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是中原其中一个最大的城市,人口达到十数万。而在这样的一个大城市之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物,而金龙帮,就是主宰着南京的一股主要势力。
金龙帮帮主,是江湖上人称“铁背金鳌”的焦公礼,一条光明磊落的硬汉子,统率着数千帮众。手上一柄折铁刀,算得上是个硬手,武林中少有人敌。如此一位好汉,却因为和日月神教的长老上官云见过面,而被误会为归附魔教,自称正派的武林人物大兴问罪之师,使得金龙帮面临重大危机。
焦公礼的女儿焦宛儿,也是个人见人爱、个性豪爽和处事把细的帼国英雄,我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因此,亦乐意出手相助。只是对头人以嵩山派为首,以我一人之力又如何可以与之一拚?
我和焦宛儿小心翼翼的跟着焦公礼,因为除了不能让焦公礼发觉之外,亦要避开早已闯进来并监视焦公礼的敌人。穿过了两个厅堂,我们走到左边的一个大庭院之中,焦宛儿在我耳边说道:“那是演武厅。”
那座建筑物其实是一座大厅,楼高二十多尺,有廿一世纪高楼大厦三层楼的高度。当然,对于南京焦家来说,那算不了甚么。
焦公礼走进了演武厅之后,又有不少敌人跃进了庭院之中,一边打手势一边展开包围,我急忙拉住焦宛儿,在那些人采取合围之势前跑到演武厅旁一座照壁之前,到他们封锁了演武厅之后再想走近就难上百倍了。
我抬头望了望这座演武厅,小声说道:“我们上屋顶!”焦宛儿立即会意,指了指照壁。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敌人之后,身子陡地一拔,已跃到照壁之上,伸手拉起焦宛儿,再双双跃上横梁。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甫一缩身入内,已有几人巡到照壁之前,真是抹一额汗。
待得那几人又转过墙角,我沿着柱子爬上去,用右手勾住飞檐,翻身上了屋顶。焦宛儿也在我的帮助之上攀了上来。我们待了一会,肯定没有被人发觉之后,才慢慢的伏着移动到大厅中央。我示意焦宛儿揭开了其中两块瓦片,立即便有光从下面透上来,我连忙凑过头去偷看。
这座演武厅楼底极高,从二十多三十尺的高处望下去,立时有阵头晕的感觉,我真怀疑自己是否有一点畏高症的症状。定一定神后,才看清厅内形势。原来在我和焦宛儿上梁和爬行的这阵子,厅内又起了变化,敌人已经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厅,直接和焦公礼当面对质。
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二十余人包围着焦公礼,形势十分紧张,从开着大门看去,只见门外也站满了人,演武厅的四周就更不用说了。
从屋顶上居高临下的观察,实在难以看清每人的容貌。灵机一触,我想到了利用早前E-34给我的道具,也就是我早已戴上,可以测示战斗力的隐形眼镜。
当我凝视厅中每一个人的时候,在眼前果然不断闪动着一行若有若无、细小的数字,我就知道那隐形眼镜已开始发生作用了。焦公礼的指数是302,那实在已算是江湖上的好手了,好像我自己的战斗力,正如E-34所言亦不过是120左右,而在我身边的焦宛儿更只得95。当然了,那是相对而言的,因为一般没有学过武功的人战斗力大概在10至20之间,焦宛儿算是不弱。
回想起来,大约年半之前我在南京时和焦宛儿相比,显然还及不上她,在那时候我的战斗力实在可想而知。
言归正传,我望向其他人的时候,赫然发现当中一个的战斗指数竟然高达380,看来是厅中最强的高手了。一看他身上所穿的服饰,我已可以肯定他是嵩山派的人。因为嵩山派门人都穿黄衣,而且背住三把大剑,武林中只此一家。嵩山派剑招大开大阖,凌厉非常,所用配剑也是比旁人厚重,不似一般长剑轻灵。自我行走江湖以来,长剑见过不少,除了我自己的天下第一剑之外,也就只有嵩山派的人会用这种size的大剑。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冷冷说道:“焦公礼,我知道你心中不服,因此,我请来嵩山派的朋友做个见证:你是如何和魔教勾结的?这次你走也走不了!”原来他就是焦公礼口中仙都派的门人。
“我闵师哥说得对,五岳剑派和少林、武当鼎足而立,五岳盟主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这位是左盟主的师弟,行事公正。姓焦的,你勾结魔教把我和闵师哥打伤,别想逃得过去。”另一位比较年轻,作道装打扮的人说。
那个身穿黄衣,嵩山派的人气定神闲,目空一切的说道:“金龙帮江湖上好大的名头,人们都说‘铁背金鳌’是一条好汉子,谁知竟然去和魔教同流合污。今日我嵩山派既然管上了,就绝不会饶过你。”我听他的口音,已认出他就是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师弟,人称“九曲剑”的钟镇,怪不得武功竟会如此之高。
另一个身高不过五尺,短小精悍的老者怪里怪气的说道:“焦帮主,这次的正主儿是仙都派闵二爷和洞玄道长,但老夫好歹也是半个主人家,让老夫来为你介绍几位朋友。”
焦公礼“哼”了一声,说:“周老爷子,鹰爪雁行门也来多管闲事?这不是趁火打劫了吗?”那老头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在他身后的一个眉粗眼大的壮汉却大声道:“我大师哥是何等样的人?怎会趁火打劫?不过你金龙帮干下这等坏事,凡是正道都要管上一管。谁人不知道魔教势力庞大,危害武林?趟若再加上你金龙帮,天下不知又有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要赔上了。”
焦公礼缓缓说道:“焦某又如何不知周老爷子是甚么人?别说周铁鹪周老爷子,曾铁鸥曾二爷了,便是你汪铁鹗,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人。”
那叫汪铁鹗的大汉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那老头姓周,原来叫做周铁鹪,说道:“师弟,别失礼了。焦帮主,大家都是南京的江湖人物,我两位师弟曾铁鸥及汪铁鹗你都认识。今日老夫来替你介绍几位新结识的朋友,来!”说着,走到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神情豪迈的中年男人身前,说:“仙都派的闵二爷和洞玄道长,焦帮主是会过的,‘九曲剑’刚才也亲近过了。这位是七十二岛总盟主,外号‘碧海长鲸’的郑起云郑岛主!”
焦公礼霍地站了起身,抱拳道:“原来是郑岛主,久仰!失敬!”那郑起云在这种情形下仍是朗声大笑:“久闻‘铁背金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可惜。”也不知道他可惜的是甚么。
周铁鹪又介绍了另外几人,渤海派来了四个老者,而崆峒派也有两个弟子到了,但看来并不是甚么大人物,焦公礼只是随便说两句客气说话而矣。
钟镇说道:“我费师兄接到仙都派两位的信,本来要亲自来会一会‘铁背金鳌’,但却身有要事,未能立时前来相助,因此,我自作主张,就近请来了泰山派和华山派的师兄弟。”
我呆了一呆,心里惊问:“我华山派也有人来了?那就不好办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觉我在这里。但不知来的是谁呢?”
那个姓闵的仙都派弟子躬身道:“有劳钟前辈费心,我和华山派这位梅大哥亦相熟,本来就要请他的。”
一个身量甚高,一脸傲气的男子背负着双手,双眼微翻,说:“我和闵二哥有过命的交情,当然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接到钟师叔的指示?这一次我还带来了我的五师妹。”
焦公礼说道:“阁下是‘神拳无敌’归二爷门下的‘没影子’梅剑和梅大侠吧。”又打量了那男人身后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道:“这位应该就是江湖上人称‘飞天魔女’,孙仲君孙女侠了。两位近年来在江湖上闯出名堂,焦某人甚是久仰。”
周铁鹗又指了指一个年长的道人说:“这位是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我想了一会,记起这位天松道人便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的师弟,曾经在衡山城被田伯光所伤的人。
那姓闵的仙都派弟子大声喝道:“都介绍完了,焦公礼!你私会魔教长老,又打伤我洞玄师弟,我闵子华没能力动你,今日请来钟前辈和众位朋友,一定要你交代清楚!”
“金龙帮势力庞大,有数千帮众,如果和魔教勾结,将会大大助长魔教的势力。”那个华山门人梅剑和是我二师伯“神拳无敌”归辛树的弟子,这时,冷冷的说道:“我们绝不能让魔教如愿以尝。焦公礼不知自爱,别怪我们了。”
焦公礼坐回椅子,缓缓的说:“几位相约一起前来问罪,焦某人早已知悉,并恭候多时。各位可以听我解释吗?”
“嘿嘿!焦公礼!你还想狡辩?你和姓上官的魔教长老会面,是我和洞玄师弟亲眼所见。我们来质问你时还给你打伤。”那个自称闵子华的仙都派门人咬牙说道:“如今这么多位英雄人物在,你还做得出甚么来?干脆自行了断吧。”
“我焦公礼一世英雄,绝不会和魔教勾结,各位,我只是这么一句说话。”焦公礼仍是坐在椅子上,环视众人说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难道我和闵师哥会无缘无故砌词诬蔑你吗?”那仙都派的年青道人洞玄大声说。焦公礼摇头道:“焦某没这样说,不过那是一个误会,我的确见过‘雕侠’上官云,但当中并没有甚么勾结,大家反而打了一场。”
钟镇冷笑道:“你叫上官云甚么?‘雕侠’?魔教长老是‘侠’,那我们是甚么?焦公礼,你是投靠了魔教啦!魔教中人对于你来说都是大侠了。”
焦公礼大怒,拍台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上官云的外号本是如此,你知道我并无褒奖他之意!”钟镇不理会焦公礼,自顾自的笑着说:“你不用老羞成怒!你说和上官云交过手,又有谁知道?闵子华和洞玄就不知道?总之你和上官云见面就是事实吧。”
“嘿嘿!”焦公礼怒极反笑:“有你‘九曲剑’到此,焦某人早知道有死无生。嵩山派又岂会放过我金龙帮?一年前衡山刘正风刘三爷还不是给你嵩山派杀个满门?你们最拿手就是陷他人于不义!我焦公礼不怕死,但岂能被你嵩山派所污蔑?”
“说得好,只要你是勾结魔教,我嵩山派绝不姑息!焦公礼,你如何狡辩也是无用,在座的都是武林中出色的人物,你以为骗得了谁?”钟镇说:“你叫帮众弟子掩护你的家人离去,哼,想得倒美!姑且让他们出城吧,待我们查知还有谁人与魔教有勾结,一个个慢慢追回来,绝不会放过。”
“好,你誓要杀我全家?”焦公礼直视着钟镇:“先把我杀了!”
郑起云摆了摆手,说道:“一切慢来!焦帮主,我们好好的分说清楚,如果真的没有与魔教勾结,我们定会还你一个清白,别意气用事!”
“郑岛主,你是一言九鼎的英雄人物,可是今日焦某人自知已无余地,嵩山派自命名门正派,以为可以判断是非黑白,手操他人之生杀大权,九曲剑绝不容我多生存一日!”郑起云掉过头来看钟镇,钟镇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焦公礼陡地大喝:“想要杀我?没这么容易!”说着挽起身旁的折铁刀,横架在自己的颈上,目光缓缓的横扫众人,说:“焦某人今日刎颈自尽,要你们知道冤枉好人。嵩山派,你们恃强行凶,总有一日会有人揭破你们的真面目!”
焦宛儿低呼一声,便想要跳下去。我用力拉住她,可就在这个时候,演武厅的门外响起了乒乒乓乓的一阵刀剑交击声,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手持单刀打了进来,却是焦公礼的弟子罗立如。罗立如跑到焦公礼的身前,刀尖指住钟镇,身上衣衫布满点点鲜血,看来和人交过手并受了不少伤,他颤声道:“休得伤我师父!”
“立如!你快走!”焦公礼喝道:“今日无人救得你师父性命,无谓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罗立如大叫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今日立如便要报师父的大恩!来吧!有种的先把姓罗的杀掉!”
焦公礼急道:“快走!快走!”钟镇却狞笑道:“走不了!焦公礼勾结魔教,他的家人弟子没可能不知情。我原本就打算日后把他们一一找出来盘问清楚,再决定生死……如今这人自动送上门来,好得很!”突然,青光一闪,还没有看清楚发生甚么事,已听得罗立如一声惨叫,握着单刀的右臂飞脱。原来钟镇不知何时竟已拔剑在手,并且把罗立如的一条臂膀给卸了下来。
“罗师哥!”焦宛儿失声叫道,不过罗立如已经听不到了,钟镇顺势手肘一撞,把罗立如撞得仆倒在地,人事不知。可是,焦宛儿这一声呼叫已然惊动了厅内各人,梅剑和抬头喝道:“甚么人?”钟镇沉声道:“给我擒下来!”
焦公礼大吼一声:“我和你拚命!”和身扑向钟镇。
我心中大惊,挽住焦宛儿的手臂就从屋顶退下来。幸好这演武厅太高,里面的人轻功怎样高也不可能一下子从地面跃到横梁,而在厅内也没有东西可以让他们借力跳上来。我和焦宛儿顺着倾斜的屋脊滑下,然后轻而易举的从柱子溜了下来,甫一着地,已听得呼啸之声彼此起落,我急道:“宛儿,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焦宛儿咬着牙不答,轻轻一挣,挣脱了我的手,迳往演武厅大门方向走去。
我急忙把她截住,细声喝问:“你干甚么?想去送死么?”焦宛儿极力挣扎:“我不理了,我要救爹。”我道:“罗兄已经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你再去也不过如此。”焦宛儿还是不理:“我不管……我和爹一起力战便是。”
“你答应过我,一切都要依我的,你忘了吗?”我用力把她推向墙,说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今日死在这里,一切也不用说了。里面高手如云,但只钟镇一个,一百个焦宛儿加上一百个易一也不是对手!你是否想要焦前辈……去也去得不安乐?”我说道:“我受了焦前辈的拜托,无论如何也要保你的安全,来吧!先行离去,再想办法!在这里也是无补于事!”
焦宛儿放弃了挣扎,无奈点头。我打量了四周环境,拉住她闪身缩进了一座假山之后,说道:“或许焦前辈不会就死,可能只是被钟镇所制服,然后囚禁,再慢慢的调查所谓勾结之事,那我们更不能一起被捉,要留下有用之身救焦前辈脱困。”
“如果……如果他们就这样杀了爹爹……”焦宛儿望着我问。我说:“那我们便要好好学武,将来把害死前辈的仇人都杀了报仇。”焦宛儿点了点头,看来已迅速冷静下来,说道:“我们再躲一阵,看看他们是要爹爹怎样……”
就在这时候,有人推开了假山旁边的竹子,闯了进来,我二话不说,双拳运劲推了出去,却是一招破玉拳。那人轻轻一格,竟接下了这一招,左手一圈一推,我反而站立不稳连退数步,背脊撞上了假山。
那人身材高大,这时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望向焦宛儿:“原来是个小女娃子!你是焦公礼的门人?”我听过那个周铁鹪介绍这人叫郑起云,战斗力去到350,刚才演武厅中除了钟镇之外以他为最高,当下不敢大意,反问:“你想怎样?”郑起云笑了一下,说:“你的武艺不弱,但还未可以逃离焦家大宅……你们究竟是谁?”焦宛儿丝毫没有害怕,挺了挺胸,说道:“我是金龙帮帮主的女儿,焦宛儿。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郑起云“啊”了一声,问:“你不是已经出了南京城的吗?”焦宛儿说道:“我和罗师哥偷偷赶回来,要助爹爹一臂之力。”郑起云望了我一眼,我说道:“她的罗师哥是在大厅被九曲剑断了一条手臂的那个。”
郑起云以为我是其他焦家弟子,也没放在心上:“焦姑娘,我信得过‘铁背金鳌’,但一切证据都对他不利……我向你保证,会尽量保住你爹爹性命,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还是快走吧。”
焦宛儿喜道:“真的?”郑起云点头说:“……刚才你爹爹和九曲剑交上了手,但有天松道长和鹰爪雁行门周、曾、汪三位相助,此刻应该被擒。我敬焦公礼是一条汉子,绝不会让他被人羞辱,如果证明他没有与魔教勾结,我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但你要知道,假若真有勾结之事,那么焦公礼亦应该受死。”
焦宛儿满有信心地说道:“前辈放心,我知道我爹没有做过。”
郑起云又道:“现在华山派及渤海派诸位已经四散找你们二人,你们不比焦公礼,不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好像渤海派那些恃强凌弱的奸狡之徒,若给他们擒着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九曲剑说过要严刑拷问?我擅作主张让你们离开,你们还是快走吧。”
我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郑岛主。”又道:“宛儿,快走!”郑起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横门,然后转身出了竹林。这时又有几个人巡过,郑起云道:“有两个人影在那边闪过,我们去看一看!”
我对焦宛儿说道:“这位郑岛主真是个大好人,刚才在演武厅已一直说要查明真相,看来有他在这里,焦前辈一时之间不会有事。我们快走。”焦宛儿摇头道:“他们不断巡查,我们怎样离开?”我说:“刚才郑岛主已把部分敌人引开了,我们在第二批人找到这里来之前,从那侧门出去吧。”焦宛儿点了点头,先从假山后面窜出,弯腰向侧门走去,仗着夜色也不容易被人发觉。
<……焦宛儿加入队伍
焦宛儿矮身走到门旁,也不拔开门闩,从旁边爬了上墙头。我暗自点头,正想上去,背上却感到一阵冷风,不禁大吃一惊,向横踏出一步,一柄剑锋堪堪在我身旁擦过。
“想走?没这么容易!”我回过头来,说话的正是我那个二师伯“神拳无敌”归辛树的弟子,外号“没影子”的梅剑和。我从背上拔出了天下第一剑,和他狠狠对望。
“你留下来,跟我去见嵩山派的钟师叔。”梅剑和踏前一步,说道。我看他的神情,一定以为我是焦家门人,浑不把我放在眼内。但我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我入门尚浅,功力自应不及这位江湖上早已成名的师兄,他的战斗力有258,足足比我强了一倍有多。况且我也不想随便出手,怕他从我的剑法中认出我是华山门人。
梅剑和见我不答,哼了一声,竟不再说话,手中长剑已递到我的胸前,我随手一格,拚命隐藏华山剑法的影子,但我除了华山本门剑法之外,就没有学过其他剑法,不比拳术还可以用野球拳混过去。我格了两剑,本想用“独孤九剑”还击,只是此刻我仍未学会,根本不能用来对敌,嗤的一声,肩头的衣衫被梅剑和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心中一惊,大腿又中了一剑,如果不是缩得快,一条右腿已被削了下来,不禁吓得冷汗直冒。不容细想,眼见梅剑和一招“云台三十六”的剑法向我刺来,本能反应之下还了一剑,也是“云台三十六”的招数。
梅剑和“咦”了一声,这华山剑法他如何不知?我一时情急,危难之际为求自保也顾不了那么多。这剑法我和袁承志练剑时互相折解惯了,这时我和梅剑和一连过了十几招,你来我往,丝丝入扣,就好像练功一样。
梅剑和收剑喝道:“你是谁?怎么偷学了华山剑法?抑或你也是华山派门人?”我不让他再说,抢上进攻,心想今日闹开了,唯有杀了他方能自保。在这个时候,我只是害怕他将我的事告诉里面的钟镇,因为我对嵩山派的人实在又恨又怕,其他都不及细想了。梅剑和见我招招杀着,竟也恼了,冷笑道:“你来真的了?凭你的剑术也杀得了我?我的剑法在华山三代弟子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对于这点我绝不否认,看来即使掌门一支最厉害的大师哥令狐冲来到,亦不过如此。
我眼见脱身不了,又开始惊动了旁人,有不少人影正向我们奔来。灵机一动,既然梅剑和一直在使“云台三十六”,我就把刻在思过崖山洞后面那三招失传了的“云台三十六”剑法突然使出,梅剑和果然吓了一大跳。本来打斗中变招是很平常的事,但这三招明明是“云台三十六”的剑招,身为三代弟子中的剑术高手的梅剑和绝对可以肯定,但却又是他从未见过的招数,自然非常震惊,立时手忙脚乱。
我不待他细想,三招过后,身子陡地一拔,使出了轻功“上天梯”的心法轻轻跃过那墙头,焦宛儿早已在一旁等候。我二话不说,拉住她就跑,焦宛儿说:“我本想跳进去帮你,但你果然可以自己出来。”
我回头一望,只见几个人影先后从墙的另一面跃出,其中一个一马当先,向我们直追过来,身法快绝。我一看他的动作,已经知道这人便是梅剑和,因为他所使的轻功也是“上天梯”。
“怪不得他叫作‘没影子’了,原来他的轻功如此了得,看来‘上天梯’起码练到Level 5至6,甚至到了8的境界也不是没可能。”我心中暗道:“我现在‘上天梯’只去到Level 3,再不想办法一定会给他追上的。”正没做处,忽见有一条后巷出现在眼前,便和焦宛儿躲了进去。
左拐右拐,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弯,穿插在复杂的街道之中,总算摆脱了追兵,暂时安全了。我倚在一间石屋之后,边打量四周形势边对焦宛儿说:“宛儿,这里是你金龙帮的地头,你认得路,由你来决定怎样走吧。”
焦宛儿正要点头,却听得有几下啸声在头顶响起,我急道:“他们上了屋顶啦,这样会比较容易搜索的。”焦宛儿点了点头,说:“不过他们一时三刻不知道我们躲到哪里,所以一定会分散人手。”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说道:“对,只要他们落单,来者又不是钟镇,我们便有胜望。”
“我们先出城!易大哥,城西城墙有一处破缺,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城。”
对于焦宛儿的提议,我当然没有异议了,便乘着没人留意摸黑向西移动。
我一直在盘算着对手的实力。因为我确实知道自己是在玩一个电脑游戏,虽然游戏过程非常真实,更有甚者是随时皆会身死,但一定有模式可以依从,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模式呢?我现在只能算是江湖中的一个小脚色,武功在二流之末,虽然自信可以行走江湖而自保,即使面对“青城四秀”也不复怕,但还是没可能和其他好手过招。若然真的如武侠小说所讲,要练好上乘武功非下十年八载苦功不可,尽管在电脑世界过一天只相等于现实世界的一秒,学武十年亦只是过了一小时,但是那有游戏会如此沉闷?所以我相信只要多实战,我的战斗力一定能够和经验值相附相乘,作几何级数的提升。
现在我所遇到的对手,战斗力虽然远远凌驾在我之上,但还未达一流高手的水平,就好似一般RPG游戏一样,开始时只派出实力相差不远的对手给玩家磨练。好像一年前的“青城四秀”,现在则是梅剑和,战斗力均比我稍高,但也并非全无胜算,可以一拚。如果真是这样,我是否应该尝试和他们对战呢?
焦宛儿自然不可能知道我的心思,仍一味避开敌人找寻往城西的路。我心中叹了口气,当此之时仍是先顾及焦宛儿的处境才好。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城墙之下,缘着城墙走了一段,果如焦宛儿所言,在大约七八尺高的位置上有一处缺口可以让人爬过去,心中不禁大喜。
“宛儿,你先从这里过去,我替你把风。”我在焦宛儿的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她微一颔首,就手脚并用的从缺口攀了过去。
“两位请留步!”正当我把心神放在焦宛儿的背影上时,冷不提防有一把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连忙后退,两拳一错,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焦宛儿又从缺口中探出头来,低声问道:“易大哥,甚么事?”
我嘿了一声,凝视着前方,只见墙角处转出了三个人来,为首一人身材短小,但双目炯炯有神,而且全身弥漫着精力,给我一种高大的错觉,只见他微一抬头,望了望站在城墙缺口之上的焦宛儿,笑道:“焦大姑娘,女儿家为甚么爬高爬低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焦宛儿脸上一红,转头对我说道:“这位是‘鹰爪雁行门’的掌门人周铁鹪周老爷子,易大哥小心了。”
我心中“啊”了一声,抱拳道:“三位前辈好!”刚才在焦家大宅中曾听他们互相介绍,知道除了周铁鹪之外,鹰爪雁行门还有一个曾铁鸥和一个汪铁鹗,只是居高临下看不真切,不知道他们的样子。现在听焦宛儿一说,那么站在周铁鹪身后的,应该就是曾、汪二人了。
那周铁鹪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走前两步,说道:“焦大姑娘,南京城老夫住了五十年,自然比你熟悉,城墙缺口又哪有不知之理?这就请你下来了吧!”
我伸手一拦,说道:“未知前辈想请焦姑娘到哪里去?”
周铁鹪没有回答,倒是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大汉喝道:“当然是去见嵩山派的钟大侠,现下金龙帮之事由嵩山派作主。”
我和焦宛儿对望一眼,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忽觉有眼前一晃,却原来是周铁鹪用极快的身法闪过了我,直扑到城墙之下,伸手要拉焦宛儿,一时情急,也不理会其他,一下破拳就打在周铁鹪的右臂之上,将他打得直跌出去。这下偷袭得手,也是多亏周铁鷡并没有把我放在眼内才一举成功,我可不会为此而沾沾自喜,趁他们还未会过意来,连忙一跃,翻过缺口,拉着焦宛儿就急奔。
“我们走不掉的!”焦宛儿一边发力狂奔一边叫道。我头也不回只是向前冲,却问道:“为甚么?”“鹰爪雁行门除了鹰爪功外,所谓‘雁行’,也就是……”不待焦宛儿说完,我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果然,微一回头,就见到三条人影急追而来,而且越来越近,正是周铁鹪等三人。
这时我的上天梯轻功还是入门阶段,只得Level 3,不过已经能够作快速移动,如今看来,周、曾、汪三人轻功或许够不上梅剑和,但要追上我也是早晚的事。
正当我为想计谋突围而苦恼不已,耳际响起一阵风声,眼角望到爪影闪过,连忙向左一让,堪堪避过周铁鹪的鹰爪功,但脚下步履一慢,功力稍逊的曾、汪二人都追了上来,左右包抄,把我围在中间。我右手在背上一探,抽出了天下第一剑在半空虚削一下,将三人逼开,却也摆脱不了重围。
“小子!老夫一时大意被你偷袭得手,现下请你看一看老夫的手段!”周铁鹪伸出双手,手指伸屈不定,冷冷的向我说道。
“周老前辈……”我仍然强自装出笑容:“刚才晚辈为保护焦姑娘一时情急,你又何必在意?不如……”
在旁边那个大汉不容我分说,向我直扑过来:“你打我师兄,让我代师兄收拾你,好教无知小儿知道我鹰爪雁行门的厉害!”
我心中大惊,面前三个人任谁一个我都不是敌手,更何况以一敌三?看来今次是撞了霉运,走也走不了。慌乱间连退两步,倒躲过了那大汉的两抓。周铁鹪叫道:“铁鹗!别伤他性命!把他俩活捉回去才见我们手段!”
原来眼前这妄汉就是汪铁鹗,功力是三个人之中最弱的,指数只有192,不过也远比我的120要高出许多。另外两人,周铁鹪功力达到280,另一个中等身材,容貌普通的男人应该是曾铁鸥,鹰爪雁行门中排第二,也有224的功力。
我在荒山之中,孤立无援,焦宛儿的功力也只有95,对方虽非甚么厉害脚色,但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硬手,以一敌一还可使计,以一敌三的话就无计可施了。我使出上天梯的轻功步法,接连避去汪铁鹗的十二记鹰爪手,可是连一招也还不到,这还要拜托对方想要活捉我们而没有使出杀着,否则后果可想而知。
站在一旁的曾铁鸥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唤道:“铁鹗,不使杀着你耐何不了这小子!师哥虽说要活捉,可也不怕废了他的双手……”
汪铁鹗呆了一呆,还未会过意来,我趁他手底一慢,松开了手中的天下第一剑,双拳向他胸口推去。这两拳其实都是破拳,也没有甚么招式,纯以力量取胜。汪铁鹗一时之间看不透这招,连忙以一式鹰爪手抓住我的左拳,痛得我差点没叫出来。但我的右拳也趁机在左拳的掩护下找到空隙,直击在汪铁鹗的膻中穴,劲力一吐,将他震了开去。
只见汪铁鹗倒退数步,缓缓的坐倒。周、曾两人大吃一惊,曾铁鸥飞扑过来,在半空中已先后出了两招要把我逼开,周铁鹪则赶到汪铁鹗身旁,把他扶了起来。
“铁鹗没有事,但穴道给闭了,气门受创,我要替他运功疗伤。”周铁鹪仔细观察了姓汪的妄汉一下后,说道:“铁鸥,为免夜长梦多,你给我杀了这小子吧!”
我轻轻抚着左手,其实刚才那一招能够打中汪铁鹗,一半靠他性子迟钝,反应慢了半拍;一半靠左拳作幌子,引开他的视线才有机会打中他,但我的左拳被汪铁鹗的鹰爪手抓中,现在还痛得可以。可恨的是野球拳练到Level 5,劲力竟然还只是一般,不能一举将之打死。
曾铁鸥缓缓走到我的跟前,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扫过我的脸上,令我不禁打起冷颤来。我知道他比姓汪的功力稍高,而且在那副平庸的脸孔底下,应该也比那妄汉精明,临敌经验也较多,似乎不能用对付汪铁鹗的法子对他。面对汪铁鹗也全凭取巧的我,今次更是毫无胜算。焦宛儿走上两步,说道:“易大哥,趁那姓周的忙着替他师弟疗伤,我们先一起对付这人,若能把他除去,便有机会走脱。”
我心中苦笑,若果能够用简单的数学公式,把我和焦宛儿的功力数字加起来,还能和曾铁鸥一拼,只不过现实没有这样容易计算,我和她联手根本不能做到甚么。我很有自知之明,以我现在的功力,竟能一举击倒汪铁鹗,已算是最高的成就,要打败曾铁鸥,似乎还早了十年。
“宛儿,你别理我,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打倒姓曾的是没可能了,但阻他一阵子让你逃走的话,应该还可以做到,快趁这机会走吧。”我提起心情对她笑道。事实上当初看见三人把我们包围的时候真的打算就此放弃反抗,别说交手,连走也走不了。岂料竟能打倒其中一人,而周铁鹪又暂时不出手,突然之间出现了生机:“机会一闪即逝,快快离开。”
“想走?没这么容易!”曾铁鸥在我俩小声说着话的时候,无声无息之中竟已欺近身来,双手连抓,我肩头腰间的衣衫登时被撕碎,溅出阵阵血花:“相差30多点的功力,在速度和灵活上竟有这么大的分别吗?和那姓汪的级数完全不同!”
尽管数字接近,但曾铁鸥着重的是灵活性及速度,和汪铁鹗着重力量的效果可谓完全不同。一时之间我适应不来,接连中招。百忙之间右手在插在地上的天下第一剑剑托上一推,向后飘出,才摆脱了曾铁鸥的功击。正当我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吃了一大惊,原来焦宛儿竟然抢到曾铁鸥跟前,从地上拔出天下第一剑,直劈过去。
天下第一剑剑身甚重,即便是我自己舞动也不衬手,而焦宛儿一介女流臂力有限,又是惯使刀不惯用剑的人,面对曾铁鸥这一剑如何能中?倒是曾铁鸥被她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左掌运劲推出,打中了焦宛儿的肩头把她给撵了开去。
焦宛儿连人带剑的向我直飞过来,我不敢便接,斜身避开了天下第一剑,才堪堪的将快要跌落地上的焦宛儿抱住,只见她脸上一阵发白,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姓曾的!你对一个小姑娘竟然下如此毒手?”我一抬头,对曾铁鸥喝道。
曾铁鸥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周铁鹪缓缓的站了起身,把汪铁鹗靠在树旁放好,冷冷的说道:“这娃儿何尝不狠?那一剑如若砍中,不死也得重伤……事已至此,你们还是乖乖的跟老夫回去,免得再受伤害。”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焦宛儿却已醒转,抓住我的手臂道:“你……易大哥,你快走……这……不关你的事,又何必……”我伸出右手手指按住她的嘴唇,笑道:“事到如今,也不容我抽身而退,我俩就跟他们回去,看看那钟镇能耐何得了我们!”
曾铁鸥走到我们跟前,伸出他的右爪要把我俩捉住,就在这时,听得吱的一下微弱声响,曾铁鸥已是一声闷哼,向后急踪。只见他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站在旁边的周铁鹪却一脸警惕的叫道:“何方高人到此,用暗器伤我师弟?是好汉子就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和老夫比拼一场!”
我还未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却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轻轻的落到我面前。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他又背对着我,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当我望到绑在他背上的那柄长剑时,一句“师父”差点没有脱口而出。
那柄剑用厚布包裹着,还是看得出那弯曲的剑刃,剑柄更是由黄金打造……没错,正是袁承志的金蛇剑。
“你来早了。”我呼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就此坐倒,不想站起来。
“我觉得还是迟了。”袁承志没有望向我,只是道:“你们快走,这两人由我对付……追兵不只他们,天都派和华山派的人也都追上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知道袁承志不欲让人知道我俩的身分,大概是怕和嵩山派作对吧!不过他应该未知道我在那梅剑和面前露了底子。
我也不叫他师父,抱起焦宛儿,从地上拾起天下第一剑,转身离开。曾铁鸥还想加以阻拦,周铁鹪却拉住了他,看来只有他才真正明白我师父的厉害。
当然了,之前我不知道袁承志的功力去到哪里,但有了E-34给我的隐形眼镜,我在刚才已测量到了袁承志的功力,他的功力达到440,比九曲剑钟镇还要厉害。
我也不理会袁承志,这一战他绝无败阵的可能,倒是我和焦宛儿要逃得越远越好。这时已不能关心焦公礼,因为我们两人的性命能否保住仍是未知之数,其他的事实在不能兼顾了。可幸的是焦宛儿受伤后迷迷糊糊的,也再没有嚷着要救她爹爹。即使她嘴里不说,我也知道她还是想回去。这时受了伤,意识模糊,倒省却不少无聊的烦恼。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我们也逃了一整晚。在大白日不能随便用轻功在官道上飞驰,否则更惹人注意,再者,焦宛儿受了伤,抱着她也好扶着她也好,在这个男女授授不亲的时代也不是办法,随时可能被人当做是田伯光之流,亦影响了焦宛儿的名节,因此只好在一个小镇上休息一下,向一家客店要了厢房。
白天要房已是奇怪,更加不能让无知的人知道我和焦宛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焦宛儿受伤甚重,在势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灵机一触,我先在外面安置好焦宛儿,然后自行走进客店要了一间对着后街的房间,接着趁无人看到的时候,跑到客店之外寻回焦宛儿,抱住她从窗口窜了进去。
看着焦宛儿在床上沉沉睡去,我吩咐小二切勿敲门打扰,待我召唤才好进房。跟着就抱住天下第一剑坐在一旁守护。晚上还要赶路,又是一夜未睡,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警觉,最后还是忍不住趁机小睡片刻……
(二)
“喂!要醒啦!你不是说约了女朋友吗?”
被人从睡梦中推醒的我,不禁揉了揉蒙胧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坐在我前面不远处的瑱琦的背影。
又被人推了一把,心中有点不高兴,转头望向推我的那人,原来是我自中学时期开始的同班同学,即使到了大学还是修读同一个学系的高倩:“怎么用这么凶恶的目光望着我?”
“没……没甚么。我好像造了个梦。”
“甚么梦?”高倩问。我摇头苦笑:“不记得了……”“哪有人好像你这样,都大学了,一进讲堂就睡……快点吧!你不是说了要和女友吃午饭的吗?”我又望了望还在收拾书本的瑱琦,忍不住叹了口气。梦是记不清楚,但在梦中我好像和瑱琦发生了点不知甚么事。虽然我有自己的女友,但瑱琦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我实在不能令自己不去想她。
“阿一!”一把熟悉而又令我心动的声音响起,使我慌忙把视线收了回来,站在我跟前的果然是子琪──我的恋人。
子琪没有察觉甚么,倒是高倩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转头向瑱琦招手:“我们吃饭去!”
“哼,向我示威吗?”最了解我的就是高倩,可能太了解吧,所以我们不能成为情侣,但她还是看穿我的一切,这是一种知己的感觉,并不令人害怕。我转头对子琪说:“为甚么你会到这里来?”
“我下课早了,横竖没地方去,不如等你放学……我们到哪里吃午饭?”
“哪里都成……”我不经意的说道。子琪又问:“今晚你有空吗?我们一起渡过吧,我家里没人。”
“难得没有别人,就上你的家吧,我们很久也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子琪打了我的胸口一下,说道:“我只是说不用陪家人,而且这两天我也不方便……”
“那可无聊了!”我伸展了一下双臂:“你就放过我一次吧!如果又是行街睇戏,实在太闷啦,我宁愿回家上网。”
子琪没有表示甚么,于是,晚上我还是回到一个人的家里去。
当我打开电脑,而又终于成功连线之后,漫无目的的过程中,能够找到有趣的东西的机会并不多,但最终还是给我找到了。我既喜欢看小说,也看武侠小说;我既喜欢玩电玩,也玩RPG,如今,一只武侠RPG网上游戏的试玩版就出现在我眼前……
“这么有趣吗?叫做……《金庸群侠传》?”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讲实在有点熟悉,究竟在哪里听过?还是……这个游戏我曾经玩过!我好像这样记得,但又实在没可能,毕竟出现在我眼前的还只一个试玩版而矣,而且之前从未见过……手指忍不住在滑鼠上按了一下,下戴的Icon就给我按动了:“嗯,金庸小说是武侠小说之中最好的,几乎都给我看全了……咦?我好像还有些事情未做完……是甚么?”的确,在我心中有一件事缠扰不去,似是不解决就不能重生,但那是甚么啊?为甚么记不起来?脑袋实在痛苦得可以……
电脑画面上那下戴的显示Bar终于给填满,突然,一阵强光从画面上发出,直把我的人包裹住……
我的脑袋十分疼痛,好像要裂开了一般。然后,我知道自己一定醒了过来。
只有清醒才会如此痛苦,因为这就是人生。难道不是吗?
我缓缓的站了起来,一下子跌出两步,好不辛苦才扶住床沿站稳身子。除了知道自己终于睡醒了之外,甚么也想不到,彷佛一夜宿醉……慢着!我应该很久没有喝过这么酒了!究竟是……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慌,还未知道发生甚么事,脚下却已是一绊,把我绊倒在地。着手处是僵硬而冰冷的东西,但又不是金石。在我的视线终于恢复的同时,在我眼前不到一尺处竟是一张死灰色,睁大了双眼的恐怖的脸。
死人的脸。
“你终于醒来了。”身后传来一把声音,把我从惊呆之中唤醒。一切事情立时涌进脑海,我左手在地上一撑,第一时间弹了起来,目光一扫已看清楚四周的景物,可幸仍在客店里头。用来防身的天下第一剑就横放在我眼前不远处的桌子上面,但桌旁却坐着一个年青男子,而他的手里也握着一把长剑。
我当然不会莽撞到就这样上前夺剑,只是一边忍受脑袋的痛楚,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其他事情我还不清楚,但他的功力大是不弱,竟有320之数。
“看来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何了。”那男人微笑着说道,声音有点低沉:“你们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现下可是第二朝了啦。”
我先确定焦宛儿还是安稳的睡在床上,看来没有受到甚么伤害。再转头望出窗户,窗外的阳光和我睡着之前倒是没有甚么分别,很难想像现在已是第二天。就在这时,我的脑袋中闪出一个念头,惊问道:“难道……难道我们中了迷药?”
“你的反应真是迟钝了点,希望是因为那九流迷香的原因吧!”那男人笑了起来。这时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虽然头还是很痛,但已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眼前这个男人年纪看来和我差不多,但不太肯定;作儒生打扮,一身月白色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了一块玉佩;相貌不俗,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摄人的英气。这个时候,他正在细心地用一块水蓝色手帕轻轻抹着手中长剑。
那柄剑和寻常长剑大异:剑柄连剑托呈不规则形,只在剑托中央镶了一颗玫瑰色宝石;剑刃既长且窄,但没有莫大先生的那把薄剑那么夸张;剑身不知由甚么金属铸造,似铜非铜,银中泛红。
“你……你究竟是谁?”我试探着问,一边向床上的焦宛儿靠过去。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继续在轻拭长剑,但还是抬起头来:“这四个渤海派的老家伙在窗外放迷香要把你们弄晕,是在下路过此地,一时看不过眼,才出手干预……倒是他们不肯罢休,为免惊动旁人,在下只好料理了他们。”
“渤海派……”我看了看地上那四具死尸,果然有点像我在焦家大宅见到,由天都派相约而来找金龙帮麻烦的几个老人,当时周铁鹪就曾介绍说他们是渤海派的:“是吗?始终给他们追上了吗?”
“虽说是‘七帮十八派’之一,但渤海派行事素来不正,派中亦多奸恶小人,尤其在这几年人材凋零,坏事却越做越多,江湖上都说,渤海派已够不上‘十八派’之一了。我不知道在你们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但猜想用到这种下流迷香,渤海派打的只怕又是甚么鬼主意,说不得只好插上一手,望兄台莫要见怪。”那人微笑着说道。
“怎会……”我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应该向你道谢……”
“不过,”那人伸手把我的说话打断:“之后我看见了,不少武林中人都从这边过去,似乎和这帮渤海派一样,要追杀于你,当中不少更是名门正派……请问兄台可否告知在下,事情的始末因由?”
我一听得有人追来,自是吃了一惊,那人监貌辨色,倒看出了我的心事,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我不是说了吗?你们中了迷香,已昏睡了一天一夜,他们早过去啦。”我脸上一红,抱拳问道:“未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又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还了一礼,说道:“嘿,看在下多糊涂,都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李思豪,草字桃静,江湖上一介无名小卒,兄台想是不识。敢问台甫?”
我自然知道台甫是甚么东西,那就是所谓“表字”。犹疑了一下,这才道:“我叫易一,学武之人名字也没甚么讲究……请多多指教。”
李思豪又指了指地上那几个人,用眼神相询,我只是苦笑:“此事说来话长,趁未有人发觉,早离此地方为上策。”李思豪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后边有一间荒废了的城隍庙,人迹罕至,我们先把这位姑娘迁到该处……奇怪,这下子药力早应消散,为甚么她还未醒过来……”
我吃了一惊,失声道:“她……她早受内伤……不知道迷药会不会令伤势恶化……”李思豪一听,忙走到床前,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搭住焦宛儿的右腕,半晌,才道:“不碍事,这种迷香并不伤人……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受了伤,还道是中了迷香昏迷,所以一直没有在意。要知道男女有别,在下不方便……但她的伤势本就很重,又没有即时医治,要好转需时甚久,我们立即离开,从速医治。”
我们又从窗中穿出,始终没有惊动店中各人,不知道当他们发觉房中多了四具死尸时,会有甚么反应?我抱着仍是昏迷的焦宛儿,跟着李思豪走出小镇,在镇后找到那座破庙,果然是铺满厚厚的灰尘,好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我把焦宛儿在地上放倒,李思豪说道:“应该先用内力为她护住心脉。刚才在下为她打脉时,发觉她的内伤不轻,脉象衰弱,而且伤了心肺,相信要调理好一会方能复原。但首先要控制伤势,别让它恶化下去。”听到他说得这么轻松容易,实在是啼笑皆非。我面有难色,李思豪自然也发觉了:“怎么?”
“我功力尚浅………难以用内力为她疗伤……”
李思豪笑了一下,在我和焦宛儿跟前坐下,伸出右掌抵在焦宛儿的背上,“嘿”的一声,看来已开始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
我就这样坐在一旁看着。那是一幕无声的默剧,虽然我知道他们在干甚么,但光是看却甚么也看不出,既没有掌上放光,四周也没有甚么水蒸气。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分,才开始有些看头,只见李思豪和焦宛儿两人的额头不断渗出汗水,渐渐地衣衫都湿透了。
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异样──显示李思豪功力的指数开始闪动,过了一会,由当初的320跳升至385,而且还一点一点的增加。正当我为此而感到诧异之时,焦宛儿已缓缓的张开双眼来。
“……易大哥!”焦宛儿第一眼望到的,自然是坐在她跟前的我了,接着,她已发觉到另外有人在她的背后。我看见她想转过头去,连忙阻止道:“宛儿,现在正替你疗伤,你可别乱动。”焦宛儿的脸色仍是苍白,但却也挤出了微笑。
“没事了。”李思豪陡地收掌,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连忙扶住了焦宛儿,对他说道:“李兄大恩大德,真不知如何报答。”
“我虽非甚么大侠义士,但出手助人却也无需对方报答,易兄弟这般说话不是太小看了在下吗?”李思豪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笑着对我说道:“这位姑娘的伤已给在下稳住,脉象也有所加强,只需要好好调息,再用点补药,必定可以完全康复。”
焦宛儿在我的帮助下转过去,福了一福,说道:“多谢侠士相救。”
“我叫李思豪,别‘英雄侠士’的这么称呼我了。”李思豪站了起身,说道:“客店那边出了命案,很快会惊动官府,你们就藏不住了……究竟在你们身上发生了甚么事,弄得如此狼狈?两位能否见告?”
我和焦宛儿对望一眼,不知何解,就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给李思豪听。越听下去李思豪的脸色就越诧异,到我说完的时候,只见他神情奇怪,皱着浓黑的眉头也不知道在想甚么?
良久,李思豪才开口说道:“在下知道焦帮主是无辜的,他并没有和日月神教勾结。”我心里呆了一呆,觉得李思豪这番说话有点不自然。他并不说“相信”焦帮主没有勾结日月神教,而是说“知道”,两者之间大不相同;再者,这个男人竟然和我一样,没有把日月神教唤做魔教,莫非他也是日月神教中人?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间,李思豪摇头笑道:“你们一定不会相信,焦帮主和那位日月神教长老见面的事,恰好给在下撞见。焦帮主和那长老言语不合,打起上来,岂料那长老武功甚高,焦帮主独力难支,也是在下助他一臂之力,才堪堪把那长老打退……”
“甚么?”我惊讶得叫了起来:“焦帮主曾对在下言道,当日和一年青剑客联手击退‘雕侠’上官云,那年青剑客就是你罗?”
“嗯,”李思豪点头道:“焦帮主有这样说过吗?也是早已注定,在下一向隐居天山,潜心学武,在月前才初次南下,并在南京安顿了下来,一住月余,竟然给在下先后撞见焦帮主和你们……”
“既是如此,李公子可否与我们一起回去分说清楚?”焦宛儿问道。
“你们认为有用吗?”李思豪摇头说道:“在下初踏中原,寂寂无名,所说的话又有谁看重?有谁相信?更有可能会被认为串同你俩作假证……如果嵩山派姓钟的对金龙帮的逼迫是另有目的……”
我想到当日衡山城内,刘正风一家的惨剧,登时感到一阵凉意:“另有目的?甚么意思?”
“在下不过妄自猜度而矣。对方可能是要建立威信,可能是要……”李思豪耸了耸肩,说道:“谁知道?横竖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两位别放在心上。”听到这里,我实在无话可说,焦宛儿静静的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甚么。
“对不起,焦姑娘。令尊的事还是易兄弟说得对,现在只有退一步,等待时机……当此之时,不是和嵩山派冲突的时候。”李思豪说道。
焦宛儿是明白事理的女子,并没有异议:“我明白。”
“嵩山派虽说是名门正派,但总是不太信得过,说道理的话……或许找一二个武林中声望高的大侠,好像少林派或是武当派的成名人物出头,更有用处。”李思豪又对我俩说道。对于这个提议,我也十分赞成。
李思豪又说:“我们在此相遇,也是一种缘法,可是我也要走了,未能多聚一日,实在可惜。”
“李兄要到那里?”我连忙问道。
“在南京住了一段日子,是时候离开……在下要到江南一带办点私务,”李思豪说道:“这位姑娘不宜随便走动,最好多休息两三天才动身,否则可能再度令伤势恶化。之后只需要吃点药,不再受伤也就没有问题了。”说着,收起长剑挂在背后,又对我说道:“观乎两位也是至诚君子,能够与你们双交,实是平生一大乐事。在下向隐居天山足不出户,这次南下得遇两位,倒也不枉此行。”
焦宛儿挣扎着站了起身,又再盈盈拜倒:“李公子大恩,焦宛儿没齿难忘。”李思豪立即扶住了她,微笑着道:“焦姑娘不必客气。”向我点了点头,也不见他举步,已向外飘了出去:“易兄弟,有会有期。”
我和焦宛儿目送李思豪消失在庙外,心中都感到一阵怅然。这个人来去如风,却救了我们性命,使我们不致落入渤海派手中,难道是游戏的情节之一?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命运。
连接两天,我和焦宛儿躲在城隍庙不敢离开,我顺便把李思豪的事告诉她。焦宛儿听到我们竟被人用迷香迷了,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得知被李思豪所救,又松了口气。但我也说不上这个李思豪究竟是何方人物?焦宛儿笑道:“两人双交也无需多言,这是很微妙的。好像他不问一句便替我们杀敌疗伤,甚是难得!将来能够再见,那就好了。”
“嗯,我也觉得和他很可以做朋友。你知道吗?我有两个结拜兄弟,有机会介绍你认识。”我笑了起来。焦宛儿也是笑了一下,却又紧皱着眉头,我便知道她又在担心焦公礼了。
“这已是没得害怕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膞,说道:“首先我们要肯定摆脱敌人的追捕,然后,想想去投靠甚么人?单凭我们两人,根本没可能救到你爹,这亦是我们千辛万苦跑出来的原因。”
“可以找谁?我想过了,就算找高叔叔,我们金龙帮副帮主,也是没有用……高叔叔的功夫最多只有我爹爹的七成!难道真是要金龙帮数千兄弟去和嵩山派、天都派硬拼?”焦宛儿神色凄苦的摇头说道:“我爹爹一定不赞成。”
我也摇头表示反对:“要看是甚么RPG,有些Game需要人海战术,慢慢的消磨对方生命力,那怕每人只能扣敌人一点生命也好;否则,Game设定对手有回复功能,人多也就没有用处,扣丁点分并不能打倒敌人啊!”
“你说甚么?”
“呃……没有,我是说人多只会造成大量牺牲,焦帮主绝不愿意见到。”我摆手掩饰:“无论如何,我们先远离南京,过一阵子打听清楚敌人动向和底细再算。”
焦宛儿总算接受了我的建议,因此,两日之后,我们又再上路。
只是,万料不到,情况竟会恶劣至此。
这日,我和焦宛儿两人来到无锡。自从离开南京之后,我们转向东行,打算先到海边再看情况决定以后的去向。假若顺利的话,到时在海边雇船,茫茫大海之中钟镇等人更找不着我们,要到哪里也可以。
焦宛儿的伤势明显好转,饮食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过脸色仓白,身子还很虚弱。我雇了一辆大车让她乘坐,免受劳累之苦。
日已正午,我坐在车夫身旁驱着大车进入了无锡城。随便找了一家客店打算用午饭。当我扶着焦宛儿走进客栈的时候也没为意,直至叫的菜都来了,才听到另外一张桌子的人客在高谈阔论。
“听说‘万胜刀’的门人来到附近了。”其中一个汉子拍着桌子说。另外一人一边咬着鸡腿一边说道:“今次办这一件大事,我们哥儿可不能落人后,一定要抢先一步立功。”同桌的另外两个人均点头称是。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太岳四侠’定要一举扬名,不能让江湖中人笑话。”
“可是,今次有很多门派均插上一脚,只怕我们四兄弟不是这么容易立功……”四人之中看来年纪最小的一个汉子犹疑着说。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大汉摇头说道:“嵩山派这次向南京一带的门派求助,难得我们闻讯赶来,若能抢在江南的武林同道之前把那小子收拾,才叫做大大的露脸呢。”
一听得嵩山派的名字,我不禁吃了一惊,和焦宛儿对望一眼,连忙竖起耳朵留神偷听。
“二哥,究竟那小子是何门路?为甚么嵩山派大事铺张,欲得之然后甘心?”四人中最年轻的那人又问。那大汉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好像说那小子也是五岳剑派的门人,却又勾结魔教,因此嵩山派的英雄们打算大义灭亲,不怕笑话于人也要清理门户。那个外号叫‘九曲剑’的,要求江南武林留意这个小子的踪迹,再通知他让嵩山派亲自动手除奸。”
另一个干瘦老头一直闭着双眼,这时缓缓说道:“我们不但要找出那个小子,还要将他收拾,送到九曲剑面前方显我太岳四侠的手段。”三人一起点头:“大哥说的极是。”
那大汉又说道:“听说那小子二十来岁年纪,叫甚么名字九曲剑也不清楚,只知道和华山派的没影子交过手,武功是五岳剑派中的。听说他的身旁还带着一个大姑娘,是金龙帮帮主焦公礼的女儿。两个年青男女在道上行走,十分易认,我们千万不能看走了眼。”
实在想不到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嵩山派竟走了这么一着,要我们受到江南武林人士的围攻追截,这下子要逃走必定难上加难。再说“和魔教勾结”这个罪名套到头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想到刘正风的灭门惨案,与及当日焦公礼百辞莫辩的境况,不其然感到一阵惊悸。
那四个人结账离去,那大汉起身时撞到了我的椅子,吓得我手按剑柄,随时发作。那大汉转头打量了我和焦宛儿一眼,却张嘴微笑,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走。那老头问他甚么事,只听得那大汉说道:“那对娃儿倒也好看……”
没有被他们认出,我大大的松一口气。
“易大哥,不如你先走吧。”焦宛儿突然说道。我反问道:“怎么?”焦宛儿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人在路上容易行走,我们两人一起的话的确较碍眼……再者,我的伤势还未好转,在路上只会拖累了你。”
“你没有看到吗?刚才那四人也认不出我们……我答应过焦帮主照顾你,可以无论如何,我必须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更别说你的伤势,我绝不能抛下你一个。”
“可是,正因他们还未认出你,如果你及早抽身……”
“我早和梅剑和交了手啦!”我叹了口气说:“即使在夜色之中,我相信他一定认到我……你没听那四人说话吗?他认出我的招数是华山派的,回去一查就知道了。我只担心出手救我的师父会不会被人认出,千万不要连累他才好。”顿了一顿,又说:“这趟浑水我是赶定了,我们是坐到一条船上啦!现在可以做的是尽力为焦帮主洗脱罪名,那么我们自也没事,否则……勾结魔教这罪名是走不了的。”
焦宛儿低下了头:“对不起。”
“别和我说这种话,我可受不了。”我三扒两拨把东西都塞进口中:“这可不像你啊……快点吃完,我们继续赶路。”
大车缘着官道奔驰。本来我想过转走小径避过敌人耳目,但心想敌人也会想到往小道寻找,倒不如堂堂正正的在大路上走,反而未必会引人注意。
这日下午,当我们的大车在官道向东前进的时候,后面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我回头看去,只见为数十骑以上的健马直往这边奔过来,扬起了一大片尘土。马上的人看不真切,但观其策马的姿势,许是武林中人。心想:“终于狭路相逢,希望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吧!”忙收起天下第一剑,安稳的坐在车夫身旁,对他说道:“把车让过一旁,给那班人先过。”
车夫把大车拉过一边,说时迟那时快,那些人马已从大车刷过,马上各人均腰悬长剑,果然都是江湖中人。眼见他们青一色穿着青色布衫,头裹白布,心中不禁打了一个突:“不会如此巧合吧?”正当此时,最后一乘马上的乘客回过头内,与我目光相交,双方都是一凛。
那人一抽缰绳,拉住了马匹,向前边的同伴发出呼声,然后转了过来,策马来到我的跟前,以带着奸险笑意的面容冷冷的看着我:“好久不见了,易一。”
跑到前面的人纷纷回过马来,看到我都是露出诧异之色,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中虽然慌乱,还是抱拳叫道:“青城派众位哥哥好。”
“怎么这么亲热?”为首一人正是曾经多次和我交手的罗人杰:“你岂非也和我一样,直把对方恨之入骨?”我心中一阵愤怒,却仍强自抑制:“怎么这般巧?偏要遇到熟人!”我在江湖上只算是无名小辈,根本没多少人认识,再加上嵩山派暂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分,我就是仗着这两点才够胆大摇大摆的在大路上走。岂料竟会撞着那仅有的几个熟人,而且还要是仇家来着,形势顿时十分凶险。
“人杰,别节外生枝,我们有急事要办,这个小子迟点再教训他吧。”我一抬头,赫然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青城四秀”之首──侯人英。我环视众人,只见他们共有十一人,其中七人穿着青城派的青色短打和裹着白布,是典型的川蜀衣饰。包括侯人英和罗人杰在内,只有四人穿着玄色布衫,而另外一人却是洪人雄。
我心中一凛:“莫非‘青城四秀,英雄豪杰’都到齐了?”
罗人杰手按剑柄,最后还是“吥”了一声,拨转马匹就走。侯人英和洪人雄也是对我怒目而视,洪人雄吐了一口唾液在我跟前,骂道:“算你走的狗运!”然后也跟着转身离开。只有第四个穿着玄色布衫的人并不移动,突然直朝我扑了过来。
我本来就一直警戒着,这时更不打话,抽出天下第一剑还了一招,那人的功力和我相若而比我稍高,大约有130点左右,因此我也和他斗个旗鼓相当。那车夫被那人一脚踢了下车,我和他就在车辕上大打出手。
“师兄,我来帮你!”早已不耐烦的罗人杰一声怒吼,也从马上跳了过来。侯人英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合力毙了这小子吧。”我被罗人杰缠住,另外那人竟不夹攻,趁机拨开了大车的帘子,叫到:“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师兄,你来看看!”
我一见他举动就知要糟,敢情给他看破了机关,不待侯人英有反应,用尽全力使出朝阳剑法中的必杀招数“独劈华山”,那人不敢硬接,跃下大车避了开去。我这一剑剑势不收,直把大车劈成两半,顺势扑了进车厢抱着焦宛儿就走。
我双足才一下地,青城派诸人已经把我包围,使我想走也走不得。侯人英还未会意,那人又叫道:“大师兄,嵩山派说的五岳叛徒,就是易一这小子!”
洪人雄吃了一惊,叫道:“莫非这个姑娘就是那焦公礼的……”侯人英“啊”了一声,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下可好,省却了我们不少麻烦……我们正是要替左冷禅找出你们五岳剑派出产的败类,岂料竟会是你……这也好,我们两桩事作一桩,名正言顺的把你收拾!”
我咬着牙,左手扶住焦宛儿,右手握着天下第一剑,额头上直冒冷汗。这四人现在任谁一人我也有信心一斗,与我多次死斗的罗人杰和洪人雄更不是我的对手。只是以一敌四,周围更有七个喽罗虎视眈眈,根本没有胜算可言。更何况手中还有一个焦宛儿,这下子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易大哥,你放下我,让我抵挡他们一阵,你趁机……”焦宛儿在我耳边说道。
“哪里来的傻话?”我苦笑着说:“你先走,我尽可支撑得一时三刻。”
“我走不动啦,易大哥。可是站着还招仍是可以的……”焦宛儿语气急切,显出了对我的关心,倒使我豪气顿生:“别说了!青城派的贱人!你们猜得没错!我虽然没有勾结日月神教,但嵩山派要找的就是我!你们有胆的就和我单打独斗!没种一起上我也奉陪!”
刚才发现焦宛儿的那人跃了出来,喝道:“我来杀你!”我一瞪眼:“你是谁?”那人重重哼了一声,道:“我不妨告诉你,我叫于人豪!免得你死了也不知死在谁人手里!”我心里面啊了一声,果然就是“青城四秀,英雄豪杰”的第三人,以往交手多次也未曾会过的于人豪。
侯人英阻止说:“人豪!此人武功已然进步不少,绝不在你我之下,你没有必胜把握,为免出乱子,我们还是一起上吧!”原本打算用激将法的我想不到侯人英料敌却准。于人豪干笑数声,算是答应,侯人英、洪人雄和罗人杰都慢慢的围了上来。
“嘿,好不要脸!”焦宛儿骂了一句,我环视四周,正在想应付之策,罗人杰却已抢先攻了上来。
他们四人全力施为,这比当日在湖南一战又多了几分凶险。上次黄真转眼已赶到救了我,今日却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我被“青城四秀”的四柄长剑裹住,好像在我四周张了一张剑网一般,突围不得。才数招间,我的手臂和大腿已先后被剑刃带过,溅出了血花。
“呀~”焦宛儿一声惊呼,她的左臂也着了一剑,可幸入肉很浅,只是皮外伤而矣。但我也大为震惊,因为李思豪说过,焦宛儿身子虚弱,实在不能再受伤害,忙也舞动天下第一剑,使出了华山派朝阳剑法的招数,交织出另一张剑网,把焦宛儿也纳入剑网之中,堪堪抵住“四秀”的猛攻。
我担心焦宛儿,剑网十成中倒有八成护住她,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的背上、大腿、肩头和手臂又中了十数剑,虽然在我全力抗击之下只能在表皮划过,但也渐把身上衣衫染成一片血红。
“易大哥,你别理会我,快……快把他们杀掉!”听到焦宛儿的说话,我心中只有苦笑:“即使没有宛儿,我最多也只能自保,面对着‘青城四秀’,想要杀他们其中一两人也并非没有可能,但要付上沉重的代价。”又想:“不过,如果没有了她,我是否可以脱出重围呢?”想到这里,不禁望了焦宛儿一眼。
焦宛儿的眼神充满焦虑和关怀,令我感到一阵惭愧:“你的全副心神都放到我身上……我绝不会离弃你的!”就在我胡思乱想间,“四秀”的攻击更是锐利,我在左支右拙的情况下频遇险招。焦宛儿努力想要出手,都给我拦着,反而在这种无谓的纠缠中,给侯人英找着我的破绽。侯人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出招。
我的腿弯被侯人英出腿扫中,单膝跪了下来,奋力架住了洪、罗二人的长剑,左拳一招破玉拳击出,逼开了二人,但左臂还是让于人豪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我停了下来,手中长剑支地,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易大哥!”焦宛儿扶住了我,察看我的伤势。她望了望我,缓缓说道:“是我身受重伤,拖累了你。”我摇了摇头,努力在调息回气,她又说道:“你一有机会逃走千万别错过,将来为我报仇。”说着,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把短刀来,想不到失去了单刀的她竟还藏了这样一把刀在身上。我立即伸手按住她,沉声喝问:“你想怎样?”
“四秀”慢慢围拢上来,罗人杰喝道:“你们在鬼混甚么?”
“嘴里放干净些!”我拦在焦宛儿身前,咬牙说道:“姓易的自知无幸……今日死在你们手上,虽说寡不敌众,却也没有怨言……只是……只是希望你们大人有大量,能够放过焦姑娘……她遭人冤枉,加之身受重伤,你们堂堂‘青城四秀’,断不会为难一位弱质女流吧?”
“你固然要死!这姑娘也要跟我们回去,交给我师父发落!”洪人雄喝道。我心中一冷,想起余沧海的心狠手辣,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与此同时,“四秀”重新攻上来,我忙挥剑架开了侯人英的一剑,背上却始终中了于人豪一脚,忍不住口吐鲜血,已身受内伤。
“你别理我了,快点走吧!”焦宛儿大急,泪水已在双眼打转。
“我们死在这儿吧!易大哥不会离你而去的。”我咬着牙,使劲把洪人雄和罗人杰逼开,说道。我为她的泪水而感动,这么多年来,无论现实生活还是这个虚拟世界,也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哭,我绝对可以感受到她对我的那种关怀和重视。
为了焦宛儿的眼泪,死也可以。
四柄剑又把我包裹着,我心中只想:“如何可以伤得他们性命?即使一个也好,要他们为我俩陪葬!”但对方一剑快似一剑,而且从四方八面攻来,只觉一片剑影,根本无从入手攻击。何况我还要尽最后一口气护着焦宛儿。
焦宛儿突然用力一挣,从我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左手一扬,刚才那把短刀疾射而出,想不到她还留有这么一手。不过这又如何能够难倒“青城四秀”?罗人杰随手一拨,已把短刀拨走,可也在那时候,给我看到了破绽,天下第一剑从中间的空隙直刺进去,竟成功在罗人杰左肩刺了一剑,直透后背。
罗人杰大叫一声,向后急退,天下第一剑也顺势从他身上拔出,而侯人英已从旁边补上,把我的追击挡住。
“破绽!”这个词语闪过心头,令我忆起了听过的这一段说话:“任何招数,都会有破绽,只要找出破绽,天下间就没有不可破的招式!”
我所习过的剑法不多,而且又不甚精,此时面对青城派四位好手,根本难以用剑招去取胜。莫说对方也是在剑招上下过功夫,练得娴熟,就算我练熟了华山剑法,断没可能用剑招同一时间应付四人。刚才我刺中罗人杰的一剑,就不属于任何一种剑法,只是在一瞬间看到了空隙,就把天下第一剑插进去,竟然一举成功。这一剑给了我极大的提示:要同一时间对付四个人的剑招,与他们各自拆解是绝无可能,相反不理会招式,只要看见破绽就攻进去,效果可能更为直接有效。这不是和我太师伯风清扬说过,无招胜有招的道理一样吗?
既然如此,我就不理会“四秀”的招式了,横竖我根本不能同时处理四种剑招。我只是抱元守一,先用华山剑法把我和焦宛儿护住,静心等待对方出现破绽,然后一举攻击。
不过,这是十分深奥的一种剑术,一时之间却也看不出半点破绽。偶有机会,亦是一闪即逝,我反而因为妄动而被洪人雄乘虚而入,几乎没给他削去半边身子。
这样过了数十招,只守不攻的我气力不继,眼看就要败阵。而“青城四秀”久攻不下,也自烦燥,呼喝之中开始夹杂了咒骂声。焦宛儿数次想加上战团,但却提不起气力来,竟然双腿一软,倒在我的身旁,脱出了我辛苦织成的剑网范围。罗人杰一见大喜,忍着剑伤的痛楚挥剑舞去,看来打算先胁制住她。我心中一惊,稍稍分神,侯人英和洪人雄的双剑已趁我招式呆滞间,直点到我的胸前。
就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风清扬口中的“无招胜有招”在我心头成了一片清明。我竟随手挥出一剑,只见血光一闪,随着惨厉的叫声,三只握着长剑的右手飞上半空,我低头一望,看到侯人英、洪人雄左手抱着半截右臂急退,罗人杰却早已痛昏在地,一条右臂不知飞到哪里去。而于人豪的右手虽在,但长剑亦已啷当落地,望着自己那被划开了一口深可见骨的口子的右腕淌着血水,攻也不是,防也不是,只得远远躲了开去。细看侯、洪、罗三人,右手自手肘以下,竟已给天下第一剑削去,看来一身功夫就此废了。
那一剑竟就是独孤九剑的“荡剑势”。
<……学会独孤九剑
其余的青城弟子看见这一幕,都给吓呆了,竟无一人上前救助“四秀”。侯人英甚是硬朗,点住了自己的穴道止血,上前扶起罗人杰,颤声的向我喝问:“姓易的!今日我们师兄弟四人裁在你手上,也无话可说,你要待怎地?”
我望了望手中长剑,不禁喟然长叹:“你们走吧!”
侯人英像是意想不到,半晌,才道:“我们不会领你的情!你使这等妖法废我师兄弟手臂,将来一定教你死在我师父剑下!”说完,马也不骑,互相扶着一步一步离开。
“这就是独孤九剑吗?威力实在太惊人了,比我以前所学过或见过的剑法还要厉害!难怪当年独孤求败会无敌于天下!风太师伯曾经说过,独孤九剑除了‘无招胜有招’外,还讲究一个‘快’字,再加上我的华山快剑,都因天下第一剑的笨重拖慢了速度,否则刚才连于人豪的右手都斩了下来,断不会给他避开要害,只划破他的手腕了事。”我的心中嘀咕着,以前我常觉得天下第一剑十分古雅美观,袁承志也赞过它是一柄好剑,但这一段日子我总觉不太适合我,这种剑或许只能让嵩山派又或是大个子靠膂力吓人的家伙使用。
玩RPG的时候,选择合适的武器也是一门学问,因为随了武器本身的威力和级数外,其属性是否与自己相配合也是很重要的。而现在看来,天下第一剑着重于稳重和力量的属性与我一贯使开的剑法好像华山快剑、云台三十六、独孤九剑甚至朝阳剑法等灵动的剑法总是格格不入。这样子不但不能在战斗中提升战胜的机会率,只怕还会拖低了功力指数,得不偿失。
但当此之时,我却无暇去找寻新的神兵利器,假若随便找一把普通的配剑,却又没有意思,因此只好将就着使用天下第一剑了。
我正在沉思。焦宛儿却已努力站起身来,对我说道:“你放过青城派那些人,只怕他们很快就会找来帮手……”我吸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倒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不想杀伤人命……”望了望地上的三条手臂,说道:“现下想追也追不上他们了,只能够快走!”
焦宛儿微笑着说道:“易大哥……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抓了抓头发,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