则叹了口气,道:“你的武功大有进步,尤其那剑法……我从来没有看过。早前冲儿也施展过一套厉害剑法,虽然招式与你无一相同,不过我看你们都有‘意在剑先’的共通点,竟是一个出发儿。”顿了一顿,说道:“我不相信冲儿会偷学林家的辟邪剑法,他一定有他的奇遇……阿一,你是否知情?”

我点了点头:“我不瞒你,大师哥和我因缘际会,得遇高人,所以剑法都大有进步。至於那前辈是谁,请恕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和大师哥都答应了那人永不泄秘。江湖中人把信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大约大师哥也因为这个原因而得罪了掌门吧!但是师……岳夫人,得到高人传授後,大师哥的剑法已经极高,根本无需再学林家的甚麽剑法。”

宁中则摇头苦笑,正想说话,忽然一把将我推了开去。我霍然回头,才知道自己躲过了余沧海的一招杀着。

“岳夫人,你是要护定这个小子吗?”余沧海怒道。

“余观主,你始终不肯放过他,又为了甚麽?”宁中则忍着怒气道:“从以前开始你多次想最他性命,今日他赶来相助我们,你竟一句说话也不讲就下此毒手?未免太过分了吧?”

余沧海冷笑道:“日前我接到贵派掌门的书信,说道此人与你华山派再无关系,难道‘君子剑’的说话是放屁?还是你不听你男人的说话?”

我沉声喝道:“余沧海!你嘴里给我放乾净些!”宁中则心下也是大怒,却不便发作,望了望另一边的几个人,拉住我道:“阿一,我与你引见数位前辈。”我知道她不欲与余沧海这种小人作口舌之争,想借故避开他,便点头跟了她去。

宁中则把我带到那个老乞丐和老和尚身前,说道:“阿一,这位是丐帮九袋长老,掌棒龙头,这里的丐帮数他最大。”我上前抱拳作揖。

掌棒龙头哈哈大笑:“这个少年英雄,刚才我老叫化看得清清楚楚,是华山派吧!多得你和你的朋友……”说着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陆高轩,他在打斗完结後自动自觉躲了开去,免得旁人问起身分来历不知如何回答。那掌棒龙头又道:“你多大年纪?我看也不过二十吧!现下已有如此修为,日後定必无可限量。”

宁中则又介绍那个武功高强的老和尚给我认识,原来是福建莆田少林的高僧,方生大师。武林中除了嵩山少林外,位於直隶的少林下院与及福建的南少林均有不少高手,这位方生大师果然不负少林武僧之名。另外还有一位玄贞道人,却是天地会中有名的人物,我自是恭敬不已,躬身行礼。

听到有人叫我,回头细望,看见焦宛儿握着单刀一边走一边察看地上伤者,终於寻到我的身边,轻轻呼了一口气,问我道:“易大哥,你没受伤吧?”我摇了摇头,道:“看你慌张甚麽?这边的确是比较凶险,不过都化险为夷了。”焦宛儿点了点头,我见她满头大汗,伸出左手用手腕上的黑色丝巾替她抹乾。焦宛儿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敢缩开,只得让我抹了。抬头想要对我说话,一眼看见余沧海,不禁失声低呼。

我掩着她的小嘴,摇头示意她别出声,余沧海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睢着我,看来一有机会就会出手。

“岳掌门来了。”掌棒龙头叫道。我抬头一看,和迎面走过来的岳不群打了一个照面,本来满脸春风的他呆了一呆,双眼一翻,再也不理会我,转头和方生大师他们说话:“魔众已经败走,我们又杀了数十人,还掳获二十余人,大师和龙头看着怎办。”

掌棒龙头哼了一声,道:“这些恶人一刀子杀了乾净……方生大师一定要说我残忍了,哈哈!岳掌门,今日我看见你这位弟子与你夫人联手打得魔教长老贾布落荒而逃,真个少年英雄,少了个令狐冲,还有……”

岳不群冷哼一声,沉声道:“这个人与我华山派毫无干系!”

掌棒龙头微感愕然,转头向我望来。我耸了耸肩,等岳不群继续说下去,却看到掌棒龙头脸色大变,抡起铁棒向我扫过来:“你竟偷袭?”

我将头向左一摆,那铁棒在我的耳际递过,余沧海已牢牢的抓住棒头,喝道:“连你也要来坏我大事?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另一个华山弃徒易一!”

听到余沧海叫出我的名字,众人都是大惊。附近就有不少人叫了起来:“这个人便是勾结魔教的华山弃徒易一了?”“岳掌门,他真的就是那一个易一吗?”“啊!这人便是钱塘江上水战青城、崑仑两派高手的华山弟子易一?”“他怎会在这里的?”“易一不是投身魔教了吗?他是奸细?”“海宁陈家六十余口的人命,要他血债血偿!”

焦宛儿退後两步,举起手中单刀,我连忙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来。焦宛儿望着我,终於放下右手。方生大师上前问道:“岳掌门,这位施主真是易一吗?”

岳不群还未回答,余沧海已叫了出来:“难道我会认错?那个女娃儿不就是焦公礼的女儿吗?”

我把焦宛儿拉到我的背後,默不作声,要看余沧海想怎样样动我,同时也想看看岳不群会有甚麽反应。刚才我见到余沧海仍决定参加这一场大战,就是衡量过轻重。若然为了害怕余沧海而逃走,只怕落了一个“畏罪”的罪名,搅不好还说我勾结日月神教来偷袭他们。若我与他们一起抗敌,甚至能杀死一个长老的话,或许能反证我的清白,至於陈家灭门的误会便可慢慢解释。

再者,嵩山派没有人在这里,又有南少林的高僧和丐帮长老这些甚具德望的人在场,事情应该好办得多。

方生大师说:“老衲听闻易施主杀伤青城派和崑仑派弟子,又在海宁做下钜案,最後加入魔教,不知可有此事?”

我正想回话,岳不群却说道:“这个易一十恶不赦,丢清了我华山派的面,岳某已将之逐出我华山门墙,以後他所做的一切一概与我华山派无关!”

“爹!”岳灵珊的声音从我身後传来,还有陆大有、劳德诺、梁发、赵非、英白罗和林平之等人华山弟子也都走到这边。岳灵珊正想发话,岳不群却挥手阻止,道:“此事早已传书到各派掌门手中,此孽徒……与令狐冲终会自食其果!”

方生望了我一眼,双手合什道:“岳掌门,我方证师兄也接到你的信件,信中言道易施主与魔教勾结,不过刚才若非他和这位朋友……”说着眼望陆高轩:“若非他们二人,只怕我们今日一败涂地……尊夫人也是得他所救,岳掌门,当中是否有甚麽误会?”

英白罗叫道:“师父!刚才弟子也被阿一救了……”

岳不群喝道:“住嘴!”转头对方生大师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方生大师还不明白?魔教最是险恶,派他故意杀几名魔教教众,取信於我们,图谋更大也是可能的……”

方生大师微一呻吟,我叫道:“岳……岳掌门!你含血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毫无证据就想当然的瞎说一通,这是君子所为吗?”

岳不群脸上微一变色,冷笑道:“我不来和你斗嘴。总之你今日是骗不到我,而你过往现在的所作所为也与我华山派无关。”

余沧海冷笑一声,踏前两步,说道:“易一,你装模作样的跑进来乱打一通,想要骗谁?你自来找死,再也走不掉的。我要挖出你的心来为徒弟报断臂之仇!”说着,右手一抓,抓向我胸口,这一招既抓我的膻中穴,同时五指亦覆盖了我胸口其余五处大穴。我大吃一惊,向後急缩,但余沧海占了先机,如影随形,我竟躲不过去。

啪的一声,余沧海的手臂给震了开去,宁中则抢到我的跟前,用剑鞘将他的右手拍开,说道:“余观主,你身为一派宗师,却一而再的对後辈施以毒手,一心取他性命……你要脸不要?”

余沧海冷不提防宁中则突然出手,给她用剑鞘一敲,敲得手腕肿了一块疼痛不已,又在人前输了一招,恼羞成怒,冷笑道:“我才要问你华山派要不要脸!易一已不是华山派的人!‘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好得很!难道我怕你一个婆娘来着?姓余的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宁中则直视着余沧海,说道:“就算阿一不是我华山派门下,我辈行侠义道,也决不能看着你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而不管!”

岳不群哼了一声,道:“夫人!我刚才已经说过,易一再不是华山派的人,他在外惹事生非,自招杀身之祸,与我华山派无关,我们别多管闲事,走吧。”

宁中则还想再说甚麽,犹疑着望了岳不群一眼,结果都没有说。只是怜惜地望了望我,双目含泪的转身跟着岳不群走了开去。岳灵珊、陆大有和林平之等人也只好跟着离开。

余沧海冷笑着,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掌棒龙头说道:“余观主,岳掌门所言虽然有道理,但这人究竟是否魔教奸细我们尚未查清楚,别要冤杀了他。”方生大师也道:“老衲看这位易施主刚才和我们联手并不似假。还是先囚住他,仔细查清楚。若是真的与魔教勾结,再行处置。”

余沧海望也不望他们,一心只放在我身上,唯恐我再次逃走:“不论他是否魔教奸细,今日我非杀他不可!早在两年前我已经要杀他的了。”

玄贞道人不满道:“这是余观主的私怨。”

“私怨又如何?”余沧海冷冷的道:“我不是佛门中人,不会以德报怨……江湖中人不报私仇,还成江湖中人?这人杀伤我四大弟子,难道我还不可以杀他?道长说的没错,这是私怨,你们谁插手就是和我余沧海过不去。”

方生大师合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余沧海一声劲喝,再次向我抓来,似乎非把我开腔破腹,挖出我的心肝不可。我闪身避过这一招,站在我身後的焦宛儿顺势杀出,单刀朝他脑袋直劈,但余沧海的武功高出焦宛儿不知多少倍,又怎会中招?右手成爪向她的刀尖虚抓,焦宛儿的单刀竟像凝在半空递不出去。余沧海随手一绞一扯,焦宛儿失声娇呼,单刀脱手飞出。旁观众人见余沧海露了这一手,都齐声叫好,余沧海更是得势不饶人,化爪为掌拍向焦宛儿的胸口。

我拉住焦宛儿的衣领将她向後扯,右掌已迎了上去。余沧海功力差不多比我高出一倍──武功当然不能以点数计,高出十点已可以有很大差异,数字相差越大,实际差距以几何级数递升──但我亦今非昔比,集中内力接了这一掌,再借余沧海的掌力向後飘然退去。

余沧海大吼一声,不肯就此放过我,再次向我追来。

“陆先生!”陆高轩早已赶过来相救,随着我一声大喝,他踪身而起双掌凌空拍向余沧海後背。余沧海何等人物?从掌风已知道来人武功极高,连忙转身鼓起全身内劲,滴滴溜的一个大转身,已是挥掌拍了回去。

四掌双交,一下巨响,陆高轩如纸鸢给吹了开去般,飞到老远跌落地上。陆高轩受伤极重,余沧海却也不好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抚右胸,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瑱琦、程英两人也都赶至,看见陆高轩的情况很是震惊,连忙持剑护在我的身边。

一众青城派弟子忽然看见师父受伤,似乎不敢相信,乱哄哄想上来撕杀。不过我深知青城派中除了掌门余沧海外并无高手,就连“青城四秀”都已成了废人,我也不害怕他们。

方生大师见余沧海受了内伤,转头对我说道:“易施主,你此事做得太过了。”

“大师!余观主说过这是私怨……”我对方生大师及掌棒龙头说道:“你们都知道,是因为我废了‘青城四秀’的右手吧!但是归根究底,也是他们想杀我,我才逼不得已伤他们。早在两年前为了一点小事,他们已多次加害於我。”环视众人,咬牙说道:“若我真是日月神教的奸细,你们要杀我自是无话可说,但是为了私怨的话……我当然也有权不想死,可以自卫,也可以反抗。为私怨相斗,余沧海死了也怨不得别人。”手中英雄剑指了指余下的青城弟子,叫道:“喂!你们即管出手,这是我和你们青城派的私怨,旁人插手不得,否则坏了江湖规矩!”

玄贞道人“嘿”的冷笑一声,道:“余观主,你说要杀人报私怨,我们奈何不了你。今日青城派在此覆灭,我们也不便插手了。”他也看出青城派虽有二十多名弟子,但只要余沧海不能出手,余人绝对不是我们数人的对手。余沧海双目一瞪,咬着下唇,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退了下去。

“道长!”方生大师止住玄贞道人,对我说道:“易施主,虽然余观主要杀你,但今日已死伤了这麽多人命……我看就此算了吧。”

“大师,姓余的只要稍为好转,立即又会追杀我,这既然是私怨,也就没有所谓谁对谁错。大师怎可以一定要让我给他杀了,而不可以由我来杀他?这是甚麽道理?”

“这个……”方生摇首道:“老衲不是要你给余观主杀死……”

“算了,虽然刚才余沧海要杀我时大师没有出言阻止,看着我死……但今日我要杀他的话,你们定然不许,世事就是如此不公平。大师,你武功比余沧海高,你可以答应我,保护我不让他杀我吗?”

“这……”方生大师眼皮垂下,嗫嚅着:“这个……好像不大妥当……”

我“嘿”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不过是说笑而矣!我也不想令大师难做嘛。不过,终有一日我和余沧海要定个生死。到时大师别要偏帮余沧海啊!”然後对瑱琦、焦宛儿她们说道:“我们走!”

我扶着陆高轩走到树林外面,将他放到大车里面,转头对瑱琦道:“麻烦你当一次车夫,赶快入扬州城。”瑱琦点了点头,迳自套好马匹,爬上车夫的座位。

程英和焦宛儿也上了大车,我拉住程英问道:“你看陆先生怎麽样?伤得很重?”

陆高轩躺在车板上,呼吸粗重,脸如金纸,已是没有反应。程英细看一会,道:“我看他是受了掌伤,一时气息不济,以至六脉大乱。先给他服一颗九花玉露丸,加强他的心脉,使血气活行,然後用内力替他疗伤……不用也可以,进扬州城之後,到药铺执药,调理一下亦足以慢慢康复。”

“大约要休养多久?”我见陆高轩的伤势不轻,有点不信的问。程英说道:“那起码要半个月才能起床,要回复功力,没有数个月之功是不可能的。”说话间我已从她的手中接过九花玉露丸,喂陆高轩吞了,然後把右掌抵在他的胸口,用内力助他把药化了。我虽然不懂得以内功替人治伤,不过运功把内力转化为热能,还是勉强做到了。

大车走得非常不稳,程英笑道:“我去帮师妹一下。”然後转身弯腰走出车厢。

陆高轩微一呻吟,好像有点知觉,想要爬起身,我把他按着,问焦宛儿道:“就连陆先生这样的人物都落得如此下场,刚才你实在不应该对余沧海出手的。”

焦宛儿摸了摸手中单刀,还有点难以置信:“你看,刀身都有点变形……那姓余的这麽一抓,竟把刀抓得扭曲了,还从我手中抢了过去,真的很厉害。”这把刀当时给抛到远处,後来我们离开树林之时,焦宛儿趁机拾回。余沧海和陆高轩对掌後,虽把陆高轩击至重伤,但他自己也好像吃了亏,甚至没有开口说话便已退走。

我拍了拍焦宛儿的肩膊,说道:“刚才程姑娘的说话你也听到,陆先生的伤没有数个月不能完全康复。我们不能再靠他了,你以後别这麽大意,随便出手。”焦宛儿点头应允,又道:“幸好你让他同行,否则我们联手也未必抵得住姓余的。”我苦笑了一下,心想现在我的功力比起前次已是倍增,岂料和余沧海之间的差距仍是如此之大。虽然接了他的一掌而没有受伤,却也只是取巧卸力,硬接的话後果不堪设想。

程英隔着车帘叫道:“易公子,我们就要进城了。”我道了声好,陆高轩已张开眼睛望着我:“白龙……白龙使,我们现在安全了吧?”

“情况很好。陆先生,虽然你受了重伤,但余沧海亦不好过,已然受伤败走。青城派一去,相信在扬州城没有人会为难我们。”我说道。陆高轩苦笑着摇头:“白龙使,那矮子的武功比我高出不少,而且掌法极佳。那一掌我虽然不服,却的而且确输得一败涂地。属下料他只需休息一两天,便能回复功力,到时再来找我们晦气的话,我们一定躲不过去的。”

我知道余沧海受了伤,还道伤势不轻,岂料陆高轩竟会这样说。我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是真的,白龙使。”陆高轩道:“属下以为那矮子武功与我相若,因此那一掌使出了十成内力,打算取得先机……才一接掌,便知道他高出我甚多,当时想退已是迟了,竟全数受了他的掌力。虽然他在我下面也硬受了我所有掌力,不过以他的修为只要好好调息,应该没有大碍。”

我叹了口气,道:“那麽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明天再作打算……或许出城南走,或许留在扬州城,只要避开青城派就是了。”

车厢外面越来越吵闹,彷佛到处都是带着扬州口音的人声,大车也慢了下来,应该是来到扬州城里面的大街之中。

我掀开了车帘,张望了一下,只见满街都是人,热闹程度与南京不惶多让,只街道特色截然不同。扬州城内,一切都少了富丽堂煌,却是极尽艳丽妩媚。我对坐在一旁的程英说道:“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点,我去看看有甚麽客栈。”

焦宛儿把那柄弯曲了单刀用力塞进刀鞘里面,说道:“易大哥,让我去。”我想在繁华的扬州城里面应该不会出甚麽意外,便放心由她前去打听。

不出一顿饭的时间,焦宛儿已回来了,一直跑到大车前面,抬头说道:“我问过人啦!这里的客栈不少,但我去看过,都给那些正派中人住了。在其中一间客栈里我还看见一个戴白头巾的青衣弟子,应该是青城派没错……”

陆高轩说道:“白龙使,我们暂时不宜露脸……这样吧,我们找一个角落停放大车,寺庙也好,民房也好,你们几位去找地方借宿一晚,属下留在大车里头就可以了。”

我侧头细想,陆高轩的提议也算不错,便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横街杂巷那一处不能摆放大车?倒是我们借宿困难……还是到寺庙去,扬州城应该有不少寺庙,那个五通神不是很出名吗?”我听过江南一带很流行拜祭五通神,便说。

程英摇了摇头,道:“易公子,我怕不大方便。那个五通神是……是个不体面的……不体面的邪神。”程英一说,我又想了起来,的确五通神好像是淫神之类的一种民间邪说,尴尬地笑道:“对不起,我一时没有虑及……你们三位姑娘实在不可能在那种地方住宿。只是,一般寺院也不观迎女香客留宿,或许看一看有没有尼姑庵,我在街角睡一晚,又或是留在大车都没所谓。”

瑱琦说道:“天色已晚,即使我们不到客栈,也应该找家饭店‘医肚’……我的意思是吃饭。”焦宛儿笑道:“肚子饿得发疼,自然要医一医──韩姑娘说得传神。”我和瑱琦对望一眼,都觉好笑,我道:“好!我们到哪里去用膳?”

陆高轩道:“客栈是不能去,找一家饭店便是了。”

焦宛儿说:“刚才我顺便打听过饭店的事,扬州最出名、第一流酒家,就是‘一品居’,菜式极佳,而价钱还算合理……当然,我们还可以去其他的饭店,一条街上不知开了多少家,只不过人家都说一品居,我觉得一定错不了。”

“本来呢,我们也不用吃山珍海错,但宛儿这样说,也就试一下吧……”我笑道:“你问人扬州城有甚麽好吃,人家当然介绍最贵最好的,是人之常情嘛!总而言之今晚我们的五脏庙是有得祝祭的了。”

焦宛儿吐了吐舌,神情好可爱。我一直和她逃亡,然後在桃花岛养伤,辗转经历神龙岛,连场大战,徘徊於生死之间,当中只有血和泪。焦宛儿一直表现得坚强刚毅,处事老成持重,思虑周详,我几乎忘记了她亦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这个时候一句笑话,焦宛儿也流露出了真性情。

我没有再说甚麽,在焦宛儿的指示下驱车去到一品居前面。探头一看,果然好体面!足有三层高的楼面,装潢极尽华丽,金碧辉煌。挂在大门上的一幅大横匾,用工整的颜体写着“一品居”三个大字,气势不凡,和一般酒楼大异。

我问道:“宛儿,看这里的规模,价钱只怕很吓人……甚麽叫做合理?我觉得在这地方用膳,再贵也不能说不合理。”焦宛儿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想过这一回事,原也以为不过是一般楼家,这样的场面,南京石头城也没有。”

“只怕北京城天子脚下也没有,这样才叫做扬州。”我笑道:“所谓‘十年一觉扬州梦’,扬州本来就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酒家自然可以如此夸张。”

“是杜牧的诗,”陆高轩道:“白龙使文采不错。这间一品居虽然贵格,但我们也不是吃不起,万一回到神龙岛向人说起,会给人嘲笑的。一次半次,还请白龙使尽兴。”说着,从怀中掏出银两:“普通的酒家,一两银已吃得极丰富。五六两银子鲍参翅肚都整治得了。这里二十两,一般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难道还不能在一品居吃一顿普通饭?”

我身上的银两本来所余无几,但问无根道人他们要了点,倒也有数十两,这时陆高轩主动献金,我亦乐得收下。

我们把大车拉到长街的一角,找了一条巷子放好,然後离开了车厢,我笑道:“陆先生,待会我们‘打包’饭菜带给你,你好好静养。”陆高轩点了点头,我放下车帘,和焦宛儿、程英及瑱琦朝一品居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来到一品居的正门前面,站在门前更觉得这酒家真的豪华非常,而且门庭若市,实在有点不敢进去。只是既来之,则安之,转头去找其他吃的也太对不住自己,而且窝囊得过分。看了看呆住了的瑱琦,我强笑道:“难道够胆闯进数百人大混战的战场里头,我们竟不敢入贵价酒家?不是太笑话了吗?”

瑱琦乾笑了一声,道:“说的也是……不过我一向不习惯,在现实世界自助餐我也很少去,至於酒店的café;或高级餐更加……”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也是从来不去那些地方,局促得很,礼仪又多。不过在这种地方讲的只是银子,你看!那边的男人怎样看也是一个混账的人,只不过财大气粗罢了……我们不用怕。”

瑱琦依我所言转过头去,看了也不禁失笑。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走近了我的身边,冷冷的说道:“余矮子太也没用,竟奈何不了你这孽徒!”

我吃了一惊,霍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长袍,头戴帽子,留着三缕长须的男人就站在我的右边,一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我,右掌向我右肩拍过来,说道:“我华山派的脸给你丢清,你以为可以就这样当没事人?”

我慌忙向後急缩,右手一拨,英雄剑弹了起来,连鞘击向那男人的手腕。他一闪身避了开去,混进了人群之中。

“怎麽?”程英察觉有异,走过来问,瑱琦也回头望向我。我东张西望,再也看不到那人的半点影子,有点失神的道:“没有甚麽……大概是我眼花了。”拍了拍焦宛儿和瑱琦的背脊,说道:“进去进去!我们当一次大爷!”

到了一品居,我们给带到二楼的一个厢房。我们三人的衣着并不华丽,尤其是我,只不过是一件不合身的麻布长袍,不过一眼可以看出我们是武人,因此店伴招呼我们也不敢有甚麽怠慢。

“二楼的使费好像比下面更加贵,”瑱琦有点担心:“小费也有所不同吧?我们是否改到下面的大厅去?”

“钱的话我有,虽然不太多,但用在吃的方面是无论如何也用不完的。”我耍了耍钱袋:“陆先生刚才给我银子,再加上我自己的,这里有八十多两,就算是一品居,任你如何点菜也足够有余。”

瑱琦皱眉说:“但我们以後也要用钱……”我打断她的话,道:“所以只不过是说笑!随便点菜的话当不得真,我们四人吃不了多少钱。”说话间,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给人盯着看般,有点发麻。我暗暗吃惊,装作不经意的站了起身,走到房门前面,突然打开了门,把站在外面的一个男人吓了一大跳:“客……客倌,你怎……你怎麽了?”

我见他额前绑住一条白色头带,腰间围着一幅围裙,与浅色衣衫上面布满了油迹,气味十分油腻。双脚穿着木屐,手中捧着个盘子,活脱是个厨师模样──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厨师。我探头出房,走廊再没有其他人,那厨师已道:“客倌,你要的菜送来了……你要找甚麽?”

我摇了摇头,让他走进厢房,再一次不放心打量房外面。这间一品居装修别树一帜,下层的大厅极广阔,楼底足有两层高,摆有数十张台子,中间一道大楼梯直通二楼。二楼在四边间有二十多间厢房,房外一条走廊,一边是房间一边是栏杆,可以倚着栏杆望到楼下大厅的情形。我走到栏杆边,仔细察看下面的食客,都只是普通人而矣,当下回到厢房,反手带上房门。

“你怎麽了?打从走进这里开始就怪怪的。”瑱琦问道。我苦笑摇头,看着正在把饭菜放到桌子上的厨师,问道:“这是甚麽菜式?”我们本来就不太讲究,加上不知道扬州菜的特色,菜牌上的名字对我们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於是就叫店伴替我们解释,然後随便点了数款。

“客倌,这碟是‘爆双脆’,”那厨师指着菜式逐一介绍道:“这碟是‘清蒸豆腐’,这款是‘五花炒鱼片’,这盘则是‘红烧不见天’,而这碗叫做‘乌鸡鲩鱼汤’。”

我“啊”、“啊”数声,拿起筷子,挟了一箸鱼片放进口中,一阵难以形容的味道立即传遍我的神经:“这……这鱼片是怎麽炒成的?‘五花’是甚麽?这片是萝卜?”我指了指碟中色彩丰富的伴菜问道。厨师一一解释,然後说道:“这几种瓜片并不是一般伴菜,应该用它们伴着鱼片一起吃,味道及口感更佳。”

我问道:“这都是你煮的?”

那厨师点了点头,我竖起了姆指,赞道:“了不起!你看这萝卜,还有瓜片,刀工厉害得不了,此外火候与及炒菜的技术,也是我们难以想像的。庄子说‘道’无处不在,依我看哪,厨艺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多谢这位客倌的谬赞。”那厨师笑嘻嘻的道:“小人看几位客倌兵器在身,也是走江湖的人,竟然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厨师,真是令小人感激万分。”

我摇头道:“懂武功和懂厨艺,虽然也讲天份,但最後都不过是熟能生巧而矣。我们没有甚麽好自豪的,厨师亦没甚麽可以自卑。对了,你叫甚麽名字?看你样子年纪应该大不了我多少,已经成为大厨了?”

“小人哪是大厨?一品居的大厨是小人的师父──‘扬州第一厨’杜老刀。小人姓孟,叫孟小花,人称‘快刀小孟’,前两天才刚学满师,还望客倌多多包涵。”那厨师孟小花弯腰说道。

“孟小花?这几味菜好得很!嗯,这里小费给你。”我取出了一两银,放到孟小花的手中:“我们会好好品嚐。”

孟小花说了几句多谢,退出了房间。

无论如何,经过一轮攻略,桌上已是风卷残云,一片杯盘狼藉。我摸着肚子,笑道:“那个孟小花的手势真是一流,不输於大师父。若由那个甚麽‘扬州第一厨’出手,只怕不能想像。”瑱琦道:“我们不是食家,这种菜式对於我们来说已是十分了不起,再好的话我们也分不出来。”

“对。就好像对於一般人来讲,普通武师和武林高手没两样──都是随手可以杀死他的人。”我道。

焦宛儿突然说道:“易大哥,我们把他忘了。”我望了望她,她说道:“陆先生,我们忘了替他留点饭菜。”

我记了起来,也说道:“对!我说过要‘打包’一点饭菜……只好再叫点甚麽。”顿了一顿,笑道:“不宜太贵,菜肉包不错吧。”

程英微笑着说:“这样太委屈了那位陆先生,怎样说他也是为了救你啊。”

“一品居的菜肉包也应该与别不同,比其他酒家饭店来得更加名贵。”我笑道:“怎算是委屈呢?”

正说笑间,有人敲了敲房门,我问道:“甚麽人?”

“是我,孟小花。”孟小花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我走过去拉开了房门,问道:“甚麽事?”

“这是杭州运来的名茶──上等碧螺春,小人特意送来让客倌品嚐。”孟小花捧着一个茶壶和一套茶具,说道。

我侧身让他走过,一眼瞄到对面的另一条走廊上,一间厢房的门除除关上。黑色的衫影闪了一闪,似曾相识,但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难道真的是他……”

房里面孟小花正一边沏茶,一边说道:“这茶很不错,是我们一品居出名的饭後菜,不收钱……没错,这本是店小二的玩艺儿,难得几位客倌看得起小人,让小人亲自为你们沏茶……沏茶也讲技巧,其实小人并不精於此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却喜欢茶道……”

“孟师父,别小人前、小人後的,怪难听。”瑱琦说道。

“我们只是下人,这样称呼也不冤。”孟小花笑道:“不过,你们也不要叫我甚麽‘孟师父’,小人不敢当。看得起我孟小花的,叫一声‘小孟’,或者‘小花’,也就可以了。”孟小花笑着说道:“我的师父和朋友都这样叫我。”

“好,小孟。”我拍着他的肩膊,笑道:“我就叫你小孟吧!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这次我们离开以後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再回扬州,不过总算是相识一场,如果不嫌弃,我易一就交你这个朋友!”

孟小花宠若惊:“承蒙客倌……这位大爷看得起,孟小花实在是……实在是……”

我见他不知所措,觉得这个人真有点意思,笑着说道:“多谢你的茶,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在扬州城吃到这麽好的菜,真是不枉此行。”

“这不过是普通的家常菜,没甚麽大不了。”孟小花搓着双手说。我摇头道:“若是上等宴席,鲍参翅肚,那一间酒家、哪一个厨师不把它煮得好味可口?就是这种菜式也如此出神入化,才见到你的功夫和心思。”

孟小花很是高兴,说道:“客倌你说得很对,越是普通的菜,越见到厨师的手艺。好像刚才的清蒸豆腐,我用了鸡汤作汤底来蒸它,此外,豆腐未煮前还是用蜜桃水去浸,之後用鱼肉来酿……”

我听得甚有兴味,说道:“小孟,我还想要一个人份的菜肉包带走,你可以给我预备吗?”孟子花点头不迭,转身想要离开。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一个男人刚刚在房间外面经过。

瑱琦一直坐在我的身边,这时也看到了那人,愕然问道:“那人不就是今天下午在那大树林中的……”

我点了点头,咬牙说道:“嗯,他是我的……不!他是华山派的掌门人,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听到我的说话,焦宛儿和程英都走了过来,岳不群早已不知走到哪里去。

孟小花走出房门,打量了外面一会,说道:“咦?不见了啦,大约是在哪一间房吧。那个男人刚才一直在外面望着你们的房间,我没有在意……他是怎麽了?”

“我就知道是冲着我来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小孟!我们现在便要走,你这里有没有後门之类……”我捉住孟小花的手臂问道。

孟小花有点害怕,还是说道:“在厨房有另一个门口,可以去到我们的宿舍,那是我们打工的使用……你们要从後门离开吗?我或者可以带你们去。”

我和瑱琦、程英及焦宛儿四人在黑暗中离开了一品居。这是一品居的後门,是一条小巷,人影也没有一个。我们默不作声的急步前行,只想尽快离开一品居。程英说岳不群可能只是巧合在那里吃饭而矣,我亦没有告诉她们在进入一品居之前岳不群曾在正门外出言挑衅,不过大家的心情也很沉重,因为她们都看到今日下午岳不群在树林重申逐我出师门的模样。还是焦宛儿说得好:“哪像一个君子?”

我们走出了巷子,是扬州城里其中一个卖菜卖肉的街市,大白天非常热闹。但现在却是静得好像坟地一样。

“我们要尽快回到大车那里,”我知道岳不群的可怕,虽然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要加害於我,还是说道:“然後驱车离开这儿。”

瑱琦道:“这里是哪儿?我们走哪个方向?”

黑夜之中,我和焦宛儿也分不出来,程英说道:“一品居的正门应该在这条街的後面,我们要绕过去才能回到原先的地方。”

突然间,在我们的头顶响起一阵风声,我们才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从我们上面跃过,我们都是大为一惊,慌忙退後数步。就在这瞬间,那个人影已然落地,稳稳的站在我们面前。

“掌……岳掌门?”我矍然一惊,稍一定神,忙躬身说道。

岳不群背对着我,双手放在身後,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我又说道:“未知岳掌门半夜来到这个无人地方,意欲何为?”

“没有人不是更好吗?”岳不群缓缓说道,令气氛平添了几分恐怖:“虽然你已非我华山门下,只是一别经年,我也要和你聚聚旧。”岳不群说这种话,那语气神态和平日的处事态度大异,使我更增警戒心:“师……岳掌门,我被逐出华山,虽然不甘心,但既成事实……事到如今,还有甚麽好说?”

岳不群终於回过头来,双目紧盯着我,说道:“就谈谈你在投身魔教後的好日子吧。”

“掌门师……岳掌门,你早已把我赶出华山派了,为何还是咬住我不放?”我心下一阵懊恼,问道。

“嘿嘿!那余矮子可真没用,想不到没有人阻碍他,竟也拾夺不下一个小子……”岳不群背负着双手踱了两步:“易一,打从第一天起我就不喜欢你,若非看在穆师叔的脸上,我根本不会答应让你列入我华山门墙。我早已说你身世可疑,如今不是都应了吗?甚麽离魂症?我向来都不信!你与魔教勾结,不正是你自作孽?”

“我不问你这个,你跟着我到底要做甚麽?”

“留你在世间上,只有继续丢我华山派的架!”岳不群从背上抽出他那柄长剑──华山镇山之剑“紫微神剑”,口里说道:“嵩山派也想借你来打击我华山派,我身为掌门又岂何坐视不理?易一,本来我也并不想你死,只是你活着对我华山百害而无一利,我也唯有清理门户了。”

“岳掌门!”瑱琦叫道:“你和阿一总是有同门之谊,又怎能够如此忍心……阿一并没有勾结魔教,今日午间他还助你夫人打退魔教长老,协助正派打胜了一仗,青城派的人不知好歹,要算甚麽私怨……岳掌门你又为了甚麽?”

“师妹说的没错。”程英少有的插言道:“晚辈听闻岳掌门已把易公子逐出华山,那麽他从今以後已非你华山门人,还谈甚麽清理门户?你这个掌门也不能再把他处置了。”

岳不群脸上流露出阴险的笑容,冷冷地道:“若非你今日出现,我也不会着意要杀你,只恨你装模作样乱打一气,想要骗谁?”

“你竟然……”我正想反唇相讥,心里面突然一寒:“难道……难道你……”

“多说无益!”岳不群右手一抖,紫微剑发出一阵嗡嗡声:“你这武林败类,即使再不是我华山门徒,也是人人得以诛之!”

瑱琦喝道:“你自命名门正派,甚麽‘君子剑’,竟不容人半点自辩?难道你不怕杀错好人吗?阿一绝对没有勾结魔教,如果你今日杀了他,他朝真相大白定必後悔莫及。”

我叹了口气,已经制剑在手,说道:“瑱琦,和他说甚麽也是无用,这个伪君子是非杀我不可……我早已知道他并非甚麽正人,只是想不到坏到这个份上。甚麽查明真相?只怕他最害怕就是这个真相!假若我真的清白无辜,你便要背上一个‘是非不分’、‘赏罚不明’的恶名了。我说得对不对?岳掌门?”

岳不群脸上一阵发紫,真不知道是因为被说破了真相而感到尴尬,还是大怒之下紫霞神功发作。他冷笑道:“你喜欢怎样说便怎样说吧!横竖我今日一定杀了你!易一,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瑱琦叫道:“你这枉称侠义的阴险小人,你……”

“你们三个不顾羞耻的跟着一个大男人四处走,也不是好女子!必定是魔教中的无耻之辈,我岳不群今日除魔务尽,乾脆把你们四个都了结吧。”

话音刚落,岳不群身形展动,长剑已递到我的面前。我忙使一个铁板桥,腰板硬生生的向後弯,堪堪避过这夺命一剑,剑锋在我的脸上掠过,虽然差了两寸,剑气仍是削得我脸上生疼。瑱琦、程英一声娇叱,双剑出鞘齐齐把岳不群的紫微剑架住,让我争取时间从岳不群的剑招底下躲了开去。

焦宛儿的单刀早已在扬州城外的树林中被余沧海拗折,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麽多,抽出刀来上前助战。人多了,胆气也壮,便展开反攻,这样一来,由岳不群追击我变为我们四人围着他撕杀的局面。

虽然是以四打一,可是岳不群委实太强,我们四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因为人数占优而抢回不少攻势,但也只能作隔靴搔痒,压根儿就伤不到他半根毫毛。岳不群在刀光剑影中挥洒自如,来去如风,我们竟然围不住他。只见他的剑尖在我的脸上一晃,吓得我向後急退,但他早已连攻瑱琦和程英身上要害,把二人稍稍逼开,然後身影一错,剑柄撞中焦宛儿的胸口穴道,把她点倒。

虽然焦宛儿的武功及不上我和瑱琦、程英,但四人中去了一人,更加挡不住岳不群了。我既担心焦宛儿有否受伤,又害怕岳不群出杀招伤人,心中不由得大是焦虑,知道若不及早击退岳不群,胜算越是渺茫,於是手中的英雄剑便舞得更快了。瑱琦和程英都是一般心思,加紧进攻,但要伤岳不群似乎比登天更难。

一边交手,一边看见了岳不群脸上的神情,我的心不禁越来越冷。岳不群的脸上被杀气所笼罩,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四人无一可以幸免。对於这个岳不群,我在衡山城已经第一次感到他的虚伪,可是直到现在才算真正认清他的面目,说是伪君子只怕还抬举了他。他一脸的凶狠毒辣,双眼中那股妒火、杀意和阴险教人不寒而悚,使我知道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来得要鄙污。

岳不群突然使出了华山快剑,使我霍然一惊:“这不是袁承志教我时说过,掌门一支决不传授的剑法吗?说是岳不群痛恨这种纯以剑招取胜的剑法。为何……”忙也使出了华山快剑,和他以快打快。岳不群手中不停,口头却是冷冷的道:“袁承志那厮竟敎;你华山快剑?让我再见他时一定要把他惩治一番。你这小子……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内功剑法已有如此造诣,给你多学两年还了得?看来还是杀了的好,这个武林实在容你不下。”

“你……你卑鄙!”听得岳不群说了如此的话,瑱琦怒不可竭,一声呼喝,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向岳不群的咽喉撩去。岳不群冷哼一声,伸出左手在瑱琦剑脊一弹,弹得瑱琦长剑几乎脱手。就在这一瞬间,岳不群一声沉喝,脸上紫气大盛,我忙叫道:“瑱琦!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岳不群紫霞神功贯彻手中长剑,直抹向瑱琦的颈际。

程英大是震惊,但毕竟她的武功比瑱琦高,也够冷静,看见瑱琦危急,连忙举剑替她挡下这一招。岂料叮的一声,长剑竟被岳不群用紫霞神功削断,瑱琦回过神来,手中长剑亦被岳不群打断。

程英虽败不乱,拉住瑱琦急退,我慌忙抢上抵住岳不群,却只有左支右拙险象环生。我和瑱琦、程英两人的功力都已达到200以上,可是岳不群实在太强,竟有465之高,因此即使我们如何奋战,只怕一直打落去的话,到最後定必落得剑断人亡。

我给岳不群逼得不断退後,手中英雄剑被他的紫霞神功裹住,变得越来越沉重。岳不群又攻了两招,咬牙喝道:“可恶!你这刁徒如此难缠!我不在三招之内杀你,我就不姓岳!”剑招一变,向我的心房直刺过来。

“夺命连环三仙剑!”我失声叫道。所谓夺命连环三仙剑,是华山派的绝技之一,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但我曾听风清扬风太师伯提起,华山派以前曾有不少厉害剑招,却偏向阴毒狠辣,因此後来的华山掌门便以玄门正宗为理由,将这些剑招列为禁招。其中有一杀着,被称为华山派创派数百年来最狠最毒的剑招,便是这夺命连环三仙剑。我虽没真正看过,但听风清扬的描述,此刻一见,竟然就知道它是真正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我看见紫微剑的来势,就知道死期已至,双足一点身子向後急退,手中英雄剑已是朝岳不群用力掷了出去,盼着能割伤他也是好的。

夺命连环三仙剑包含了快、狠、劲,剑招杀伤人命、取人要害之“狠”不用多说,其“劲”也非同小可,贯注了紫霞神功的一剑,以雷霆万钧之势股着剑气刺来,英雄剑竟给震落地上。而且剑势“快”,一下子已刺到我的胸口。我万念皆灰,闭目待死。

就在此时,只听得风声响处,三件岳器抢到我的身前把岳不群这一招杀着挡住。我睁眼一看,却是一对短刀和一把短剑。那对短刀一式一样,刀锋才只有一尺;那柄短剑剑长两尺八寸,剑锋透着一种柔和的蓝光,剑柄绑着一大把剑絮。

来者却是两个年纪甚轻的少女,其中一个身量较高的看来大约十七八岁,而另一个怎麽看也只有十四五岁。她们两人的打扮都差不多,穿着侍婢服式,头上梳着两个小鬟,各自垂着十数条小辫子,上面绑满了丝带。较年长的少女长得一张鹅蛋脸,斯文温柔,一身浅绿色衫裙,手中使一柄两尺长的短剑;而那个更小的女孩子却是瓜子口脸,典型的美人胚子,穿着水蓝色衣衫,左右手各执一把短刀。

“你们两人是哪派高人门下?别在这里多管闲事。”岳不群退後两步,诧异的望着二人。的确,即使只是旁观者,竟然能够拦截岳不群这雷霆一剑,除了当世几位高人以外,再难找出甚麽人有此功力,更何况只是两个小姑娘?这个惊自然要吃的了。我自问也没有这个能力,因此身在险地,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两个女子。

瑱琦和程英走到我的身边,一齐防备着岳不群再次进攻,但那两个神秘少女伺机在侧,岳不群未摸清她俩的底细前,一时三刻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了。瑱琦在我耳边说道:“焦姑娘被点中了穴道,我解不开。”学会了兰花拂穴手的瑱琦竟会解不开别人点中的穴道?我想了一想,晃然大悟,岳不群点倒焦宛儿时一定用了紫霞神功。我再望了瑱琦二人一眼,只见她们长剑已断,此时各自手握黄药师送给她们的玉箫作剑。

那两个少女一边盯着岳不群一边说道:“三位请先走一步,我们姊妺二人先挡住他。”

“两位姑娘,这恶人非同小可,他就是……”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我们当然知道。”其中那个年轻的蓝衣女童说道:“大不了就是紫霞神功和甚麽夺命连环三仙剑,中看不中用。”

岳不群怒极反笑,道:“是否中用,让岳某在姑娘身上刺上三剑便知端倪。”

“喂!姓岳的!你别口出恶言!”我指着岳不群喝道:“此时此刻,你哪还有‘君子’的半点风范?”

“死到临头还学人贫嘴?”岳不群手中紫微剑指着我喝道:“好,这两个丫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丫鬟,不就是魔教派来帮你们的?都是杀了乾净!”

“公子,你不必顾累我们,我们两人虽然不是甚麽高手,但这姓岳的‘君子’要伤我们也不容易。”那蓝衣女孩又再语带讥讽的说道。我细望她俩,武功虽然不算低,可也绝对高不过我和瑱琦。那绿衣少女只有179点,而那年纪较幼小的更只有148而矣。正当我心里怀疑,那绿衣少女说:“易公子请放心,我们自有脱身之法。”

“你……你们认识我?”我诧异的问道。

“嗯,我家相公日前吩咐过,知道易公子回到中原,命我们一定要寻到公子,别让奸人害了。”那绿衣少女道。

岳不群见我们自说自话,大喝一声,向我们直杀过来。瑱琦、程英和那两个少女各举兵器上前接战。我抢起跌到地上的英雄剑,亦立即加入战团。

今番以五敌一,情势又不一样。那两位少女功力指数虽然不高,可打起上来有板有眼,一点也不简单。尤其她们二人拆解岳不群的剑招时,竟不用怎麽思索,好像也学过华山派的武功一般。而且,她们二人的身法不错,一进一退甚有法度,又互补不足,二人相加,效果提升了几级,犹如一位武林高手了。

程英和瑱琦用玉箫使玉箫剑法,效果竟出奇地好,而且那两根玉箫竟似经过特别制造,虽然外表怎麽看也是玉箫,可是竟能和紫微剑相交而不折断。再加上我的英雄剑偶尔使出独孤九剑剑法,岳不群不似之前那麽得心应手了。

“我们始终胜不了岳不群!”当我在激战之中望了瑱琦一眼时,她的眼神这样告诉我,当然程英也是一样。我也知道这个问题,即使再纠缠落去也只是个平手,何况岳不群的内力比我们都要强,若待会等我们都疲累了之後再使出紫霞神功,只怕五人都要遭殃。

那两个少女在激斗中突然使出了盘旋身法,一边不停的向岳不群抢攻一边把我们和岳不群隔开,听得那蓝衣女孩叫道:“易公子,姓岳的交给我们姊妹俩,你们先走。”

我呆了一呆,还想上前夹击,岂料她两人形成的一堵墙,不单挡住了岳不群,还阻截了我们。那绿衣少女一边盘旋起舞,一边向岳不群递招,嘴里却道:“易公子,岳先生奈何不了我们,你们先走一步,我俩接着就来。”

程英见已成定局,扶起了焦宛儿,叫道:“易公子,我们就先离去吧。”我紧握英雄剑,摇头叫道:“怎能让两个女孩子对付岳不群,而我们却置之不理?”瑱琦拉住我的手臂,说道:“这两位姑娘一时之间不会便输,我也相信她们一定有办法应付和逃走……再留下来的话,待会儿一个也走不掉。”

我一咬牙,叹了口气,说道:“好!两位姑娘,我们先行一步,希望你们从後赶上不要太迟!”说着,已和程英各自架着焦宛儿的一边胳膊,向另一边逃去。

黑暗之中慌不择路,横冲直撞走了好一会,总算远离了那个菜市场,可是也就离大车更远了。我骂道:“扬州城的官府也不知怎麽搅的,打了这麽久还没有官差去看一看!”瑱琦在我的耳边劝道:“别忘了这是个武侠角色扮演的电脑游戏,虽然有官府,可是除了特别事件外,战斗的时候是不会受到其他人骚扰的。”我想了一想,瑱琦说的不错,也就释然:“想不到你的见识越来越厉害了。”

瑱琦笑了一笑,指着前面道:“是大街了!”

虽然已是半夜时分,扬州城的几条大街还是灯火辉煌,我们从巷子之中走出大街,只见街上行人仍是不少,街头摆卖或玩杂耍赚钱的人也塞满了街头街尾。来到这里,我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好像遇见岳不群也不再害怕一样。

程英扶着焦宛儿,说道:“易公子,我们仍是不能大意,扬州城内还有青城派,至於岳先生和华山派是否还会寻来,更是……”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只是现在我们可以做甚麽?大车停在哪里,一时三刻真找不出来。更何况扬州城已关了城门,不到天明不可以出城。”

瑱琦问道:“那麽我们现在干甚麽?起码要找地方睡一晚吧!刚刚和那岳不群打了一场,真的很累呢。”

“我也知道,但是……”我正在烦燥,一眼却瞥见“青城四秀”的于人豪和罗人杰在不远处走过──罗人杰右手齐肘斩断,那是我的杰作,于人豪当日退得较快,只是给我划断了手筋,虽然武功是大打折扣,倒也保存了右手。我连忙拉着瑱琦别过脸去,对程英说道:“青城派的人就在那边,我们快走!”

程英扶着焦宛儿闪过一旁,我和瑱琦亦躲在一个观看卖武的人堆後面,看着于、罗二人越走越远。这个时候,焦宛儿缓缓醒转,程英忙替她搓揉着胸口,助她运行血气。瑱琦在一旁看到,对我说道:“焦姑娘醒过来就好,比我想像中要快……不过,今晚想要活动自如还是很困难,休息一晚大概就没事了。”我大感安慰,笑道:“瑱琦,无论说了多少次,我还是要对你说,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即使和你重遇也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当中并肩作战不只一次,但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和我在现实世界认识的瑱琦不同。”

“当然是不同了。至少现实世界的我绝对不会懂得打架。”

“你本来就是一个认真和聪明的人──我不是随便赞你──只是,现在就更动人……说真的,比以前更加漂毫动人。”我笑着小声说道:“你当日在钱塘江救我的时候简直是天使,现在呢,和一个侠女完全没两样。这个游戏里头,你就是女主角,比我的角色来得还要吃重,这是我的真实感觉。”

“乱说!”瑱琦轻嗔道:“才刚从鬼门关中逃出来,竟又说这些话……你也和以前不同了!在现实世界的你,虽然有点任性和懒散,可也不会口甜舌滑。”

程英扶着焦宛儿走了过来,焦宛儿想伸手拉我,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有点无力地说道:“刚才……刚才我看见‘青城四秀’其中两人……嗯,好像的确是‘青城四秀’的其中两个没错。易大哥,‘青城四秀’不是你的对手,而且都成了废人,只不过余沧海一定在附近,你说我们应该怎办?”

“先睡一晚,”我笑了一下,摸了摸焦宛儿的头顶:“不过,再东躲西藏不是好办法,我们还是正正经经找一间客栈住下来,明天一早去找大车,然後出城。”虽然这个提议没有甚麽新意,但亦是“唯今之计”,因此程英和瑱琦都没有异议。

正当我想从程英手中接过焦宛儿时,一把声音在我的身旁说道:“你们要找客栈住吗?现在已经很晚了,差不多所有客店都打烊啦,扬州就只余一个地方可以招呼你们。”

我霍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年纪很小──大约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站在凑热闹的人堆当中,背负着双手笑嘻嘻的望住我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