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铁手?”我听到陆先生所言,反问道:“她叫做何铁手?你认识她?”
陆先生摇头说道:“我只是曾经听人说起过,在云南的‘五毒教’中是有这么一号厉害人物,却绝未想到竟会如此年轻……但割断手腕装上铁钩,普天之下除了何铁手再无第二家!”我失声道:“难道他们竟是‘三教九流’之中的‘五毒教’?”
刚才钟志灵一招间给何铁手了结,虽说是中了毒使不出力,但神龙教众一向均知钟志灵武功极高,因此都十分惊恐。至于那个叫柳燕的胖女人给何铁手一脚踢飞,跌进了躺在另一边的教众身上,立即气绝身亡,而且压伤了不少教众。
眼见教中两名好手一下子给杀了,陆先生说道:“易公子,我们都中了毒,全身没半点气力,虽然不知道是甚么原因,但看来厅中就只有你没事,你要替我们想想办法!”另一边厢,教主夫人却对何铁手说道:“是你下的毒?你是我神龙岛的客人,我教教主如此隆重的要招呼你们,你们竟然这么不知好歹,以怨报德!你究竟下了甚么毒?来到我神龙岛是何居心?”
何铁手并不答她,只望着洪教主,笑着问道:“洪教主,无论你老架子如何大,我们老远来到神龙岛,你老还是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也太过目中无人了。还是……还是你也中了毒?我这只毒的毒性虽然厉害,不过以洪教主的功力,应该不会应付不来吧。”
洪教主哼了一声,道:“那也未必!”伸手抓住竹椅的靠手,喀喇一声,拗断了靠手。何铁手脸上微微变色,呼的一声,一片影子已挟着一股猛烈之极的劲风,电射至她的胸前,正是洪教主将那从竹椅上拗下的靠手掷了过来。何铁手一声娇呼,已是跃上半空,那半截靠手在足底飞过,余势不减,打中了何铁手身后的一个随从。洪教主这一掷之劲非同小可,噗的一声,插入了那人胸口,撞断了五六条肋骨,直没至肺,一命呜呼。
何铁手轻轻落到地面,我怔怔的望住她,想不到那令人目眩的雪白双足竟会如此有力,不但能踢飞胖如柳燕的女人,还能一踪便跳至老高。反观洪教主用力掷出那靠手后,失去了平衡向左翻跌,竟跪倒在教主夫人旁边。何铁手掩嘴娇笑,道:“洪教主又不需如此多礼。”
数百名少年男女见教主大展神威,击倒了其中一人,都齐声欢呼。可是旋即又见洪教主跌在地上,都是不敢相信。洪教主右手撑地,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但右腿还没站直,双膝一软,倒地滚了几滚,摔得狼狈不堪。这一来,人人均知道强如教主也和自己一样,已然中毒,盘软肉酥,全身力道尽失。
何铁手再次望向我,说道:“喂,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我站了起身,退后两步,防她突然发难。只听得她又说:“你身为神龙教中人,怎会没有中毒?难道你竟然不用雄黄药酒的吗?”
我摇头道:“我不是神龙教的。”何铁手有点诧异,却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没用雄黄药酒了。”
陆先生突然叫道:“是了!你们用的是‘百花腹蛇膏’!”
我转头问道:“甚么百花腹蛇膏?”
陆先生挣扎了两下,说道:“百花腹蛇膏本身没有毒性,只是炼制香料的其中一门秘法,常人闻了只有精神舒畅,可是……可是我们住在这神龙岛上,人人都服惯了雄黄药酒以避毒蛇,百花腹蛇膏的香气一碰到雄黄药酒,那便使人筋骨酥软……这百花腹蛇膏在岛上本是禁物,想不到他们暗中早有准备带到岛上来。是了,五毒教教众正如其名,善使毒药,而且养蛇采毒,必定熟悉雄黄药酒的特性……”
“说起养蛇,我们五毒教才是老祖宗!”何铁手嫣然笑道:“洪教主,今次我们到贵岛上来,的确一心一意要拜访你老人家,祝你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不过我们打算拜访过后,还要回请你到敝教小住数月,怕你不愿,只好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教主夫人叫道:“何铁手,你五毒教向在云南横行,何以今日竟会到我神龙岛上来撒野?我们两教一在东北,一在西南,相隔千里,向无龃龉,又因何故前来加害?”
何铁手一直脸带笑容,听完教主夫人的说话,答道:“我忝为五毒教教主……”我问陆先生道:“何铁手是五毒教教主?”陆先生摇头说道:“我未听过,五毒教远在云南,也是极尽神秘,他们的事江湖中均只是传闻,除了教中几个走动江湖高手为人所知之外,教内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洪教主是教主,本姑娘也是教主,大家身分地位一样。若他乖乖跟本姑娘回云南,则平安无事;若他一意孤行,不愿听我说话,那么,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神龙教没有了教众,洪教主对这里自然没有留恋了。”何铁手说话时笑声不绝,羞人答答般,可是说出话来却是狠毒之极。
“洪教主,你还是跟何教主回云南吧!五毒教一片好意邀你作客,你老人家不应该拒绝的,不妨带夫人同去小住一年半载,到了差不多时候我再率领门人迎接你老回岛。”一把难听的声音从躺在地上的教众之中传出,赤龙使无根道人喝道:“殷锦,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贪生怕死,背叛教主。老道手脚一活,第一个便宰了你。”
黄龙使殷锦道:“你狠什么,我……我……”欲等还口,见洪教主锐利的目光射向他,吓得不再说话。
“怎样?洪教主?难道你真的要教众死尽死绝才肯作客云南吗?”何铁手笑问。洪教主还未回话,两声惨叫,已有两个教众身首异处。其余年青教众动弹不得,闻得同伴临死前的惨叫都是吓得呼声四起。
何铁手止住了她的部下,笑道:“把守神龙岛上其他地方的人都已中了百花腹蛇膏,洪教主不用指望别人会来救你了。我何铁手今日连侍女在内只带八个人上岛,就把神龙教数百教众全数挑了,自此江湖上亦应该知道我的厉害啦。洪教主,对于我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洪教主哼了一声,竟盘膝坐倒,闭目养气。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从何铁手身后走出,喝道:“我教主问你的话,你回答!”说着,一只右掌手已拍向洪教主的胸口。何铁手急道:“使不得……”还未说完,那乞丐竟给洪教主反震了开去,连退十数步,然后软倒地上,口中狂喷鲜血,眼看已是不活了。
一班教众见洪教主大发神威,又杀了一名敌人,高呼“洪教主战无不胜、攻无于克”的声音不绝于耳。何铁手的部下大怒,冲上前乱杀一气,神龙教又死伤了二三十人才给镇压下去。何铁手叹了口气,道:“洪教主果然内力深厚,即使中了毒四肢酸软,内劲竟还未失去,连杀我两名部下,看来是一时三刻还奈何不了你。不过,你真的忍心看着你的教众因为你而全部被杀吗?”洪教主一于少理,没有回话继续打坐运气。
我心道:“这个洪教主恁地忍心,看来真的置教众生死于不顾,我没理由为他送命。”听见何铁手说神龙岛上其他地方的人均中了毒,我心里面胆心瑱琦她们,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洪教主和何铁手身上,静静的向大厅门口移动。
“喂!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吗?”当我经过赤龙门下女弟子躺卧的地方,听到有人这么说。我低头细看,却是那个照顾了我几天饮食的红衣姑娘,现在我当然知道她是无根道人的部属,赤龙门下教众了。我问道:“怎么了?”那女子压低声音说:“你要救我们。”
“你不是说笑吧?我不是神龙教中人!”我蹲了下去,望着她道:“更何况,我连你的名字都未知道,一直摆出一副不放人在眼内的模样的你,现在终于来求我了吗?”
“哼!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事,你不可以见死不救!”她咬牙说道。我不再理她,偷眼望了何铁手一下,她正与洪教主说话,一时之间没有留意我。我细声说道:“不救你们的是洪教主,他但求自保,根本没打算跟五毒教的人回云南,我没必要替他卖命。”迳自站起身,想要出厅。
“我姓方!”那女子叫道:“我姓方……易公子,你要救我们!”我叹了口气,重又走到她的身旁,说道:“方姑娘,你要我如何救你?洪教主杀了二人,可是连何铁手在内还有七个人呢!我自知绝对不是何铁手的对手,实在有心无力。”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只需照顾我和另外一个人的周全便可以了。”
我还未会意,却听到何铁手声线转冷,沉声说道:“你认为我只是空口说白话?齐云傲!你们给我开始杀!”除了跟着何铁手身后的那两个少女外,其余三男一女齐声应道:“谨遵教主所命!”
我扶起了那女子,把她半拉半扯的扶到墙边,厅中已是充斥着凄厉的叫声,转眼间已有多名年青教众倒在血泊之中。那三男一女有的空手,有的持刀,四处打杀毫无还击之力的人。那女子用尽仅余的气力捉住我的手腕,叫道:“你不能让伏在那边的小姑娘受到伤害。”我依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有一个身穿赤龙门红色衣裳的少女倒在那处,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秀眉俊目,甚是标致,正用那对灵秀的黑眼睛望着我们。我虽然不知道为甚么这姓何的女子要指名救她,还是矮着身子走到那少女身边,把她扶起。她全身软得便如没了骨头,将头靠在我肩头,一张小口刚好凑在我耳边,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救了我师姐?”
我估计她说的是姓方的姑娘,便微一点头,鼻中尽是兰花的少女气息,不禁心神一荡,唯有强自镇定说道:“嗯,她要我来救你。”少女艰难地抬起头望了我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嗫嚅着道:“对不起,有劳这位大哥了……”
我会意地一笑,将她的手臂勾住我头颈,然后抱住她的纤腰用力将她拉起。还未站稳,耳中听到她一声娇呼,霍地回头,赫然发现何铁手部属之中一个光头男人就在我们的不远处,正连环踢出四脚,随随便便就把四个躺在地上的赤龙门女弟子踢死。光头男人回头见到我们两人站了起身,显得有点愕然,但仍反手拍向我扶着的少女的头顶。
“使不得!”我大喝一声,不自觉的举掌相仰,啪的一下闷响,二掌相交黏在一起,刹那间我的手掌好像被火烧般灼热。我大吃一惊,知道性命危在旦夕,当下不敢怠慢,催动全身内力,把混元劲提升到最高层次,用尽全力推出这一掌。
<……混元劲升级Level7
那光头男人脸色一变,手掌松了开来,哼也没哼一声就坐倒地上,手掌掌心仍是血红一片。
“果是朱砂掌和毒砂掌一类的掌法,好歹毒!”我心中一凉,自知刚到鬼门关走了一趟,若非见机快,用玄门正宗的内功混元劲把毒逼回对方体内,死在地上的一定是自己。还未回过神来,风声响处,两件兵器已递到我的身前。我用力推开怀中少女,一个“鲤鱼翻身”,堪堪避过两招杀着。
出手的原来是五毒教另外两人,较年青的那个男人使一把短剑,而另一个中年妇人却是用柳叶刀。我打了两个滚,避过了两人的招数,随手抽出一把死去的赤龙门弟子配剑,仍是单膝跪地未来得及起身,手中长剑已向上撩去,危急中使出独孤九剑,噗、噗两声,分别刺中那对男女的小腹,轻易结果了他们。那两人睁大双眼,似乎至死也不明白为甚么如此狼狈的我竟能一招把他们杀死。
独孤九剑升级Level2
何铁手带来的人,除了跟着她的两个少女外,就只余下另一个也作乞丐打扮的男人,他大吼一声,向我大步走过来,何铁手却叫道:“且慢!齐云傲,让我来。”转头望着我道:“易公子,你刚才对我说你不是神龙教的弟子,我才没有杀你,如今你却一下子把我五毒教三名教众给杀了。你知道吗?我们五毒教一向奉行一命填一命的规条,你可别怪我了。”
“何姑娘……何教主?你有本事请洪教主回云南的话就请动手,可是别伤害毫无抵抗力的少年人。”我不甘示弱:“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吗?”
何铁手不忘说笑:“易公子,我本来就只是一个弱女子,当然不是那个‘男子汉大丈夫’。”我在嘴上输了一句,闷哼一声道:“何教主也算是弱女子,天下就没有女豪杰了。”
“多谢易公子赞赏。”何铁手微微弯腰,说道:“可是,三条人命还是不能就此了结。我们总共来了九人,如今两个死在洪教主手上,三个给易公子伤了,九个人来四个人回去,我何铁手颜面何存?只好多加一个人头──你的人头。”
我退后两步,望了望陆先生和教主夫人,又对何铁手说道:“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何教主,出手吧!”
“好!”何铁手大叫一声,又回头说道:“齐云傲,你给我掠阵,可别插手啊!”那乞丐打扮、叫齐云傲的男人躬身答应。何铁手又望着我说:“易公子,小女子得罪了!”话音一落,何铁手倏地跃起,左掌猛地向我面门击到。我见她身形甫动,一股疾风便已扑至鼻端,快速之极,以如此娇弱女儿而有这般身手,不禁惊佩,喝道:“好!”上身向后缩了半尺,避过这一招。只见击到面前的正是那一只黑沉沉的铁钩,如此近距离察看比起之前看她杀白龙使钟志灵时更加触目惊心。
何铁手右手微挥,一只金环离腕飞到我的面前,喝道:“躺下吧!”
我左掌急挥,把金环拨走,眼前却又是一道金光劈来,我还想用手去挡,一阵透骨的冷风割面,心道:“不好!”电光火石间举剑硬接,当的一声,堪堪把何铁手暂时逼了开去,却已震得手臂发麻。我又再退后两步,看见何铁手除了左腕装着铁钩外,柔荑般的右手却已握住一把金钩。
何铁手笑了一下,接着娇叱一声,又再欺到我的跟前,双钩无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我逼过来,使我节节后退。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已过了十多二十招,出乎意料之外我竟能和她战过平手。我从来没有遇过使双刃的高手,今日是头一遭碰着。不过早前曾经面对“青城四秀”的夹击,虽然青城四秀武功不高,但总算有了同时抵挡数件兵刃的经验。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打下去最多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久必定会给功力高出我甚多的何铁手找出破绽。正自烦恼间,何铁手倏地急退,收起了双钩,问我道:“我知道你是华山派的,你和袁承志袁相公有甚么关系?”
我听到他提起袁承志的名字,当下恭恭谨谨的躬身说道:“正是家师。”那是武林中人听到别人提起恩师时必须有的尊师重道的精神。我不知道她问起袁承志有甚么企图,所以行礼时依然凝神戒备不敢有半点松懈。
“原来如此。”何铁手叹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因为你虽用华山派的招数和我交手,可是身法却有着袁承志的影子,与正宗华山轻功略有不同。易公子,我和你师父是故交,因此今日我放过你……你也说得对,洪教主作贱自己的教众,我也无必要难为他们……我答应你不杀这些无知的神龙教众,好了吧?”
袁承志曾对我说过,他所学甚杂,但没有师祖穆人清的允许,不敢把非华山派的武功传授给我。只是轻身功夫一项,因为当年袁承志把华山轻功加以改良时得到穆人清的赞许,所以不怕教我。他传给我的“上天梯”身法除了华山派要诀外,还包含了另一个门派“铁剑门”和一位武林高手金蛇郎君的优点,与正宗的“上天梯”有点分别。我见何铁手竟把这不同之处认了出来,大喜道:“何教主手下留情,易某实在感激不尽!”
齐云傲叫道:“教主!此人杀了我五毒教三人,岂可让他就此走路?更何况交待下来的任务没有完成,请教主三思!”
何铁手脸色一沉,却仍带着笑意说道:“齐云傲,我才是五毒教教主,你多事甚么?”
“两年前你放过姓袁的金蛇朗君后人,结果如何?今日你重蹈覆辙,我齐云傲可不会任你为所欲为?”齐云傲语带威胁的说道。何铁手“嘿”的一声,望着他问:“你敢以下犯上?”
“属下不敢,只是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回到中原我定必如实报告,到时教主你又有何打算?”齐云傲躬身说道,一双贼眼仍盯着何铁手不放。何铁手铁青了脸,半晌,才道:“洪安通的功力虽然深厚,但百花腹蛇膏的药性何等厉害?洪安通妄想要以内力压下药性,到了此刻大概亦已失败……待会你去擒下他,应该没有问题。”洪教主睁开双眼,望着铁手和齐云傲二人,第一次流露出惊惶的神色。我这才知道洪教主全名叫做洪安通。
齐云傲望了望被洪教主所杀的两人,冷冷问道:“你想借刀杀人?”
“哼,我要杀你,你绝对躲不了,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何铁手不耐烦的道:“至于这小子,”举起铁钩指着我,说道:“我会讨回这个公道。”
我怒视了齐云傲一眼,又再望着何铁手,问道:“何教主,你想怎样?”
何铁手望了望手中双钩,叹了口气,道:“当年我为了放过袁承志,结果导致……如今也不想再提,我今日不可以再一次犯错的了。易公子,看在袁承志的情面,我不杀你,但是你的双手就交给我吧。”
“把双手……把双手交给你?”我实在不敢相信,惊叫道:“我岂不是成为废人?”
“你杀了我教弟子,给废去武功原是应该的,再者,你也可以修练腿功……总之,是你杀我的人不对在先,别怪我手下无情。”何铁手双钩一碰,铮的一下碰出火花,又道:“袁承志怪我也无可奈何了……易公子,我实在身不由己!”话音才落,身子已如旋风般卷起,向我杀了过来。我不敢怠慢,舞动长剑织成一张剑网,一阵急骤的叮叮当当声响过,长剑已和何铁手的双钩短兵相接。她的攻势实在太猛烈,在这种况下我只有拼命抵挡,一时之间未找到反击的方法。
何铁手的功力主达到328,而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齐云傲功力也有260。若是和齐云傲对打,我也没甚把握,更惶论是何铁手了。
当我分神留意齐云傲的时候,给何铁手找到了破绽,金钩拨开了我的长剑,铁钩已勾到我的颈际,我大为震惊,身子向后一仰,铁钩的钩尖在我面前掠过,千钧一发间给我恰恰避过这一钩之危。但何铁手没有放过我,她那只嫩白的小足早已飞起,足尖踹中我的胸口。把我踢得仰天摔倒,来不及爬起身,何铁手那只金钩又已划到我的胸前。
就在这个时候,嗤嗤两声急响,从厅外飞进两枚暗器,一先一后打到,分击何铁手的金钩和胸口。这两枚暗器形体甚小,似乎只是两枚小石子,力道却一点也不弱。何铁手的金钩给小石子撞了开去,身子一闪,避过了另一枚石子,我已趁这空档翻身跃起。听了这暗器的破空之声,我知道当世除了“弹指神通”这绝技之外,再无其他发暗器的手法能如此凌厉,心头一喜,却见齐云傲已向大门那边扑了过去。
两声娇叱,三条人影先齐云傲一步抢了进厅,一瞬间已逼开了齐云傲。我定睛一看,正是瑱琦、程英和焦宛儿三人。何铁手微感诧异,说道:“还有人没有服雄黄药酒?今日神龙岛上那么多外人!”我不等何铁手出招,抢回先机展开反攻:“何教主!这次到我进攻了!”
何铁手金钩一挥,挡住了我的长剑,但我左手已经抓向她的胸脯,她一声娇笑,胸口向内一缩,没让我抓中,黑沉沉的铁钩已几乎勾住我的左腕。我知道刻不容缓,左手变爪成掌势向下一拖,脱出了铁钩直按向她的小腹,何铁手道得一声“好”,右手放开金钩,五指要扣我的咽喉,我只得放弃进攻,向后退走。
何铁手伸出右足足面托住金钩,一接一踢,金钩又回到她的手中。何铁手摆了摆手中金钩,笑道:“真可惜啊,易公子,你再没有机会了。”说完,已和身扑到我的跟前。
我使出了华山快剑以快打快,企图和她抢成均势,结果得偿所愿,一时间不落下风。但何铁手一边和我交手,一还带着笑意,经常说一句半句俏皮话,显得留有余力,我却已是全力施为,两人之间高下立判。而另一边厢,瑱琦等三人和齐云傲也是打得十分激烈。
何铁手战到酣处,双钩化成一道黄气、一条黑气,我已看不清她的路数。只听得她叫道:“撒剑!”手中长剑彷佛给黑气卷住,竟脱手飞甩。我的心中一凛,不待细想,双拳连施破玉拳和野球拳的杀着,意图挽回败局,何铁手却笑道:“没用的啊!易公子,只不过是双手而矣,你就干脆砍下来给我抵命吧!”我咬着牙奋力抵挡无暇回答,可就在这时又一声惨叫传来,何铁手立即放手不攻,疾退数步,叫道:“齐云傲?”
焦宛儿抢到我的身边,问我道:“易大哥,你没伤着吧?”我摇了摇头,望着向我们走过来的瑱琦,而程英则站在何铁手身后,手中一把长剑指住了她的心窝。
何铁手好像没有把程英的长剑放在心上,望着倒在地上的齐云傲,然后缓缓说道:“你们三个武功不弱,竟然可以把我教内高手杀死……嗯,易公子,她们是你的同伴吧?你又多欠我一条人命了。”
“那你又欠神龙教多少人命?事情那可以这样计算?”我不屑的说道:“在江湖中过日子,经常会杀伤人命,我们要看该不该杀、有没有错杀……好像你这五个部下,都是先想伤人然后反被杀死,有甚么好怨?”何铁手环视厅中数以十计的死尸,苦笑道:“你真像那个袁承志,难道当日我为着放走袁承志而遭受责难……现在又要再一次毁在你手上?”
我不明所以,问道:“何教主今日到来神龙岛要劫持洪教主,究竟所为何事我不便相询亦无意过问,不过你身为一教之主,又何必顾虑那个姓齐的言语?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先前听说你和家师好像有不少渊源,虽然我不知道细节,不知道你们两人是敌是友,但今日我亦只有斗胆请何教主立即离开神龙岛。”
何铁手环视着我们四人,微笑道:“易公子,你们四人联手,你认为就可以打败我了?”
我说道:“不清楚,不过我蛮有信心的。”
何铁手点了点头,伸手招呼余下的两个少女,说道:“你们八个人跟着我到神龙岛,预先计划周详,应该没有想到最后只剩下你们两人吧?易公子,”何铁手转头望着我,笑道:“今日我吃了你一个大亏,他日若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一定会讨回来。”顿了一顿,又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说完,转身向厅外走去。那两个少女也低着头跟着离开。
瑱琦望着何铁手的背影走出大厅,消失在黑暗之中,问道:“这个女人年纪轻轻,竟是那个五毒教的教主?”程英叹了口气:“我听师父说过五毒教,虽然与明教和日月神教相比差着一大截,可是得罪了他们仍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我走到墙角,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那个红衣少女,问道:“你没事吧?”那少女红着脸,说道:“我没有事……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失笑道:“怎会?刚才一时情急,把你推倒地上,你没有跌伤吧?”红衣少女笑了笑,道:“嗯,没有跌伤。多谢这位大哥相救,若非你替我挡了那……那个人一掌,我已经好像那些姐姐般给杀死了。”又道:“这位大哥,你去看看师姐,不知道她受伤了没有?”
我望了望躺在另一边姓方的女子,说道:“放心,她正在瞪着我,像她这样精神决不会有事的……你叫甚名字?”那少女脸上又是一红,小声道:“我姓沐,名字叫做剑屏……是‘屏风’的‘屏’,不是‘浮萍’的‘萍’。”我“啊”的一声,道:“好别致的名字……不过,你每一次告诉别人名字,也要如此向人解释的吗?”
沐剑屏苦着脸,说道:“不是的,我也不会随便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
我让沐剑屏倚在墙边坐好,不再理她,转头和程英说道:“现下我们怎办?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程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嗯,不过我们不知道神龙岛在哪里,就算抢到了船也不知道怎样离去。再者,刚才我已看过,这里的人所中之毒一日内就可以解去,到时还是会把我们捉回来。今日一见,神龙教高手众多,若他们都去了毒,我们四人绝对走不掉的。”
焦宛儿想了一想,细声说道:“难道要把他们……”我虚砍一掌,道:“杀了?”
瑱琦摇头道:“不可以!这里少说也有数百人!”程英也是摇头:“都杀了是不可能,我们又不是五毒教一类的恶人。”焦宛儿叹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办?”
教主夫人突然高声叫道:“那位小兄弟……几位姑娘,你们是陆先生带来的青年人吧?你不是说想加入本教的吗?现在就是你立功的好机会!”我心中想这不过是那个梁老五胡乱说话,怎当得真?我便说道:“夫人,我没有说过要加入神龙教。”
教主夫人却好像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说道:“要加入我神龙教是再容易也没有了。你现下即刻入教,我就是你的接引人。教主,这位小兄弟为本教立了如此大功,咱们派他个什么职司才是?”
教主道:“白龙门掌门使钟志灵护教壮烈牺牲,咱们升这位小兄弟为白龙使。”
洪夫人笑道:“好极了。小兄弟,本教以教主为首,下面就是青、黄、赤、白、黑五龙使。像你这样一入教就做五龙使,那真是从所未有之事。足见教主对你倚重之深。小兄弟,你姓易,刚才听你和姓何的那个贱人对话时已经知道,你真名叫甚么?”
我正听得一头雾水,陆先生已抢着答道:“夫人,他叫做易一。”
“好,大伙儿听着,”教主夫人仍是没有骨头般靠着椅子半坐半卧,却朗声道:“教主今日封易一为白龙使,掌管白龙门数百弟子,听到了没有?”一群少年男女纵声高呼:“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恭祝白龙使荣升高职,以后为教主办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哭笑不得,正想出言反驳,陆先生已然叫道:“易公子……不!白龙使,你没喝雄黄药酒,不中百花腹蛇膏之毒,致成今日之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解此毒,甚是容易,你到外面去舀些冷水,喂了各人服下即可。”
我还想再说,程英拉住了我的手臂,在我耳边说道:“今日之事虽然怪异,但这样了结最好。反正我们不能杀死他们,如此一来,先假装加入神龙教,救了他们后也不会遭到为难。”瑱琦问道:“但阿一又怎可能做甚么白龙使?”程英摇头道:“这是权宜之计,回到中原再想办法,必要时找师父他老人家出马。”
我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好了,我们一起出外打水回来。”我拉着瑱琦走到厅外,却找不到冷水,绕到厅后,见一排放着二十余只大石缸,都装满了清水,原来是防竹厅失火之用,当下满满提一桶清水,回到厅中,先舀一瓢喂给教主喝下,其次喂给教主夫人。第三瓢却喂给沐剑屏,第四瓢喂了陆先生。
各人饮了冷水,便即呕吐,慢慢手脚可以移动。我在瑱琦、程英和焦宛儿的帮助下又喂十数人,陆先生等已可起立行走去提冷水,灌救亲厚的兄弟。不久沐剑屏又救了那姓何的女子和几名红衣少女。可以活动的人越多,行动就越快。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景象,我的内心好不了多少。无端的成了神龙教白龙使,不是很荒谬吗?正如程英所说,我们没可能一走了之,总会被神龙教的人追击。如今当上了白龙使,顺理成章救助了教主,立下大功,暂时倒是没有危险。以后呢?怎样看神龙教也不是一个名门正派,就算是名门正派,若给岳不群知道这件事,真不知道会有甚么结果。
洪教主站了起身,用那沙哑的声线说道:“今晚之事实在是我们一时不察,至使五毒教得手……这个仇我们早晚要报。如今大伙儿都散了,待明日再行相议。”教主夫人向我招手,柔声道:“白龙使,你跟我来。”我见她望着我笑,这才想起自己做了神龙教的白龙使,心中又是一叹,却不得不跟了过去。我和瑱琦打了一个眼色,拍了拍焦宛儿的手背,转身便走。经过陆先生身边的时候,小声说道:“请先生照顾我那几位朋友。”陆先生呆了一呆,苦笑着点头。
教主和夫人并肩而行,出了大厅,已可行动的教众都躬身行礼,高声叫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我心想这个神龙教教主洪安通,今日几乎给何铁手弄了个全教覆灭,大出洋相之余,竟还能装模作样,脸皮可是厚得紧要。
教主和夫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向厅左行去,穿过一大片竹林,到了一个平台之上。台上筑着几间大屋,十余名分穿五色衣衫的少年男女持剑前后把守,见到教主,一齐躬身行礼,只是他们的衣襟之上均有呕吐之渍,显得有点狼狈。洪夫人领着我进了竹屋,向一名白衣少年道:“这位易公子,如今已是你们白龙门新任的掌门使,请他在东厢房休息,你们好好服待。”说着又向我一笑:“小兄弟……哟,应该是白龙使才对,时候不早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和你细谈。”然后进了内堂。我感到有点难为情,虽然教主夫人的年纪比我稍大,但左一句“小兄弟”右一句“小兄弟”,总是不甚好听。
几名白衣少年转身向我道:“属下参见座使。”这段日子以来我过惯了江湖生活,可仍是一个无名小卒……或者在江南武林人士眼中是投身了魔教的恶人,却也从未遇过旁人对我如此恭敬,实在非常的不习惯,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几名白衣少年领我进了东厢房,再献上茶来。虽说是厢房,却也十分宽敞,陈设雅洁,桌上架上摆满了金玉古玩,壁上悬着字画,床上被褥华美,派头不错。
“嗯,”我十二分的不自在,忽然想起了甚么,便问道:“我今晚才正式入教,因此有点教中事务不太清楚,你们仔细告诉我。”白衣少年不敢违拗,将神龙教大小事项都告诉了我。原来神龙教下分五门,每一门统率数十名老兄弟,数百名寻常教众,屈指一算,神龙教起码有两千之众,想不到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神秘组织竟有如此庞大的势力,实在要刮目相看。掌门使本来都是教中立有大功的高手宿将,但教主近来全力提拔新秀,往往二十岁左右之人,便得出掌仅次于掌门使的要职,所以我成为了白龙使,这几个少年也丝毫不觉诧异。
次晨洪教主和夫人又在大厅中召集会众,我自然被请了出去。我留神四望,程英、瑱琦和焦宛儿三人都不在这里。我心想今次神龙教总是蒙我相救,陆先生不会难为她们的,便放下心来。教主和夫人升座,五龙使依次在右侧排好,我误打误撞之下做了白龙使,地位反在陆先生之上了。
洪教主的城府极深,竟然一句也没提晚的事,只随便交带了一些琐碎事务,才问道:“昨晚受伤的弟兄伤势怎样?”陆先生上前躬身道:“启禀教主,受伤教众大多无碍,只是殉教教众计有八十四人,请教主加以抚恤。”
教主点了点头,对许雪亭道:“青龙使,这事交你负责。”顿了一顿,又道:“今日到此为止,五龙使和陆高轩六人,齐到后厅议事。”当即和夫人走下座来。厅上众人高呼恭送,无根道人、许雪亭、陆先生等都跟随其后。我只好也低着头跟了进去。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陆先生的名字叫陆高轩。
那后厅便在大厅之后,厅堂不大,居中两张竹椅,教主和夫人就座。下面设了五张矮凳,四位掌门使分别坐下,只余下第四张空着,张淡月笑着对我道:“白龙使请坐。”我见陆先生没有座位,微感迟疑。陆先生微笑道:“白龙使请坐,‘潜龙堂’中,没有我这等闲职教众的座位。”我料想规矩如此,便即坐下。看来陆先生属于黑龙门下,因此站在张淡月的下首。
洪教主和他的夫人安坐在竹椅上,过了半晌,教主洪安通才道:“昨晚我神龙教险遭巨祸,幸得白龙使忠心耿耿,力抗何铁手,才保住了我神龙教的威名,而本座亦已赐与白龙使一职,事情暂且解决,唯这个奇耻大辱,决不能就此算数。五龙使有何见识?”
黄龙使殷锦忙道:“教主自有高见。不过属下认为,不必与五毒教硬碰──他们用偷袭,我们亦来一个‘以牙还牙’,到云南去大闹一次。”无根道人咬牙道:“姓何的贱人忒也可恨!属下亦认为要和五毒教算清这笔账,干脆约他们一战算了。”许雪亭皱眉道:“五毒教向在西南,和我神龙教本是天南地北全无相干,昨晚竟前来搅事,依属下看并不简单。我们要山长水远的到云南搅和一番,恐怕并不容易,云南对于我们来说,始终是深不可测。”
我一直胡思乱想,计算着如何方可从神龙岛脱身,根本没有听他们的议论,可是教主夫人却在这时问我道:“白龙使有甚么见解?”我吓了一跳,站了起身,却不知道应该说些甚么好。过了良久,没法子再呆下去,只得躬身说道:“我……属下想回中原一趟,觉得……或许会有点用处。”教主夫人先是一呆,然后脸现喜色,对洪教主道:“白龙使愿意先回中原打听五毒教的虚实,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况且他原属华山派,也好回去向那个华山掌门说一声,从此脱离华山派投入我教。”
我听到教主夫人这样说,简直震惊得可以,这才明白到事情非我所预料那么简单,不是假装入教就可以蒙混过去。教主夫人竟想要我背叛华山派!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决不会答应。只不过若在这个时候把误会说明,又或者表示不想加入神龙教,只怕再也走不出这个后厅了。这里七个人,洪教主、许雪亭、无根道人、张淡月、殷锦、陆先生甚至教主夫人,任哪一个我也不是对手。不过他们若是逼我脱离华山派,又如何是好?幸好洪教主说道:“夫人的意见不好,本座认为白龙使暂时仍留在华山派为佳,不要暴露身分,对我们神龙教还有好处。”教主夫人“啊”了一声,道:“我神龙教本要向中原扩展,预先设下一枚棋子不是更好吗?”殷锦高呼道:“教主神机妙算,实在非凡人可及!”无根道人点头说道:“我等向住神龙岛,虽然偶尔到中原行走,可是对江湖上的事情始终一知半解。白龙使是唯一一个真正的中原武人,对我教大业极有帮助。”
教主夫人一笑,说道:“那好得很。白龙使需要长时间在中原活动,如此一来,就可不露形迹了。”
“白龙使,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探听五毒教的事情,尤其是何铁手的行踪,是否已回云南。再者……华山派的掌门是谁?还是那个……‘君子剑’?五岳剑派在江湖上有一定实力,你看看可不可以拉拢华山派和我神龙教结盟。”洪教主捋着白须说道。我十分不以为然,心想堂堂华山派又怎会和你这种邪教结盟?却不露声息只点头答应。
看来这个洪教主武功虽然很高,但并不太熟悉江湖事,起码他们连我这几个月来的“传闻”都没听过。这样更好,免得我多费唇舌。
教主夫人说道:“不过白龙使这次为了护教,得罪了何铁手不小,恐防她会向你报复,你务必要小心。为了安全起见,要哪几个人相助,可随便挑选。”
我现在只求脱身,教中有人跟了去,反而缚手缚脚,于是说道:“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再者,同行的三个朋友武功都不弱,我们不怕五毒教。”
教主夫人指着我笑道:“对了,我就想问你关于昨晚那三位姑娘的事。嗯,让她们加入赤龙门好了。”我吓了一跳,知道不行,摇手说道:“这个不成。”见洪教主向我望过来,忙解释道:“因为……因为她们是武林‘五绝’之中的东邪黄药师的门人,心高气傲得很,不愿另投明师。再者,神龙教犯不着和黄药师作对!”
洪教主扬了扬首,冷冷地道:“哼!我不怕黄老邪!”我忙说:“教主自然不怕,但是又何必节外生枝?我不愿意太多人知道我加入了神龙教一事,瞒得过她们更方便我秘密行事。”洪教主这才无话。
陆高轩躬身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想跟随白龙使同去,托赖教主与夫人洪福,或能为教主立些微功,稍表属下的赤胆忠心。”洪教主点头道:“陆高轩智谋深沉,武功高强……很好,很好,你跟随白龙使同去便了。”
教主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条小龙,五色斑斓,是由青铜、黄金、赤铜、白银、黑铁铸成,说道:“白龙使,这是教主的‘五龙令’,暂且交你执掌。你的身分不宜外泄,此刻不在神龙岛上的教众多有不认识你,只要在必要时亮出此五龙令,教下数千教众见此令如亲见教主,便都听你调度。为了干办大事,付你生杀大权。立功之后,将令缴回。”
我接过了五龙令,心下发愁:“我只盼一回中原就把此事忘记,如今拿了他这个‘五龙令’,只怕从此摆脱不了神龙教。”
<……得到五龙令
洪教主从身边取出一个黑色瓷瓶,倒了两颗朱红色的药丸出来,说道:“白龙使与陆高轩奋勇赴中原干事,本座甚是嘉许,各赐‘豹胎易筋丸’一枚。”陆高轩一听,登时现出又是喜欢、又是惊惧的神色,屈右膝谢赐,接过药丸,吞入肚中。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跟着照做,接过了所谓豹胎易筋丸。见陆高轩也吃了,料想是甚么补药之类,当即吞服。过不多时,便觉腹中有股热烘烘的气息升将上来,缓缓随着血行,散入四肢百骸之中,说不出的舒服。
<……增加内力点数
洪夫人道:“白龙使暂留,余人退去。”许雪亭、无根道人和陆高轩等人都退了出去。
教主夫人微笑道:“白龙使,你的兵刃呢?”
我呆上一呆,说道:“我有一把配剑,在舟中给贵教……给本教的梁……那个姓梁的人缴了去,尚未取回。”教主夫人站了起身,走到墙前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长剑,递到我的身前,笑问:“是否这一柄?”我低头一望,不敢狂喜,忙说:“是!是我的英雄剑!”
洪教主说道:“叫做英雄剑吗?果称得上‘英雄’二字,是一把好剑。你拿去吧。”我伸出双手接过,道了声多谢,抽出一半剑身细看,想不到英雄剑又回到我的手上。
“白龙使,明天你就起行,除了陆先生外,带走你那三个朋友……里面有你的心上人吧?抑或三个都是?我见你关心她们的神色非比寻常就知道了。”教主夫人笑着道:“想办法瞒过她们……你很是聪明,一定有你的办法,别让她们知道你已加入了神龙教。除此之外,有甚么需要随时向陆先生或无根道长他们要,别客气。有消息叫陆高轩通知我们。”我一一应允。
“好了,你今晚仍是住在陆先生的家中,他大概在外面等着你呢。”教主夫人一说完,就站了起身,挽着教主洪安通走进内堂去。
※※※※※
我跟着陆高轩回到陆家,见他神色郁郁,心下起疑,问道:“你一直在担心甚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惊问:“难道……难道你是担心那豹胎易筋丸?究竟它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毒药还是灵丹?”陆先生叹道:“是毒药是灵丹,那也得走瞧呢!咱两人的性命,全在你自己掌握之中了。”我心中又是一惊,问道:“为什么?”
陆高轩道:“白龙使,这豹胎易筋丸药效甚是灵奇,服下一年之内,能令人强身健体,内力亦有所增长。但若一年期满,不服解药,其中猛烈之极的毒性发作出来,却也无法可想了。”我见陆高轩脸色郑重,知道他所说当非虚假,便说道:“那么我们在一年之内,必须回归神龙岛了?”
陆高轩道:“只要我们忠心办事,让教主知道,他老人家自然会派人送解药给我们。”说着身子一颤,语气之中甚是恐惧,又道:“我潜心思索,这豹胎易筋丸多半是以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等等大补大发的珍奇药材制炼而成,药性显然是将原来身体上的特点反其道而行之。猜想教主当初制炼此药,是为了返老还童,不过在别人身上一试,药效却不易随心所欲,因此……因此……”
我叹了口气,道:“因此教主自己就不试服,却用在属下身上。”
陆高轩忙道:“这是我的猜想,决计作不得准。请白龙使今后千万不可提起。”
“这到底是那门子的教主?”我不再理会甚么豹胎易筋丸,说道:“我想见一见我的三位朋友,她们在哪里?”
陆高轩带我到另一间竹屋,在里面我再次见到瑱琦她们三人。
“你没有事吧?”瑱琦问我道:“那位陆先生说你得到教主款待,叫我们不用担心。那教主待你怎样?”
“还算不错。”我苦笑着,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示意她们围着桌子都坐下,才问道:“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为甚么昨晚会去到大厅那处?”
瑱琦望了望程英,然后对我说道:“我们到现在也不太清楚事情真相,只知道昨晚看守着我们的人忽然之间都倒地不起,虽然清醒,却浑身无力。我们商量过后,都说机不可失,于是立即离开。中途见到所有神龙教的人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情知岛上有了重大变故,担……担心起你,就四处找你了。”
“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命丧何铁手之手。”我不无感叹。
焦宛儿道:“也是事有凑巧,让我们摸到了山上,当我们在厅外见到你和那女人打斗时,都吃了一惊!”
“对了,昨天说要任命你为甚么使者一事,有没有下文?”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们,然后道:“现在是势成骑虎,不得不硬着头皮干下去……这个‘白龙使’虽然有如烫手山芋,却无论如何也抛不开的了。这个洪安通──就是神龙教的教主──看来很喜欢听人歌颂他,自视极高,他会认为叫我做白龙使是我的无尚光荣,我应该感激流涕。若我说不想做白龙使,只怕立有杀身之祸。”
“那怎么办?”焦宛儿说道:“易大哥是华山派门人,再者和华山派又有误会,岂不是雪上加霜?”我摇头苦笑:“那也没有法子,在神龙岛上我们是‘肉随砧板’,不得不听他们的。可幸明天我们就能够离开了,而那位夫人也答应暂时让我保守加入神龙教的秘密,一时三刻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回到中原再慢慢想办法。”
这日傍晚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个红衣女子已早恭恭敬敬的等候着,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我坐到床上,笑着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她望了我一眼,说道:“我……属下姓方……属下叫做方怡。请问白龙使今晚想吃些甚么?”
“啊!”我抬了抬头,继续笑道:“那就是嘛!原来叫方怡,前几日我不是问过你了吗?”见她无话,便道:“算了,方姑娘你……”方怡却道:“白龙使不用如此客气。”
我侧头望着她,心里面一阵厌恶,说道:“你叫方怡?好,方怡,你是因为我身分不同了,现在是堂堂神龙教白龙使了,所以前倨后恭吧?就连吃甚么菜也可以选择……我也不来和你计较这个。你乖乖告诉我,那个沐剑屏和你有甚么关系?还是她的身分有甚么特别?你俩同是赤龙门下普通弟子,为甚么在昨晚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好像你这种女人竟会如此担心她?”这件事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因为我为了救那沐剑屏差点给毒掌打死,更因此而和何铁手恶战一场。
方怡脸上神色为之一变,却仍强作镇定,颤声说道:“她……她和我是朋友……”
我监貌辨色,知道实情并非如此简单。本来我不过是好奇,现在却发现事情非比寻常,冷笑道:“不是这样吧?你们究竟是谁?隐藏自己的身份潜伏在神龙教所为何事?我身为白龙使,是不能不管的。”
“真的没有甚么不可告人秘密……”方怡仍然坚持着,但已经开始动摇。
我耸了耸肩:“是我多疑了……对不起。”眼见方怡松一口气,我笑着道:“我只告诉无根道长,让他再查一查就知道。”
方怡跳了起来,叫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也站了起身,说:“我原本不过是好奇而矣,但现在不能不问……老实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可我并不是那种没事找事干,又或者做坏事看人受罪才会高兴的人。老实跟你说:你心里面不喜欢神龙教,我现在也看得出来,只不过是身不由己……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的情形一样,我们不是敌人!你不要老是把别人当坏人看待。”顿了一顿,叹了口气说道:“方怡,你别打算和我作对,而且也不应该时刻计算别人。”
方怡望着我,一时间里变得一片沉默。我挥了挥手,躺到床上说:“晚饭随便给我弄点荤菜就是了……你出去。”
方怡好像石像般站住不动,我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打瞌睡。良久,方怡才开口问道:“姓易的,你凭甚么要我信你?”
我“嘿”了一声,笑道:“我没有叫你相信我,你不信也就算了。我不妨对你说呀,明天我就离开神龙岛了,我并非甚么大侠,能够把沐剑屏……和你救出去。只不过我好奇想知道你们二人有甚么问题而矣。在这个神龙岛上面一切都是那么不合理,我虽已成为了白龙使,不过我对神龙教所知仍是有限,因此我希望知道是否有人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也是理所当然。”
方怡咬着下唇,我开始有点不耐烦,说道:“你还是去为我预备晚饭,别在我的房间里头磨磨蹭蹭了,招人误会。”
听到我的说话,方怡吸了一口气,说:“喂,你明天要带我们两人离开神龙岛。”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心性──你不懂得为人设想,从别人的角度去看东西吗?”我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说道:“我拒绝,因为你走不了。明天陆先生也会陪我一道离开,就算我对无根道长说要你和沐剑屏跟我走,你们也逃不出陆先生的掌握。”
方怡轻轻叹气,道:“好,算你说得对。这样吧!我想你为我送个口信,那么我就告诉你我的身分,还有神龙教的一些秘密。”
次日清晨,我才刚起身,只听得号角声响,不少人在门外叫道:“白龙门座下弟子,恭送掌门使出征,为教主忠心办事。”跟着鼓乐丝竹响起。我慌忙披上那一件焦宛儿在桃花岛上给我缝制的蓝色长袍抢到门外,只见外面排着两百多人,一色白衣,有老有少。众人齐声高呼:“祝掌门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见到这么大阵仗,我的心里面又是一阵叹气。
老实说焦宛儿的女红针黹远远比不上瑱琦和程英,她为我造的这一件长袍剪裁并不太好,穿在身上觉着太过阔大,我也就不用布带束腰,只绑好左腕的那一条黑色丝巾,接过了焦宛儿递给我的包袱和英雄剑,在百多人的簇拥下向码头那边走过去。很多教中的其他兄弟早已在那里恭候,包括了其余四位五龙使率同门下弟子前来送行。
在和无根道人、张淡月、殷锦等人行礼作别时,一眼瞥见了身穿红衣的沐剑屏,正混在赤龙门的门下弟子当中望着我,心中一动,也不知道为了甚么,竟然向无根道人说道:“教主夫人说假若我有甚么要求可向你们提出,我想向道长你讨一个人。”无根道人没有放在心上,笑道:“只要是我赤龙门下,白龙使只管开声要人,老道难道会拒绝吗?未知白龙使要的是谁?”
“无相干!”我装作满不在乎,微笑道:“那边三个女子和我只是普通朋友,回到中原也就分道扬镳。因此想向你要个心细的女孩子,负责我的起居……在陆先生那里不是安排了一个吗?很妥贴呀!”说着,用手肘碰了一碰陆高轩,陆高轩那知我的心事,只道我真的喜欢让人侍候,便笑了起来:“嗯,早前教主叫我招呼你,我唯恐照顾不周,所以问道长借了一个赤龙门弟子。”
无根道人抚着他那把乌黑长须,点头笑道:“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丫头还可以吧?白龙使是否仍旧想要她?”
我摇了摇手,笑道:“随便哪一个都行,我只是想要个人跟着侍候,你知道那些琐碎事有多麻烦,一个男人……没有所谓,就选一个年青的。”走到无根道人身后赤龙门众,“随手”一指,指住沐剑屏道:“就选她!好像很乖巧,让她跟着不错。”
无根道人望了望沐剑屏,皱眉道:“我不大认得她……看样子不是太伶俐,做事只怕不周到。”
我摇头说道:“听话便是了,不会给我麻烦。不知道赤龙使有没有甚么问题?”无根道人笑着摇头,转头招呼沐剑屏到他身旁,吩咐了几句,然后把她拉到我的跟前,说:“你跟着白龙使……嗯,我转头告诉教主,干脆让你调到白龙门,好生侍候白龙使。如果办事不力,白龙使怪罪下来,我可不会维护你的。”
沐剑屏呆头呆脑,不知道发生甚么事,只好唯唯诺诺,点头答应。我甚是得意,瞄了一眼向我怒目而视的方怡,心里面道:“我何止替你传口讯,甚至替你把这个沐剑屏带回中原去。”
干粮、衣物及药物等船上自然都有预备。我又向殷锦要了些银两,还有一瓶药丸,又代焦宛儿问他要了一把单刀──焦宛儿在逃出南京时失落了她使惯了的单刀,先前杨逍曾留下一柄长剑给她,不过她向来跟焦公礼学习刀法,正是得物无所用。黄药师送我英雄剑时我本想多要一把刀,就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可好,神龙教自然不会吝啬一把半把刀,而受了他们不少气的我,也绝对不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得到银两、养阴丸、单刀
我走到码头上,陆先生已和程英等人上船了。我回身向送行众人抱拳,双足用力一点飞身而起,轻轻巧巧的落在船头。当然在无根道人等大行家眼中,这手轻身功夫也不算如何了不起,不过我的身法得自袁承志,是有点看头的。
船上水手拔锚起航,岸上鞭炮声大作,送行者齐声说道:“恭祝白龙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为教主立下大功!”
<……陆高轩、沐剑屏加入队伍,得到五龙令、何首鸟
在舟中,趁陆高轩在后梢指挥舵手时,瑱琦拉我到一角,问道:“你带那个少女上船,到底是何用意?”我打趣道:“我也觉得越来越多女人在我们这支队伍里头,只是……你不会是呷醋吧,瑱琦?”
“你说甚么话?”瑱琦啐了一口,别过脸去:“你老是节外生枝,本来我和师姐,还有那位焦姑娘也是站在你那边的,首先要平息你师门和江南武林对你的误会,如今多了一个陆先生还不够,再加上一个沐……沐剑屏?对了,叫做沐剑屏。我们回到中原便缚手缚脚,做事不得方便。”
“队伍呢,本来就是越多队员越好。”我在舱中坐了下来,一边留神有没有人接近,一边对瑱琦说道:“你没有忘记吧?E-34曾经说过的,玩这个游戏需要有队员帮助,当然太多队员不是办法,但六个的话刚刚好呢。”
瑱琦不以为然,道:“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放在队中随时可能反咬自己一口,那个陆先生我便信不过。再者,那姓沐的女孩子对我们帮助不大吧?武功不高,怎么看也不是精明的人,又没有甚么特殊技能,还是要靠她引发甚么事件?”
我哑然失笑,拍了拍瑱琦肩头,说道:“你开始熟悉RPG游戏了。瑱琦,有些事情只要不伤大雅,不妨‘顺便’多做几件,或者有朝一日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也未可知。老实告诉你,如今天下五分,居中是我大宋与及满清,北有蒙古,南有大理,西边还有西夏,此外罗刹国亦在一旁窥伺这个中原,我们这个武侠角色扮演游戏除了江湖之外还有很多元素。这位沐姑娘其实是我大宋沐王府的小郡主,被神龙教硬捉了回去当教众。幸好神龙教没有发现她的真正身分,否则一定会对她不利……我打算设法送她回沐王府,一来做一件好事──能够帮我回复‘仁德值’;二来若和沐王府打交道,让他们欠我一个人情,也许将来会有好处。”
“真的吗?”瑱琦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说:“是一个叫方怡的女子告诉我的。她是这位小郡主的师姐,沐王府中人人习武,可算是半个武林世家,和江湖互通声气。她们两人一起被神龙教所捉,方怡一直保护着沐剑屏,替她掩饰身分……我还要鼓动沐王府的人前去神龙岛拯救方怡,这样一来两虎相斗,我们有望甩身。”瑱琦这才无话。
程英和焦宛儿走了进船舱,问道:“你们在谈甚么?是商量回到中原之后要办的事吗?”
瑱琦皱眉道:“如今陆先生跟着我们,我们不方便去找郭大侠。”程英也有点忧虑。我笑道:“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担心不了那么多。说实在,我们一时大意中了那个梁老五的手段,给捉到神龙岛去,要怨也只怨自己太过疏忽。现在能有这种结果,平安回去中原已经是感谢上帝……呃,我的意思是感谢上苍。”
瑱琦和程英相视点头。我笑着道:“所谓‘经一事,长一智’,这一次我们学了个乖,以后就不好再蹈覆辙了。”望了望留在我身旁的焦宛儿,又问道:“宛儿,心情还好?虽然迟了一个月,但终于还是回中原去啦。本想在中原过春节,结果糊里糊涂的给梁老五用迷药害了,新的一年在昏迷中过了我们也没有知觉。”
尽管我想说点话取悦她,焦宛儿也没有甚么反应,我知道她一定是担心焦公礼,便说:“上岸后我们先打听一下江湖上的形势……我和你不方便出面,那便只好劳烦瑱琦和程姑娘了。此外,洪安通交带我的事情,是要查五毒教和何铁手的行踪,不过这件事我可以吩咐陆高轩去办,我装模作样的与他一起努力就行。”
焦宛儿点头道:“易大哥放心,小妹没有事。”
我“嗯”了一声,指了指挂在她腰后的单刀:“那把刀怎样?我看过了,还算锋利,但不知道重量否适合你……最紧要趁手,如不惬意回到中原再到铁铺打造一柄。”
焦宛儿笑道:“小妹也并非如此讲究的人,轻灵些就是了……这把刀不错,很轻身。”拍了拍刀鞘,焦宛儿问:“对了,易大哥,要不要让陆先生知道你和我的事?”
“你指海宁陈家灭门惨案和投身魔教两件事?”瑱琦问。我叫道:“应该是‘陈家灭门及入日月神教的误会’才对!别把事情认定是我和宛儿做的。”
程英说:“如果江南武林仍未放弃追寻你,那么一上岸陆先生就会发现事实。但易公子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我们毕竟多了一个强手压阵。”
“噤声!”焦宛儿道:“他来了。”
果然,陆高轩敲了敲门,走进来道:“我们首先南下,不知道白龙使想要在哪里登岸?”
“你认为呢?”我没有主见,反问道。陆高轩推敲着说:“教主既然要白龙使追查何铁手的下落,我们自然要向南方着手,因为五毒教的大本营在云南。属下认为越往南越好,然后在长江换艘小一点的内河船,由水路向西走。”
我点头表示应同,已是有了主意:“好,咱们先到河南一带,至于是否要到长江海口换船,到时再算。”我打定了主意,我当然不会到云南去,虽然沐王府也在云南;我甚至不太想去江南。我认为最好在较北的地方先上岸打听清楚江南的风声,再行决定去向。假设情形不好,立即到襄阳找郭靖还来得及。
“咦,沐姑娘呢?”我醒了起来,问道。陆高轩“啊”了一声,道:“那个丫头……白龙使是拣错人了!刚才属下叫她造饭,却是一塌糊涂,唉!”我心里想,堂堂沐王府郡主当然不懂得做饭,便道:“我不过想要这个女孩子替我打点起居,造饭这种事还是叫水手干吧!”
经过差不多十天船程,我们到了江苏沿岸。因为焦宛儿担心她的父亲焦公礼和金龙帮的情形,想要到南京附近打听打听,经过商议后我们便决定找一处距长江海口不远的地方上岸。还是我一再坚持,大伙儿才提早一点下船,可以从陆路慢慢前进。
我们在桃花岛上一住就是三个月,又在神龙岛与及来回航程上花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上得岸来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第3年2月
打发了大船回神龙岛,还未找客栈落脚,陆高轩已经问我道:“五毒教和何铁手一事,未知白龙使打算如何开始?”
“首先,我要找一些江湖上的旧相识帮手,否则无论我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找到线索吧。我会问问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五毒教的消息,然后再作决定。”我说道,指着海边的一个村落道:“总不成到处走,见到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何铁手?’”陆高轩被我说了两句,却没有动气,反而躬身道:“白龙使教训的极是,属下明白。”
我叹了口气,道:“陆先生,你一向不喜欢年青的教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可是教中就只有你明白,我本来不想加入神龙教的,是那个姓梁的家伙抢了我的船,还捉我们回神龙岛。如今你我均吃了豹胎易筋丸,是坐到同一条船上,希望你明白我没有恶意,真的想完成任务,取得解药。”
陆先生叹了口气,过了良久,才道:“嗯,你是被硬拖进来的,我也知道。请白龙使放心,我会和你充分合作。”我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先找间客栈,然后南下……不过我们最好乔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我们来。”
说归说,办起上来却很是困难。我们一行六人有四个是女子,这样一组人走在道上非常碍眼。说不得瑱琦她们只好女扮男装。陆高轩出钱向一个车夫卖了一辆大车,然后大伙儿扮成送粮的庄稼汉,由我和陆高轩负责赶车,至于四个女孩子则躲进车厢里头,没必要不露脸,由官道上缓缓往南走,倒也一时无话。
这日在道上行走,迎面来了一列骑马的商客,当中还有两架戴货的大马车。这类人在官道上每日不知见到多少,我原也没有在意,但坐在我旁边的陆高轩却突然说道:“白龙使,那帮人个个会武,而且武功不弱。”我听到陆高轩说话,不禁有点奇怪。在官道上不是没有机会碰到江湖中人,可是很少会有乔装打扮的,莫非好像我一样有难言之隐?我问陆高轩道:“他们武功很高吗?比之你如何?”陆高轩笑了一下,道:“属下不才,却也自信可以对付得了他们。不过……”
我留意着他的神色,笑道:“不过甚么?虽然不及你陆先生,不过却比我们几个都要高强些,是也不是?”陆高轩有点尴尬,说道:“白龙使未必就及不上他们。属下的意思是对方人多,我们最好当作甚么都不知道,别招惹他们。否则有甚么事发生,我们人少,未必讨得过去。”
我当然同意,事实上我最怕就是遇见江湖中人,若然给他们认出了我,又再一次大追杀的话我只有认命了。那伙人骑着马,护着两辆大车经过我们身边,我偷眼瞧了一瞧,看出他们的功力都在200至300之间,比起我如今222的功力来说是相距不远,或稍高了点,自然不及功力几达320的陆高轩了。这些人虽作商客打扮,可是骑马的姿势骄捷非常,挥鞭动作干净利落,难怪陆高轩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武功了。正当我想回过头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在后面的一辆大车车窗微开,里面一个女孩子低着头坐着,模样很像岳灵珊。
这一惊非同小可,莫非这班人是华山派的?我在华山山上住了八个月,可是华山门人散居各地,根本没可能全部认识。若他们真是华山派,我可没有心理准备见他们。我再一次探出头去细看那辆大车,想要确定真是岳灵珊还是我看错,岂料热风刮面,一条马鞭向我卷来:“小子!偷看甚么?”
我下意识低头闪避,轻轻易易的躲过了这一鞭之危。正自得意,听得挥鞭打我的那人“咦”了一声,我就知道糟糕。那男人收回长鞭,呼喝道:“这人可疑!截着他们!”
那骑马的十余人本已走了过去,听见同伴说话立即调转马头,瞬即把我们的大车包围。
我心里面犯着嘀咕,为甚么与岳灵珊同行的人竟会如此无礼,随便出手打人?这种人应该不会是华山派的。难道真是我眼花看错,那个人不是岳灵珊?连忙把手放到身后轻摇两下,示意车内的四个女孩子不要出来,另一边厢陆先生已是沉声喝道:“朋友,你无顾出手伤人,现在由截住我们,是官府捉人吗?究竟是甚么事?”
一个好像是头儿的男人策马走到我们跟前,直视着我们,冷笑道:“你们明明是江湖中人,为甚么扮成这个样子?有甚么企图?”陆高轩仰天打了一个哈哈,说道:“朋友,你们不也是扮成客商吗?这就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吧?天底下哪有这回事?”
“哼,总之你们两人乖乖受绑,给我们搜查车内,证实无不轨企图,就放你们走路。”领头的那人喝道。我记着陆高轩的说话,强忍怒气,沉声说道:“陆先生,想法子打发他们离开。”陆高轩点了点头,细声道:“事到如今,若不忍这口气便只有打了,擒贼先擒王,属下去捉那个男人。”我细看那人,武功果是对方十余人之中最高的,足有295的功力,便道:“陆先生小心,他不比你差多少。”
那男人喝道:“鬼鬼祟祟的在说甚么?兄弟!把他们两人捉住!”才一叫完,已有四个人离鞍跃向我们的大车。陆高轩叫道:“白龙使,他们交给你!”身子一弹,已弹上半空,从空中向那个领头的男人扑去。
我站到车辕上来,双拳翻飞力敌四人。我的功力和攻过来的那四个人相若,一个打四个更是我习惯了的拿手好戏,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遇上生平第一个对手──“青城四秀”开始已不知多少次以寡敌众了。我还了两招,忽然从我身后递出两把长剑,“啊哟”、“啊哟”两声,其中两人已翻身跌下车辕,另外一人叫道:“小心!车内还有人!”退得稍慢,已给我的拳风扫中,滚到地上爬不起身来。
“阿一!”一把熟悉但久违了的声音从对方的大马车内隐约传来,使我的心头不禁一热,叫道:“小师妹!”飞身跃起,扑向那辆大车。负责看守那大车的男人又是一鞭向我打来,我恼他二次打我,伸手捉住鞭梢,一拉一扯,右足已踹向他的头顶,那人闪避不及,百会穴重重的中了我一脚,翻身从车上跌到地面,眼看是不活了。
“剑!”我才一着地,已有另外两个人挥刀向我杀来,遂高声叫道。焦宛儿从车中走出,把英雄剑掷了给我,接剑、出鞘、挡格、还招一气呵成,将二人逼了开去。左拳已成破拳之势,一拳击在车身,喀嚓一声把木板打得粉碎。里面果然坐着岳灵珊,只见她神色委顿,有气无力的叫道:“阿一~真的是你?”
瑱琦、程英、焦宛儿和沐剑屏四人都加入战团。对方本来人数较多,但一上来就给我们料理了四人,此时倒和我们打成平手。四女之中程英、瑱琦和我武功相若,焦宛儿次之,而沐剑屏最弱,她的功力只有100。焦宛儿和沐剑屏二人双斗一个持刀大汉,程英则与瑱琦合斗四人,形势虽然不利,但互相救援一时之间并无危险。陆高轩在一旁扑击领头的那个男人不成功,被另外三个人缠住,抽不出身来。
我跳上了他们那辆大车,走到岳灵珊身旁,见她好像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便扶着她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受伤了没有?”岳灵珊微微一挣,却不成功,轻声道:“你别……别假慈悲……”我呆了一呆,不明所以,岳灵珊却叫道:“小心后面……”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背脊一阵发凉,危急之间抱着岳灵珊在车厢内打了一个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剑之危。我翻身坐起,手中英雄剑连环递招,正是独孤九剑的精要所在,每一剑都刺向对方的破绽。那人大惊,急忙退出车外,我已是和身扑出。
那人正是领头的人物,功力接近300,比我高出一大截。不过这种差距在RPG游戏来说并不是绝对优势,只要战术得宜,便能够以弱胜强,因此我亦不太担心。我高声喝问:“你们究竟是谁?竟敢捉了华山派的人?”
“嘿!你们也是华山派的?”那男人笑道:“正好!一股脑儿都捉回去。”我冷笑一声:“休想!”英雄剑已直指他的胸口。那人吃了一惊,向后一退,然后立即还招,刹那间把我逼得只有后退。
我边打边留意四周的战况,除了陆高轩外,其余四个女孩子已落下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相信焦宛儿和沐剑屏就会伤在那持刀的男人手上,而瑱琦和程英也支持不了多久。我在大车旁边游斗,借着车身、车辕和那两匹大马的掩护,省去了不少功夫,可是也明白只要四个女孩子有谁倒下,敌人缓出手来我们便一败涂地。我又避开了对方的两招杀着,伸手入怀一摸,摸出两把飞刀,大喜过望,连忙向那男人射出。
一来我的暗器手法不好,二来那人武功亦甚高,所以这两把飞刀根本难不倒他,长剑一抖,已将两把飞刀拨落。但我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也志不在此,在他应付飞刀的同时,一矮身滚到拉车的马匹腹下,英雄剑指出反撩他的小腹。那人不料有此一着,中剑倒地。
余人见领头的男人受伤倒地,都是一阵慌乱。陆高轩得势不饶人,连拍两掌,把围攻他的其中两人打死。另一边厢程英使出弹指神通,在劈向瑱琦的一把刀的刀背上一弹,那柄刀弹了回去,砸中使刀那人的额头,瑱琦趁机出剑将他刺倒。对方又有四名好手死伤,余下五人发一声喊,跃上马匹逃个一干二净。
敌人一走,沐剑屏气力不继,坐在地上。焦宛儿也是单刀支地,喘气不已,说道:“易大哥,再迟片刻,我和沐姑娘也要死在那人刀下。”找走上前去扶起了沐剑屏,只见她香汗淋漓,眼神之中仍是十分惊怕,叹了口气道:“唉,要你跟我出来,还遭遇这种事情,我真的过意不去。”沐剑屏连忙摇头说道:“白龙使不用这么说,属下……”我这才记得她是以我的部下身分跟着来,幸好陆高轩忙着察看地上的死伤者,没有发觉异样。
我跃上了大车,又把岳灵珊抱出车外,岳灵珊小声叫道:“放低我!阿一你假惺惺的在做甚么?”我大是不解,一边将她放在地上一边问道:“小师妹,你在说甚么?”
岳灵珊瞪着我道:“捉我们的是甚么人,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还来对我假撇清!”我听得一头雾水,反问:“你说甚么?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又转头道:“瑱琦,我不懂解穴,你看看她是否被点了穴道。”
程英拍了拍瑱琦,走到我们身边蹲了下来,看了岳灵珊一眼,便道:“是的,这位姑娘的确被点中穴道。”我素知黄药师的绝技兰花拂穴手是武林点穴功夫之中最巧妙的一种,大喜道:“程姑娘,你帮她解了吧。”瑱琦笑道:“阿一,我师姐的造诣比我高出不少,你找对人啦。”只见程英微微一笑,伸出素手在岳灵珊身上轻轻一拂,岳灵珊的身体突然在我的怀中一动。我喜道:“行了。”程英说:“她的穴道给封闭太久,所以虽要躺上好一段时间才可活动自如。”
岳灵珊竭力想要爬起身,但不大成功,指着程英她们问我道:“他们几个是魔教中人吧?我不要受这种恩惠。”我抬头见陆高轩神色一变,忙说道:“她说的大约是日月神教。”陆高轩这才走了开去。我说道:“小师妹,你可别这样子,我跟你解释……”
“你才别叫我做小师妹!阿一……姓易的,我已不是你的师妹了。”岳灵珊右手用力一挣,手肘撞中我的胸口,把我撞得好不疼痛,我苦着脸说道:“我想当中有点误会,捉你的是日月神教的人吗?我把他们杀死救出了你,你怎么还会把我当成坏人看待?”
瑱琦在另外一边叫道:“阿一,这里还有另一辆大车,里面有两个男人。”
岳灵珊叫了起来:“对了!我几乎把他忘记……是六猴儿!”我一听大是吃惊,连忙把岳灵珊交给沐剑屏,赶到瑱琦身边,陆高轩已把车上两人的穴道解开了。车上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瞪着一对眼睛瞧我的,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第六弟子,陆大有。
“喂,六猴儿,好久不见了,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把他给扶下车,问道:“小师妹说得不清不楚,掌门师伯他老人家好吗?你们怎会落在日月神教手里?”
陆大有望着我,半晌才道:“你好像甚么也不知道似的……你不是投身了魔教吗?”我摇了摇头,说道:“哪有这回事。”心里面想,说我加入日月神教真的是冤枉,不过我倒加入了另一个叫神龙教的,说是邪教或魔教也不为过。岳灵珊却在另一边叫道:“难道嵩山派的费师伯会说谎?难道昆仑派、青城派,整个武林都冤枉你?”
我苦笑着,不知应该怎样才能让他们明白,只得说道:“你们先要相信我──世事往往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是误会,后来误会就越来越大。他们一开始便把我当坏人要杀我,我当然不能束手就擒,只好和他们打了几场,如此一来更坐定我的‘罪行’,加入追杀我的行列的人越来越多,事情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岳灵珊掩耳叫道:“我不明白!我也不想听!你和大师哥都是一样,背叛了我,背叛了华山派!”我心中一阵错愕,问道:“六猴儿,怎么又与大师哥有关?”陆大有诧异的望着我,问道:“你真的甚么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你到底在干甚么?”
“他躲到了黑木崖啦!”岳灵珊叫道。黑木崖是日月神教的根据地,我只有苦笑。陆大有说道:“这件事在江湖上已是传得沸沸烫烫,你和大师哥的大名也都响遍武林啦,无人不识……即使在黑木崖也一定听过,阿一你真的全不知情吗?”我心下一惊,颤声道:“这……这怎么说?你的语气告诉我一定不是好事,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
岳灵珊冷哼了一声:“他在装模作样,又患了离魂症吗?”在我身后的焦宛儿插嘴道:“这几个月易大哥一直在海外,两天前才回到中原,当然不知道江湖上的消息,这位……这位先生,请你把事情告知易大哥吧。”
陆大有叹了口气,道:“真的吗?阿一,大师哥在不久前曾在五霸岗上大会江湖草莽,又和魔教圣女及五毒教的教主结识,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气不过,在月前传书天下,已把大师哥逐出师门!”
听得这个惊人消息,我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来。陆高轩却走上前喝问:“五毒教教主?你认得五毒教教主?”陆大有望着陆高轩,问我道:“这位是……?”
我站了起身,拉着陆高轩到另一边,说道:“我现在不能泄露身分,这是教主及夫人的吩咐,陆先生你想我难看吗?别再令我难做了。”陆高轩霍然一惊,点头道:“属下知道。”我说道:“总之没有我的指示,你别乱说话便是,而且不能称我做白龙使,你去告诉沐剑屏吧。”
陆大有见我走回来,便说:“刚才我看不见,却也听得很清楚,小师妹,阿一真的从魔教手上救了我们……阿一,你的武功进步了,和大师哥一样……你知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怀疑大师哥偷了林师弟的《辟邪剑谱》?所以武功才突飞猛进,但我压根儿就不相信。”
我自然知道令狐冲的武功大进是和独孤九剑有关,但令狐冲没有向岳不群解释清楚,一定是因为答应过风清扬老前辈不可以泄露他的行踪和保守这个秘密。我自然也不能够说出来,只得道:“大师哥为人光明磊落,你们比我更清楚,怎么会怀疑他呢?”陆大有点了点头,岳灵珊却冷冷的说道:“难道爹爹说的话还会有错?我爹爹不是看着大师哥长大的吗?”
我心想,打从衡山城刘正风被嵩山派灭门而岳不群袖手旁观那一刻开始,我已不大喜欢岳不群,总觉得他装模作样扮君子,应该做的事却又不做,凡事只得个“讲”字。我想了一想,问道:“你师娘怎么说?”
陆大有摇头道:“师娘从来都听师父的,自然没话说。但师娘一向爱惜大师哥,视之如亲儿看待,我知道她很不开心……”
“他们现下在哪里?”我问:“在华山吗?”
岳灵珊道:“爹爹和我们作客洛阳金刀王家后,打算带我们到福州看看小林子的家业变成怎样,中途两次给魔教中人伏击,但都成功打退了他们。岂料去到南京金陵附近,我和六猴儿落了单,被魔教捉住,然后带到这里来……”
“咦?”我忽然想起,问道:“大车内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吗?六猴儿,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陆大有摇头道:“我也不认识,我给捉上大车的时候他已在那里,不过一直给人监视着没机会说话,后来他更病倒了,我只知道魔教的人叫他做沐剑声……”
沐剑屏听见陆大有的说话,失声叫了起来,转身向那大车扑了过去。陆高轩想阻止她,却给我叫住,脸上神色不禁大是奇怪。我先不理会他,转头对瑱琦道:“那个男人也是姓沐,可能就是云南沐王府的人,你和程姑娘想办法救醒他,若真的是沐王府的,言明是我们救他两兄妹的,然后放他们走路。我会把陆先生绊住,这个人情我是非做不可。”瑱琦点了点头,拉着程英跟着沐剑屏走去。我转头狠狠的盯了陆高轩一眼,道:“陆先生,你应该一切都听我的调度,不会对我的决定有任何异议吧?”
陆高轩不明所以,神色之间略有戒心,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笑了一下:“那就好,你站在我身边别走开。”说完,转头对陆大有道:“那么,掌门师伯他应该仍在南京一带……嗯,不见了爱女,一定心急如焚,或许已开始寻找你们两人,总而言之你和小师妹应该回头向南走,尽快赶回掌门师伯身边。”
陆大有点了点头,瑱琦回到我的身边,细声道:“那个男人是沐姑娘的哥哥,好像患了病身子发热,迷迷糊糊,师姐正在替他把脉。”
“那是沐王府的公子爷啦!”我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满意:“所谓‘种善因,得善果’,沐剑屏承我这个人情,将来说不定会有让她报恩的一日!”便对瑱琦道:“有我在,陆先生不敢乱来,若沐公子没甚么大碍,放他和沐姑娘一起走。”瑱琦笑道:“我告诉了沐姑娘,她很是感激。”
陆大有正在自行调息,而焦宛儿也在协助岳灵珊运功打通血气经脉。这一年来岳灵珊的武功没有甚么进步,和如今的焦宛儿差不多,都只有120多点。我见陆先生仍是紧紧盯着那边的大车,便走到他的身后,说道:“我吩咐了沐剑屏带走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来头不小,我要结交这个朋友,你不会反对吧?”陆高轩当然不会相信,可是无可奈何,只得道:“教主问起这个姓沐的,我可不敢担代。”
我哼了一声,沉声道:“我掌‘五龙令’,在外以我最大,等同教主,手操生杀大权,放个把人难道还不可以?这件事你无须急于报告教主,待回岛上我自会亲自禀明。”
此时陆大有和岳灵珊已可站起身来,我说道:“六猴儿,小师妹,虽然我们将日月神教中人打跑,但他们必不肯就此罢休。我们先到前面的一个大镇安顿,谅日月神教不敢公然在城镇里头行凶。待你们完全灰复元气,然后再从长计议。”
岳灵珊还想说甚么,最后都点了点头。陆大有说道:“嗯,快走快走,恐防魔教中人去而复来,到时阿一也抵挡不了……这始终因我华山派而起,无必要连累你们。”
“六猴儿,你怎么如此见外?虽然我们不同支,你们是掌门一支,我则是……可也都是华山派,况且,我本来就和你们相熟嘛……”我笑着说道,指了指我们的大车:“六猴儿,你扶小师妹上车,我可以骑日月神教教众留下的马。”
“阿一……你还不知道吗?”岳灵珊怔怔的望着我,说道。
我有点犹疑,摇头道:“不知道甚么?”
陆大有正把岳灵珊拉上车辕,听到我问,回头反问我说:“阿一,到了前面那城镇后,你打算怎么样?”
“我原本就要到南京一带去……你应该知道,我是在南京出事的,这次回来就为了搅清楚整件事情,想办法证明我是无辜的,然后才好见掌门师伯……只不过,既然掌门师伯便在附近,我想避也避不开了,唯有先送你们二人回到掌门师伯身边,再行请罪。因为我也担心你们两人上路会再遇上日月神教的人,那就……”
“阿一!”岳灵珊叫道,眼中隐约有点泪光,我看得清楚,失声问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陆大有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我没有说明吗?对……我没有告诉你呢。师父他老人家传书天下,要把大师哥逐出师门,可是除了大师哥之外……”
岳灵珊哽声音有点咽,还是对我道:“除了大师哥以外,阿一你也被逐出华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