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头痛欲裂的情形下醒了过来,脑海中是一片的空白。过了良久,才想起昨晚的事,依稀记得我和新相识的朋友喝酒直至天亮。
“你醒了?”一把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抬头一看,正是叫做田伯光的高大汉子。霎时之间,我记起了所有事情。
昨晚,我到了南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飘香院去饮酒,因为叫了一位阿珂姑娘陪酒而认识到这个田伯光,并且一起饮至酩酊大醉。
“你的酒量可真不敢恭维了。”田伯光笑道。
“田兄,这里是甚么所在?”我捧着额头问道。
“这是城西菩萨庙后的一间破屋。”田伯光抱着双臂倚着门旁说道。我向四周望去,果然是破旧非常,而且窗门都被木板封死,光线十分不足。
“为甚么不找一间客栈?”我伸手摸了摸怀内的银两,说道:“却要在这种地方过夜?”
田伯光嘿了一声:“如今在南京城内,表面上好像和平日一样,但在暗地里却闹得天翻地覆,我又怎敢随便露脸?”
我心中一惊,问:“究竟发生甚么事?”田伯光拨了一拨他那头乌黑的长发,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道:“那就要看看你拿着甚么了?”我不知何解,低头一看,发现在我的身旁放着一把长剑,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重现在眼前:“我偷了卓不凡的剑!”
没错,就在昨夜,当我饮至半醉的时候,在田伯光的鼓动之下,偷走了那个外号“剑神”的卓不凡的配剑,并且立即逃离飘香院,之后酒力发作,我便不醒人事了。
“你知道就好!”田伯光朗声笑道:“近十几二十年来,南京成了‘金龙帮’根据地,但在这儿立派百多年的‘鹰爪雁行门’势力仍不可忽视,两者明争暗斗已经很久了。最近我经过这一带,在道中听闻他们找到一位武林高手来助阵,想要和‘金龙帮’来一场真的,于是赶来趁热闹,顺道看一看我的几位相好,岂料在飘香院遇着兄弟你,偏偏‘鹰爪雁行门’那班家伙也到那儿消遣,真是无巧不成话了。”
“田兄……我记起来了,这是你怂恿我偷来的,你……”
“我是有叫你拿走,但只是随口说说吧了。”田伯光耸了耸肩:“我知道那个卓不凡,他平日甚少在江湖走动,因此名头不怎么响亮,但功夫着实不弱。虽然说不上是第一流的高手,但我可也没有把握能和他一斗。”我心中一呆,不知应该说些甚么,田伯光又道:“‘鹰爪雁行门’呢,高手是没有了,但在南京也有上百之众,不可小窥。我知道他们已发散人手四处找寻卓不凡的剑,怕留在客店会被他们找到,便带着醉得不醒人事的你躲到这里来。”
“唉!我当时不清醒……早知如此就不拿就那姓卓的剑了。”我连连顿足道:“田兄你怎么还煽动我做这种傻事?”
“当其时我也醉了!”田伯光一脸的不在乎:“况且怕些甚么,卓不凡虽是厉害,可我也不怕他。至于‘鹰爪雁行门’,离开了南京就像没了牙齿一样。”
我苦着脸问:“他们知道是我偷的吗?”
“现下还不知,但细问飘香院的人后,总会查出来的,不过兄弟可以放心,你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纵是问出了你的形貌也不会有人疑心到你身上,倒是我的名字一问就可以问出来了!”说着哈哈大笑。
“田兄倒是安心,你既说卓不凡有可能比你厉害,怎么还能如此轻松的笑?”
“因为好玩嘛!”田伯光道:“况且我有个外号叫‘万里独行’,打未必打得过那卓不凡,走却一定走得比他快。哈哈!”
我叹了口气,不知说些甚么才好。
或许我应该简单向各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叫做易一,原本只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过着一般沉闷和呆板的平凡生活。但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误打误撞之下竟然闯进了虚拟世界,由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脑游戏《金庸群侠传》之中。除了我之外,我的大学同学韩瑱琦也同时被卷进了这个未臻完善的游戏里面。要离开电脑模拟出来的世界,唯一的途径只有成功完成整个游戏,顺利登入结局,也就是俗语的“打爆机”了。
为了达到“回去现实世界”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在电脑创造出来的“江湖”之中四处闯荡,而且要成为“武林”的一分子,在最后一版举行的“华山论剑”中一举击败群雄,夺得武林盟主的称号。我的同学韩瑱琦已经成功跟随东邪黄药师到桃花岛修练,而我则继续在版图之中游历,找寻名师学艺。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我走到南京的时候,竟因一时好奇到飘香院玩耍,而惹下了这么一个大祸……
不过,尽管我是如何烦恼,田伯光却浑不把它当做一回事。
田伯光继续说道:“昨晚这么一闹,风声走掉了,‘金龙帮’已然知道卓不凡应‘鹰爪雁行门’之邀来到南京,也有所预备。我相信这一场架是打不起来了,现下他们只急于为卓不凡找回长剑,因为这把剑好像还有些来头……兄弟你好好收着,在南京可别让剑给人看见,否则便糟糕之极。”
我无奈点头,田伯光又说:“既然这里没甚么要事,我也要走了,易兄弟,我俩后会有期。”未待我反应过来,他已转身打开木门,走了出去。我慌忙追出,屋外哪里还有他的影子?真不愧为万里独行。
我回到破屋之中,拿起了那把偷盗回来得长剑细心研究,发觉除了较为沉重和比一般剑来得要长之外,远看倒是其貌不扬,既没有镶嵌宝石绿玉作衬托,也没有在剑柄末处结上剑絮;它的剑鞘实而不华,虽是铜色斑烂,亦没有甚么装饰,却极有气势。这柄剑的剑刃不露锋芒,通剑呈铜色,如说有甚特别之处,则是在剑托及剑身上有着不少刻纹,倒是别具古意,另有一番味道。
我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才在剑柄上发现在刻纹中隐藏了数个古字,当中除了“天”字及“一”字外竟无一字认得。我心中一动,拿出了之前E-34交给我的摇控器,按出了示窗,拣选物品一项,果然给我找着了这把剑的名称。
原来此剑叫作“天下第一剑”,剑柄上那自然是“天下第一”四字。关于这把长剑的介绍不多,只是说它是数百年的古剑,由上百斤赤金经过千锤百链铸制出来。我既喜得到了神兵利器,又恐会因此而招惹了号称“剑神”的卓不凡,正是难以自决:究竟应该将剑据为己有还是找一处无一的地方弃置呢?想了一会,立下了决心,将来有机会定要好好学剑,才不负这“天下第一”的名字。
心意已决,便用破布将剑包好,但转念一想,在街上拿着这一把长形的东西,武林中人一定会联想到兵器,因此我仿效在平安集首次遇见山岳灵珊时他们把剑和扁担放在一起,那就不太起眼。
在破屋中呆上一个朝早,肚子饿得不得了,无可奈何唯有执起包袱,背着用布包着、藏着天下第一剑的扁担,走到大街之上。天下第一剑属于古剑一类,剑身显得较笨重和厚重,用手拿着会非常辛苦,唯有用背的较方便。
在一家客栈用过午饭,我才发觉自己的衣着根本就不像普通百姓,即使拿着扁担也是装扮不来,正想着是否应该买过一套衣服,却听得邻座的人细声谈话:“昨晚‘鹰爪雁行门’请来助拳的帮手吃了大亏,好像兵器也给人抢了。”我见坐在另一张桌子的二人正在谈论和我有关的事,当下细心留意。
“是否‘金龙帮’下的手?”“应该不是。今早‘金龙帮’才得到讯息,便叫罗立如上门递帖拜候那个姓卓的。”“罗立如?那是金龙帮中的硬手了。”“谁说不是?‘鹰爪雁行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这场交是不打了,姓卓的却乱发脾气,把失掉兵器的责任推到‘鹰爪雁行门’身上,结果反而是笼里鸡作反,自己人打了一场。”“结果怎样?”“‘鹰爪雁行门’损折了几人,但毕竟人多势众,喊着要围杀他报仇。姓卓的见势头不好,逃出南京了。”
这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田伯光口中最厉害的卓不凡走了,我也不再太过惊惧,但还是不能大意:“‘鹰爪雁行门’的人或有见过天下第一剑的,如果认了出来,知道是我让他们对付‘金龙帮’的计谋曝光,及连累他们和卓不凡打架,只怕也要杀了我才甘心。”
那两人又谈道:“你知道这个姓卓来历吗?”“听说功夫是不弱,竟然一出手便连伤‘鹰爪雁行门’四大弟子,还是赤手空拳!但他的名字却少有人知道,听说就连请他来助拳的人也不大清楚……”
我见那两人再没有甚么有用的资料可以透露,便结账离开。
在大街上走着,我的心中不免七上八下胡思乱想:“我才来了南京两天,甚么名胜景观也没看,如果因为害怕得罪‘鹰爪雁行门’而离开,那不是十分可惜吗?”正在犹疑间,却看见在大街的另一端有五六人迎面走来,都是凶神恶煞似要寻找仇人一般。我心下大惊,正是无计可施,见那几人转身走进一间旅店向掌柜查询甚么,自忖道:“难不成是问我的事?”当下不便深究,闪身走进一条横巷之中。
在巷子中拐了两拐,远离了刚才那条长街,心里面才叫稍稍安定下来,却又听到前面转角处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我认定先前那向客栈查询的几个人是“鹰爪雁行门”门下,当然不想回去送羊入虎口,唯有硬着头皮向人声处走去。
小心翼翼的走近几步,听到几个男人一句没一句的嘿嘿哈哈说着粗言秽语,心中正自感到奇怪。这个时候,另一把听似娇弱的女声响了起来:“你们跟着我走了两条街,到底意欲何为?”
“姑娘真是坦白,老子最喜欢了,那你就跟着老子去快活快活!”一把难听的声音语带下流的说,另一个男人粗声说道:“这娘儿是老子的,轮不到你!”先前一人哼了一声:“别理会这笨人,大姑娘跟了我去!”
我听得怒火中烧,心想无论现代或是古代、现实还是虚拟,总少不了欺负妇女的下流男人。二话不说立即从墙角转出,第一眼便见到两个男人争先拥后的向一个少女扑去,四周还有六七人围观着。我立即冲到两人跟前,伸手一拦,喝道:“无耻之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这句不伦不类的说话如同做戏,说完自己也觉好笑。
“哪里钻出来的小子!”“认不得老子吗?”“快滚开吧!别阻你老子快活!”“他妈的臭小子!”“还说甚么?打死他才说啊!”一连串粗话一起向我而发。
“这位公子,他们都是恶人,别为了我而枉送性命。”在我身后的那女子说道。我冷笑道:“甚么恶人我没见过?”那女子声音依旧柔弱:“公子定是外来人,因此认不得……他们是城中恶霸,都是练过武的人啊!”
我心中打了一个突,满以为只是寻常流氓,竟也是江湖中人,但在这个时候我怎能如此抽身而退,那不是让这姑娘小看了吗?想到这里,不禁回头望向那个女子,发现她只得十六七岁年纪,模样着实不错,比我那瑱琦要美丽些,似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却又透着一股英气,在这个时候眉宇之间也没有丝毫惊慌害怕的神色,这点令我大惑不解。
那粗声粗气的男人伸过手来扭着我的手臂,邪笑着说:“要你知道充好汉的下场!”我臂上吃痛,忙回身打出破拳,那人惨叫一声,向后便倒。
这一拳情急之下发出,我也想不到无情力竟是如此之甚。另一方面,我亦知道这些所谓学过武功的人也不过是懂得三脚猫功夫,不足为惧。
那少女轻咦了一声,其余的人怒吼着向我跑来。我见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唯有尽可能减低对方人数。不过他们也有七八人,我用布拳和破拳接连打倒了四人,却给两个臂力较大的流氓捉住我双臂。而且被我打倒的人当中受伤不太重的还是爬了起身,倒地不起的连同第一个在内只有三人。
我双手被挟制,只好连环踢出数腿,但那不是我练过的功夫,虽然踢中两人于他们却是毫发无损。我心想在平安集遇上青城派时也没有如此狼狈,假若这班人和我来真的,要把我杀了那可麻烦。
捉着我右臂的男人哈哈大笑,一边说着粗话一边用右拳重击我的腹部,令我疼得弯下腰来,我咬牙忍着痛楚,见他只用左手捉不牢我的手臂,立即使劲抽出拳头,使出半招剪拳──剪拳要以双拳齐出像剪刀般交错攻击,但只用右手便成为半招──重重打在他的面门,再转身变拳为掌横削,布拳击在捉住我左手的另外一人喉头上边,两人在鲜血和飞脱的牙齿之中应声倒地。
刚才我被二人捉住之际,拉拉扯扯之间使得绑在我背上的包袱和担挑跌在地上,用以包裹的布散了开来,藏在里面的天下第一剑亦随之跌出。我更不思索,从地上抽出长剑便要上前砍杀,剩余的几个人一见我拿了利器,都发一声喊四散而逃。
我正要上前追截,那少女伸过手来握着我的左腕,说道:“不可。”一股大力传来,我竟不能跨出半步,给她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我呆了一呆,心中大怒,冷冷说道:“原来姑娘武艺尚在在下之上,倒是在下多事了。”说着,不悦的挣脱左腕,弯腰俯身拾起剑鞘和包袱,也不理会那扁担,转身就走。那少女叫道:“公子请留步!”
我霍然回头,双眉一扬:“姑娘要留下在下吗?在下不自量力在姑娘面前献丑,打扰了你教训恶人的雅兴,原是不该,姑娘想要如何,还请示下。”
那少女低下了头,道:“对不起,但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我真的很多谢公子。”
我哼了一声,倒也不便发作,说道:“我这不到家的功夫,要谢甚么?待我学好武艺,三年后再来讨教吧!”
那少女抬头望向我,好像被我的说话所伤,眼圈儿竟是红了一红,令我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意思把话再说下去。正要打圆场,刚才那几个流氓竟是去而复返。
“老大!是他了!”一个流氓大叫道。我一回头,不禁吃了一惊,因为那几人竟是带着十多人回来,每一个人手上不是执着木棍就是执着刀子。
带头的男人用手中单刀指住我大叫道:“是你打伤我的兄弟么?”
我拔出长剑在空中一挥,尤只逞强的冷冷问道:“是又怎样?”那人看了一看我手中长剑,嘿了一声道:“就算你是武林中人我也不来怕你,今儿我们人多,大伙儿一起和他拚了!”
我退后两步,横举长剑,心想这次若要自救,唯有下手杀人。
“金龙探爪,焦雷震空!”一把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却是那少女开口说道。手执单刀的那人本来正要上前和我厮杀,一听到这两句意义不明的说话,目光立即在我的肩上越过投向我身后那少女身上,忽然之间充满了惊讶和害怕,慌张地抛下单刀,“噗”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上,颤声地说道:“原来是……原来是焦大姑娘……小人不知……不知道焦大姑娘在这里……多有得罪……”看见为首的跪了,其余十多人都不敢怠慢,跪满一地。
我十分诧异的回头望向少女,只听得她淡淡的道:“你们要一起对付保护我的人吗?”那人不停的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少女又道:“你的同伴对我无礼,你还要逞强?”那人霍地站了起身,重重一拳打在带他来报仇的那人脸上,重又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那少女摇头道:“我也不计较了,反正凭你们的同伴也过不了眼前这位公子一关……但不要再让我在南京城内看见你们!”声线仍是那般娇柔,可是语气却给人一种十分坚决的感觉。
那些人都像得到大赦一样,大声说道:“得焦大姑娘原谅,小人感激不已!”
我看着他们忽忙离开,转头凝望那少女,缓缓的道:“‘焦大姑娘’?嗯?”
那少女了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焦大姑娘。”她的语气就像我应该知道她是“那个”焦大姑娘,然而我并不知道,重重的哼了一声,问道:“那么是焦家的小姐了,是南京的望族吧!”
焦姑娘好奇望了望我,又别过脸去,低说道:“未知公子贵姓?好教我得知是谁人救我。”她不提尤自可,一提到这件事就令我深深不忿:“还说甚么救不救?本来就不畏惧他们的你之所以不出手,不过是拿我来消遣罢了。”
“公子,请不要这样说,其实我只是……”焦姑娘竟然有点手足无措的道。
我真猜不透这个少女的想法,她一时间能气定神闲的面对恶人,又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一时间却显得稚气,充满少女柔弱的一面。
我叹了口气,怎么这两天遇着的尽是不如人意的烦事,即使有心救人结果也给摆了一道,只得说道:“我不过是一时意气才口出不逊之言,姑娘勿怪。”
“不……怎会?”她再次低头细声道。我望着如此我见犹怜的少女,心中不忍,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我姓易。”
焦姑娘大喜,叫道:“易公子!”我见她双颊像是抹了红霞般,心中不禁一荡,强自收慑心神,把天下第一剑搁在肩上转身就走。焦姑娘还待再说甚么,我摆了摆手,道:“焦大姑娘,后会有期。”
回想这几日,先是在上清观被误会偷学武功;再在妓院无端偷了卓不凡的配剑;最后还要在一个武功比我好的女子面前强出头,差点出丑。在南京附近发生了这几件闷气事,令我对这个城市不再有留恋,便决定立即离开。
顺利出了城门,倒没有人跟我为难,我原以为照我的运气看来,应该会遇上鹰爪雁行门再纠缠一番,因此当我出城之后,心中不免放松。
但我开心得太早了。
在南京城外梅林旁的绿玉桥上,我遇见了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害怕的事情。
当我正想过桥之际,赫然发现在对面走来了十多人,或高或矮,除了为首的几人之外其余全都穿青色布衫,头裹白布,腰挂长剑。我举目细看,认得当中一人正是在平安集上见过的罗人杰。心中想到了一件万分可怕的事,背脊已是冷汗淋漓,不敢多待半刻,连忙转过身去想要逃走。
“师父,平安集的人好像是他!”罗人杰的声音响起,我就知要糟。另一把难听的声音道:“是么?给我站着!”我哪敢停留,拔足就跑。
但那一切只是枉然。一阵风声,有几人已从我身边抢过,在前边拦住了我。我从没练过轻功,自然不能摆脱他们,只得回过身去。正如我所料,已经被人包围。
我逐一留意眼前的人,发现当中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一头乌黑长发和颏下短须,一双细眼显得阴险非常,年纪大约在五十上下,手摇折扇,冷冷的盯着我,似乎是众人的首领。
罗人杰既在这里,还以那老者为首,那么他定然是青城派的掌门人余沧海了。
我想到劳德诺和岳灵珊提到他的小气和心狠手辣,心中不禁惴惴,自忖道:“我不过是解了‘华山派’两位的围,令到他的门人被打败而已,又没有死人,况且他不会为此而杀人吧?”
“小子,就是你在平安集,与‘华山派’一道辱我青城门下的?”那矮子明显就是余沧海了,他怪里怪气的道:“我‘青城派’怎可以被你这种人折辱?你认命吧!”
我心下凛然,缓缓的退后,说道:“我不懂武功,你堂堂青城派掌门,不会向我出手吧?”
“我自重身份,当然不会以大欺小……不过你既得罪我青城派,我就不用顾念这些了。”余沧海嘿嘿冷笑,又道:“但我看你背着长剑,身手骄健,又怎么说不懂武功?”
我心中大急,知道情势不妙,早知如此,便不轻易离开南京城了,至少在街巷之中要逃走比在这空旷之地来得容易。事实上我认为他们只是偶然撞见我,而不是刻意找寻,我大概还未至于这么受到重视。
我哼了一声,突然向后跃开,转眼来到拦着我去路的两名青城派弟子身前,连发两记破拳,将之击倒。我不敢有丝毫停留,自知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唯有用尽气力狂奔,这一下拼命就连罗人杰想追上我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我一边跑一边审度地形,知道要活命只有逃进梅林一个机会,立即转向那边冲去。
在我就要跑入林子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这下惊吓实在是非同小可,因为我知道自己已抛离了其他青城派弟子一段距离,甚么人能够追到我的身后?
“躺下吧!”身后那人怪笑,令我不禁失声叫道:“余沧海!”霍然收步转身,二话不说就连环打出剪拳和破拳。余沧海大概想不到我在这种形势竟够胆反击,差点和我撞个满怀,在慌忙收步之余出右掌直攻我胸口,我双拳一错交差攻击,打中他的双肩,接着右手成破拳之势重击他的面颊。余沧海以为我会先挡他的右掌,故此冷不提防给我以剪拳打中,但这机会可一不可再,破拳还未击中他,我已给他挥左掌推开,身子直飞出去,背脊重重撞上一棵大树树干。
“你有胆出拳打我?”余沧海老羞成怒,双眼露出杀机:“要你知道后果!”身影飘动,右掌已印上我的胸膛。
“罢了!”我闭目待死,左右两拳分别使出杀伤力最大的破拳,盼能在死前给这可恶的矮子最后一击,要他为杀我而付上代价,当然这只是妄想,鼎鼎大名的余沧海又怎会着我的道儿?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到在我胸前有一种柔和的感觉,不单没有预期被余沧海打碎肋骨的痛楚,反而像是一股饱满的气体充斥我的胸膛与余沧海的手掌之间保护了我。我还未知道是甚么事,已听到余沧海哼了一声,手掌竟被我胸口肌肉弹了开去。余沧海眼神陡变,双掌一挥,一起向我推来。
我感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压力直扑向我的全身,骨骼一下子好像要被压散般格格作响。之前一掌我已禁受不了,更何况这排山倒海的掌力?我实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甚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余沧海失了手,于是更为愤怒竟用上内力。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我的身子陡地一轻,竟飞了起来,余沧海双掌在我的脚底掠过,重重击在树干之上,格勒一声,树干齐中折断。
我定过神来,发现我是给人拉着衣领提起,才得以在余沧海的掌底下逃得一命。提着我的那人身穿一身青色长袍,三缕长髯整整齐齐,眉宇间充满正气,气度不凡。那人把我在地上轻轻放下,上前拱手道:“余观主,当年蜀中一别,转眼又已四载,余观主功力更胜从前了。”
余沧海干笑两声,面色难看之极,但仍是强忍着怒气道:“数年不见,岳掌门风采依然。”
我正自为死里逃生感到兴奋,又为猜不透事情如何发展而担心不已,忽觉有人在我的背上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原来是岳灵珊和我打招呼,在她身后还站了大约十来人。
罗人杰也发现了岳灵珊,伸手向我们指了指,附耳对他的师父说了些甚么。余沧海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人对青城派和我无礼,按理需受点教训……岳掌门不会维护他吧?”
既然岳灵珊也在这里,那么所谓岳掌门自然就是她的父亲,华山派掌门人,江湖上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了。岳不群背负着双手,踱了两步,道:“这件事好生为难,照理这小兄弟对余观主不敬,是应该受到责罚,只不过……”余沧海强忍怒气问:“不过甚么?”岳不群摇了摇头,似难以开口,但最终仍是说道:“依我刚才在远处所见,余观主以一派之尊出手追击这位小兄弟,他情急之下拚命反抗,慌乱间出掌打中余观主是有的,但也不能全怪他了。”
余沧海几乎是忍无可忍了:“依你说倒是我不对了?”
“那也不是……不过这位小兄弟武艺不高,既不能伤你亦不是主动伤你,不如让他道歉,余观主大人有大量,就此解决了吗?”
“哈哈!”余沧海朗声大笑,笑声中殊无敬意:“江湖上人称岳掌门为‘君子剑’,最是讲理,把持正义。但世上不平事有千百万,岳掌门都要管上一管?”
“人力当然有限,但做人只求对得住天地良心,尽过力也就是了。”岳不群抚着长髯微笑着说道。
“那你如果是无能为力,便不再管闲事了?”余沧海双目精光大盛。
岳不群缓缓点头,但口中仍是说:“天下事情抬不过一个‘理’字,我希望大家还是讲讲道理吧?总之这位小兄弟并无过犯,余观主刚才却要制他死命,这不令人心寒吗?岳某是非管不可了。”
余沧海双掌互击,冷冷的道:“说理吗?整件事的起因还不是因为岳掌门的女儿走到江湖上招摇撞骗,坏我大事?这真的要我们说个明白?”
“未知小女在何处得罪余观主?说到坏了你的大事,那大事又是甚么来着?”岳不群微微作揖道:“如果真是小女不对,自当要她向余观主叩头认错;如果只是误会,却也不便太过责罚。”
余沧海心中一凛,知道岳不群是要逼他吐露青城派在福州干下的事情,不免想到:“华山派是如何得到信息的?”又问:“我不来和岳掌门的千金计较,前事就一笔抹掉,只是今日之事该当如何了结,还请岳掌门示下。”说着一对小眼冷冷的望着我。
“岳某早已说过,这位青年不是存心冒犯,请余观主原谅他吧?只是余观主真的要下毒手,岳某亦不能袖手旁观。”岳不群望着余沧海道。
余沧海好像对岳不群很是忌惮,但仍是平举双掌,摆好架式道:“四年前我不是岳掌门的对手,在你手底下走不了十招。不过我要你知道多番的忍让并非因为害怕你,相反这四年自信功力已今非昔比,如果再败在你的手里,姓余的太也不长进了。”
“好!当今高手之中,余观主算是一流的人物,岳某也多次忆起四年前比试时候的情景,希望能再有机会切搓较技,想不到终于如愿。”岳不群缓步走出。
余沧海不再说话,微一弯腰,摆出了仿似每一套武功之中都会有的客套招数。谁知就在一瞬间,矮小的身躯已是直扑向我,令到在两位掌门对话间渐渐放下警戒心的我大吃一惊。在岳灵珊的惊呼声之中,一股柔和但雄浑的掌力从旁推来,自是岳不群来出招救援。余沧海万料不到他竟能隔着老远就以掌力将自己推开,身型急挫,连忙翻身跃向岳不群。
余沧海早几年曾吃过岳不群的大亏,这些年来留在四川倒没有怎样到江湖行走。过得数个寒暑,新近练成了一套内功,自问功力已有成就,便要开始其扬名立万的行动。
青城派是剑派,但除了剑法之外毕竟还有其他武功招式,这时就见余沧海双掌翻飞对岳不群展开了连环快拍,岳不群并没有后退,只是用双手不断画圈以化解余沧海的猛烈的攻势。余沧海连攻二十掌,完全压制着岳不群不让他有还招的机会,心下十分得意。另一方面岳不群却也没有丝毫慌乱,相反仍是一副胸有成竹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又待余沧海攻了十余掌,岳不群突然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沉声低喝,脸上一下子泛起了紫光,长袍的袖子好像给风吹得饱满的船帆一样变成涨鼓鼓的,随着双臂舞动而推向余沧海。余抢海大吃一惊,掌力被岳不群的衣袖弹了回来,只得身形急退,但岳不群没有就此罢休,袍袖鼓风而前,直攻余沧海的跟前。
余沧海情知避无可避,只得运劲以十成功力还击,岳不群的衣袖被双方掌力荡开,两人四掌相交,发出隆然巨响。岳不群向后飘开,余沧海则是身子幌了一幌。
在场两派接近三十人都是屏息静观,不知谁胜谁负。这时,岳不群再度抚须微笑:“承让了,余观主。”
余沧海并不说话,脸色却变得煞白,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的道:“紫霞神功……岳掌门毕竟是练成了……当真可喜可贺……”
“区区内功,有何能耐?”岳不群摇头道。
余沧海又站了一会,才道:“敝派也应邀参加衡山刘正风的金盆洗手……衡山上才和岳掌门再会……”转头对他的门人道:“我们走。”
岳不群拱手相送,只见青城派十多人转眼间走得一干二净。
“师兄,这次你挫了余沧海的气焰,大概他不会再敢胡作非为吧。”一个中年女子从岳不群身后走了出来,说道。岳不群摇头叹息道:“余沧海身为一派掌门,武艺超凡,希望他能好好爱惜自己的名声,为武林造福。”
岳灵珊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扯到岳不群的面前,道:“爹,就是他在平安集救了我的!他叫做……嗯,他叫做易一。”
岳不群瞪了他的女儿一眼,转头对我温言道:“小兄弟救了小女一命,岳某实在万分感激。”我抱拳道:“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岳掌门可足挂齿?倒是今日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岳灵珊拉着那个中年女子说道:“这位是我的娘亲。娘亲,他救了你的女儿,你如何报答人家?”
我连忙摇手道:“岳夫人,别听岳姑娘乱说,今天大家赶走青城派的人,已是对晚辈极大的恩惠了。”
岳灵珊叹气道:“这怎么算数呢?说到底余沧海不过是因为我们才找上你罢了!”
岳不群喝道:“甚么余沧海?余观主的名字是你叫的么?没上没下。”又对我道:“小兄弟,因为我们华山派的事令你添了这许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你有甚么要求即管说出来,只要不违侠义道,在岳某能力范围之内,一定给你办到,以作补偿。”
我脑中一转,想到一件计算了很久的事情,连忙跪在地上,说道:“晚辈心慕华山派之名甚久,请求岳掌门收晚辈为徒!”
第二节
要在江湖中闯一番事业,成为武林盟主,我知道自己不能够让机会白白溜走,回到现实世界就只有着落到华山派身上。
至少一切要从这里开始。
其实自从那一晚E-34对我和瑱琦言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经过多番思量,觉得还是拜到华山门下的好。至少在被黄药师及石清婉拒之后,现阶段我所认识的武林中人就只有岳灵珊和劳德诺而已。
想到这里,岳不群已踏前一步,连忙将我扶起,边道:“小兄弟请起,这实在令岳某意想不到……”
我不肯就此站起身来,只是追问道:“岳掌门是否肯答应晚辈的要求?”
岳不群面有难色,说道:“先前听小女说,小兄弟并无武功在身,但今日一见,似乎所言不实……”说着,望了望岳灵珊一眼:“小兄弟先后以拳击余沧海,虽然招数简单,竟能打中他的身体,可见一招一式甚有法度。小兄弟,未知你的师父是谁?何以又要另觅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兄弟这做法不是有点太过了吗?”
我心中啊了一声,摇头道:“晚辈并无师父。”岳不群脸有不悦之色,说道:“小兄弟没有听到岳某之言了吗?难道你有没有学过武功岳某也看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三招拳招是我在偶然的情况之下学到的。”之后我就把神秘人花了半天时间胡乱教我野球拳,及后在长江边得黄药师指点的事说了出来,当然所谓神秘人是顺口开河,我没理由告诉他那是游戏为我安排的最基本武功吧!对着石清时候我也是这般说,以后将会成为我的事实。
“是‘东邪’所指点的?”岳夫人啊了一声,道:“怪不得小兄弟不过和珊儿分别月余,武功竟会突飞猛进。”其实我也发觉,只要我用一次野球拳,威力似乎会相应增加,虽然只是少许的变化,但看来的确是熟能生巧,又或者是这个角色扮演游戏的升级功能。
岳不群闭上了眼,沉思着道:“如此说来,小兄弟是在这一个月之内才学武,那么你的资质倒是不错,竟能进步至此。”我作揖道:“岳掌门的称赞晚辈愧不敢当。”他又说道:“黄药师兴之所至,指点你的武功,真是一大福缘。至于说到那神秘人,更是难以猜度他的用心……这三招拳招非旦平平无奇,更有甚者可以说是临敌之时毫无用处。若非小兄弟遇着黄药师的话,只怕想碰到余沧海的衣摆也是不能。”
“师兄,黄药师不愧为当世绝顶高手,如此简单的一招拳式到他手里也能令余沧海吃亏。”岳夫人笑道,岳不群摇头说:“黄药师可说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武功之高去到甚么境界很难说,那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了。”又对我言道:“小兄弟未能拜在黄药师的门下真是可惜。”
“黄前辈爱逍遥自在,不喜束缚,自然不会随便收徒。”我又道:“但他曾命晚辈在将来的日子访觅良师……岳掌门乃当今武林中的健者,恳请岳掌门收晚辈为徒!”
岳不群侧过了身,不受我这一拜,道:“你说你的过去及往事都忘了?”我点了点头,再次把我失去记忆,怀疑是患了离魂症的故事告诉他。同样地,这也成为了我的事实,以后无论对谁也是这么一个版本,至于真相就只有黄药师一个知道少许。
岳不群并不说话,只是望着天空良久,岳灵珊说道:“爹,你就收易一做徒弟吧!”岳不群喝道:“住嘴!华山派的事情甚么时候到你管!女儿家怎可以没上没下?”又道:“你知不知道,当一个人拜师学艺,以往和将来所做的一切都和师门扯上了关系,因此每一个门派收徒之时都先考查清楚一个人的身家底细,确保他是正当人家,身家清白。到得收了为徒,便要维护门人了,再有甚么天大的事也由师门一力承担。当然到最后也可把不肖门人逐出门墙,但到了那地步便颜面无存了。”
这个我实在无言以对,因为我只能坚持失忆这个故事,难不成告诉他们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实世界?岳不群又道:“小兄弟的过去我们一无所知,即使小兄弟真的是离魂症,谁知道他患病前是甚么人?是正是邪?如今江湖正邪不两立,大家斗得如火如荼,我忝为华山派掌门,不能轻易犯错。”
“珊儿,你爹爹有他的道理,你就让他决定吧。”岳夫人抚着岳灵珊的头顶道。
岳不群道:“当你未有武功在身之时仍奋不顾身,出手救了我的女儿,可谓仁、智、勇兼备了。如果查明小兄弟不是奸恶之人,岳某十分愿意收你为徒,只不过现时实在不是时机……”
再一次被人拒绝,使我感到万二分的难受。我也是有尊严的,不知道应该就此放弃,还是继续纠缠的好。
“哈哈哈……”就在这个时候在我们的头顶传来了一声朗笑,所有人不禁都吓了一跳,岳夫人喝道:“是谁躲在一旁偷听我们说话?”我连忙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树梢之中飞跃而下,朗声说道:“这小子就交给我吧!”
我细看眼前这人,只见他的发须俱白而满脸红光,年纪已然不轻,大约在七十之间,身量虽然不高,但腰板挺直身子壮健,尤其双臂十分结实,兼且容貌慈祥,是人见人敬的长者。
岳不群似是一呆,霎时间竟没有反应,倒是岳夫人咦了一声,叫道:“穆师叔!”岳不群不敢怠慢,也是上前躬身道:“穆师叔,一别十年,喜见师叔身子清健如昔。”
那老者微一点头,说道:“老了,不中用了,最近总觉有点疲累……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岳夫人连连摇手道:“师叔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说话,我看师叔最少还能教我们两夫妇三十年!”
“小妮子对人仍是爱这般说话。”老者脸有笑意的望着岳夫人道。
岳不群说道:“怎么了?你们还不快来见过太师叔?”华山派一众弟子大约十来人都走过去先后一一见礼。次徒劳德诺和三徒梁发是那老者见过的,自然又多一番问候,那老者望着岳灵珊道:“她就是珊儿了?想起前次相见,那时还要我用手抱的呢。”岳灵珊害羞,躲到岳夫人的背后偷瞧那老者。
那老者又问:“冲儿呢?”岳不群说道:“我派他到泰山派送个口信,之后在衡山会合。”岳夫人笑道:“如果冲儿得知师叔你来看我们,一定非常喜欢,这次师叔你就和我们多聚一会,好见到冲儿之后才走吧。”老者皱了皱眉,摇头不已。
最后岳不群拉着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叔,姓穆,名讳上人下清,武林中人称‘神剑仙猿’,四十年前已是名动江湖了。”我甚是钦佩,跪下说道:“晚辈拜见穆前辈。”
穆人清捋须一笑,对岳不群道:“掌门师侄,你似乎对这小子没有兴趣?”岳不群知道穆人清大概在树顶有一段时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一方面对这位师叔的功力感到叹服,一方面又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惭愧,尴尬说道:“禀师叔,这位小兄弟对珊儿有救命之恩,而且品性、资质俱是不差,不群原是渴望有这样一个徒弟,只是因他患了离魂症,忘记前事,未知身世。不群实在想先替他查明身世,再行考虑是否将之收在华山门墙之下。”
“离魂症这回事没人说得明白,就算是武林中三大名医都无医好的把握,掌门师侄打算等到甚么时候?就算一个人有着不光采的过去,能重新开始就可以了,忘记前事未必不是好事。”穆人清转头望着我道:“这小子看来是一块学武的好材料,要不然黄老邪不会这么有雅兴指点他武功的。掌门师侄既是犹疑不决,就将他交给我好了?”
岳不群笑了一笑,并未开口说话,岳灵珊已然叫道:“不好!”岳夫人要待喝止,穆人清笑着问:“怎么不好?小丫头不是也希望你父亲能收他做徒弟吗?”岳灵珊自知失仪,望着她父亲吐了吐舌头,对穆人清说:“太师叔你收了易一做徒弟,那岂不是成了爹的师弟了吗?那比我大着一辈了!”
岳夫人啐道:“胡闹!”劳德诺、梁发等尽皆笑了起来。穆人清摇首说道:“这也不可不虑,要是我收了他作徒弟,于你父亲面上可不好看。”顿了一顿,转头叫道:“承志!你下来吧!”另一把声音从树顶应道:“是。”又一个人影像燕子般飞掠下来。
“又来一个高手?”岳不群夫妇对望一眼,均觉发现不了师叔躲在树梢已是难看,如今又有一人在上边,则更显得自己无能了。
那人落到地上,站在穆人清的身旁,令所有人更是吃惊。他看来只有二十来岁,比我大不上多少,浓眉大眼,肤色黝黑,远看倒像是个庄稼汉,但却一脸的精明能干,气度雍容,颇有大将之风。最重要的是以他的年纪,竟能躲在“君子剑”的头顶而不被发觉,功力可想而之是如何深厚。
“承志,来见见你的岳师兄和宁师姐。”穆人清犹有兴味的望着岳不群道。
在场十多个岳不群的门下,除了好像劳德诺、梁发等少数资历较深的弟子之外无不惊讶得张开了嘴巴,不相信这个年青人竟是师父的师弟、自己的师叔,况且他的年纪比梁发还要小上几岁。那年青人对岳不群夫妇行过礼,岳不群道:“这位师弟就是十年前师叔从广东带回来的孩子了?”
“没错,他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袁承志。十年前我们在华山聚会,你们也都见过了,不过当时承志尚小,现下是结实得多了。”穆人清说道。
“师弟武功卓绝,刚才和师叔在我们头顶,我竟也发觉不了!”岳夫人心直口快的道。袁承志显得很不好意思,穆人清道:“他嘛,已得到我的真传了,相信发展会比他的两位师兄还要好……但在火喉上及不上你俩。”顿了一顿,又道:“差点忘记说话了,这位小兄弟叫甚么名字?”
我恭恭敬敬的躬身道:“我叫易一。”穆人清道:“易一……承志,你就将这个小兄弟收为徒弟吧。”
岳不群、岳夫人、岳灵珊、甚至袁承志和我齐感愕然,都是不敢相信。我依稀知道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武功很高,但仍接受不到叫他做师父──我总以为师父是要有长须的。袁承志说道:“徒儿不肖,所学还未足够教人吧?”
穆人清摇首道:“所谓学无止境,武功是只有越练越深,没有学完的一天。如果等学完之后才收徒,那到死也不用想了。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我说你有能力收徒就有能力收徒!”见袁承志脸上仍有担心之色,道:“如果连你没资格当师父的话,天下至少有一半门派要取消,因为他们的掌门武功可能还没你好。就拿刚才那个余沧海来说吧?你实力和他在伯仲之间,大概还能在二百招内将他打败,你没能力收徒那青城派也可以解散了?”
岳夫人扬了扬眉,想不到穆人清对袁承志的评价是如此之高,对着余沧海自己也没把握能打赢,多半还要输,但穆人清却认为袁承志可以在二百招之内打败他。
袁承志大概不敢违拗,只得低下了头。岳灵珊道:“小师叔不愿收徒,可以让大师哥来收,大师哥只怕还要比小师叔大着一两岁。”岳不群喝道:“珊儿!别再胡闹了!冲儿怎会是你袁师叔的对手?还有,师叔便是师叔,甚么小师叔?”
“掌门师侄,小师叔便小师叔吧!这种小事争论甚么?你就是太过着重这些门面功夫了。”穆人清笑道:“你始终是华山派掌门,关于让易一加入华山派的事,你不反对吧?”
岳不群知道这位穆师叔平日虽然不会板起面孔,其实是非常严厉,而且有点固执,尤其决定了的便不会轻易改变,可真是说一不二。于是作揖道:“既由师叔作主,不群没有异议。”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要是将来易一真的有甚么行差踏错,作为华山派掌门的你还不能清理门户吗?”穆人清笑着道。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向袁承志磕了九个响头,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
穆人清很是开怀,笑着道:“我知道刘正风要金盆洗手,原是打算来找掌门师侄,叫承志跟着你们去衡山见识见识,岂料竟收了一个徒孙,实在是始料不及。”
岳夫人原来是叫做宁中则,宁女侠的威名远播,“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不比“君子剑”差上多少。她问穆人清道:“那现下师叔要到哪里去?和我们一道去衡山吗?”
“不去了!到了那儿差不多所有人都比我低上一辈,单是见礼都烦死。我打算去南京城见一见焦公礼。”
“焦公礼?”岳不群问道:“是‘铁背金鳌’,金龙帮的帮主?”穆人清“嗯”了一声,道:“昔年我们曾有数面之缘,虽然他的年纪也比我少着这么一截,但却也结成了忘年之交。”
“不群也想认识这位英雄。”
“这有点难度……掌门师侄你为人把细,焦公礼却不拘小节,两种截然不同的人,话题也没有吧。”穆人清道。我想起中午遇见的那个焦大姑娘,她竟能不出手便吓得一班流氓跪在地上磕头不已,如今听岳不群说那个甚么焦公礼竟是金龙帮帮主,那焦大姑娘会否和他有甚么渊源?
“师叔说的是,那袁师弟和……易师侄是否和我们一道上路?”岳不群还不太习惯,这样称呼我。穆人清想了想,道:“如果你们不急着起程,那明天才走,我和承志去一趟焦家。”
“我们原是想到南京住上一晚的。”岳不群微笑道。事情就这么决定,穆人清道:“掌门师侄如果还想见一见焦公礼,可以由我引见。”“不用了,正如师叔所说我们或许并不谈得来。”
于是,我又回到南京城。
在回南京城的路上,岳灵珊叽叽喳喳的和我说着话,我知道当日我和他们师兄妹分手之后,他们二人过了江,却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说一行人已离开华山,起程去赴衡山派刘正风刘师叔的金盆洗手宴会。因此她和二师兄劳德诺就在一个小镇等待她的父亲。两天前他们才在长江会合,刚刚渡江来到南京城郊,就遇着我被余沧海追杀。
我也把我这一个月来所发生的事告诉她,至于我的过去,还是对石清说的一般无异,那就是忘尽前事,只知道那神秘人叫我从武林中寻找身世秘密。岳灵珊虽然啧啧称奇,但却信了个十足。
我又解下背上的天下第一剑让她过目,说道:“我是从一个自称‘剑神’卓不凡的人身上取来的。当时这人甚是无礼和嚣张,自恃武功对人呼呼喝喝,又说要以这剑为‘鹰爪雁行门’对付甚么‘金龙帮’。我见他不是好人,个性狠辣,如果给他和对手打起上来,一定会痛下杀手多伤人命,便趁他饮饱食醉,还到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时取走他的配剑。”我明知他们早晚会问起这把天下第一剑的来历,便打算预先招供──当然是不尽不实为自己找个好藉口了。
岳不群听到我竟然偷剑,脸色勃然一变,待我说出前委,才转为缓和,说道:“即使如此,也不应干这些偷窃行为。”我点头称是,道:“起初我只道斗智不斗力,又见他不爱惜自己兵器,于是想要教训他。岂料这人行为不端品性又太差,因为失去配剑竟然迁怒鹰爪雁行门,和他们发生了争执,接着就走了。”
宁中则问岳不群道:“师兄,卓不凡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过?”岳不群也是摇了摇头。穆人清却道:“那小子是‘一字慧剑门’的家伙。”
“一字慧剑门?”宁中则想了一想:“这个门派倒是听过,但也是很久以前……”
“‘一字慧剑门’的剑法算是不俗,直接狠辣,别树一帜,本来是可以挤身名门剑派的前列位置,但门中高手却为争夺掌门之位打了一场,死伤不少,以致人材凋零。‘一字慧剑门’的剑术极为强横,但却在几招最厉害的杀着之中有着大缺憾,本来门中高手在世时能以功力弥补这些破绽,偏偏因此而不思进取改良剑招,结果在精英尽失的情况之下,余下的庸才便被人将其剑法大破,‘一字慧剑门’亦从此在江湖上除名。”穆人清道:“卓不凡这人我以前听过他的名字,好像颇有学剑的资质,经过二十多年隐忍不出,如今一定在剑招上有所突破。正如我所说‘一字慧剑门’的剑法厉害非常,丝毫不逊于我‘华山派’的剑招,如果能改善里面的破绽则几近无敌,以后你们遇上他要小心在意。”
我们一行十多人在客店安顿好,我便随着师父袁承志及太师父穆人清去拜访南京金龙帮帮主,“铁背金鳌”焦公礼。
既已拜在华山门下,准能学到高强的武学,心情自是轻松了不少,起码已成功踏出第一步了,不用再终日旁徨恐惧。
在这种心情之下重游南京,感觉又是不同,高高兴兴的在长街上走着,即使遇见好像鹰爪雁行门的人也不再害怕。当然,为了万一,我还是用布包裹着天下第一剑。
焦家大宅在南京非常出名,简直可以媲美公侯级的府第。我们一行三人来到大门前,焦家家仆倒也有礼,恭恭敬敬接了我们进前厅。
“好富丽堂皇!”我讶然说道:“这来到这世界之后,除了那竹庐之外,无论客栈酒家,甚至是飘香院,哪有如此华丽的?”
“甚么?”师父袁承志问。我忙道:“我是说,当我失忆之后,所记得的地方都没有比这里更奢华了。”心想飘香院装潢是不错了,但却没有这里堂皇。
随着一阵粗豪的大笑声,一个高大的老人从后堂转出,向着我们奔来。到了我们跟前,竟行起大礼:“穆前辈光临寒舍,真是篷壁生辉!”
“怎么了,焦公礼?多年不见,竟变得这么婆妈?”穆人清皱眉道。我仔细打量这个焦公礼,才发觉他的年纪比穆人清是小得多,大概比岳不群年长不了多少,远看却较为苍老。穆人清将我和袁承志介绍了一下,就和焦公礼到偏厅闲话去了。
我见闲着无聊,便找话题消磨时间,问袁承志道:“师父,岳师伯要去的甚么衡山干甚么?”
袁承志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了下来,示意我陪他一道坐下,说道:“‘衡山派’和我‘华山派’同是‘五岳剑派’之一,我们五岳结为同盟,同气连枝,共抗魔教。今次听说是‘衡山派’第二高手刘正风刘师兄要金盆洗手……”
“金盆洗手?”
“所谓的金盆洗手,是江湖人物表示从此洗手不干,不再接触江湖恩怨,也就是向人宣布要退出江湖的仪式了。不知道是甚么原因,刘正风刘师兄正当盛年,竟突然决定要封剑归隐,不再理会派中一切之事项。为了向武林中人说明前因后果,表示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便举行金盆洗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三四人先后从正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说道:“师父正在偏厅见客,听说是一位来头很大的客人……”另一个男人说道:“我们要小心在意一些,‘鹰爪雁行门’的人可能仍未心息。”一个女子说:“爹爹在偏厅吗?我找他去。”
我听见声音觉着耳熟,回头望去,刚好看到一个少女和其他几人说着话走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中午我在横巷中撞见被人欺负的焦大姑娘。
那少女也看见了我,脸露惊讶之色,迎了上来,裣衽着道:“易公子。”
陪着焦大姑娘一道进来的那两个男人望着我,其中一个道:“师妹你认识这位兄台?”
焦大姑娘点头问道:“嗯!他是……”
另一个男人抢着说道:“他是同来的客人,华山派的易一。”
“原来公子是华山派的?”焦大姑娘望着我问道。我笑了一笑:“‘金龙探爪,焦雷震空’──姑娘是‘金龙帮’的,在下早应想到了。只是不知贵帮帮主焦公礼焦前辈和姑娘怎生称呼?”
“是我爹爹。”焦大姑娘低头道。那一个男人向我们走过来,抱拳道:“易兄弟,在下罗立如。”
“罗兄。”我立即还礼。罗立如又转头问袁承志道:“未请教?”我笑着道:“他是我的师父,姓袁。”焦大姑娘和罗立如见我俩年纪相若,都是不敢相信,但又不好意思质疑,只得尴尬地笑着互相问信。
穆人清在焦家这一耗就耗上了一个夜晚,我们由罗立如陪着用了晚饭,焦大姑娘才又从偏厅走出来,代穆人清告示我们先行离开。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便起身,走到袁承志的房外等候指示。不料却听到穆人清的声音自房内传出。
“承志,你知我叫你收易一为徒的意思吗?”
“师父的心意,徒弟只是猜度而已……”袁承志犹豫着道,穆人清笑着道:“但说无妨。”袁承志继续说:“阿一的资质的确不错,师父是不是觉得他是可造之材,能够在将来光大华山门楣?”
穆人清静了一会,说道:“这个或是其中一个原因……要是一个庸材我也不会如此费心。但最重要的是,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光芒。”
我在房外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口,静息凝神倾听。袁承志表示不解,穆人清问道:“你觉得易一这个人怎样?”
“嗯,我觉得他为人不错,对人有礼,说话头头是道。对了,说偷了卓不凡的剑,但也事出有因……师父这样问是不是为了偷剑一事?”
“不是这样,”穆人清道:“当然从偷剑之中也能略见一二,但主要原因还是他的眼神──老实说,我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邪气。”
我心中一凛,记得黄药师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当下凑近窗口,果然又听得穆人清继续说道:“其实也说不上甚么邪恶,这样说太过苛刻了。但我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一种隐藏的光芒。拥有这种光芒的人永远不会甘于屈居在别人之下,都是要做一番大事,在世上大放异彩,成为极出色的人物。你岳师兄不收他作徒弟不教他武功,他终究是会向其他人学。”顿了一顿,穆人清又说道:“如今在江湖上正邪之势斗得难分难解,魔教势力日大,早已凌驾于少林、武当之上,甚至我们正道合力也不过与之斗个不分上下。如果他日易一投在魔教门下,势必成为魔教一大助力,我看易一的眼神总不是大义凛然的人,好像偷剑一事便透着邪道,只怕受到外力引诱会把持不住,再加上他的学武资质果是不错,若然真的投身魔教,正道将会遭遇史无前例的巨祸。所以我是希望你在教他武艺之余好好教导他做人处事,将来能为侠义道出力。”
“徒儿知道,一定会好好的严加管教,不让阿一误入歧途。”袁承志道。
“又不能这样说……现在就甚么误入歧途,倒变得像是处处防着他。我既叫你们成为了师徒,总是一种缘份,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顺其自然,稍稍留心便是了。”
我知道房间之内是两大高手,只要有甚么风吹草动一定会给发觉,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在他们房外偷听,又不知道会想到甚么地方去。于是把心一横,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走向门口,敲门道:“师父,阿一来问候你了。”
袁承志打开了门,我望了望穆人清,又作揖道:“太师父早。”
二人不知有诈,点头微笑。
我不知自己的眼神所流露出来的究竟是哪一回事,为甚么黄药师和穆人清都会有这种感觉?虽然一个将我拒诸门外,一个选择列我入华山门下,但当世两位高手的本意相同。黄药师说的心术不正,穆人清口中的邪气,令我大是不解,亦感难过。我想我自己是不愿做一个坏人的,如果可以的话,谁人不想成为英雄?况且E-34曾提醒过我在这个电脑游戏中,正邪之间的选择会影响到中间所发生的事件,虽然在这个游戏没有所谓结局走线,但不同事件存有难度的差异,这种差异甚至可以令我失去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究竟我应该为了“回去”而不择手段,抑或以侠义道去行事,一步一步的挨下去呢?我已迷茫了,经过一个月的飘泊,尤其最近自己孤单一人,开始时的雄心壮志,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几乎磨灭殆尽。
“这是一个游戏,最适合我的了!”我曾这样对瑱琦说,不过现在我只想尽快玩完,至少在这个阶段知道武功低微的我实在没有闯荡江湖的能力,想拜师又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投入华山门下,穆人清竟又认为我心存邪念,那岂不是冤枉吗?
我那接近二十年的生命之中,除了孩童时代不计,我总是过着得过且过,无欲无求的生活,人们都说我吊儿郎当、优柔寡断甚至不思进取,说得再难听点便是没有出色、毫不长进。我一向以来都是这样,虽然是有很多缺点,但我自问从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伤害他人,难道这样也能说是心术不正?
“嘿,既然你们这样说,我又为何不能害人?”我心里不禁说着晦气话。
“你俩随掌门到衡山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一来见识一下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二来也好在会中露露脸,一尽‘五岳剑派’同盟之义。承志,你刘师兄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高手,这次金盆洗手,我看在江湖上有头脸的人,至少两湖的成名人物,无论识与不识十之八九都要赴会。”
我和袁承志都点头称是,穆人清表示还要到焦家作客,叫我们两师徒自行跟着岳不群南行。
我比岳灵珊只是大着两三岁,谈得尚算投契。事实上二师兄劳德诺年纪太大,三师兄梁发又过于稳重,八师兄英白罗年纪虽小但老成持重,反倒是六师兄陆大有常常嬉皮笑脸很是好玩,再加上我和岳灵珊,旅途才没有那么沉闷。
一路上袁承志开始教我华山派的基本武功。
我早已练过黄药师教我的内功入门秘诀,原来天下武学,尤其是在内功的入门功夫方面并没有多大的分别,只有再练下去分野才会出现。于是华山的内功心法对我来说倒没有遇上大难题。至于其他基本拳法,被穆人清赞赏为“练功的好材料”的我当然应付自如,好像破玉拳、劈石拳,一学就会。
<……学会破玉拳
袁承志打趣说道:“你竟能用黄药师教你的那一套运用在我华山派的内功之上,天资之高和悟性之强可说世间少有,只怕过得一年半载,我‘华山派’的‘混元劲’及‘混天功’也可以传你了。”
“甚么是‘混元劲’?”
“‘混元劲’及‘混天功’是我‘华山派’最高层次的内功心法,和你现在所学的入门可谓完全不同层次。其实普天之下所有门派都是这样,入门心法只是让弟子扎稳根基,强身健体,不能用来伤人。不过我派的‘混元劲’和‘混天功’威力惊人,兼且又是玄门正宗,那是很厉害的武学了。”袁承志道:“其实天下武学殊途而同归,混元功在江湖上流传甚广,精通的高手绝不在少数,但我华山毕竟有独到之秘,这混元劲又称作‘抱元劲’,不是外间的人可以相比。同类的内功心法大概只有武当派‘三焦混元功’能争一日之长短。”
我们一行人离开南京后并不是沿长江走水路,反而向南走官道,先去福建再转西入湖南。这样走法虽是费时失事了点,不过我们的时间充裕,再加上其他原因,岳不群便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听岳灵珊说她父亲是要到福州查看福威镖局的情形。原来两个月前岳不群得到讯息,青城派不知何解要去找福威镖局的麻烦。走镖的多是江湖出身,福威镖局也不例外,总镖头林震南已是第三代了,其祖父林远图一手“辟邪剑法”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如果不是突然病死,第一次华山论剑也会被邀参加。
岳不群知道青城派大举出动后,派了劳德诺和岳灵珊到福州查探,但一来“辟邪剑法”名头太响,二来青城是名门正派,岳不群以为那不过是小事而已。谁料到数日之间全镖局的人死个干干净净,林家遭到灭门之祸。待接到女儿的飞鸽传书,一切已是太迟。
岳灵珊因为对这种恶行看不过眼,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出手营救总镖头林震南的独生子,对着精锐尽出的青城派自然是有败无胜,反而被追杀。在平安集终于给“青城四秀”之一的罗人杰追上,但被我在无意之中解围,之后便遇着接到刘正风金盆洗手请柬前赴衡山而顺道赶来支援的岳不群等人。
然后,在南京附近遇上了我,并把我从余沧海手上救了出来。
岳不群听到岳灵珊说林家一家三口被余沧海派弟子掳去,便打算到福州一看,能否保住林家三人的性命。
过了半月,我们穿过浙江省进入了福建省境内,而我亦已对华山基本武技有了认识。
这些日子以来,袁承志一直教我武学上的道理,令我有茅塞顿开之感。黄药师也曾教过我类似的知识,但对我来说毕竟较为深奥,是另一个层次来着,虽是令我眼界大开,毕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如今袁承志的入门功夫就好像一条桥梁一样把我接通到黄药师所说的境界。这两日,袁承志甚至教我背颂混元劲的口诀。
“我想学剑!”有一日我这样对袁承志说。
“剑?人们说学刀一年,学剑十年。剑不是这么容易学的,根基首先要好,内功也要到一定程度……”袁承志皱眉道。
“华山派是剑派来的,我怎可能不懂用剑呢?这不笑掉了人们的牙齿了?师父就教我一些简单的罢。”我把背着的天下第一剑解了下来,双手捧着放在袁承志的面前:“不学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如此一把好剑?”
“你还好意思说?剑是偷回来的,只怕你自己几乎忘了呢!将来见到那位卓先生要把剑还给人家。”袁承志笑着道:“好了,我输给你啦,那就开始教你华山剑法吧。”我大喜问道:“很好,那是甚么名堂?”
“这个……”袁承志呆了一呆,竟是回答不出:“这个剑法没有甚么名堂,不过是一套入门剑法罢了,总括而言都是华山剑法。不过这套剑法有点特别,等你将来内功练到有小成,华山派基本功夫都通晓了,与及对武学的认识和剑术的了解到达适当层次时,我会把剑法里头一些变招、后着及运劲的要诀再传给你,那这套入门剑法就会变为我华山派一套厉害的‘朝阳剑法’了。”
我第一次接触到剑法,心中当真是兴奋非常。我相信大部分爱看武侠小说的人对于兵器都会比较偏爱长剑吧?一来较厉害,二来则是较酷。
虽然这种想法不是十分正确,使用其他兵器也有可能学得上乘武功,不过事实上现今江湖之上的高手又的确是以使剑的居多。
当然,武功到了最高境界之时,所有武器入手也能成为最利害的招式,再无分别,但那又另作别论了。
在接近福州的时候,袁承志带我去见对岳不群,对他说道:“师父曾嘱咐过我要到武夷山去拜见一位隐居避世的武林前辈,这位前辈踪迹十分难找,可能要寻上好几天。如果岳师兄许可,我想先与阿一入江西,无论能否找到那前辈,在刘正风师兄金盆洗手前两日一定赶到衡山城与师兄会合。”
岳不群来到福州是为了福威镖局的事情,不过在南京城外,余沧海和岳不群的较量是余沧海输了一招,所以青城派面对我们华山应该会稍为收歛。他审度过人手,觉得凭着自己和宁中则、劳德诺和梁发等自可对付青城派,因此让我们师徒二人先行离开。
过不了几天,我们两人已经来到福建和江西交界处,只要一踏入江西便是武夷山了。我问袁承志道:“师父,究竟太师父要咱们找的前辈高人是谁?”
袁承志笑着道:“这个嘛,我本来要待见到那位前辈才告诉你的,不过你既已问到,姑且便说给你听吧。”顿了一顿,小声在我耳边道:“那是无嗔大师。”
“无嗔大师?”我摸不着头脑,没有半点印象,问:“那是谁呀?”
袁承志又是一笑,道:“那就是江湖上闻风丧胆,人称‘毒手药王’是也。”
“毒手药王?”我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知道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而且人如其名,正是下毒用药的高手。我问道:“毒手药王是住在武夷山的吗?”
袁承志道:“我不知道……这位前辈高人我无缘拜见,素未谋面。不过师父告诉我,说他本来是住在湖南洞庭湖畔的‘药王庄’,倒也接近衡山。不过这几年因为要躲避仇家和几个不肖徒弟,所以去到武夷山隐居。其实即使岳师兄不来福建,我也打算在金盆洗手大典过后到武夷山一趟,如今岳师兄绕道福建我们就更是顺路了。”
我点头道:“这位毒手药王的行径是忠是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仇家?又会与太师父相识并结为知交?”
袁承志摇头道:“师父的事我从来不会过问,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不过师父曾言道,毒手药王在江湖上名头太响,很多找不到凶手的毒杀事件也算在他的头上,其实当中倒有大半是冤枉的,而毒手药王生性爆燥,不旦不加以辩驳,有时更出手伤了前来问罪的人。另一方面毒手药王年青时因争拗而伤害过不少人命也是事实,仇家便越来越多了。江湖上的争执原是难下定论,也不能说毒手药王是忠是奸。”
我对这位前辈用毒的才华仰慕得很,真想快点一睹他的风采。我和袁承志就怀着兴奋的心情进入了江西,终于来到了武夷山山脚。
第三节
在武夷山上辗转找了四天,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我和袁承志两人都觉得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心里面十分焦急。
这日午后,当我们在一株大树底下休息,我问袁承志道:“我们需要在甚么时候赶到衡山城?”袁承志数了收手指,说道:“大概要在十五日之内……这里去到湖南也要十天,那即是说我们只余下很少时间。”
“也许我们分头寻找吧,约定在三日之后于山脚会合,前赴衡山,好吗?”我想了一想,提出意见道。
袁承志一听大喜:“就这么决定,无论能否找到,那时一定要出发了,否则就赶不及刘师兄的金盆洗手大典。”
于是我俩就分头行事。其实这个提议一点也不好,因为我自己是一个方向感白痴,平日也难以分清东南西北,更何况是在被树木包围的山上?我独自一人在山上愣来愣去,不久便迷了路。
到了最后一天,我连如何下山都不知道,正是心急如焚,却让我遇见她。
“又是这样?”我右手一拳重重击在树干上,在我的拳头边有一个深深的刻纹,那是我在早前经过时用天下第一剑划上去的,为了记下自己的行走路线,只不过到了最后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到这里。
我左想右想,只觉没有办法,在这几天里头一个人也没遇上,武夷山就彷佛是座空无一人的荒山。
“岂有此理!”我大声吼叫道:“这是个甚么鬼地方?”再这样下去不用说要和袁承志会合,就连能否走出这座武夷山也是个大问题。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左一记破拳右一记破拳的打在大树树身上,震得树叶沙沙声的纷纷飘下。
“你在鬼叫甚么?”一把女声突然在我不远处后后响起,冷冷的道:“别在这里胡闹了。”
我完全不知道有人接近我,身后突然有声响,这一惊吓真是非同小可。在荒山野岭中害怕遇着甚么强盗,一回身已是从背后拔出天下第一剑,挨着树干望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是谁?”我问道,心中想这个电脑游戏会不会安排山妖女鬼之类的角色?即使是假的我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啊!
“你又是谁?”那女子冷冷的问。
我见她说话虽然较严峻,不过也和一般人的声音没多大分别。仔细观察下,这个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挂着一张黑色面纱的女子,身材十分婀娜,而且透着一种脸纱也遮挡不住的青春气息,能够散发这种感觉的女人绝对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姑娘……我迷路了。”要我向一个女子说出这个令人难堪的事实当然很不是味儿,但在这种时刻还是干脆向人求助来得要好。
“哼,这里是甚么地方,闭着眼也可以走进走出了。”她仍是冷冷的道。
“姑娘或许是住在这里,我可是初次到访……如果姑娘可以的话,请指点我下山之路。”我强装笑容道。
那女子用右手拨了一拨头发,我看见她的右臂上绑着一个长形盒子,也不知道是木制还是铁制。她说道:“我从不下山,自不会带你下去。”
“姑娘只需告诉我如何下山就可以了。”我堆起笑脸说道。
“我只懂下山,不懂告诉你如何下山。”她说着,已转身离开:“你就别再伤害树木了。”我呆了一呆,连忙追上去,叫道:“姑娘请留步!”当我的手就要搭在黑衣女人肩膀之上时,想不到她的手肘陡地一缩,重重击在我的胸口上,令我一阵窒息,然后脚下一轻,已给她出脚勾跌。
当我倒在地上,脸上被她用脚踏着时,才知道她竟是武功不坏。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挣扎着说道:“真是看不出来!想不到像你这么迷人的女人竟也是武林中人。”
“嘴里放干净些!我也不是武林中人。”黑衣女人摇头说道。
“是吗……可是你会武功啊!老实告诉你我也会武功,只不过大意一时无备罢了。你可以放开我吗?”我又试图站起身,但是并不成功。
“我从不见外人,自然不是甚么武林中人。”黑衣女人又道:“你不要碰我,除了我师父之外没有人可以碰我。”
我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这个女人说起话上来有点儿冷傲,又有点儿不通世务。我道:“姑娘,你这样踏着我也算是在碰我了,你先放我起来,好吗?”
黑衣女人犹疑了一下,终于移开了脚。我连忙从地上爬起身,真是好不狼狈,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道:“姑娘要是真的不愿帮助我那便算了吧,动不动就把人翻倒在地也未免太过泼辣了。”
黑衣女人冷冷的望着我,道:“这与你何干?”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又问道:“姑娘是住在武夷山吧?”见她并不回答,继续道:“那么你一定见过一个住在这里的武林前辈……我知道你不是武林中人,但是既然住在附近,应该也知道这样一个人吧?”
那女人侧头想了一会,说道:“在前面的崖后有一个老前辈住着,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我一听自然大是欢喜,在这种鬼地方除了偶然有樵夫上来取柴之外,实在不会再有其他人愿意居于此地,那个一定就是袁承志口中的无嗔大师了。我连忙说道:“住在那里的老前辈是叫做无嗔大师吧?”
黑衣女人又是摇头:“我只知道他住在前面,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师父也没向我提起他的名字。”
我无奈点头,举目望去,在林子之后隐约是有一道山崖,问道:“在崖上吗?”
“在崖后,从那边绕过去……”黑衣女人伸出右手指了指,发觉没可能就这样解释路径,顿了一顿,道:“你跟着我来。”
我喜见她愿意带我前去,那表示她对我的戒心是减低了些。正想着这些无聊事,她已经走得很远。我三步拼作两步跟了上去,才不致于被抛甩,更不用说交谈了。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大约等于半个时辰吧,不停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两脚已是酸软不堪。待见她停了下来,我几乎立即坐倒在地上,喘着气问:“还……还有多久才到呢?天黑之前……可以去到吗?”
黑衣女人望也不望我一眼,指着前面道:“就在那儿了。”
我立刻抬头,看见在一个斜坡上的林子之后隐约有一座和我家有点相似的竹庐,但面积较为大。我扶着一棵大树站了起来,望了两眼,道:“啊!就是那里,这几日找得我两师徒多辛苦。真是多谢姑娘……”说到这里,才发觉那黑衣女人已转身离开。我在筋疲力尽之下还是追上两步,不过一想起她的身手便停了下来,只是叫道:“姑娘你往哪里去?”
她停下来转头望了望我,冷冷的道:“你已到了,还噜苏甚么?”
“别这么冷淡嘛!”我摊开手道:“只是能在荒山相遇,也是一种缘法,我只是希望能知道姑娘芳名?”
黑衣女人像是呆了一呆,哼了一声道:“这与你没有关系!”
我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如果说我除了吊儿郎当及优柔寡断之外还有甚么缺点,或许就是玩得比较随便和不顾后果,我向来都是喜欢想怎样就怎样。这次也是一样,我突然伸手往她的脸上抓去,一边笑道:“你为甚么要遮着自己的脸庞呢?”
黑纱轻易被我摘下来,那女人大概料不到我立即动手,竟是反应不来。我执着那块黑纱,蛮得意的望向她,正想说话,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个女子的容貌,真是惊为天人!我虽然从她的体态幻想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但万料不到是这般模样。她是十七八岁年纪,雪白的肤色、爪子口脸、再加上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和高高的鼻子,令人心动不已。瑱琦虽然不错,但认真来说只是中上之姿,我爱她不过是加上个人喜好;焦婉儿美是美了,但称不上甚么绝色;闵柔的温柔贤淑是另一番韵味,论美始终不及眼前这少女。
在冰冷美艳的脸蛋上出现的是一副惊呆的神情,我还未反应得来,她的神色突变为愤怒,双手舞动向我攻来。我在她的神情剧变之时已有惊觉,急速后退,才在刻不容缓的情形下避过两招杀着──没错,这两招都是用尽全力攻向我咽喉的狠辣招数。我在大惊下没有思索,亦没打算还击,只是不断后退。
那少女被我接连躲开了几招攻击,突然收步不攻,举起了右手对着我。我一眼看到那绑在她臂上的盒子,刹那间灵光一闪,想起了现代有很多暗杀用的武器,会否古代也有这种物事?我不及细想,用尽我的力量和方法转身逃去。
在这时候,袁承志教过我关于华山轻功“上天梯”的提气方法和步法口诀不知不觉在脑海中浮现。本来我的修为还未到练轻功的阶段,当时也不过随口问问罢了,想不到在这紧要关头竟能救我一命。就在忘我之间奋力狂奔时,三支短箭在我左边耳际电射而过。我吓得冷汗直冒,依着步法提气横跃两步,另外两支短箭就在我的右边肩旁擦过。
<……学会上天梯
我全力向山坡上跑去,又有两支短箭直射我后背,却因距离太远而在我身后落下。我听得短箭落地的声响,百忙中回过头去,但见那少女的身影在远远站着,似乎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心里大感奇怪,停下步来望着她。
那少女仍不断在坡下向我叫骂,就是不敢跑上来追杀我。我回想刚才之险真是前所未有,即使当日遇上余沧海也没有在我毫无防备时痛下杀手,如果不是我见机快,只怕已命丧当场。我不禁咋舌:“不过是看了你的容貌,不用把我杀掉吧。”
虽然她好像不追上山坡,但我还是不敢怠慢,转身继续逃向斜坡顶。当我快要走出林子,已发觉那是一座草庐而不是竹庐,快步走到栅栏之前,回头一望,那少女的身影已是隐没在林子后。
我呼了一口大气,望了望手中那块黑纱,心中一动,不禁又叹了口气。
……得到了黑色面纱
把黑纱塞进怀里,转头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正如那少女所说,这里位于一座山崖后面的斜坡之上,居高临下,除了一面是峭壁,其余三面都是被树林所包围。我想,这里大概便是无嗔大师的居所了,待会要向袁承志好好炫耀一番。
当我推开两扇栅门,走进围栏之内时,微感不妥。无嗔大师前身既是毒手药王,似乎应该在家中园子里头种上好一些草药之类,但在这儿只有数量不多的野花,反而是杂草丛生,乱糟糟的。就算他不自己种草药,也应该有采摘草药的工具吧?可是就连锄头、箩筐等东西都没见到。
“这可有点儿奇怪。”我心里想着,叫道:“有没有人呀?”
四周一遍寂静,只有偶然几声鸟叫,屋中并没有人回应。这里头共有三间草屋,除了一间大的,还有一个厨房和一个睡房。“要不就是人去楼空,要不就是外出未归。”我这样想,又走到较大的一间草屋门前,试探着伸手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我又问道:“有没有人在呀?我是来拜访无嗔大师的?”还是没有人应和。在昏暗的屋内,我只看见满屋子都是书,四面墙壁前都放满书柜,而书柜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空位。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竟是的一本《武林外史》,又执起另一本,却是一部手抄的《华山百年旧事》。
我大感奇怪,这位老前辈的喜好可特别了,喜欢读一些江湖历史,我随手翻了两翻那本《华山百年旧事》,有部分听袁承志向我提起,但大半都是没有听过的,例如华山本分为“剑宗”和“气宗”,后来经过一场内战,“剑宗”一败涂地,才由“气宗”统率全派──这件事就没听袁承志说起过。
我想找一些医经来看看,谁知道一个大厅放上数百本书,一部关于医学或药物的都没有,我开始怀疑,在这屋里居住的根本不是毒手药王无嗔大师。
只是,那少女也从没说过,这里是无嗔大师的居所,可能只是我会错意罢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面红耳热,想立即退出屋去,刚才还说要向袁承志示威!岂料不但无嗔大师找不到,还差点送掉性命。一念及此处,不禁连连顿足,如今想走只怕也走不了,那少女可能还守在山道,虽然不知何解,但她是认真想要杀我的,说到武功,我还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她有短箭作武器?
我又长叹了一声,心想反正一时三刻走不了,倒不如仔细观察一下这屋子,可能会找到一点线索也未可知。只不过所谓线索,全都是书而矣。
我又在书柜搜了两搜,这次看到的是《少林秘事》、《张三丰传》等。
“全都是武林故事,这人如果全部书都看一遍,一定是对武林无所不知……”说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一动,像是想到了甚么,又捉摸不到。
就在我有点忐忑之时,我发觉在屋子的后进中竟有微微烛光透出来。我的心中一阵突兀:“是谁?”
没有人应我。我步步为营慢慢的走向后进,只见一道门虚掩,伸手推了一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里面似乎是一间书房,当然又是书了,眼中所见的都是书,简直就是一遍书海。在前面放了一张大书桌,上面堆满了一座书山,而那蒙胧的烛光就是从书山后透出来。
“有人在吗?”我心里发毛,颤声问道:“你……你在看书吗?……搵人应我好吗?”
一阵唦唦声,好像是在翻揭书本时所发出的声音。我退后了一步,手肘不觉间撞到几本放在门旁的书,书本跌在地上的声音在静寂的环境中显得特别刺耳。我心中发慌连忙蹲下去执拾:“对不起……我无意闯入,我以……我以为没人在家……”
在微弱的烛光下,我隐约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着的书名,心下大吃一惊。再看一看其余几本,竟是一整套《射雕英雄传》!
“这是甚么?”我霍然站起,也忘记了害怕,脱口而出问道。
“那是老夫打算编写的新书,但资料还不够,所以还未落笔!”一把苍老的声音从书桌后传了出来。
我翻了两翻手上那本《射雕英雄传》,却原来是一本无字天书,里面还是一片空白,果然未开始动笔。
我心中非常不安,随手把书放回原处,问道:“请恕在下打扰,武林后学易一拜见老前辈。”
“少侠终于来了。”那个人从书案上的书堆中抬起头来,缓缓说道。这个人披散了一头雪白的头发,颏下的胡子剪得短短的,只在唇上留有厚厚的一大撮白须,形象和古代中国格格不入,远看还以为是爱因斯坦。在一道一道皱纹之中有着一双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年纪实在是说不上了,依我说这老人虽身体壮健,精神清楚,但最少也应该有上百岁了。
“老前辈知道晚辈今天会来?”我意外的问。那老人摇头道:“老夫早知道你会来找我,在三十年前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见着你。”
“三十多年前你便知道我会来?”我觉得非常荒谬,我才若二十岁罢了,世上又怎会有人能够在我出生前预知有我这样一个人?
一想到这里,心中陡地一阵清明:“老前辈一定就是江湖上人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南贤北丑’之中的‘南贤’了。”顿了一顿,问道:“老前辈知道我是谁人?来这里是为了甚么?”如果眼前这老人真是E-34口中由游戏设计者新加的角色南贤的话,一切奇怪的事都有了解释。
那老人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少侠猜想的没错,老夫正是南贤……只是老夫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更不知道如何回去,或许我那老搭挡北丑会知道,但也不太肯定……毕竟我们已有二十年没有见面了。”
可真是“踏跛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E-34只告诉了我事情的大概,其余一切需要我自己去摸索,令我感到无从入手。虽说在这个世界之中有“南贤北丑”可以帮助我,只不过这个游戏版图如此之大,所以我对找到他们两人根本不存甚么厚望。岂料应了那句“有心裁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说要找无嗔大师,竟会跑出一个南贤来,教我如何不喜出望外?
听这个南贤如此说话,我就知道他对我的一切真是知之甚详,或许曾被E-34向我点名提及的他或许正是我和瑱琦回去的关键所在。
“南贤前辈你知道我要回去,经已十分了不起啦。”我强自镇定说道。
南贤摇了摇手,道:“每个人都有地方可以回去的,极其量不过是特别点罢了。”
“无论你怎样说,晚辈也认定你是可以帮助我的人了!”我躬身道。
“唉,说到帮助少侠你,那是没有可能的了,但回答少侠的问题,相信老夫应能勉强胜任。”南贤说道:“尤其江湖上、武林中所有发生过的大大小小事儿,老夫皆能如数家珍,那是老夫可以肯定的事实。”
这个时候,我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太直接的问题一定得不到答覆,和游戏设计有关的问题也甭想,真有点为难我了,只好嗫嚅着道:“人说南贤对江湖近百年的一切知之甚详,就算是几百年前的事迹也有研究,我想问的是关于三十多年前一件武林大事,前辈应该有印象的。”
“嘿嘿,”南贤笑道:“三十多年前发生过很多能够称为武林大事的,少侠想问哪样?”
我只说出了四个字:“华山论剑。”
“果然要问这个吗?”南贤闭上了双眼,道:“‘她’也说得太多了些。”过了一会,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道:“正确来说是三十九前的事了,当时江湖中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时候都很是兴奋,因为那真是一件十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事。只不过倒没有多少人敢上华山参与比试,因为自问和当世几位高人相差太远,去到也不过是丢人现眼。”
“嗯,那时只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位吧?”
“又不尽是这样,”南贤摇头道:“其实后来的江湖传闻极不真实,老夫所知道才是最正确的版本。”我心想你也不过是听回来的罢了,岂料南贤继续说道:“三十九年前,共有十二人汇聚于华山,老夫亦有幸参与其中。”
“甚么?”我诧意不已。南贤语带自豪的道:“那时有十二人上了华山参与论剑,除了桃花岛东邪黄药师、白驼山西毒欧阳锋、大理国南帝段智兴、丐帮帮主北丐洪七公和全真教掌教中神通王重阳五人之外,其余几人包括黄重阳的师弟周伯通、古墓派开山祖师林朝英林姑娘、华山派神剑仙猿穆人清、掘起没多久的武当大侠徐中棠、少林派高手玄慈大师与及崑仑派掌门崑仑三圣何足道,当然还有老夫。”
我心想原来太师父穆人清也是当年与会之人,有机会倒要问他一问。我恭维着道:“原来老前辈也是武学高手,失觉失觉。”
“你误会了,”南贤笑着道:“老夫虽然懂得两三招三脚猫功夫,但又怎能与武林五绝、少林神僧、神剑仙猿等相提并论?不过遇着这等武林大事,老夫自然要亲身参与,笔录事情经过……如果不是这样,如何成为能知江湖天下事的南贤?”
“华山论剑……”这个比武大会与我能否回去现实世界有着绝对的关系,因为玩这个《金庸群侠传》除了在中途给杀死之外,就只有一个结局,回到现实的大团圆结局。问题是我们不一定能有结局,有可能会永无止境的玩下去──假如我不能完成要完成的事件、找到要找的物事、又或是成为必须当上的武林盟主。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断续追问下去了,我便说道:“当年为甚么会有华山论剑?”
南贤随手从柜中抽出了一本陈旧不堪的册子,翻了两翻,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以武功决定谁是天下第一的盛会,每隔上十年八年,江湖上的好手便约地方聚集比试武艺。那时他们会以一枝龙神手杖来作为武功天下第一的证明,比试就是以这枝龙神手杖──‘升龙牙’来作赌物。天下武学高手都为了这枝‘升龙牙’而勤练武功,务求能在下次比试大会中夺得手杖而保管上十年八年。但后来天下大乱,战争连连,大地一分为五,中有我南宋及满清、北有蒙古、西有西夏、南有大理,而吐蕃、罗刹诸国窥觊在外,‘升龙牙’也不知失落到哪里去。”他说着这个上百年前的故事,转头望着我道:“后来过了不知多少年,王重阳寻回了‘升龙牙’,适逢旷世武学秘笈《九阴真经》出世,加上西毒欧阳锋勾结西夏图谋不轨,便决定再续比试武功争取天下第一,借此联络武林中其余正派人士共同对付欧阳锋。王重阳选择在华山举行这次比试,在比试当中东邪黄药师替这盛事改名,从此‘华山论剑’便成为了武林佳话。”我听得入迷,心慕当年几位高人的风采,却找不到对我有用的资料,问:“当年谁人取胜了?正如外间所说是王重阳王前辈吧!”
南贤竟皱起了眉头,现出苦苦思索的样子:“可以这样说。其实当时出手比试的只有五绝、武当大侠和崑仑三圣而已。林朝英是女流,武功虽高但并不爱争名逐利,更何况她盼着王重阳取胜?玄慈大师是少林有道的高僧,自然不会争这虚名了,而周伯通是王重阳的师弟,当年武艺还未成熟。借出场地的本是华山派剑术第一高手风清扬,但他不喜热闹,只派其师弟穆人清接待众人和主持大会。‘神剑仙猿’在那几年于江湖上声名大噪,一手‘混天功’、‘混元劲’,配合华山派神妙剑术可说是横扫江湖,但毕竟仍略逊五绝一筹,结果也没有落场,老夫就更不用说了。”顿了一顿,又道:“最后只剩下五绝及何足道、徐中棠共七人展开了较技。”
“结果呢?”我问。
“何足道一试即走。他是武学一等一的高手,只和王重阳过了两招便知自己功力有所不及。本来嘛要真交手也要在二三百招才见优劣,要定胜败更需千招之外了,但何足道眼界极高,两招一过已知道结果,飘然远去,其人潇洒就连黄药师也自叹不如。殴阳锋苦苦缠斗,再加上黄药师技艺不凡,折腾了几天才叫做完结,最后只余下王重阳和徐中棠二人。”
我听到南贤提到“徐中棠”这名字不下数次,不禁问道:“徐中棠究竟是谁?”
“武当大侠徐少棠是一个在短短几年之内掘起的武林神话,当今武学北斗──武当祖师张三丰与他亦师亦友,虽然没有正式收徐中棠为徒,但其武功大半都传了给他。徐中棠在几年间武功大进,行侠仗义,因而得到侠名。他的武艺甚至在东邪西毒之上,和王重阳战了个平手。后来徐中棠自认输了半招,华山论剑始有定论。”南贤道:“你不知道他并不奇怪,因为华山论剑结束之后徐中棠从此消声匿迹,没再于江湖上现身。他的传奇只维持了很短时间,传闻他离开了中原,更是王重阳协助他远走异域的。”
“是这样吗?”我对这个徐少棠的来历多多少少感到奇怪:“他是到哪里去了?”
“这个我不太肯定,王重阳守口如瓶,反而是穆人清和洪七公的证词比较有趣。洪七公说华山论剑之后他比王重阳及徐中棠先下山,后来在山脚却只见到王重阳一个人;而穆人清也说华山弟子根本没有见到徐中棠离开比武场地仙人峰。”
我对此没有解释,唯有转换话题:“‘升龙牙’如今在何人之手?第二次华山论剑又是谁人取胜?”
“现在并没有所谓‘升龙牙’了。”南贤的说话令我大惊,E-34说过我要成为武林盟主才能登入结局,黄药师则说过‘升龙牙’是武林盟主的证明,如果我在下次华山论剑打败其他人,没有‘升龙牙’的说话算不算数?南贤续道:“其实在三十年前,王重阳因病去逝,欧阳锋纠结邪道高手夜袭全真教重阳宫,‘升龙牙’在混乱中失去……”
“在欧阳锋手上?”
“不是,虽然他的目的正是抢夺升龙牙,但却没有得手,从此升龙牙又再消失于江湖之上。后来举行了第二次华山论剑,欧阳锋败走,而洪七公、黄药师及出家为僧的南帝等都没有分出胜负,更没人提起升龙牙这一回事……这么多年来倒是只有你一人问起。”
我心想,这会不会是游戏设计者的把戏?一定要我完成所有事件升龙牙才会出现,避免给我提早找到升龙牙而离开游戏。
“我知道华山论剑举行过两次,而且期待着第三次的来临……老前辈,你或许觉得晚辈太过自大,但我一定要在下次华山论剑中一显身手。你觉得晚辈有没有能力成为一流高手?”参加华山论剑打败群雄争武林盟主的称号,才能算是玩完游戏登入结局,也难怪我会这样问了。如果我在华山论剑不敌,即便在游戏过程中如何如何,最后都是不能离开。
这个游戏除了死亡之外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回到现实世界。只不过我和瑱琦也有可能永远没有结局──假若找不到那些和小说有关的物事,又或是不能成为武林盟主。因此问题也是非常重要。
南贤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捋着嘴唇上的银须笑道:“你这小子骨格精奇,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材!只要用功及得名师指点,他日成就必定无可限量,也未始不能在下次华山论剑中一展所长……你现在已经觅得良师了吧?”
“嗯,晚辈拜在华山派袁承志的门下。”
“袁承志……啊!那是‘神剑仙猿’的关门弟子,已经出山了?”
“武功不在华山掌门‘君子剑’之下。”
“那很好,华山怎样说也是玄门正宗,你的武功定能一日千里……美中不足的就只有你的眼神有点不定,令人忧心,不过现在既是投入了华山派,自不会有甚么差错,最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成了魔教中人,到时恨错难返。”
我一听这话,又忆起黄药师和穆人清对我的批评:“究竟你们从我眼内看到的是甚么?请前辈告诉我……甚么‘邪气’、‘邪道’等无凌两可的形容词我不懂,但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歹角?我自问自己一向过着的是无所求、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生活,说我不思进取也就是了,为甚么你们都要说我心术不正?”
“嘿嘿嘿,你是这么不愿让人对你有所偏见吗?不过,老夫的确在你的眼神里看到了狡狯、欲望、戾气和……”南贤抬头望着我,说道:“不甘心。”
“不……不甘心?”我愕然反问。
“对,就是不甘心。你说你的性格是随遇而安,不执着、不计较吧!但老夫认为这一切都是强装出来的。不是你有心欺骗他人,而是连你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老夫听说过反叛的人和自暴自弃的人内心其实都是一样,所表现的尽管不同,其实还是源于愤世嫉俗。相信自己实力的,千方百计去改变和扭转这个世界,成为了世人眼中的叛逆者;另一方面看通自己能力的人会因为知道自己的渺小而放弃挣扎反抗,苟且偷生。”南贤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走到门前望着外面景物,又道:“其实和你的情形很相似,不过你比自暴自弃的人更怯懦。你的消极不是因为你看清自己,而是因为害怕。”
我逼近两步,问道:“害怕?我害怕甚么?”
“害怕失去,所以不去拥有;害怕失败,所以不去争取。”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或许南贤讲的没错,我是一个懦弱的家伙。我心中苦笑不已,语带苦涩的说道:“或许你说得对,我的性格都是假的。甚么不在乎……嘿嘿,其实我只不过是在逞强而矣。”
“你最爱就是逞强了。”南贤笑着望着我道:“那就是说,其实你比任何人更执着更不能接受失败,所以就用‘不在乎’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那么面对错折和失败时不会那么痛苦。现在你拥有了,便开始争取,自然,往日认定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结果都发生了。”
我默然不语。难道我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真的想尽情做自己平日不敢做事吗?想深一层,电脑游戏的诞生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南贤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不甘心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感情,而且更是推动人向前走的动力。只要你能好好运用,作为提点自己努力不懈的因素,使你在侠义道上作出坚持,那就是一种好事情。再说行事邪气甚么的那也不太重要,正因为所谓的名门正派行事太墨守成规,猛钻牛角尖,才弄到今日这个田地。好像黄药师人称东邪,天下有谁比他更邪气?但他恰当地运用其聪明、才智,即使不能做福人群也无损江湖中正道。”
“正道吗?究竟甚么是正道?”我茫然道:“邪道又是甚么?”
南贤侧头想了一想,说道:“这种问题问那个疯疯癫癫的北丑去,他这个人最喜欢风花雪月、胡说八道了。固然正邪、是非、对错都是很难介定的,我亦承认正派中有阴险小人,邪派中也有正直之士,甚至有些人是亦正亦邪,不过最简单的方法仍是以派系来划分。”
我摇头道:“就是老前辈所说的正派和邪派吗?如今武林最有名望的门派有多少个?”
南贤道:“当今武林中有所谓‘三教九流’、‘七帮十八派’,是公认最具影响力的门派了。此外还有很多名堂,江湖中人最讲究这套,因为武人爱名,把级数差不多的拿来相提并论可以互相抬高身价。”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他们都是正派吗?”
“简单来说,‘三教九流’都是邪派,而‘七帮十八派’则较特别,帮会中有正有邪,门派大都是正道的。”南贤说道。
“我华山派自然是‘十八派’之一了。”我道。
南贤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以侠义道为目标,加入华山派是好的,但也需要知道邪派的底蕴,好在日后对战时收知己知彼之效。所谓‘三教’,分别为‘明教’、‘五毒教’及‘日月神教’。明教中高手如云、架构严密,他们在西域立教,与中原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但每与正派接触都会起冲突,因为他们行事诡秘,又信奉火神‘明尊’,被视为异端;五毒教这名字是中原群雄因其专炼毒药而称呼,他们自称‘五仙教’,在云南一带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很少出来活动;日月神教则全然不同,在近三数十年横行江湖搞得好生兴旺,听说是在百多年前从明教中分出来的支派,不过并不听明教的统属。日月神教近年招收了不少亡命之徒,又以强硬手段控制江湖上其他恶人和细小帮会,就连五毒教亦被索制,势力庞大可想而知,干尽所有坏事。往后的日子你若遇着日月神教最好先行避开,因为二次华山论剑之后,整个武林均集中力量在这场正邪抗战之中,最主要还是正派和日月神教的战争。”
“日月神教以一教之力竟能和全武林的正派作对,不可谓不厉害。”虽然日月神教是邪教,但我还是十分佩服。南贤道:“当然,但有其他教派,只是和‘三教’相对之下实力较为弱小,便不足为患了。”
我想了一想,转而问道:“何谓‘九流’?”这个问题实在十分重要,即使我差不多看过金庸的所有小说,却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南贤脸色一沉,说道:“这是近两三年间出现的新兴邪恶势力,声势仍远逊于日月神教,也不见其大规模扩充,但却是一个极恶秘密杀手组织,江湖中人听过‘九流’的多,知道其底细的却少之又少。所谓‘九流’,听说共有九个一等一高手,各自统率部下从人,聚到一起来,合称‘九流’是也。至于其他资料,由于太过诡秘,就连老夫也不甚了了。”
“这个组织所为何事?”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嗄?”
“没人知道,正因其行不着,所以江湖中人仍不太注意,但你仍需多加留心。”
从南贤口中,我知道“七帮”包括丐帮、长乐帮、铁掌帮、金龙帮、天河帮、青竹帮和巨鲸帮;“十八派”包括少林派、武当派、崑仑派、嵩山派、华山派、泰山派、衡山派、恒山派、崆峒派、峨嵋派、青城派、点苍派、雪山派、无量剑派、勃海派、青海派、天都派与及全真教。
“江湖上,武林中的势力划分是很奇妙的,除了以门派细分,以正邪大分之外,还有互相结盟拉拢,借此增强力量。你是华山派门下,自然知道五岳同盟,那是最典型的例子。”
“嗯,由五岳剑派结为同盟对抗日月神教,同气连枝,一派受攻,四派齐援,这亦是为甚么数十年来能和日月神教拉成均势的最大原因。”这些我都听袁承志讲过了,当然也在书上看到过。
“没有错,所谓君子不党,恶人聚众容易,正派便会不敌,幸好当年的前辈识得大体,五岳剑派结成同盟,再加上少林、武当,才能和日月神教抗衡。”南贤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看书时还可以,身在其中感觉就完全不同了。而且,金庸小说本身已是架构宏大,十四部小说结合在一起便更不用说。世界上任何小说也不会比《金庸群侠传》更具规模。
这时候我想起了另一回事。既然要参加华山论剑技压群雄,最起码要知道究竟有甚么对手。所以问道:“晚辈听人提起过有所谓‘十大高手’的,却听过得多版本,不大肯定到底是哪十位。”
“嗯,这是没错,在江湖上的确是有‘十大高手’的称号。俗语道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嘛,本来是难以客观去评定谁文笔较高。武功却是不同,可以真刀真枪的较量,分出胜负……只是情况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南贤道。
我问:“如何不简单?”
“其实武功练到一定境界便再难有寸进,同样亦难单以功力分出胜负,还要看临场的表现与及个人的反应和应变,与数字游戏不同,因此是非常难去衡量的。而且,分出武功天下第一,大前提还是要比试,不打过是不知道的。自二次华山论剑以来,武林中再没有这种比试场合,虽然知道四绝、神剑仙猿等修为日深,但去到哪个程度却是无人知晓,自然也不易分出谁人武功较高。”
我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究竟是哪十个人武功最高强则莫衷一是,我认为有能力称为绝顶高手的人不只十个,你以后遇到他们要小心在意。”顿了一顿,南贤又道:“王重阳逝去之后,四绝自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再加上老顽童周伯通多年修练,实力殊不在四绝之下,十大高手已占其五。除了这几位在江湖上走动较多的人,亦有不少方外高人,只不过不在江湖上露脸罢了。好像武当派祖师张三丰是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数十年前已傲视同群,上百岁的年纪功力精纯至通神的境界,大概是当世第一无人能及了,只是他在武当山上长年累月的闭关,不和外界接触……唉,到了他这个境界,又有谁够资格当对手或是练武对象?只好不断苦思,从想像中求取进步了。”
“除了四绝、周伯通和张三丰之外,还有那四个人能称得上十大高手?”我问道,心中忐忑不安,如果这几人有一个参加华山论剑,我便吃不了兜着走。
“当年出席过第一次华山论剑的少林神僧玄慈大师,现下当上了少林方丈,统领全寺,出入达摩堂精研七十二绝技,功力自然更上一层楼。”南贤说道:“两位武林新贵,‘射雕大侠’郭靖尽得‘北丐’洪七公真传,兼习《九阴真经》,再加上急人之难为国为民,是江湖人士公认的郭大侠,已隐然成为新一代武林盟主。”
郭靖我当然知道,心想这不得了,我要成为真正的武林盟主,最大对手竟是他?南贤又道:“另一位则是新任丐帮帮主乔峰!兼习少林、丐帮的武功精要于一身,虽然才三十出头,但他是学武奇材,能和其他前辈争一日之长短。”
“还有一个?”我数了一数,只有九个而矣,便问道。
“没错,还有一个……你应该知道的。”南贤说道。
我笑了一下,说道:“甚么话?才初来步到的我又怎会知道……”突然灵机一触,叫了出来:“难道……”
南贤点了点头,说道:“即使你踏足我们这个‘江湖’有多久,即使你之前理解这个‘江湖’有多深,也应该听个这人的名字。”
我吸了口气,从我的口中吐出四个字:“东方不败。”
第四节
当南贤提到“十大高手”的最後一人,竟会是他──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我惊问道:“真的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没错,正是他。事实上还有不少武功高强的恶人,不过正派中人往往不认同他们,只是东方不败实在太强,号称不败,除了闭关不出的张三丰之外,传说东方教主是现今武林第一人,江湖上再无敌手,正道中人也实在不得不承认他。”南贤叹息道。
我无言以对,或者将来我能把武功练至如厮境界,但在可见的日子里,我连这些人的一招半式也接不到!东方不败的传说即使从来不看武侠小说的人也一定知道,可见他是多麽与别不同。南贤又道:“我先前说了,能称得上‘十大高手’的人其实不只十个,却因为近十多二十年没有好像华山论剑的比武大会出现,他们没机会切磋,因此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去到甚麽层次。其实,好像神剑仙猿穆人清,经过这几十年来的修练,当然也足以和‘四绝’一较高下;明教教主阳顶天一身刚柔并重的武功,亦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只是远在西域没有机会让中原群雄见识罢了;江湖中谈到年青才俊时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和乔峰齐名的慕容复那套‘以己之道还施彼身’亦堪称冠绝武林;嵩山派的掌门左冷禅在五岳剑派中是第一的人物,内功剑法少有人能及,隐然挤身‘十大高手’之列;‘铁掌水上飘’裘千仞铁掌无敌,第一次华山论剑已几乎要参加,只因神功未成而作罢,二次论剑更是输了半招而已,武功之高可想而知;此外还有异域高人,好像西夏国师鸠摩智智慧过人,学武天资高得不得了;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一手‘龙象般若功’刚猛无匹,独当一面;至於那‘摩天居士’谢烟客独来独往,在江湖中横行无忌未遇对手;至於西藏‘血刀门’的门主血刀老祖及星宿派的星宿老仙,二人在异域都是多大名头,不过未有机会到中原显示身手,但老夫认为他们的实力不容忽视;最後还有天山童姥,实力只怕在我提到的各人之上。”
“天山童姥?”
“对,就是天山童姥。其实在武林中还有一个叫‘灵鹫宫’的组织,但我追查了很久都未能发现他们的大本营,只知道他们的势力及门人武功殊不在日月神教之下,却不知道为甚麽没人敢透露半点关於灵鹫宫的秘密。”
这里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游戏世界,版图和人物根本不是我在三言两语之间能明白的。好像南贤讲了这麽久,从没提过岳不群和余沧海的名字,可见他们两人离十大高手的地步还很遥远。南贤又说道:“总而言之你要记着,‘三教九流’和‘七帮十八派’是对立的,是江湖上最具影响力的组织,你更要以此作为道标。”
“道……道标?”
“没错,前途的道标。是正是邪虽难有定论,但首先就要以门派来划分。究竟你是要在‘三教九流’中打滚,还是成为‘七帮十八派’的中坚份子?老夫言尽於此。”
我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南贤想了一想,像是记起了甚麽,走到墙角一个柜子,用锁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说道:“年纪大了记性是越来越不好,差点闯祸……这是送给你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却是一些银两和草药,还有一颗类似宝石的物事。
“这是……”我抬头望着南贤,用眼神示意问道。
“是当年王重阳叫老夫交给你的。”
“这不是很荒谬吗?死去的王重阳叫老前辈将这宝石交给我?他又怎知会有我这个人来问你要?”
“那不是寻常宝石,是‘神石’来的!王重阳当然不知道在三十年後会有‘易一’这个人,但却预料到终有一天会有某人为了回去自到自己的地方而走来向老夫救助。”
“咦?这就是E-34口中的‘神石’了?”我简直是喜出望外,一脸惊讶的问道:“为甚麽王前辈会知道这种事?”
“其实王重阳自己也不是太清楚,他亦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当日王重阳自知大去之期不远,便走来托付我,叫老夫保管这神石‘白马啸西风’,将来交给想找回去的路的人,说是回去的关键。”
“‘白马啸西风’?回去的关键?”
“将它放到阳光之下,里面隐约有‘白马啸西风’五个字,如果阳光猛烈一点,透过神石之後五个字甚至可以投射到白纸上面,至於为甚麽会这样,老夫不知道,王重阳也不知道。但他受人所托保管神石,却又不能等下去,唯有来交给老夫了。”南贤说道:“还有其他几件物事,相信‘昇龙牙’也是预先交给了他人保管,因为王重阳害怕周伯通只顾玩乐,他的徒弟‘全真七子’又没有能力对抗欧阳锋,所以先将这些物件分散交到不同可信赖的人手上,老夫就是其中一个。”
“那我还要找其他人问他们要这些东西了,都是……都是神石来吗?在哪些人的手上?”我对此行有这样的结果有为兴奋,想不到故事发展会有如此突破。
“可能也是神石吧,老夫毕竟是没有见过,不能肯定的告诉你。至於在哪些人手上,王重阳没说,老夫也没有问。”
虽然是有点失望,不过细想一下,已经知道要找的神石是甚麽东西和甚麽样子,甚至已经得到了其中一颗,这种收获就不要再抱怨了:“那麽我要走了,希望和前辈还有再见之日。”
“如果你有甚麽江湖轶事想要知道,还是可以再来找老夫,不过武林的基本形势都告诉你了,之後你要找的是北丑了。”
“北丑……”我说道:“我也听过这个人,但不知他住在哪里。老实说,这一次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你,之前向我提及两位大名的女人也没有告诉我你的住处。”
“北丑嘛,他是住在漠北,只是在荒漠之中没有地址,要靠你自己去找了。”
我点了点头,眼见天色已然不早,便与南贤告别:“晚辈真是要下山……不过,只怕我走不出武夷山,因为我迷路了。”
南贤皱了皱眉,拿起毛笔在一张白纸上涂了一会,把那纸张交给我道:“这里是下山的地图,你依着指示从这里走去……”
我摸了摸怀中那块黑纱,嗫嚅着问道:“还有其他道路吗?”
“怎麽?”南贤瞪了我一眼:“你很烦人啊!下山也要择路吗?”
“不……只是,有人想拦路杀我,所以我想绕道下山,避开坡下的路……”我苦笑着道。南贤大是不解,扬了扬眉,我不敢隐瞒,尴尴尬尬的把前事都说了。
“她是‘修罗刀’秦红绵的徒儿,姓木。秦红绵因为某些原因而要她的徒弟立下如此一个誓言:如果被男人看到其真面目,一是把他给杀了,一是嫁了给他。”
“但她二话不说就下杀手呀!”我摇头说道。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荒谬绝伦的事儿,师父会叫徒弟下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毒誓,还因此而差点送了我的性命。
“很明显她选择了把你杀掉,难道你真想娶了她回家吗?”南贤哼了一声道。我想起她的凶恶模样,虽然美丽但却是令人害怕,心中实在苦笑不已。南贤又道:“你从屋後下去吧,在山崖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避开那小妮子把守的地方。”
我把那块黑纱绑在左腕上,向南贤道谢,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老前辈,晚辈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叫做无嗔大师。”
南贤啊了一声,道:“无嗔?他并不是住在这里。”
“是吗?”我道:“我听人说无嗔大师,也就是毒手药王,离开了洞庭湖的‘药王庄’後,便是来了武夷山啊。”南贤点了点头:“话是没错,不过当日无嗔只是前来探望老夫罢了,并不是移居於此。虽然他以後就没有再下山,却是因为他已然坐化。”
我吃了一惊:“死了?”
南贤叹了口气,点头道:“年纪大了,朋友死一个少一个,真是令人伤感。”
我不再打扰他,躬身拜别,出了草庐从屋後的小路下山。
……得到银两、草药及神石白马啸西风
在下山的路上果然不见那姓木的姑娘,再加上有地图指示,轻轻松松的我就下了武夷山,天黑後终於找着了袁承志。
“真的吗?”当袁承志知道无嗔大师已死,脸上出现了极度失望的神色,道:“师父一定会很失望的,听说师父与无嗔大师相交了二十年啦。”
“是吗?”我点头道:“我遇着的那老人说无嗔大师过世了几年,不过我赶着下山,没有追问其墓地所在处,日後有机会再和太师父一起来拜祭这位前辈吧。”
“唯有是这样了,还以为可以一睹毒手药王的风采,结果却是听到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袁承志语带感性的道。
我只是告诉他在山上遇着一个隐居的老人,并没有提到那就是南贤,因为我不想他知道我为了甚麽事在烦恼着。黄药师说过,这种事情随便告诉人会招至杀身之祸,即使是师父也要须有戒心。我逼不得以让黄药师知道,那是害怕他的才智而已,为免麻烦就尽量不要其他人知道真相。
野外露宿了一晚,第二天才西行入湖南。
於途中我仔细研究过南贤给我的神石,那是一块切割成鹅蛋形,寸许见方的水晶,放在阳光下摆动,真的隐约看见里面有五个用篆书写成的字浮现,便是“白马啸西风”。我实在不知道这是甚麽东西,也不知道其他十三颗神石是否也是这个样子,更不知道找到之後又有何用。
如果要知道这个是甚麽东西,我倒想到了一种有效的办法。於是在当天晚上,於客店深夜宿时,躲在房中用E-34给我的摇控器按出示窗中“物品”一栏,查看我所得到的各种物事。终於给我找着了那水晶神石,上面写着的就是“神石白马啸西风”。
“这……这神石的名字就叫做……那个‘白马啸西风’?”我自然自语的道:“还以为只是南贤顺口拈来,原来这是它的真正名字。这不是其中一个金庸故事的名称吗?”我再看下面对神石的说明,说是不知何年何月从天界来到世上的神石,有天神赐与的神力。至於是甚麽神力,上便没写我便不知道了。
“记得E-34曾经说过,这游戏是和金庸十四部小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有关,又要找出和那几部小说有关的物事……如今这块神石代表《白马啸西风》,如果是那样的话,推论下去即是说其余十三块神石,上面都会浮现不同的字样……”我捧着头不断推敲:“而那十三颗神石应该会和相关的故事人物及事件有连系?”
经过两个月,没头没脑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虽然得到E-34的说明,可是仍然没有头绪,不过现在由E-34提及的线索,再和手头上累积的资料比较,总结南贤所告诉我的事情,总算搞清楚接下来我要干些甚麽,找些甚麽。
事情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儿了。
首先,我必须在这个电脑制造出来的江湖之中闯荡,完成一连串的随机及必然事件,并且在进行游戏的过程之中寻找神石,而数量方面,除了我手上的一颗以外应该还有另外十三颗,代表着金庸的十四部武侠小说,就好像我手头上已经拥有的“白马啸西风”一样。
当我找齐总共十四颗神石,再加上我的声望达到一定水平,便能参加“华山论剑”了。於论剑中技压群雄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及“昇龙牙”後,就可以登入结局,与及回到现实世界了。
但在开始游戏历险之前,我首先要强化自己,这时RPG游戏的一贯惯例。
不一日,来到衡山城。
距离刘正风金盆洗手不过两天,城中挤满了应邀参加大会及趁热闹的人,街上人来人往,十之八九都是带刀配剑的,更有江湖中人卖艺赚钱,有点像现实世界中的嘉年华。
“师父,我们现在怎办?”我站在人群之中,有点无助的问道。
“当然是去找你岳师伯了,”袁承志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或许我们先到客栈安顿,还有两天才是金盆洗手大会,明日我到衡山派问一问岳师伯是否已经来到。”我提议说。
“嗯,”袁承志笑着道:“就依你的去办吧。”
午间,我们找到了一家规模算是不错的客店,眼见里面已有不少江湖中人在用饭,我便和袁承志走了进去,在一张没人的桌子旁坐下。我向店小二要了两个牛肉汤面,一边偷听其他人谈话。喜欢玩色角扮演游戏的我就知道,客店、酒吧一类是打听江湖小道消息的最佳地方。
“听讲天门道人今天也到了。”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正风是衡山派的名宿,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麽大的一件事,其余四派的首脑人物然是要参与的。”
“这麽说,嵩山、华山和恒山的掌门也到了。”
“这个就不知道啦,我也是今早才进城,消息还不是太清楚。距金盆洗手还有两日,可能还未到衡山也说不定,不过来是终归要来的。”
“其他派别的高手也来了不少呢?今天早上我就看见青城派的余矮子。”
“你作死!给姓余的听到你这样称呼他,不一剑在你身上刺个透明窟窿才怪。”
“我怕他甚麽?青城派再恶也不敢在衡山动粗杀人吧!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江湖传闻福州的‘福威镖局’惨遭灭门之祸,正是开罪了青城派,余沧海这人确是不好惹。”
听到这里,我真想插口说上两句,因为我曾听岳灵珊详细说过当时的情况。我是想将余沧海的恶行宣扬出去,这恶人还曾经要杀我,这笔账始终要和他算清楚,现在能够令他的底子给人看清楚也是好的。
袁承志好像看通了我的心思,摇手向我示意,叫我安静不要胡来。师父的命令怎好违背,唯有闷闷的坐着不出声。
那些人继续说着闲话:“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声势足以和少林、武当相比。”
“少林、武当是武林中两大门派,绝技众多高手比比皆是,江湖中无人能及。近年两个魔教明教及日月神教的堀起令武林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而五岳剑派亦是在这形势之下结盟的。他们要抗衡的不是少林、武当,而是魔教。”
“这个谁人不知?不过近年五岳剑派和少林、武当鼎足而立也是事实,江湖上有甚麽大事都要过问五岳盟主,如果不是五岳结盟,崑仑、崆峒地位还在他们之上!”
“其实五岳剑派高手不少,聚集在一起力量就很大了。”
袁承志凑近我细声道:“这些人说的话倒也有道理。师父说过,五岳剑派各自的创派历史都不及少林,各自的武功精要又不及武当,但其中亦有不少厉害的剑招,只要遇着资质好的人便能取长补短充份发挥,不过论到人才我们也不及少林武当。如果五岳剑派一起计算,这差异就能消除,这也是当年五岳结盟的原因。”
我应道:“五岳剑派的武功毕竟不同,结盟的事就像帮会一样,实力是增强了,但不能称之为门派的成功。”
“你这说话深得你太师父的心。师父常对我说,五岳结盟在危急关头可以守望相助,但平日却对五派没有好处。”袁承志说道。
“这次刘正风刘三爷金盆洗手,好像是身不由己呢。”就在我和袁承志交谈的时候,一个男人语带醉意的对其同伴说道。
“此话怎讲?”与他同座的人好奇问道。
“个中情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那男人故作神秘的说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道:“你就别卖关子啦,难道牵涉到甚麽武林秘辛不能让外人知道?”
“嘿嘿,老弟你可聪明得紧!”那男人道:“这可关乎到衡山一派的声名啊!”
同桌几人都大表好奇,就连邻座的人也在探头探脑。
“如果是甚麽秘密,他怎麽会知道?不过是在吹牛罢了。”一个年轻人道。另一个老者则说:“即使知道也不敢说吧?这里是衡山城,又有谁够胆子乱讲衡山派的闲话?”
“谁人不敢讲衡山派?老子就有这个胆子──老子问你们,五岳剑派中其余四派都会来,泰山派到了,听说恒山派也到了。但这几日你可有看见衡山派的弟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一个胖子笑道:“刘三爷是坐衡山派第二把交椅的,这次衡山派就是主人家,又怎会……”但他的说话被先前那个男人打断:“别打断老子的话柄!老子是在问衡山派的其他弟子!除了刘三爷的徒弟和家人之外,你可见过衡山派其他高手出现?”
“话说回来,这实在奇怪。刘三爷这麽大的一件事,莫大先生和派中其他前辈怎能置之不理?”那年轻人说道。
“当然了……听说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不满刘三爷近年在派中声势在他之上,於是逼刘三爷退出江湖!这次他又怎好意思出现呢?”那人继续口沫横飞,胡说八道。
“是‘潚湘夜雨’?他竟然这麽做?为甚麽刘三爷不反抗呢?”
“那是为了衡山派好。派中高手不是莫大先生一支就是刘三爷一支,如果两人硬拚的话衡山派就会陷入内哄分裂之局面,势必元气大伤了。”
年轻人竖起了姆指叫道:“刘三爷好义气!莫大先生就太不该了。”
我虽然不甚了解衡山派的内部纠纷,但还是忍不住大声说道:“这是衡山派的事儿,要闲人来管?”
先前说话那人冷眼望着我,问道:“小子,你是衡山派的?”
“我不是……”我正要解释,那家伙却大笑起来:“那老子说话也要你管?”说着手掌在桌上用力一拍,杯子盘子都弹跳起来。
我霍地站起身,说道:“我原是管不着,只是各位来到衡山作客,还要说主人家的坏话,那就是不应该。”
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是站了起身,对我喝道:“小子,你是抱打不平来了!看你有些甚麽本事!”
我最受不了别人出言侮辱,即使被侮辱的对象是我不是。以往在面对余沧海我也敢反唇相讥,更何况如今有袁承志在身旁?反观那人的同伴用力把他拉过一边,劝道:“别和这小子一般见识,这里毕竟是衡山派的地头,要是给人知道我们说衡山派的是非……”那人犹自不肯罢休:“我哪里是说是非?我是替刘三爷抱不平!”
我不理会袁承志对我猛打眼色,用睥睨的眼神看着他道:“堂堂衡山派刘三爷要别人来代出头?”
那人怒不可遏,一下子争脱了同伴,抢过一把短枪向我刺来。我见这招数虽然简单但十分狠辣,也不敢过於轻敌,把放在桌上的天下第一剑执起连鞘横削,锵的一声把短枪荡开。我料不到这人臂力不弱,震得我虎口发麻,眼见他又再攻上来,不自禁的踏後一步。
就在此时,两把长剑同时从我身後递出,一把长剑架住了短枪,另一把长剑则直指那人的胸口。那人大惊,忙回身跃开,收抢抵挡。那柄剑可没就这样放过他,向上虚晃两招,突然急转向下直刺,吓得那人呱呱大叫。
“‘朝云落雷’!是华山派的‘五云剑法’!”在客店中一个人失声叫道。
一把清脆的女声在我身後笑道:“阿一,这人连我们一招华山剑法也挡不住,却在这里乱叫乱嚷!”
我笑着转身,果然是岳灵珊:“小师妹,那是你的剑法高明罢了。”这时我已看清楚,出剑进攻的是岳灵珊,替我挡下一枪的是陆大有。
“谁是你的小师妹?我入门比你早,你要叫我师姐!”岳灵珊佯装发怒的道,又转头对袁承志道:“你说对不对,小师叔?”
那个男人大吼一声,满脸通红的叫道:“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喂!你羞也不羞?”陆大有说道:“我几时有动手打你?出招对付你的就只我小师妹一人而已,连我这位师弟也收招不攻了。你连我华山派一个十余岁的小姑娘也打不过,还胡吹甚麽大气?”
那人说是说不明白,还要上前再打,叫道:“大伙儿并肩子一起上!”他的同伴看出情况不对,阻止他道:“你还没闹够吗?他们华山派和衡山派同气连枝,刚才这位小兄弟是替衡山说话,要怪就是你自己胡乱说话。”说着,硬要把那浑人给拉走。
当他们便要走出客店时,却有一个形态落魄、面容枯槁的乾瘦老头子从门旁的小桌站了起来,一边拉着胡琴一边扯着嗓门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摇摇晃晃的走到大门前。
听着那胡琴声就觉耳朵和心里难受,拉出来的音调处处透着沧凉,而他又唱得甚是凄酸。那被同伴拉走的男人本已心情恶劣无处发泄,这时一把推向那老头喝道:“滚开了!狗娘养的在鬼叫甚麽!”
岳灵珊不禁发出惊呼,那浑人武功虽然不济,但臂力不弱,这样用力推撞那老人,只怕会将之打伤。岂料就在这一瞬间,那男人的身子竟反而越过了老头直飞出街外。
我们看不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却肯定他是给人摔出去的,不过会是何人出手?在他身边除了拉胡琴的老人外就只有那人的同伴而已。
那人的同伴虽然站得近,但看其神色显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甚麽事,不过料到一定是那老头作怪。那老者继续咿咿呀呀的唱道:“……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伸手抓向那老人的肩头,岂料那老人趁着拉胡琴的姿势肩膊一甩,又将那人给甩了出去,口中仍是停不的唱着:“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
这一次就连我和袁承志也看得一清二楚,知道那老人确是一个武林高手,竟能以借力打力的手法将那两人抛起。那胡说八道的男人爬了起身,心中不服,拾起短枪抢到老者身前进攻。其余几人也已经知道对方是武功甚高,都是不敢怠慢,各自拿着兵器上前围攻。我又看不过眼要去帮手,袁承志却阻止道:“你在这里仔细看着。”
就在这一刹那,响起了一串叮叮之声,数把兵刃直飞上半空,当中有刀有剑,也有那男人的短枪在内,原来却是给那老者击飞的。不知何时,那老者手中已执着一把剑锋既窄且薄的长剑,犹自震动不已。
在各种武器跌落地上时,那些人脸色已然变得煞白,也不拾回兵器,发一声喊一下子四散而去。
我数了一数地上的兵器,足足有七把之多。
那老者缓缓的将剑从胡琴的底部插了进去,又再抽出弓弦,继续拉着琴吊起喉咙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
“这……这人……是谁?”岳灵珊惊奇地道。我当然是茫无头绪,走出了店外,从地上执起其中一把尖刀来看,发觉刀头竟给削了去。我又仔细看了两看那莽汉使用的短枪和另一把单刀,只见枪头也是给削掉,而那单刀的刀口却给打裂了一个缺口。我站了起身转头向袁承志寻求帮助。
袁承志苦笑着摇头:“竟能将七件兵器都用阴劲击飞,这人的剑术出神入化,内功更是非同小可。不过我的阅历尚浅,没有见过他的剑法……但看其法度,大有可能是衡山派的。”
这个时候,有一把低沉的声音在客店的一角响起:“一剑七出,砍金断玉,这的确是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第十七招‘一剑落九雁’,衡山派当中即使是刘三爷剑法还不到这造诣。‘琴中藏剑,剑发琴音’这八字你们听过没有?他就是‘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我们一起回头,只见客店已几乎空无一人,其他的江湖人士都被刚才所发生的事吓走,生怕得罪了衡山派。只有数个人仍敢留在这里,其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衫、五十来岁的男人,气度幽雅、一脸悠闲的自斟自饮,看来说话的正是他。
我和袁承志对望一眼,袁承志走上前抱拳道:“请恕在下眼拙,未知前辈高姓大名,怎知道刚才那一位是衡山派的掌门?”
那人瞧了袁承志一眼,道:“哼!你以为莫大先生外号是怎来的?一曲《潇湘夜雨》,听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你们不知道吗?你既为华山派的门人,又怎会不知道那是衡山的‘回风落雁剑’?”
袁承志道:“在下一直在华山学艺,极少下山,直到数年前才到北方办事,从没遇过衡山派的人……”我插言道:“你毕竟还是猜出那是衡山派的剑术。”
那黑衣男人望了望我,道:“这小子是甚麽人?”袁承志道:“他是在下的徒儿。”
“甚麽?你竟还有一个比你小不了几岁的徒弟?真是稀奇古怪!那你也不是岳不群的弟子了。”
“岳掌门是我的师兄。”
那黑衣男人“啊”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麽,轻轻拍了桌面一下:“呀,是了!你们华山派有个叫令孤冲的,是也不是?”
“大师哥……大师哥他怎麽了?”岳灵珊在一旁听到,焦急万分的抢着问道。
“没有甚麽……你们约了在这里会合?我只可以告诉你,今天他是来不到的了。”
“大师哥来不了?你……前辈你怎麽知道?”一说到他们的大师哥,华山派首徒,岳不群的大弟子令孤冲,就连六猴儿陆大有也紧张起来。
“放心,死不了……他在中道和人发生了争执,但没有甚麽大碍,只不过却要迟点才能赶来,我所知就只这麽一点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碎银放在桌上,叫道:“小二,酒钱放在这里。”
岳灵珊还想追问有关令孤冲的事,袁承志伸手阻挡,恭敬地说道:“承蒙前辈告之我令孤师侄的近况,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那人浑似听不到,只是自言自语:“潇湘夜雨,潇湘夜雨……本已不是好曲子,奏出来这样去而不复,不是味儿,一听到就想逃开去……”
我见他竟然丝毫不把袁承志放在眼内,心中不免有气,便想要追上去,袁承志却把我拉住,道:“别乱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就连我也远远不是他对手。”岳灵珊、陆大有和我都知道袁承志的武功不比岳不群差上多少,听得他这样说都是咋舌不已。就这样给阻了一阻,那人走了出客店消失在街角处。
我摇头道:“哪里来这麽多高人?”先是一个莫大先生,又来一个神秘的男人。
袁承志道:“衡山城这几天变成了卧虎藏龙之地,你们不可轻率行事,以免得罪了其他人……好像早前那个使短枪、大言不惭的男人之流固然数之不尽,但有真才实学的亦不在少数,看来他们都是来参加刘师兄的金盆洗手大会。”
岳灵珊却是心不在焉,一颗心早飞到她的大师哥令孤冲身上。我早知道令孤冲被岳不群派去送信给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後来华山接到刘正风金盆洗手的请柬,便顺道叫他自行前来衡山,不必先回华山那样费时失事。刚才听说天门道人也已到了,那麽令孤冲当然不会赶不及,岂料却是在中途与人争拗,所以给拖延了行程。
“如果给师父知道大师兄又与人争吵,一定会重重责罚他的!”陆大有无奈的说道。
岳灵珊啐了一口,道:“六猴儿又不是不知道大师哥的脾气,一定是对方不对在先!”
袁承志摇了摇头,问道:“为甚麽你们两人会来到这里?你师父呢?其余弟子又在那里?”
“阿爹和娘亲说有要事,着我们先进城看看大师哥和……和小师叔你们来了没有。原来衡山城的客店竟也不少,我们决定分头寻找……”岳灵珊说道,陆大有指了指街外道:“这不是三师哥他们吗?”
我们转头望去,却见三师兄梁发和八师兄英白罗朝我们走来。不久,四师兄施戴子和七师兄赵非,还有二师兄劳德诺及五师兄高根明都来了。
众人一听到有关令孤冲的消息,都甚是欢喜:“大师兄是我派的高手之一,寻常恶徒怎会是他的对手?”“即使是上一次‘青城四秀’也给大师哥打得落花流水!这次谁人这麽倒楣?”“倒是师父又要雷霆大怒了。”“希望他尽快赶来衡山,那就不用惊动师父他老人家。”“你们知道师父和师娘到哪里去了?真希望他们两位别这麽快就入城,免得发觉大师兄在路上……”
岳灵珊曾经告诉过我,青城派第二代弟子之中有四个较出色的,包括罗人杰在内,在江湖中薄有名堂,唤做“青城四秀”。早前其中二人和令狐冲发生冲突,结果给令孤冲玩弄於股掌之间。这件事令我对这个大师哥起了仰慕之心。
正在这时,一个穿得甚是整齐,笑容满面的男人走进客店,向我们作揖问道:“各位是不是华山派的师兄师姐?”
劳德诺望了望袁承志,见他点头,便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正是华山派的……”
“这位一定是劳师兄了。”那人竟看出劳德诺的身分,道:“在下向大年,是衡山刘门门下,奉恩师之命,邀请几位上山到府中休息。岳掌门未到吧?”
“家师还有点事……转眼就到了。”劳德诺说着,指了指袁承志说道:“这位是我袁师叔。”向大年见袁承志比劳德诺年轻得多,却是他的师叔,不禁大感诧异。不过他听说过华山首徒年纪同样比这次徒小着一大截,也就不以为怪了,只是作揖道:“如蒙几位不弃,还请移驾。”
“师叔,我们应该先等师父一等吧。”劳德诺走到袁承志身旁细声问。在这里毕竟以袁承志辈份最大,理当由他指示。袁承志望了一望向大年,说道:“对方盛意拳拳,我们不好推辞……你们师父有没有说甚麽时候入城?有没有叫你们等他?”劳德诺摇了摇头,袁承志说道:“这就是了……让赵师侄和英师侄在城中等他们两位,我们先上衡山吧。”
劳德诺微微点头,袁承志又道:“如今衡山城龙蛇混杂,我们在这种地方落脚也不是办法,就这样决定!”
向大年摆了摆手,道:“各位请行。”
我望了望岳灵珊,知道她还担心她的大师哥,走上前去,拍了拍她,道:“我们要走了,小师妹。”岳灵珊强笑着点头,率先走出店外。
袁承志走到我的身边,笑道:“走吧,阿一。”我耸了耸肩,也跟着走出去。
自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後,也算是遇过不少江湖中人,好像东邪、石清等等,都是大有来头的,而且对我不错,却总是觉得未能溶入他们的社会。虽说现在拜了袁承志为师,投入华山的门下,但因为我对这个江湖认识不深,往往和同门师兄弟话不投机,甚至行事也撞板的多,自己活像是被摒除在武林之外。
但随着日子慢慢的过去,我也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我尤其希望这一次在衡山的盛会里头,能让我确实感受一下作为一个武林中人的尊严。我急切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武林中人,成为他们的一分子,无论是对将来的冒险旅程,抑或是对现在我的自尊来说,也是急需这种认同的。
闯进《金庸群侠传》的虚拟世界两个多月了,真正的冒险还未开始,距离踏上找寻神石和成为武林盟主之路仍很遥远。如果说投入华山是我的第一步,如今才能够算是找到了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