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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园中那几株芭蕉的宽大的叶子上,依稀挂着几颗滚圆的露水,在难得的阳光中闪烁着七彩的流光。江南的气候就是这样温婉旖旎,就连阳光,也能照耀出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别样的风情。
小安源蹒跚着从房间中走向母亲。小手中握着他那护剑者父亲昨天新给他削的木剑,之前的那把,在他父母前几天发现他又长高了之后,已经放进了那堆依次变长的木剑之中变成了纪念品。
小安源轻轻拉拉母亲垂在身边的丝带,对母亲说:“娘,我要喝。”
稚嫩的声音,可爱的脸庞,逗得范容紫禁不住笑起来,她俯下身来,将幼子抱在怀中:“源儿乖哦,这壶茶是给大舅舅喝的,等源儿长大些,娘再给源儿烹茶喝。”
也许源儿的资质是太好了,别人家甫满周岁的孩子连爹娘两个字都叫不清楚,也未必站得起来,可是,她的源儿,却能说清楚一句句简短的话语,甚至能够自己挥舞着短木剑满房间走来走去地玩。
范容紫抱着幼子,手中却仍然不停地慢慢地将茶滤去一遍,待得水晶壶中的水又沸了的时候,一阵微微的风吹来,园中那几株芭蕉随着风抖动了叶子,露水在那样轻微的抖动中,被纷纷震落在芭蕉树下的泥土中。
范容紫将小安源放下,轻轻为他拍掉衣上沾着的尘土,说道:“去房中玩吧,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目送着儿子小小的身影走出房间,走向其他房间去,她忽地向着园中那几株芭蕉的阴影处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望着从那处阴影中走出的披着斗笠的锦衣劲装的人,轻轻说道:“源儿已经一岁了,你这个做大舅舅的却还没有见过他呢。”说着,将烹好的茶倒入那薄壁的茶碗中,放在来人面前:“尝尝我和外子专程去君山上采的今年的新龙井吧。虽然没到采摘的时节,但是若烹制得宜,味道也要比那往年的陈茶强些。你来得正好,我刚将茶滤去了杂质,正好喝呢。”
霍万河脱下斗笠坐下来,笑道:“护剑家族的护卫,可真不一般呢。方才差点就被发现了。”说着,端起面前那杯龙井,在鼻端轻轻一闻,龙井的清香立即透过鼻腔直刺向脑中:“这茶不错,看来你有准备啊。” 说着,一饮而尽。
“我想,你也快要来看我了。”范容紫也笑道,熟捻地为那杯刚刚喝空的茶碗填满碧绿而清透的茶:“茶要慢慢的品哦,你那样,是饮牛,不是品茶。”看着面前那位如今已是江湖中翘楚的昔日兄长,说道:“听外子说,这些年问武门迅速在江湖中崛起,已经俨然正道之首了。大哥,你辛苦了。”
这次,霍万河却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端起茶碗,在鼻端轻轻闻着茶香:“小九回来了。”
“我知道,几天前见过他了。”范容紫淡淡说道,为空了的水晶壶中添满新水。
“你不想再见见他吗?当年。。。。。。”霍万河望着茶碗中那泓清透碧绿的茶汤,说道。
“不必了吧,既然已经忘了,就忘了吧,何必再记起?”范容紫说道,望向兄长的眼神坚定而决然。
“可是你们最终还没有一个结局。”霍万河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那道目光般继续说道,又将那碗茶慢慢饮下。
“还要什么样的结局?分别三年,他忘了我。我们各自婚嫁。这就已经是结局了。还想要什么样的结局?”范容紫说道,唇角禁不住浮出冷笑的味道:“大哥是想让我去劝他回来,是不是?他已经退出了,大哥却不愿意放过他吗?”
“小十,你也知道,这些年,大哥一个人支撑那么大的家业,很辛苦。”霍万河说道,在那样的语声中,竟然透出苍茫的倦意。
范容紫望向分别三年的长兄,只不过短短的三年而已,她那意气风发的大哥,竟已经露出倦意了吗?那个豪爽的大哥,也不见了吗?谁能想象得到,那位站在武林顶端的问武门门主,在短短的三年里,竟已如斯疲倦。那样的指点江山,那样的峥嵘岁月,已经让拥有少年英雄称谓的,如传说一般的问武门门主霍万河,感到倦不可挡了吗?
这样的倦容,就连当年他们一同拼杀的时候,那样浴血奋战的时候,那样相互舔伤、相互扶持的时候,他们的大哥,都从没露出过一丝一毫的倦意,他们的大哥,一直都是他们坚持执着的理由。到如今,连他,都已经如斯疲倦。从他们结义,创立问武门至今,一共才不过十年而已。只不过十年啊。
范容紫禁不住面色一暗,垂下眼睫,绝美的容颜上,也露出黯然的神情:“好吧,我去见他。至于他愿意不愿意回来,我就不管了。难道,你认为他还能记得和我的那段情?三年前的洗尘烟,到如今,药性应该还没褪才对。”
霍万河仿佛松口气般端起茶碗,又是一饮而尽。
“大哥,有件事想拜托你。”良久,范容紫蓦地说道。
“什么事?”霍万河眉间一挑,一抹了然的神情出现在脸上:“如果是那件事的话,你不用说了。”
“可我还是想说,让二哥、四哥、五哥他们葬在一起,好吗?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生死与共的兄弟。”
霍万河并不回答,自顾自地为自己的茶碗添满茶汤,一口一口地品完,才说道:“小十,你恨过我吗?当年下那样的重手逼你自废了武功。”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现在,不恨大哥。”范容紫说道,为长兄的那碗再次喝空的茶碗添满茶汤。
“小十,这些年,你变了很多。也长大了。”霍万河说道。
“对原本的我们来说,三年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早已远离了江湖是非漩涡中心的我来说,三年,真的很长,长到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在三年前,我随着二哥和八哥叛出问武门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小了。你没觉得吗?”美丽的紫衣美人看向兄长,明明尚不及而立,两鬓却隐隐露出霜白的颜色:“大哥,你却老的这样快。”
房间的门开了,小安源拖着那把木剑,走了进来,远远地看到母亲的茶桌前坐了个陌生大汉,顿住脚步,手中的剑,却握得更紧了。
“源儿,过来见过你的大舅舅。”范容紫笑道,向着蹒跚学步的幼子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