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自知伤了“青城四秀”,削去了侯人英、洪人雄及罗人杰的右臂,这下子不单和青城派、余沧海结下深仇大恨,只怕整个江南武林都会视我们为危险人物,下手更不容情。而“青城四秀”把我认了出来,自此以后,对于钟镇他们来说,要找的不再是“一个五岳剑派门人”和一个“姑娘”,而是“易一”和“焦宛儿”了。
被他们锁定目标,想要逃脱机会就更加渺茫。
我们继续向东逃去,甚至夜晚也不敢住宿,惟恐给青城派的人跟踪追来。这样过了一天,第二日的正午,我们还是被人追到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态威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黄色布衫,背上交叉挂着三把大剑。如此独特的造型,当他出现在我们眼前,大刺刺的站在官道中间拦住我们的马车时,我一下子便认出他的来历,再细看面容,看见那唇上的胡子,更是吓了一大跳。
“费……费师伯……”我放低缰绳,从车座上跃下来,嗫嚅着叫道。
“你还认得我?”这个大汉就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师弟,大嵩阳手费彬。当日在衡山城上,杀尽刘正风一家的人之中,就有他在内。费彬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当日在衡山城时我见过你……我接到钟师弟的飞鸽传书,得知继刘正风后,竟再有我五岳剑派的门人和魔教勾结,实在震惊,于是连夜赶来。如果不是青城派的人来报讯,我也万料不到和魔教来往,救走焦公礼的女儿的华山门徒就是你……你竟然可以从那个‘没影子’的手底逃出来,又能一举把‘青城四秀’打败,我不得不赞你一句……你的功夫进步了许多!正因如此,我只好趁早除去你。”
“费师伯……你听我说,实情是……”我尽最后努力分辩,因为费彬不比“青城四秀”,我清楚知道只要他一出手,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别再废话了,认命吧!”费彬缓缓举起他的一双大手,手指一收一放,骨节间发出啪啪的响声,令人惊怕的大嵩阳手神功随时待发。
费彬外号就叫“大嵩阳手”,他在这门功夫上的造诣自然非同凡响。事实上,费彬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单只坐嵩山派第四把交椅那么简单,而是凭真材实学,一分一分的建立起来,他的功力去到500,比我师父袁承志还要稍胜一筹,已是江湖第一流的高手,自我从E-34手中得到那副数码隐形眼镜后,所见到武功最高强的人。
“易一,你勾结魔教,丢尽了我五岳剑派的面子,这一次我替岳不群清理门户,他这位君子自是无话可说了。”费彬盯着我冷冷的说道,眼神充满了杀意。
“你要杀我?”虽然被对方那凌厉的目光逼视着,我并没有退后。反正也是躲不过的了,不如拼死做条好汉,骨头硬点。
“本来在接到钟师弟和华山那‘没影子’的消息,我还只是打算捉你回去,好羞辱岳老儿一番,岂料你竟能先后杀伤渤海派和青城派诸人,看来我不能再给你机会去提升自己的武功了。易一,受死吧!”费彬吸了一口气,力贯双臂,陡然间,手肘、手腕、手指等骨节霹雳作响:“看我的──大~嵩~阳~手~”
我还未会意,眼前红光一闪,凭本能的反应向右避了开去,堪堪躲过费彬的雷霆一击。看仔细点,只见费彬手掌因为运功而殷红如血,但与朱沙掌相比又是另一回事。费彬不容我有半点喘息的机会,我才望了半眼,他的另一只手掌已经从刚才攻向我的左掌掌底飞出,直拍向我的腰间,我不敢怠慢,一扭腰让过这一掌,但腰际已被掌风扫过,热辣辣的十分难受。
费彬左右两掌都已攻出,一时间在外围收不回来,我见机不可失,连忙运劲,集中在右拳,一记野球拳中威力最大的破拳便要轰出。
“哼!想得美!”费彬闷哼了一声,没料到他竟不收招,左肘顺势一挫,重重的击中我的腹部,把我撞得直跌出去。我给他这一着撞得七荤八素,肚子疼得直想吐,但脑海竟是一片清明,在快要触地间右手自然在地上一按,人已借这一按之力,在半空中向后翻了开去。果然,我才一跃开,费彬的双掌已重重击在刚才我落地之处,把地上尘土拍得四溅。如果我不是见机快,费彬这一下追击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可能就此一命呜呼也未可知。
“嘿,费彬的掌力雄浑,何况他每一招均是用尽全力,欲把我杀之然后甘心,如果给他打中,绝对足以致命。”我心里想着,却不知应该如何应付。
“你可以连避我三下杀着,我也不得不佩服你身手敏捷……”费彬拍了拍双掌,拍走掌上的沙土,说道:“但你我之间功力相差太远,你根本不能和我匹敌,被我打中只是迟早的问题……只要给我捕捉到你的身法,你就必死无疑。”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心中一冷,焦宛儿走上两步,站在我的身旁,说道:“我们毫无胜算?”我苦笑道:“连逃也不能。”焦宛儿吸了一口气:“没办法,我们拼肩一起上。”听得她这么说,我只有点头。去到费彬这一种境界,和我们的层次相差太远,虽然我的Level和功力在连场激战都有所提升,又学会了独孤九剑,但和费彬相比就像成年人与婴儿一样。说要逃吗?除非我和焦宛儿的轻功去到Level 8以上,否则真是没有半点机会。
“小娃儿,我不想杀女的,你乖乖给我站在一旁,等我料理了姓易的这个小子,再带你回去。”费彬望了望焦宛儿,说道。
焦宛儿外表看似柔弱,平日温文淡定,其实却是一个甚是硬朗,不输男人的女子,这时不但不领费彬的情,反而沉声说道:“你要出手就出手!好像你这种恃强凌弱的所谓‘大侠’,杀不杀女子是没有关系的,不过在诸多造作欺骗自己罢了。”
堂堂“大嵩阳手”竟会被一个少女羞辱,费彬先是一呆,继而大怒喝道:“既是这样,可别怪我掌下无情。”才一说完,已欺近我的身前,想不到他这么一个笨重身躯,身法也是奇快。幸好我早已全神灌注防备着他,危急之间还是双拳齐出把他的手掌架了开去。
“鸣~”我的双臂一阵剧痛,彷佛要给费彬打断一般:“就连硬接他的掌力也不成吗?那不是只有逃,不能战,到最后力竭而亡的地步吗?”
费彬可没有留情,双掌翻飞,一瞬间已不知攻出了多少招,看来少说也有十数掌,但都给我用尽全力,以后踪式躲了开去。焦宛儿追了过来想要给我解围,但她根本不能接近我们二人,因为费彬所打出的掌风厉害非常,形成一道无型的墙,把焦宛儿隔开。
费彬见连攻我二十掌都不能打中我,大概心里有点焦燥,竟弯腰用右腿横扫。我跳起仅仅避过这一记扫堂腿,费彬的右掌却已攻到。费彬这一掌看似打向我的小腿,但我正处于跃上半空之后下落的势子,当我落地的时候,这一掌正好印上我小腹,只怕会立毙于他的掌下。
就在这个时候,上天梯轻功心法在心头一闪而过,再不容我细想,右脚脚尖在左脚脚背轻轻一点,身子陡地拔高一尺,费彬的手掌在我脚底推过,总算再一次给我保住性命。
<……上天梯升至Level 4
费彬怒吼一声,双掌一甩,虽然打不中我,但掌风却把我远远的推了开去,直跌在地上跌个半死。费彬再次扑了过来,面对他那强横的掌力,我还是不能抵挡,慌忙之中滚了开去。费彬“嘿”的笑了一下,竟不继续进击,却转头举掌向站在一旁的焦宛儿拍去。
“使不得!”看到费彬对焦宛儿痛下毒手,我不禁大为震惊,边大叫边直扑过去。我见费彬背对着我,立即想到“围魏救赵”的法子,鼓足了混元劲,破玉拳直轰过去。
当我的拳头快要碰到费彬的衣衫时,却听得他冷笑一声:“你中计了!”我心中闪过一种糟糕的感觉,还未搞清楚是甚么一回事,费彬左肩一摆,右掌已不知从那个方位拍了过来。这一次是我自动送上门,排山倒海的掌力涌至,实在避无可避。在这种情况下只得化拳为掌,举掌相迎,蓬的一声两掌相交,一股大力直击胸口,彷佛被铁锤打中,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费彬一声大笑,收掌反拍向焦宛儿:“小娃儿也和我这不肖师侄死到一块儿吧。”
受了费彬的大嵩阳掌力,我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看不见东西,但心中仍是想到要救焦宛儿,用尽最后一口气直扑到她身上。
嘭的一下巨响,费彬的大嵩阳手已重重击在我背上,但觉全身骨骼好像要散了一般,鲜血从我的口中狂喷而出。焦宛儿身上沾满了我的鲜血,犹自抱着我大叫道:“易大哥!”我抬眼望了焦宛儿一眼,眼前所见只是一团一团的红色,口里鼻里都是鲜血,看来这次内伤之重,说是七孔流血也不为过了。费彬举起右掌,狞笑道:“好小子!受我两掌大嵩阳神掌竟还不死,看我这一掌把你们都送落黄泉吧!”
焦宛儿抱紧了我,我也迷迷糊糊的反捉住她的手臂,闭目待死。
Game Over……
“是谁鬼鬼祟祟躲在一旁暗算人?是英雄好汉的就堂堂正正站出来,接你爷爷两招大嵩阳掌!”
我勉强张开双眼,模模糊糊之中隐约看见一个男人从一棵大树后缓缓步出。费彬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向后退了两步,喝道:“是你用暗器伤我?”
那男子走到我和焦宛儿的跟前,瞄了我们一眼。我心中只想道:“好俊的人物,虽已是中年,但风度翩翩,如果杨过年纪再大些,就和他差不多了……”那男人却不理会我们,冷冷的说道:“你恃着这几招三脚猫功夫,却来欺负小辈。虽然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人晦气也不会讲究这些,但看这两口子情深义重,我不许你杀他们。”
费彬用力抖了抖右手,冷笑一声:“看你活了一把年纪,说话怎地如此狂妄?你认不认得我是谁?”
那男人笑了一下:“那有甚么关系?天下间没多少人是我会放在眼内的,怎样看你也不会是那几个人……”
“我是嵩山派费彬!”费彬怒极反笑,双掌一挫,喝道:“受死吧!”
“我是杨逍。”那个中年男人不屑的笑一下,说道。
费彬刚才还想冲上来动手,听到这四个字,身子彷佛被钉在地上,动也不动,那脸色就好像是生吞了一条活鱼一般难看。半晌,才听他干咳了一声,干笑道:“原来是魔教的魔头杨逍……哼,‘明教’果然要与‘日月神教’混在一起吗?”
“你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足够让我杀了你。”杨逍轻轻拨了一下头发,说道。
费彬“嘿”的一声,喝道:“杨逍!别人怕你,我费彬可不怕你!明教和日月神教都被称为魔教,今日我正好为武林除害!嗯,我记起了,峨嵋派找你晦气也找得久啦,今日我就替灭绝老尼出一口气!”
杨逍听到这里,眼中一阵放光,身影一晃,已欺到费彬身前,费彬大是震惊,可是来不及反应,脸上已然着了一巴掌,把他打得头晕转向,接着被杨逍重重的摔了开去。
无论怎样想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不会知道“大嵩阳手”被人掌掴的模样是如何好笑。
“费彬,凭你今日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我本来就可以杀了你,不过你还不配我动手……回去告诉左冷禅,前阵子嵩山派的人伤了我明教分舵十多名兄弟的性命,我杨逍双倍奉还,一个月内必定取你嵩山派三十二条人命。”杨逍冷冷的说道:“嘿嘿,好一个‘大嵩阳手’!即使是左冷禅,我杨逍还未放在眼内!”
费彬自知不敌,从地上爬了起身,用手遮掩着肿起一大块的左颊,三步拼作两步的逃了开去。
这个杨逍竟能如此轻易就把费彬赶跑,实力不问可知,为何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字?我努力挣扎想要爬起身来,可惜都不成功。甚至连把焦点集中都力不从心,更惶论用隐形眼镜测出他的功力指数了。
“小姑娘,你的心上人命不久矣,你说怎办?”那杨逍在我们前面蹲下来,打趣般笑着说道。
焦宛儿脸上一红,还是低声求道:“这位……大侠,请你出手救他吧!”
“哈,你叫我‘大侠’?”杨逍笑了起来:“想我杨逍出道以来从未听过人这样叫我……大侠嘛,我当不起来,不过救他还可以。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你是日月神教的人,和我明教倒有些渊源……”
“你……你才是魔教……”我挣扎了一下,叫道:“宛儿,这人是明教中人,我们别求他……”
杨逍双眉一扬,冷冷的说道:“我不救你,你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不用你救!”虽然我明知这不过是一个电脑游戏,可是亦知道如果不好好玩下去的话,就不能够回到现实世界,甚至会客死“异乡”。可是来到这个地方后,耳濡目染都是些侠义事,尤其经过了这几天出生入死的日子,先后和鹰爪雁行门、青城派及费彬等大战了几场,我竟然当了自己是真正的武林中人,立场及原则一步也不肯退让。
“你不是投靠了日月神教的吗?”杨逍脸露诧异之色。
“绝……绝对不是!一切都是……误会罢了……咳咳!”我指着杨逍的鼻尖说道:“我堂堂……华山派弟子,与……与你魔教……誓不两立!”
“你想找死?”杨逍双目一瞪,举起右掌喝道:“你这无知小儿竟够胆在我面前强嘴?不用等到一炷香之后,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我还想说话,但在焦宛儿的惊叫声中,眼前陡地一黑,就甚么也不知道了。
静静的躺在床上,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般舒服。甚么游戏世界、江湖武林,暂时都抛到九霄云外。平静的生活一直是我享受的,即使淡如清水般无味,亦是所甘心,毫无怨言。在我眼前掠过无数的脸容,邢儿、高倩、臻仪、子琪、瑱琦、E-34、宛儿……
“糟了!”我忽然惊醒:“瑱琦仍留在那个虚幻世界!宛儿也……我不能就这样自己一走了之,我应承过瑱琦带她回现实世界的……我不能走,我要回去!”
“你未玩完这个游戏的,绝对不能离开。”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游戏管理人E-34,微笑着对我说道:“跟我来吧!到现时为止你做得很好,可以说完全适应了那个世界……为甚么不继续下去?振作一点!现在的你已是欲罢不能了。”
“欲罢不能?”
“你已经完全置身游戏之中,一日未堂堂正正‘爆机’,完成结局,一日也不能了结这桩心事,到了这个地步,你只有不断向前走。即使我让你现在就回去,你也不能放下心里这个包袱吧?”
听到E-34的说话,我真的不明所以,完全迷茫了。
满室都是药香,令我的身心都是一阵舒畅,而我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清醒往往比昏睡来得更痛苦。当我的五感都回到身上时,那种难耐的剧痛亦袭向全身。好像每一节骨头都给拆散了一般,浑身无力,除了痛,还是痛。就连转个头也差点没痛昏了。我想说话,一开口,声音难听得自己也吓了一跳,却听到可人的声线自远至近的传来:“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宛儿……”我艰难地呻吟着“水……”
“嗯,这里。”看来她是一早预备好的,把一碗水端到我的面前,而不能转头的我,亦终于看到焦宛儿的脸蛋。
焦宛儿用一个小木杓杓水喂我,我才能一点一点的喝下肚去。我说道:“你……你好憔悴……”的确,她的脸色是好了点,但看起来没有精神。焦宛儿没说甚么,只是默默的用水喂我。我示意她扶起我,她犹疑了一会,还是依言照做。
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终于倚着床头坐了起来,但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为甚么?”
焦宛儿站在床边望着我,一脸的不明白,我道:“那……那个杨逍……不是要把我……杀了吗?”
焦宛儿“嗯”了一声,又喂了我一口水,才说道:“那位杨先生在你昏过去之后,突然大笑了好一会,说他不会和你……和你一般见识,然后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顿了一顿,又道:“你能够保住性命,还是他用明教的灵丹妙药救回来的。”
“是吗?”我要待不信,却又没有理由怀疑焦宛儿。
“他还为你运功疗伤呢!”焦宛儿见我摇手示意不要水,放下碗子,点头说道:“他在这里看着你一晚,待你没有性命之忧才离去。”
“一……一晚?”
“你昏迷了两日啦。”焦宛儿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说道:“杨先生说,幸好费彬的一掌拍在你背上那把宝剑上面,卸去了不少力度,否则那一掌就足以要了你的命儿……”焦宛儿说。
“宝剑?”我望了一望挂在墙上的天下第一剑。
“杨先生说,这柄真是宝剑来的,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曾经成为武林中人争夺的宝物……虽然说不上甚么无坚不摧,削铁如泥,但也可以和天下的神兵利器比上一比,只是沉重了点,不太适合现今武林流行的武功。”
“管他的……”我嘀咕了一声,心想这柄长剑原来还有传说,看来真是大有来头,不过却帮不了我多少忙。转换话题说道:“宛儿,现在我们是四面楚歌,躲得过一次,绝对躲不过第二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扭转败局。”
焦宛儿点头表示明白。
“本来还未有人知道,当日从焦家大宅逃出去的是我,逃走机会仍然存在,但经过‘青城四秀’及费彬两役,我们已被点相,成为江南武林的追杀目标,只怕连我师门也会插上一手……”我说道:“当然了,并非每一个对手都有费彬的级数,但如今你我均身受重伤,即使是喽罗也能取我俩性命。”
“易大哥,一动不如一静,杨先生说这里很隐蔽,是他早前独住静修的所在,或许我们先在这小屋躲上一躲,待你我伤势好转再想办法,可好?”
“不是不好,只是……我怕,无论多隐密的地方也有被找到的一天。我睡了两天?那么距我打伤‘青城四秀’已经三日,嵩山派和青城派找来的帮手一定又多了些。日子过得越久,越难脱出重围。”我不禁叹了口气。
“或许风声会没那么紧?”焦宛儿试探着问。
“如果真是这样就最好!”我苦笑着,忍不进咳嗽起来。
“易大哥!”焦宛儿唤了我一声,道:“你的伤还很重,杨先生临走时说过,没有十天半月不能下床,你还是躺上一躺。”又说:“我用杨先生给我的药材煎了点药,你喝着点吧。”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痛楚也好像减轻了,生平第一次觉得药香是那么好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和焦宛儿在小屋中休养了七八天,算起来从南京突围至今已半月有余。
用了杨逍留下来的药材,与及两颗大补丹,身子竟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仍未能够行动自如,总算觉得生命又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一日,我叫焦宛儿替我造一支拐杖。焦宛儿虽然万分不愿,最后还是抵不住我的请求。我在她的帮助下试着下地行走,忍受着全身疼痛,却也终于可以下床了。
焦宛儿受伤比我早,又伤得比我轻,这时虽未全好,还能够做一些粗活,因此我也可以有烤兔子作午饭吃。有肉下肚,精神更见旺健。
“如果有点酒更好。”我一边撕下一只兔腿一边笑道。
“你这副身子怎能喝酒?”焦宛儿笑问。
我耸了耸肩,说:“我也不酗酒,不过喝一点罢了……”
焦宛儿摇头说道:“半点也不可以,酒会令你的伤口没那么容易埋口……”
我正想回话,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好像是长草被拨动的声音。来到这电脑游戏世界后养成的警觉性令我几乎便要一跃而起,不过全身乏力重又跌坐到地上去,痛得冷汗直冒,只得低声唤道:“小心,有人!”
焦宛儿也听到了声音,放下手中柴枝,随手拿起了一柄杨逍留下来给她防身的长剑。焦宛儿跟焦公礼学的当然是家传刀法,但她的单刀在逃出焦家大宅时没有带出来。杨逍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之间也没有单刀在手,只好委屈焦宛儿用不趁手的长剑了。
“前面有间茅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点吃的……”
“一定有!你看不见炊烟吗?”
“大概是猎户吧!嗯,我闻到烤肉味!”
“好香好香!快去看看。”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听其声线年纪应该不大。我放下了一半心,但还是拉过天下第一剑,放到自己身后,焦宛儿也走到大门后面。
“在这两天,附近都给我们翻转了,还是找不到那两个人,看来早就走了。”
“听说那男的挨了‘大嵩阳手’两掌,这个时候只怕已归西了,不知给葬到哪里去了,倒是那个姑娘走到哪儿方是紧要事。”
“一个女子要走多么容易?我们也不能捉着路上的大姑娘逐个搜查吧?”
我和焦宛儿对望一眼,只来得及点一点头,门已被屋外两人推开。我继续用树枝挑拨着火头,冷冷的说道:“甚么人?怎么不敲门就闯入来?”
“你别罗唆!有甚么吃的拿出来!”
我抬头望去,来的果然只是两个小伙子,年纪和我差不多,但是武功不高──这点经历不少的我还可以靠肉眼看出来而不需用那隐形眼镜。我心下冷笑,却不说话。
“甚么?只得半只兔子?你都留下来,我们要吃。”其中一个人十分没有礼貌,呼喝着道。另一个瞄了我一眼,拉住正要走上前来的人,叫道:“师兄,你看他,好像受了重伤。”先前那个男人望了我两眼,脸露诧异神色:喝道:“你是谁?”
“两位是谁人门下的?”我笑道:“问人姓名,应该先表明身分,连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吗?”
“找死吗?”年纪较大的那人喝道:“答你大爷的话!”
“你……你是易一!你没有死?”两人当中年纪较小的一个陡地醒起,指着我惊叫道。我嘿了一声,沉声喝道:“还不出手?”那个小子还未会意,一柄长剑已透胸而出,哼也没哼一声便气绝身亡,胸口那剑尖犹自滴着鲜血。
他的师兄大是震惊,霍地转身,发现了手握长剑的焦宛儿,却仍呆在当场不懂反击。焦宛儿收回长剑回剑反刺,那人才从惊惶中醒过来,向后疾退,但腰间还是中了一剑。焦宛儿的伤势虽未全好,可是那人的功力和经验本就及不上她,再加上新近带伤,两人打起上来,倒斗得旗鼓相当。那人使的是手上功夫,也不知道是何门何派,过了二十来招,始终焦宛儿技胜一筹,一剑把对方砍杀。
“用剑使刀招,竟还能轻易取胜,辛苦你了。”我支撑着站起身来,说道。
焦宛儿抹掉额上的汗水,呼了一口气,却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找到这里来了。”我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离开。到他们发觉这两人的尸体时,我们又陷入危机中了。”
焦宛儿点了点头,当下在屋中几个柜子里头找了点碎银,与及一些药材、衣衫,挽起包袱和天下第一剑,把以前在武夷山从一位姑娘脸上摘下来的黑纱放进怀里,就离开小屋,继续逃亡。
<……得到银两、药材、大补丹
不一日,我们顺利到了海宁。虽然说是寝食难安,可是这十来天倒也没有再遇上任何敌人,过了海宁不远就是茫茫大海,我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海宁城的南面就是有名的钱塘江,人们说看海潮钱塘江最好,九月更是最大的潮讯,只可惜我们根本没机会亦没有心情观赏。
“我们就在这里雇船出海?”焦宛儿站在海岸上问道。我望着大江,笑道:“钱塘江没有码头,这么大浪也不要指望有船家……我们再往东去,走两三日便到海口,在那儿当可雇船。”
焦宛儿呼了口气,说道:“终于安全了。”顿了一顿,又道:“我要找机会救爹爹,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先不说这个,我们必须留下有用之躯,那个李思豪不是说过,我们可以打少林和武当的主意吗?即使没有人可以帮到我们,自己也要争口气,学好武功……此时最是要紧,千万别松懈大意,一日未到海上,一日不能轻言安全。”我并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即使到了海上,也不过是暂时安全而矣,一上岸还不是面对那些名门正派的追击?嵩山派的恶人本已认定我们和日月神教勾结,再加上明教杨逍把费彬击退救走了我们,事情更是越描越黑,有口难辩,有冤难诉。事到如今,如果想要保住性命,除非从此退出江湖,归隐深山。不过焦宛儿誓要救她的父亲焦公礼,我也要在江湖上干一番事业,闯出名堂后和瑱琦会合,夺得武林盟主的称号后回到现实世界,绝不能轻言退隐。但若要继续在武林中混下去,唯一的生路看来就只有投靠日月神教,真有点逼上梁山的感觉:“我们先在海宁住一晚,明日一早起行,到海边雇艘大船。出海一定要大船……糟了!”
“怎么?”焦宛儿被我吓了一跳。
“我没想到雇的乃是大船,因此一直没有考虑过船资的问题,我看你也不似带有很多银两?”
“嗯,的确是算漏了。”焦宛儿摸了一摸腰间的钱袋:“包括杨先生留在小屋的碎银,过了这么多天也不过余下七八两银,若是出海的话,可能要个数十两。”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那也不用这么多,但一去一回的船程起码要两个月,大船来说,二十两是走不了的啦。”一掏腰间,摇头道:“我也只剩下三四两银子。”
焦宛儿侧头想了一想,问道:“大哥,你知道海宁有甚么大户人家?”
“怎么?”我反问。焦宛儿正经地说道:“我们虽然还未复原,但武功仍在,若没有甚么厉害护院,找一家大宅闯进去拿走二十两,断没有失手的可能,也不会被人发觉。”
我皱眉说道:“我俩竟干起偷盗的玩儿来?”
“正所谓事急从权,”焦宛儿摆了摆手:“况且我们金龙帮,也并非不劫财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若果真的随便偷取人家的东西,那不是盗贼是甚么?不过,这两天我趁焦宛儿睡着了之后,拿出了久未使用的视窗摇控器叫出了视窗,查看了“仁德值”和“声望值”。正如所料,我的“仁德值”跌破新低,只得22的数值,用红色显示,可见在武林中我已成了败类坏蛋。而我的声望值倒是突然飙升──我在华山山上混了八个多月,声望一直只维持在10点,而这10点还是在上山前于衡山城刘府闯出来的。而自焦家出事这短短一个月中,我的声望已急升至90点。
当然,我的武功也大有进步,Level已去到8了,功力也有178点,升了超过50点。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焦宛儿奔近我身边,说道:“问过人了,海宁城以陈家最大,听说是退休京官,富有得很,过时过节或有甚么喜庆,动辄拿一百几十两出来叫戏班子做宴会不是问题。”
我们已经从南门进入海宁城,焦宛儿就四出打听富户的事。乡人见她是个小姑娘,也不以为意,没想到是强盗打坏主意。
“好,就选他。”我点了点头,说道。焦宛儿问:“现在就去?”
“入黑了,吃点东西便去。”
“乡人都称呼这个退休京官做陈阁老,名字好像叫……好像叫陈世倌的,说甚么和皇帝交情不错,易大哥,怕不怕?”
“我们江湖中人不怕官府……做得干净些便是。”
我和焦宛儿摸黑走到陈家的大宅“安澜园”外面的一条巷子之中,不过我们并没有甚么夜行衣,都是穿着自己的衣衫,我那一件还是米白色的,自己也觉显眼,却是没有办法。
“我先跳进去!”我对焦宛儿说道。我的华山派轻功“上天梯”已练到Level 4,安澜园的围墙并不太高,我只需在半空翻了一个身便上到墙头,俯身伸手将焦宛儿也拉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吹上我的脸上,令我的心不禁微微一跳。
“甚么事?”焦宛儿察觉有异,立即俯伏在墙头之上。我知道自己是察觉了点甚么,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只得摇手示意没事,和焦宛儿两人轻轻从墙头一踪,跃到地上来。
“分头行事?”焦宛儿小声问道。我心想现在才三更过了一刻,大抵陈家的人都睡了,我们有一个更次可以慢慢动手,而且刚才那不安感觉仍在心头挥之不去,当下不敢大意,于是拉了她一把,说:“还是一起行动吧!”
我们小心翼翼的穿过花园,虽说已经三更,人们早已安睡,但整个安澜园却显得太过静了。越往里面走,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越重,就连焦宛儿也发觉:“怎么……这园子好恐怖。”
“嗯~”我点了点头,拉住焦宛儿闪身躲到一棵大树之后。我需要仔细想一想,究竟那感觉是甚么来着?“安静和死寂是两回事,我觉得这里一点人的气息也没有,好像没有人居住……”焦宛儿望着四周说:“不!没有人就是没有人,气氛也不会如此怪异……”
又一阵风吹来,我陡地醒觉:“是血腥味!”转头对焦宛儿说:“小心点,只怕里面发生了大事……跟我来,别胡乱走开。”焦宛儿点头,和我一起矮身走过花园。越近大宅,血腥味越浓,我的心也就越惊。走到大宅门前,我几乎已经肯定,里面一定片地鲜血,否则气味不会如此强烈。再过多半个时辰,只怕附近的人都会被这阵血腥味惊醒。
焦宛儿拉住了我的衣袖,我点了点头,缓缓伸出右手去推那大门。一推之下,赫然发现门的重量有异,心中自是吃了一惊。惟恐中伏,连忙使劲推去,大门应声而开,发出一声闷响,原来不是甚么人躲在门后,而是一具尸体伏尸门旁,这时也就给门推到一旁。
焦宛儿一声低呼,忙按住嘴巴,我在夜色之中放眼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在里面一个穿堂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十来人,里面又是一道大门,只怕后边死了更多的人。
“陈家看来已遭灭门,”我吸了一口气,却又被那血腥味弄得十二分的不舒服:“死了这么多人也没惊动别人,可想而知安澜园内再无活口,没有人能出去求救。”
焦宛儿蹲下去察看了两具尸体,说道:“是谁这么狠心?看这两人服饰不过是寻常家仆和丫环,难道……难道是劫贼所为?”
“不会有这么猖狂的贼人吧?”我一步一步的走进去,说道:“海宁城内寻常贼子不会如此妄为……”眼见后面一个大厅又死了七八人,我摇头说道:“如果陈家的人都在这里,那么偌大的一个安澜园少说也住得下五六十人,难道五六十人全都死了?杀死这多么人,总会发出声响吧!除非……”
“除非甚么?”焦宛儿问。
我不说话,也翻过一具尸体来看。那是一个年轻的丫环,身子已然冰冷,却仍未僵硬,看来死了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脸上带着恐怖的神色,好像要大叫却又来不及叫出口的样子。我抬起她的下巴,惊道:“果然!”
焦宛儿凑过来细看,我指着死者的咽喉说道:“不出我所料,真的是武林高手所为,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子闯进安澜园,见一个杀一个,从外面一路杀进去,根本不容陈家的人应变和求救的机会。你看,这女子的咽喉给人用暗器打中,立即毙命──这样的话,就连远处的人也能第一时间杀死,自然不会惊动到其他人了。”
焦宛儿微一点头,说道:“只怕出面死了这么多人,内室的人还未知道出事。”
我和她一路走进大宅的里面,果然又在长廊、后花园和房间之中多发现二十多具尸体,前前后后总数大约有四十余人,大都是被暗器打中要害致死的。在东厢后面的最后一间大房里头有四具尸体,其中两个是丫环模样,另外两个是一对年老的男女,看来是夫妇。
“这两人大概就是安澜园的主人,也就是陈世倌夫妇了。”我查看着倒在床边那年老的男人,说道:“看来他临死前受过不少折磨,所有人均是一招毙命,唯独是来到这里才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主人,莫非……莫非是要逼供甚么?”
焦宛儿倒没有参与讨论,却在墙壁前面的一列柜子搜寻。我自顾自地说道:“依那两个丫环的表情看来,还没知道危机已经一命鸣呼,倒是这两老受过大刑……这位老夫人倒好,看来死得还快,陈阁老的四肢却给人打断了。”
“只有一点首饰和银两,数来也该有二十两……很快就会惊动旁人,我们不可再留在这里。”焦宛儿过来拉住我道:“易大哥,别理人家的事,发生这等大案,一定会惊动官府和附近的江湖中人,我们现在不走的话,随时会被发现!”
我呆了一呆,点头道:“对!还要离开海宁城!不过你还打陈家的主意?”
“反正进来了,我们没时间再为钱想其他办法啦!只拿银两……走吧!”焦宛儿拉住我就往外走,我跌跌撞撞的随着她走,天下第一剑剑柄带过挂在床前的帐幔,把它给扯了下来,我眼角一瞄,拉住焦宛儿道:“你看!”
焦宛儿只好停下脚步,依着我指的方向望向原先被帐幔遮着的墙壁,上面赫然用血写着十六个大字:“普天之下,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甚么意思?”焦宛儿心中一突,不安地问:“杀人全家还如此大口气,难道是魔教的人做的?”我也非常混乱,只是说道:“只有日月神教的人才会如此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而且狂妄自大,要称霸武林。不过……为了甚么?陈阁老一家不是江湖中人啊!这里面隐藏了甚么秘密?”
“我们不能再和魔教有甚么连系了。”焦宛儿说着,转身就走:“再给人误会的话,再没有辩白的余地。”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忙不迭点头称是:“咱们快走。”
我们两人直闯出安澜园,照旧从原路跃出墙外,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得墙角处一声呼喝:“你们两个是甚么人?”
我心中一突,二话不说跃上前去,想要先把那人打晕。原以为只是寻常打更的又或是巡逻的捕快,万没想到对方武功甚强,一拳打在我的肩头上面。
我连退两步,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是武林中人,安澜园里面又死了这么多人,若给他发觉必会一口咬定是我做的案子,因为是他亲眼看见我们从里面跳出来。
“难道要把他杀死,方绝后患?”我心中盘算着,和焦宛儿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离去。焦宛儿会意,刚要转身,巷子的前前后后竟出现了十多人,一下子把我们包围。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甚高的男人走前两步,开口问道:“你们从这园子里面跳出来干甚么?”我看这人身上自有一股领袖的风范,可是比之杨逍大有不及,不是说他相貌不好,只是神情总有一些落寞抑郁,好像放不开的样子。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一脸风霜神色,也和杨逍的倜傥没有得比。
我正想开口,两个人从安澜园里跃出,一脸惊怒,对那人叫道:“总舵主!出事了!里面……里面的人都给杀死了。”
“甚么?”眼前那中年人全身一震,其余的人都是一阵骚动,那两人又道:“全死了……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有!”那中年人再不理会我们,轻轻一踪,已跃过墙头,另外一个黄衫女子和三四人也跟着跳了进去。
“是你两个干的吧?”其中一个六十余岁,断了一条手臂的道人喝道:“竟然把陈阁老一家……”我连忙分说:“不是的,我们进去之时里面已死个一干二净,我们还花了一段时间研究,想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还在强辞夺理?”一个用白布幪着脸孔的男子喝道:“不容这小子胡说八道,先废了他再说!”我连退两步,护住焦宛儿。
“别杀他!”在他身后的一个大胖子伸手阻止:“留下活口查问事情始末。”那幪面人从腰后掏出一支黄金笛子:“得了,我先废他武功。”大胖子还待再说,那独臂道人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这种狠毒之徒,重手一点不为过。”
(四)
那幪面人二话不说,手持金笛直扑过来,我原没想到会遇到劲敌,加之夜行,便没有带那把又大又重的天下第一剑了。焦宛儿把杨逍留给她的那柄长剑递给我,我一接过来,勉强接住了那人的攻势。想不到这支金笛竟能点、打、刺、挑,还包含了判官笔及长剑的招数,一时之间只有挨打的份儿。
不过,这柄普通的长剑不但较天下第一剑轻,而且也较就手,舞动起来竟是非常灵活。虽然只是寻常器,大概是因为我的臂力得到天下第一剑的重量的锻链,此时剑招上发挥出来的威力比平日来得要大。
但对手实在太强了,功力约有280之数,再加上招式上占了便宜,我很快就招架不住。我的伤势本来就没有完全康复,这样一来,胸口又开始作痛。“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好用独孤九剑了。”
那幪面人的功力比我深厚,招数更比我高明,我在功力方面不能弥补这种差异,唯有在招数下功夫:“要再花巧是没有了,不如反璞归真,无招胜有招。”
独孤九剑一使出,形势逆转,这一来换了幪面人被打个措手不及。那独臂道人咦了一声,踏前两步,右手缓缓的按到剑柄之上。那胖子拦住了他,叫道:“二哥,十四弟功力比那小子高出甚多,尽可对付他。”
我抢得上风只是一时三刻的事,随着伤痛越来越剧烈,动作也慢了下来。独孤九剑本就讲一个快字,这么一慢,登时破绽大开,那幪面人手中金笛一转,噗噗噗三声,已点中了我身上三处大穴,长剑啷当落地。焦宛儿赶上前来想要救援,不到两招,又被点中穴道。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二人均动弹不得,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其实,面对十多人的包围,刚才出手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矣,本就没有想过能够真的脱身。
那幪面人金笛一挥,喝道:“好!先废了你这小子的武功。”
“慢!”一声沉喝,众人抬头一望,刚才跑了进去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出现在墙头。
“总舵主!陈阁老他?”独臂道人连忙问道。
那男人沉重的摇了摇头,月色之下只见他神色悲愤,脸上犹有泪痕。那幪面人一声怒吼,叫道:“先打他一顿出一口气!”一拳直朝我的脸上打过来。
突然之间,在他的身旁出现一个人影,却是一美貌女子,虽已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她轻轻的拉住那幪面人的拳头,微笑道:“十四弟,先听总舵主说话。”
那中年男人跃下墙头,缓缓走上前来,说道:“众位哥哥,我知道各位关心,不过……”说着,望了一望身旁另一个高大强壮、容貌朴实的的男人。那人曾经跟着他走进安澜园,插口说道:“十四弟,我和总舵主查看过,下手的果然是魔教妖人,断不会是这位小兄弟和这位小姑娘所做的。”
那幪面人呆了一呆,还未会意,那男人已继续说下去:“杀人者武功极高,虽然陈家没有学武之人,但无声无息的杀掉四十多人,全是一招夺命,非这小兄弟所能做到。”
“那……”幪面人急道:“这小子武功不坏,或许他们是同党?”
那女子说道:“十四弟,关心则乱,你就听总舵主和你文四哥说吧。”
幪面人一摔手,转身走了开去。那高大男人右手轻轻一拂,我身上的穴道都给解去了。只见那女子在焦宛儿身上点了两下,焦宛儿也就活动自如。
我跌坐在地上,刚才一轮剧斗,再加上穴道被点,血气运行不足,内伤重又加重,竟又是“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一时间竟站不起来。焦宛儿大吃一惊,连忙走了过来扶起我。那个健壮朴实的男人望了我一眼,转头说道:“总舵主,原来这位小兄弟受重伤在先。”
那被唤做总舵主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轻轻把我扶起,转头对那中年美妇说道:“四嫂,麻烦你陪一陪这位姑娘……小兄弟,我十四弟莽撞了,你别见怪。来,陪我走一遭。”又对那大胖子说道:“赵三哥,这里的事你打点一下,莫太早惊动官府,到时候我再回来。”
我和焦宛儿对望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艰难地跟着那男人沿着围墙一步一步往大街上走。
“小兄弟,你可以告诉我为甚么会在这里出现?”那男人问道。
我心里面想,给人怀疑杀了陈家四十余口,大抵没有比这情况更糟了,这个男人却为我辩解,看来也是个讲理的人,于是便索性全部都告诉眼前这人。反正我的事江南武林应该无人不知,要隐瞒也是不可能的。“我姓易,单名一个一字,拜在华山派门下……”由焦家大宅焦公礼被嵩山派逼迫一事开始说起,这样一讲,就讲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也就快亮了。
那男人和我坐在城隍庙前面一棵大树底下,听着我把宅中所见,与及从安澜园跳出来之后遇着他们的事都说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小兄弟,我和一班兄弟刚从回疆马不停蹄的赶来,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不过,你如此坦诚,我也信得过你是一个正人,绝对不会勾结魔教的。这样吧!我们料理了此间大事,就要北上。如果小兄弟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顺道替你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我心中一呆,说道:“还有一句说话是你没说的吧──如果查明是我说谎,立即取我性命,绝不轻饶。是不?”
那男人望着远处,半晌,才道:“小兄弟,你很聪明,但愿你说的都是属实……我委实不愿父母大仇和你有任何关系。”
“甚么……甚么父母大仇?”我愕然道。
“陈公世倌正是家……正是先父。”那男人站了起身,说道:“我在回疆得到讯息,听说有人对我陈家不利,一个月来日夜赶路,始终还是来迟一步。刚才那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听闻恶耗,一时情急之下出手才重,可幸没有误伤小兄弟,铸成大错。”顿了一顿,抹了一抹眼角泪水,又说道:“我以为我的泪早在十八年前已干透了,岂料……小兄弟,我一定会查明仇人是谁,到时亦可还你一个清白。我想你知道我今日放你,也不怕你走了去,如果事情与你有关,无论上山下海,我陈家洛也会把你找出来。”
我震惊得难以形容,想不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风回路转,陈家的公子陈家洛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难得他仍然可以这么镇定和深明大义,既忍住心中悲痛,又听了我的解释。我想说一两句节哀顺变的说话,竟然说不出口,他丧父丧母的心情我是绝对难以理解的,也就不必多言了。
因为我明白的只有一样:应该痛苦时,尽情痛苦才是解脱方法。
我想了一想,说道:“陈……”
“我叫陈家洛,添为红花会总舵主。”那男人淡然说道。红花会的名字我自然听过,是现今反清复明的主力之一,江湖上有一定地位。
“好!陈总舵主,我知道你对我其实仍有所怀疑,只不过是抱着宁纵勿枉的态度处事,难得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仍能这么冷静,晚辈极是佩服。”我由衷的说道:“如果跟着贵会,除了有水落石出,还我清白的一日之外,还能避开仇家的追杀,可谓一举两得。但刚才我也曾对陈总舵主说过,我和焦姑娘有多少事情要办,实在难以随贵会走动,唯有不知好歹,多谢陈总舵主的美意,望总舵主见谅。”
陈家洛望着我,良久,才点头说道:“随你喜欢,当真相大白,我自会再拜访小兄弟,告知你这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我和陈家洛说完话,两人直朝安澜园走回去,陈家洛说:“我是朝廷钦犯,不能公然在中原逗留,因此天一亮就会出城,才将安澜园发生的案子告到官府上头,小兄弟,你也尽快离开吧。”我点了点头,这时,那个大胖子走到我们跟前,神色凝重的对陈家洛说:“总舵主,陈阁老夫妇的遗体我们已经领出及安顿好,其他人怎么办?”
陈家洛侧头想了一想,说道:“我十八年没有回来,除了父母之外,人面全非,也没有办法理会其他人……天亮我们出城后,麻烦赵三哥放一把火将安澜园都烧了吧。”
那大胖子点了点头,说道:“照老规矩,二十四个火头。”
陈家洛嗯了一声,又拉住那胖子说道:“赵三哥,这位易一易兄弟,是华山派门下的,偶尔路经海宁,不幸遇着我陈家家门钜变,其实并无关系,望赵三哥和其他的兄弟分说一下,免得再生误会。”又对我说道:“小兄弟,这位赵半山赵三哥,江湖上人称千手如来,是我红花会的三当家,为人最是和譪可亲,你们多亲近亲近。”
我躬身说道:“赵三爷,刚才被那幪面人攻击时,得你多次出言回护,易一承你的情,实在感激。”那赵半山看来也有五十岁,一脸慈祥,笑着说道:“易兄弟年纪轻轻,练得一手好俊的剑法。刚才和易兄弟交手的是我十四弟余鱼同,外号叫‘金笛秀才’。行事虽然莽撞了点,其实为人很好,你莫见怪。”
我道了声不敢,已和陈家洛、赵半山一行三人走到安澜园前面,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大门上好像有些东西,指着问道:“那是甚么?”
陈家洛和赵半山也都停了下来,转身走上前去细看,原来大门上被人刻上了一个字。因为我和陈家洛众人都是在安澜园东面的围墙跳进去,反而前面正门就没有人留意,再加上大门旁边两盏宫灯的火光都很蒙胧,这个标志竟没有给人发现。
“这个‘玖’……”赵半山望了两眼,努力思索着。
陈家洛望着那个记号,茫无头绪的说道:“我父母房内那四句留言是凶手留下的没错,这个‘玖’何尝不是?但那四句分明是魔教的口吻,这个‘玖’字又有甚么意思?”
“总舵主,刻在正门之上,往往才是凶手表明身分的留言。”赵半山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在回疆得到消息,这次害我父母的人,若不是魔教就是朝廷,我们立即上京,查明真相。”陈家洛咬牙说道:“虽然自出娘胎就跟了师父到天山学艺,后来又转战回疆,一生之中和父母没见过几次面。但我其实……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找出真凶!”
“这个自然。”一把听起来甚有气概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却原来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身穿一套黄色衫裙,头上插了两根绿色羽毛,英姿勃发。“青桐,”陈家洛唤了一声,走过去拉住她的双手,说道:“我们要走了。”
赵半山回头对我说:“那位是回族女英雄,回藏那里大大有名,人称‘翠羽黄衫’霍青桐就是。”顿了一顿,又道:“易兄弟,天也开始亮了,这就走吧。”
我和焦宛儿会合,看着陈家洛、霍青桐、余鱼同等人先行离开,只余下赵半山和两位红花会中的弟兄。赵半山对我俩说:“待会一起火,海宁城就会大乱,你们还是现在出城吧!”
我点了点头,道:“好,赵三爷你自己小心了。”拉着焦宛儿赶到东门一条巷子里面,我的包袱和天下第一剑就藏在那里。这时候已隐隐听到安澜园那边传来锣声,想是发现起火,还见到浓烟直冲上天。“好猛的火!”我心里叫了一句,和焦宛儿趁城门的官兵还未知觉,大摇大摆的走出海宁城。
“易大哥,那些人究竟是甚么来路?”焦宛儿一直都想问我,不过找不着机会而矣。直到出城怕有十里,我们才在山路旁找着一个亭子休息,焦宛儿便趁机问了出来。
“他们是‘红花会’。”对于红花会我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多,只把从陈家洛口中听回来的都告诉焦宛儿。岂料她知道得比我还清楚,说道:“我曾听闻有两个反清势力,其中一个是‘天地会’,而另一个就是‘红花会’……想不到那个人便是红花会总舵主。”
我觉着闷局,坐到亭子前的梯阶上,随手拔了两根青草,在手指头上绕着:“不过,他倒是明白事理的,否则把事情都推到我们头上,真是有死而矣。嘿嘿!”
陈家灭门的事还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带给我的震撼与当日刘正风一家遭受灭门不惶多让。况且那一天我早就离开了刘府,也未曾试过同一时间看见这么多死尸。我一边细想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砂地上拨动着,写着一个又一个“玖”字。焦宛儿觉得好奇,坐到我的身边:“易大哥,你在写甚么?在算数么?”
我呆了一呆,心想这个与计数又有甚么关系?半晌,才猛然醒起“玖”字是“九”的大写,大叫道:“是‘九’!”
但若刻在安澜园大门的“玖”字真的是代表数目字“九”的话,那又表示了甚么?
看着我如痴如迷的样子,焦宛儿有点担心,问道:“你怎么了?”
我灵机一动,已经清楚一切了:“是‘九流’!除了魔教之外,九流就是另外一个最邪恶的组织,听说是杀手组织?那么为了金钱和别人的指示也可以杀人了吧?行凶者真的是……真的是九流吗?”说实在,陈世倌房内的十六个血字并不代表甚么,可能只是逼害陈世倌那人不得逞而胡乱写上去发泄的,大门上才是真正的凶手留言。从独霸武林的口吻而联想到东方不败及日月神教,也不过是我们穿凿附会,其实两者之间没有实质的关联。
“那么,”我自言自语的道:“杀人者真的是‘九流’才对!陈家洛说他们向在回疆,一定不知道有‘九流’这一回事,我要设法告诉他们……不过,到哪里去找他们?”
焦宛儿当然不知道我在说些甚么,便道:“易大哥,我们别多惹事,先离开江南为妙……尽快雇船出海,我的心里才会踏实。”我点头表示明白,便站了起身,拍着满是尘土裤子,道:“宛儿,遇见陈家洛后我细想过了,现在我俩被嵩山派诬蔑,黄河的水也洗不清这冤情……在中原待下去绝对不是办法,我想,红花会一行人也是被朝庭下海捕文书追拿,所以才逃到回疆,我们只怕也要步其后尘。”
“逃到……回疆?”
“我不过是打个比喻……”我苦笑道:“我的意思是,真能给我们成功逃脱出海后,躲一段时间才‘浦头’是应该的。”焦宛儿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霎时间说要躲进穷乡僻壤不知到甚么时候,自然会感到不知所措。她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把包袱背在背上,才说:“我们走吧。”将天下第一剑扛在肩头上,转头便行。
“想走?没这么容易。”
“甚么人?”焦宛儿扬了一扬手中长剑,警愓着环视四方。焦宛儿一直没有机会觅得一把趁手佩刀,只好将就着使用杨逍留给她的那把剑。我站在她的身后,视线慢慢投到前面小道转角处:“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
“好!”两个人分别从树后转出。我仔细打量二人,均是二十八九岁年纪,身材高大,一身打扮入时,整齐挺拔,显得很修边幅。我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其中一个把头一扬,十二分嚣张的哼道:“昆仑派,高则成。”另一个人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蒋涛。”
我见二人都是背负长剑,原想不知是何剑派,不料竟是武林剑术名家昆仑派的弟子。华山号称“中原五大剑派”,与嵩山、衡山、泰山及恒山四派齐名,但讲到剑法之精妙,其实是及不上“西北昆仑”及“西南点苍”两派的。我正在思前想后,那高则成已经喝道:“易一!你在海宁城所做的好事已给我兄弟俩看个一清二楚了!嵩山派说你投入魔教,果然没错!”
我吃了一惊,反问道:“此话怎讲?”
蒋涛冷冷的道:“你伙同魔教中人,把海宁大户陈家满门杀尽杀绝,你以为没人知道吗?我兄弟俩就在一旁看过一清二楚。只不过见魔教人多势众,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才没有第一时间出头,在后边跟踪你两人。现在你们落单,还是乖乖受缚,跟我们回去见我师伯!”
焦宛儿大急,叫道:“陈阁老一家不是我们杀的!你有甚么证据?”
高则成“嘿”的笑了一声:“你就是姓焦的小妖女了?我看你年纪轻轻,心肠恁地歹毒!别再多言,否则莫要怪你哥哥手下无情!”
我听这姓高的男人口出污言,不禁皱眉。这两个人的功力或许在我之上,也不会高出许多。而且我手上还有一张皇牌,也是可以发挥出比基本功力高出多少的武功──独孤九剑,再者,玩惯RPG游戏的人均知道,游戏过程之中便是需要不断把比自己强一点的对手打败,才达到提升经验值的目的,打倒弱小的敌人是没意思的。
我并不感到太过害怕,但还是分说道:“我只不过是路经海宁……”
“我们亲眼看见,你带着一班人在安澜园出出入入,本来还以为你们匿藏在那里,岂料你们一把火要将安澜园烧成白地……怎样也好,你竟伙同魔教的人做下这等大案,定是为了钱吧?简直是人间惨案,你不是人!”蒋涛怒喝道。
“我劝你们做人应该先查清楚,就是亲眼看见也未必是绝对……”我还要再说,高则成“铮”的一声从背后抽出长剑,指着我叫道:“废话少讲!不肯束手就擒的话,大爷我就把你干掉!”
“你可以吗?”我冷笑一声,从焦宛儿手中接过长剑,抖了一抖,说道:“你们就试试看。”
“狂妄!”高则成大喝一声,已飞身扑了过来。虽然做足了戒备,但我还是给其身法之快吓了一跳。
昆仑剑法名不虚传,每一剑所刺的方位也非常独到,可惜此人火候差了点,灵动不足、内力欠劲。虽比青城四秀要强,但对于已领悟了独孤九剑的我来说,却是应付自如。我使出了较为沉着稳重的朝阳剑法,先行把高则成的剑招敌住,然后以招式较奇的云台三十六偶尔反攻,每次也把高则成逼得手忙脚乱。我没想过可以轻易打低高则成,而且还有蒋涛在旁边虎视眈眈。我看见姓蒋的几次想要加入战团,却始终忍着,使我也开始不耐烦。
焦宛儿在旁一面担心着我的战况,一面监视着还未出手的蒋涛。
“高师兄,你不是他的对手。”蒋涛开口了。
“你少罗唆!”高则成怒喝道。我趁他分心,一剑把他的大腿划开了一道口子。高则成破口大骂,却反而被我打个只有招架的余地。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可能无须待那姓蒋的出手已找到机会把他收拾!”我心里面想。高、蒋二人和我功力相若,而且是名家弟子,练了十多年的剑术破绽甚少,这样打下去只会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若然他们二人一起出手,或许还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机会。我心里其实很焦急,因为我既害怕纠缠下去会有其他敌人出现,再者,我旧伤未好不耐久战,长此下去,一个疏神反被姓高的杀掉,那可真是冤了。
就在这时,蒋涛终于按捺不住,抽出长剑走上前来夹击。高则成便要稍退,我知道机会来了,不理会正对我出招的蒋涛,追着高则成扑了过去,右手一推在他的肩头刺了一剑。蒋、高二人大惊,蒋涛连忙举剑来救,但我依然不放过高则成,华山快剑刺出,高则成又中四剑,其中一剑命中咽喉,同时间我的左腰亦中了蒋涛一剑。
独孤九剑使出,顾着救高则成而猛攻的蒋涛顾不了自己,右腕中剑,长剑啷当落地。
我站在蒋涛面前,笑道:“你还想捉我吗?”蒋涛语带惊恐,颤抖着说道:“是……就是你……就是你把‘青城四秀’给……给废掉?”
“他们没说?”我微感诧异,然后醒觉是余沧海不想青城派出丑,所以没有说出青城四秀如何被伤。我道:“现在你知道了,还打算杀我?”
蒋涛望了望躺在地上的高则成,眼见喉咙上剑伤不断涌出浓淍的鲜血,只能出气没有入气,已是活不成了。退后两步,转身逃了开去。
我望着蒋涛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面,终于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易大哥……你的伤重不重?”
我用力按住腰间的伤口苦笑道:“我满以为可以避得了这一剑……殊不知慢了半拍……这也是因为前的内伤未好。这一剑伤得比我想像还要重,如果蒋涛不走,我也没办法了。”
焦宛儿十分慌乱,问道:“为甚么要让他刺这一剑?”
“不是我想让他刺我,”我啼笑皆非:“而是避不了呀!”
焦宛儿扁着嘴哭说道:“谁叫你用这不要命的打法?”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打不过他俩的……别说了,一止血就立即离开,我们行踪已给人发现了,再迟就来不及啦!”
我们二人沿着钱塘江逃走,过了六和塔后,终于给我们找着一个小码头。虽然这里没有出海的大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决定先雇一艘小船,希望走水路会比较好些。
“我们并非出海,不过想要沿海到福建,可不可以?”
“五两银!”船家一口就叫这个价。我不太知道行情,加上又在危急之际,于是立即答应。
“喂!前面的别走!”一下呼喝声从老远传来,虽然相距甚远竟是清晰可闻,我心下大惊,知道呼喝者一定身负内功,慌忙回望,却看不见是谁在叫。焦宛儿的目光也向我投过来,我点了点头,装作没事人般,对船家说:“现在就起航吧。”
船家还在自说自话:“客人不用置点酒菜吗?前面要走后远才会再有码头啊!”我万二分的不耐烦,正要发话,此时喊声又再传来:“是易一吗?你走不掉的,乖乖的给我留下来!”
“糟了!”我心下大惊,因为我已听出这把声音属于谁人:“这次实死无生!”便要爬进船舱去,可是整个码头的人已给这雄厚的呼叫声吸引,就连答应接戴我们的船家也驻足观看。我重又踏上码头,拍了拍船家的膊头,叫道:“你立即开船!再迟就来不及了,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船家并不算蠢,回头望了我两眼,竟问道:“你这么急干甚么?给人追赶吗?”
我抬头望向码头旁边的市集,果然见到数条人影向这边扑过来,连忙拉了船家一把,急道:“别问这么多,快上船!”
“喂,你们是罪犯吗?”那船家犹疑起来,拿着竹篙挡着我们不让我们上船。我暗暗地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抽出了天下第一剑就架在船家的颈上,沉声喝道:“你给我少罗唆!现在这条船上由不得你,快开船!”
船家眼见长剑就在自己的颈际,随时会有身首异处之虑,当然给吓了个半死,也只好依我的吩咐行事。大约是想不到竟会引“贼”上船,所以身子一直发抖,震个不停。我一剑斩断绑在码头的绳子,右脚在码头上一蹬,小船已向江中飘去。这时两个人影已冲到了码头,其中一个正是蒋涛,大声叫道:“真的是易一!真的是易一!”旁边一个肥胖道人见船离码头不远,踪身向船上跳来,我大吃一惊,执着天下第一剑望空一挥,凌厉的剑风把那道人逼了开去,竟跌进了江中。蒋涛慌忙赶到码头边,要把那道人拉上去。
焦宛儿从船舱中走出来,问道:“是蒋涛吗?”
“到了这个时候,我可没把姓蒋的放在眼内……”我站在船尾,望着码头说道:“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亲自来了!刚才发声呼喝的就是他!”这时又有数人赶到码头,其中一个身材短小的,好像就是余沧海。
“幸好我们上了船。”焦宛儿抹了一额汗:“想不到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真是只差一线!”
我一点也不感到乐观:“他们还会追上来的……在海上的确是方便逃走,可是如果走不掉而要打一场的话,在海上打比起陆地更凶险,因为我们没处可逃了。”
焦宛儿问道:“他们真的会追上来吗?”我还未回答,已见到船家苦着脸走过来,一边掌舵一边颤声说:“两位大王,请你们放过小人吧!”我心里面暗自发笑,仍强自装出凶狠的神情,冷冷的说:“你全速驶到下一个码头,到时放下我们就不杀你。”那船家点不已。
正自说话间,焦宛儿指着我的身后,慌张地叫道:“易大哥,你看后边!”
我回过头去,只见有三只快船正紧追我们不放。我连忙喝道:“船家,尽量摆脱他们!”那船已吓得说不出话,但仍把船操控得头头是道,一时三刻还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望了望前面,好长的一段水路仍是钱塘江的范围,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算出海,焦宛儿叫道:“易大哥,他们就要追到我们了!”我吃了一惊,立即赶到船尾,原来其中一只快船速度比其余两艘高出许多,这时已赶到我们后面。
“给他们一阻,其余两只小船也会立即赶到,我们走不脱了。”我心中大急,不断设想逃走的方法,可是要两个人全而退,那是绝无可能:“可不可以保着焦宛儿一个逃走呢?我答应我焦公礼要保护她的,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让她陪着我死……”看来要说焦公礼勾结日月神教,我把“青城四秀”废掉、杀死昆仑派高则成与及和嵩山派的费彬作对的“罪行”更为严重,他们未必一定要擒住焦宛儿,但是一定要把我杀死才泄心头之恨。
此时我已望清楚那艘船上正是蒋涛和那矮小肥胖的道人,此外还有两个女子,都是背负和蒋涛一式一样的长剑,看来全是昆仑派的剑客。这次那个肥胖道人学了乖,虽然两船之间只有很短的距离,可是仍不敢跳过来,在船头咬牙切齿的指着我们怒骂。我心中一动:他们不敢跳过来,难道我就不敢跳过去吗?这样下去,我们的小船早晚会给他们缠上的,再给其余两艘船包围,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我跳过去和他们夹缠一轮,焦宛儿一定可以趁机乘船逃走。心念及此,便回头焦宛儿道:“我去阻挡他们,你趁机坐船逃走!”
焦宛儿呆了一呆,唤道:“易大哥……”
“放心,不用分神照顾你的话,我一定可以走得脱……”我笑了一笑:“我跃过去之后你别停船,继续向东开去,一见到码头就下船,然后换装……一个女子在道上走,比两个人要不起眼得多。”才一说完,扬了一扬手中的天下第一剑,双脚在船尾一弹,已身往后面那只小舟跳了过去。
那舟上四人本来就严阵以待,可是万料不到我会突然跳过去,在细小的舟中互相走避,倒是弄得七手八脚混乱不已。我双足才一着地,已滴溜溜的打了一个转,手中天下第一剑把四人逼了开去,那个肥胖道人还差点给逼出船外,唯有死命的抓着船边不放。我冷笑一声:“原来你们怕水?”机不可失,天下第一剑已架在那道人的颈上。
那道人的武功本来不弱,可是因为怕落水才在乱间给我制着,当下满面通红,喝道:“小子!有种的和你道爷明刀明枪打一场,这么不要脸……”
“你很有种!”我笑着说道:“你有种的就跳下水里,爬得上来我就和你打一场!”又转头对蒋涛道:“你们都是昆仑派的?”旁边一个大约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青女子抱了抱拳,说道:“我们这次和师伯来到中原办事,得知有华山弟子勾结魔教,残害武林同道,所以应嵩山派之邀加入追捕,结果我高师兄命丧你手,这个仇不能不报。”
“哼!你高师兄要杀我就可以,我自卫把他杀掉便要填命吗?”我的天下第一剑在那道人的项上一抖,说道:“姓蒋的!你们两个夹攻我一个仍技不如人,还有脸来向我报仇?”
蒋涛脸上一红,紧握着手中长剑不说话。另一个中年妇人喝道:“快快放了西华子!”
我望了望那肥胖道人,“啊”了一声:“原来道长法号‘西华子’?失敬失敬!”
这时小船已停了下来,焦宛儿的船我们也越来越远,我说道:“只怕我麻烦西华子道长给我当人质,否则我走不掉的?”
那中年妇人叫道:“你还想走?”手中剑已向我刺来。
“喂!卫四娘!你别伤着我……”就在西华子惊叫间,我提起了他那肥胖的身体向那个叫卫四娘的中年妇人推过去。那卫四娘大惊,忙收剑疾退,正当我感到得意之际,左臂一痛,竟是给另一个女子的长剑刺中,我心下大怒,一脚把西华子踢出船外,噗通一声跌入江心,而我的天下第一剑已交到左手中,右臂一伸,把那年轻女子擒了过来。
这个女子样子姣好,但功夫比这里的三个人都差得远,只是趁我疏神才刺中了我,论实力只怕接不了我五招。我把她紧紧箍着,一阵如兰花的香气渗入鼻中,精神立时为之一振,收拾心神,叫道:“不准动!”
此时另外两艘船都已驶到我们旁边,把我包围着。其中一艘船的船头上站了两个人,一个矮小的男人怪笑道:“昆仑派的弟子好浓包!”话音未落,向我直扑过来。
“别伤我詹师妹!”就在蒋涛的叫声之中,我已发觉来者正是心狠手辣的余沧海。只见他如飞天将军般从空中发掌向我扑杀,我知道其势难以避开,不禁叹道:“罢了!又何必让你陪我死?”便把那昆仑派的女子推开,双手托着天下第一剑向上推去。余沧海的右掌重重的拍在天下第一剑剑身,发出一下隆然巨响,然后啪嚓两声,我的双脚抵受不住强大的压力,双双踏穿了船板。我的喉头一甜,之前内伤未愈,因此受这一掌已是血气翻涌,自知伤势又再加重。就在这时,我的小腹一痛,那原被我胁持的女子在给我推开后竟机偷袭,我全无防避的情况下受这一掌之力,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全喷在那女子脸上。
我尽最后一口气用力把天下第一剑往前一推,顺势把余沧海推了开去。余沧海轻轻的落到船尾,冷笑道:“易一!你枉作好人,岂料却遭此下场……昆仑派的娃儿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按住胸口强忍着痛楚,说实在那女子的掌力与内力也不足一提,但在这种时候却还是令我伤上加伤。本来以我现在的功力隔着天下第一剑接余沧海一招还未至于立即受伤,不过我早前和费彬交手时所受内伤一直未好,此刻反而令内伤加重,至于那女子的一掌,倒是可有可无了。
船板底给我踏跛,已开始入水。我忍着一道气,使出“上天梯”的身法,直往旁边一艘船扑过去。余沧海冷笑道:“往哪里走?”也跟着我跳了过去。
这船上又有五六人,年纪都是在二三十岁之间。另一边厢,蒋涛、卫四娘等三人均发觉船舱入水,正在大呼小叫的走来走去。
“余沧海,”我冷哼一声道:“今日你是要捉我还是要杀我?”余沧海的一声:“我青城派给你伤了不少弟子,无论我要把你怎样处置,量费彬也不好说话。杀你?那不是太过便直你了吗?我要把你双手双脚都斩下来……你用甚么招数对付人英他们,现在就使出来了吧!”
“哈!你以为是‘辟邪剑法’吗?”我仰天打了一个哈哈:“你想要折磨我?可不能这么容易!”
“岂有此理!我华山派的架给你丢清光了!”随着一声宏喝,一柄长剑我的身后刺过来,使惯使熟的我不需看也知道是华山派的剑法朝阳剑法。虽然身受重伤但我还是随手还了两剑:“来者是谁?”
“华山派薜公远!”那个三十余岁的汉子叫道:“让我来清理门户!”一套朝阳剑法倒是使得甚为严谨。我挡了数剑,虽然在重伤之中,但朝阳剑法我知之甚详,根本不会被他所伤,就在他狂攻猛打之时,我中宫直进左掌在他心口一按,以混元劲掌力将他震开,火候是未够的了,却足以他一时三刻提不起一劲来。
“你是那一支的?”我问倒在地上的薜公远:“是黄师伯、归师伯、还是掌门一支?”
余沧海嘿的一声:“他是岳不群的师弟鲜于通的不肖弟子!易一,你别理其他人的事,快快过来受死!”
“慢着!别伤害易大哥!”
听到这把声音,我大吃一惊,回过头去,果见焦宛儿的座船去而复回。焦宛儿在船头一踪,跃到我们的船上。
“你回来干吗?”我心下大急,拉住了她叫道:“快回船上去……”
“太迟了吧?”焦宛儿回头笑了一笑:“船已开走了。”的确,原本那船家就不过是屈服在我们的武力之下,这时焦宛儿离开了船,当然忙不迭把船开走,走得越远越好,来避开我们这对“雌雄强盗”。我苦笑不已,心想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可是来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见一步走一步。
焦宛儿出奇的冷静,走上两步,说道:“这位一定是青城派的余观主,晚辈焦宛儿拜见余观主。”余沧海不好意思发作,只是冷哼一声算是回答。焦宛儿又道:“这次事件起因全因为家父和天都派之间的误会而起,当中的确杀伤过不少人命……晚辈愿随余观主回去分说清楚,余观主是前辈高人,断不会难为我俩的,是吗?”
余沧海“嘿”的一声冷笑:“小娃子想用几句说话就逃得性命?就算今日你俩可以不死,也绝对逃不出‘大嵩阳手’的掌心!还是乖乖就戮吧。”
焦宛儿眉头一皱,说道:“你……你身为一派宗师……”我抢前两步拦住焦宛儿,说道:“别多言了,余沧海不是一般人,岂会因为一两句说话就收手不干?你真傻,回来做甚么?”焦宛儿只是摇头。我细声道:“余沧海的目标只是我,你还有机会……待会儿有空隙时跳船逃走吧!别理我了。再不走,我们两个都会遭了他们的毒手!”
“我不走!”焦宛儿大声道:“当我被他们追杀的时候,你又何曾离弃过我?……要死,就死在一块。”
余沧海喝道:“你们两个不知羞耻,在我跟前不三不四,让我先把易一的双手废掉!”才一说完,也不理会舟中还有其他人向我直冲过来,其余武功稍弱的人连忙四处躲避,免得殃及池鱼。我举剑横挡,但余沧海毕竟非泛泛之辈,右掌一翻一托,已是托起了我的右腕,左掌从空隙中拍向我的右胸。千钧一发之间我运腰力向后急扳,顺势踢出一腿,不单避过余沧海致命一击,脚尖还扫中余沧海的手腕。岂料余沧海立即变招,左手一抓捉住我的脚跟,用力一摔把我摔到船头。
余沧海不容我有半丝喘息的机会,欺身到我跟前,右拳击向我的小腹,我自知无幸,用尽全力用天下第一剑削去,以我现在我功力虽然绝对没可能打败余沧海,但这同归于尽的打法若不设法避开的话,余沧海不死也得重伤。
余沧海大怒,收拳侧身一让,堪堪避过天下第一剑的剑锋,右手陡地伸出,恰恰抓住剑身,用劲一推一拉,几乎把天下第一剑夺了过去。余沧海一招未能夺剑,也是感到十分惊讶,左手成掌拍向剑柄,这次我再也握不住,天下第一剑脱手飞上半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虹远远跌入江心。
<……失去天下第一剑
焦宛儿一声娇叱,双掌拍向余沧海背脊,余沧海竟不避不让,硬生生受了焦宛儿的掌力,运劲把她震倒。
“宛儿?”我把焦宛儿给扶起,只见她脸上一阵发青,只好苦笑:“算了算了!宛儿,我们一败涂地啦!其实由一开始就没多少胜算,我们总是尽了力。”
“易大哥……”焦宛儿挣扎着爬起身,我望了望眼前的背负着双手,一脸得意的余沧海,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焦宛儿望着我,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有死而已……”我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就死在一起!”大声喝道:“余沧海!你懂得水性吗?”
余沧海还未会意,我已从背上解下了天下第一剑的剑鞘喝道:“天下第一剑!最后的使命……拜托了!”把全身内力灌注右臂,运劲将剑鞘插进船板。啪嚓的一声巨响,船板被天下第一剑的剑鞘敲成粉碎,小船从中间裂成两半,船上所有人,包括我、焦宛儿、余沧海、薜公远等一起落入水中。
余沧海等人所乘坐的三条小船已沉了两条,无论是西华子、蒋涛或是薜公远等人均向最后一艘船游过去,就连余沧海也因为不熟水性而慌乱起来。
然而相比他们我更差劲,因为我是完全不懂游水的,在喝了两口江水之后,我几乎已经陷入昏厥的状态。
“快捉着竹竿!”一把久违但是熟悉的声音,使我不其然的精神起来:“咦?是谁?”如此令人舒服和心平气和的声音,实在是没有可能,而我乱抓乱拨的双手,陡然间触到东西,当然抓住不肯放手,那果然是一根竹竿,我紧紧将之捉住,也不再沉入水里去。心里面踏实了点,一抬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瑱琦?”
在一只轻舟上面,站着的正是我的大学同学,一起从现实世界中被卷进了游戏世界的女孩子,韩瑱琦。她正手持一根竹篙,伸过来让我握着,而焦宛儿也在她的指示下游到船边。
我给瑱琦拉了上船,瑱琦问道:“你没有甚么事吧?阿一!”我见焦宛儿也已上船,便叫道:“事不宜迟!我们趁现在快走!”
瑱琦望了望水面,还有两三个人想向我们的小舟游过来。我叫道:“我身受重伤,不能再打了,现在只好第一时间逃走!”瑱琦点了点头,竹篙在水中一点,小舟便已在水面划行开去。眼见瑱琦不怎么费力便能控制小舟,我心下大喜,看来她跟了黄药师这一年多以来,不单学了武艺,而且未必在我之下。
我们逐渐远离,余沧海他们在江中心十多人坐上一艘小船,只可以等待别人去救,连回岸也有困难,怎样也是不可能再追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