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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佛祖在上,主持坐化前说朝施主是有大佛缘之人,感情这是真的,这便是传说中的大威德八部天龙真身么?”那些躲在屋内的一众人看着冲天而起的两道土龙,心中欢欣鼓舞,只要朝施主胜了,他们就能平安下山。
“小声些,你想寻死莫要连累我们。”一人迅速将先前惊叫而起的那人嘴捂住:“我们现在已经还俗了,不再是出家人,无论如何你要记住。”
陈云也没想到朝十迪还有这等能耐,竟然能聚土成柱来抵挡飞落而下的长剑,他这是用真元来消耗飞剑气势。
这是最野蛮的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终于撞在一起,身后那数十丈高的古树终于无力承受这巨大冲击力,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拦腰而断,就在大树将要这段的瞬间,一道人影从树冠上闪现,随即消失得没了踪迹。
虽然是惊鸿一瞥但朝十迪却心中一惊:“能遁入虚空无影无踪,除了眼前这拥有道仙望气术的陈云之外,恐怕便只有影木堂的人,甚至可能是柒天本人。”
巨大的树冠斜斜倒来,砸在高峰寺一处侧殿上,发出啪啪的碎裂声,霎时尘土飞扬。
那土龙中亮点亮光飞出,齐齐在空中布下一道精光,直冲而下的飞剑撞在其中竟然再次被飞弹而开。
这一手无功而返终于令陈云击掌赞叹:“不出三载,恐怕朝执事便能进入神光期,成为继三公子、道储之外第三个神光期高手。”
朝十迪虽然化解了二十名天罡剑联手一击,但心坎上气血翻腾,一道道真元在体内顺着经络左冲右突,按捺下一处又有另几处要破体而出,他那里还能张嘴说话,甚至连收回珠子的功夫也没有,任由它们在头顶徘徊,双手十指在胸前结着繁复的手结,时而如莲花绽放时而又好似白菜包心,无数精光顺着指尖往他胸口凝聚,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二十名墨阳期修道者真元哪里是朝十迪举手投足间能够化解的。随着手势的变化,朝十迪体内渐渐有淡淡的紫色渗透而出。
陈云双目精光涌动,低声道:“再上一人。”
身边有人轻声问道:“云爷,为何不叫我们三十六人齐齐出手,一个个上起步成了陪练?”见陈云傲立于虚空中,全神贯注凝视着朝十迪,又讪讪笑着回头道:“十六,轮到你了,你们三人一组正好可以祭出七绝剑,我倒要看看这书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七道真元以北斗方位横扫山顶,地上那些瓦砾砖块倒卷向半空。
七道真元在空中遥相呼应,互为依角,那些倒飞上空中的残垣断壁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仿佛从来不曾出现一般。
一片乌云从远处飞来,好似遮天幕布般将山头严严实实笼罩,视线骤然变暗,竟然伸手不见五指。无数还俗的僧人在已经没有半片瓦砾的大殿中呼叫:“变天啦,掌灯快掌灯。”
“哎,张娃,你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尾子,如果我死了你可要回去告诉我那婆娘,别让她改嫁,我老娘还指望她来养老呢。”
天空渐渐有星光闪烁,七枚星光在远处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光芒,但黑夜太浓,这遥远的些微星光又如何能照亮身边黑暗?朝十迪一面镇压者体内不断冲突的增援一面在心中提醒着自己,这不过是剑阵中的一种幻觉,修道者固然强大,但不能改变世间规律,白天就是白天。
七枚星光依然远远地悬挂于天边,浩淼而黑暗的苍穹仿佛是它们的行宫。
“我该如何破阵?”朝十迪不停地反问自己,但终究是得不到半点答案,心中将这剑阵恨了个透:“这算什么阵,为何不来攻击?”这个夜太过于漫长,朝十迪不知道独立于这黑漆漆的天地间有多久,但终究是无能为力,见阵势没有攻击的迹象干脆就安心下来镇压着体内溃散的真元。
巍巍然…
苍苍然…
皑皑然…
朝十迪便这样如石像般屹立于黑夜中。不知何时,那七枚星光周围渐渐有繁星瞧瞧探出了头,一个威严而平淡的声音在天宇中隐约传来:“天上众星皆拱北,世间无水不朝东。”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抬眼望去,夜幕中一个巨人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人盘腿坐立于虚空中,满带微笑地朝下方朝十迪摆摆衣袖,漫天星光竟然随着他袖口摆动的方向渐渐汇聚出一道天河。
一河横跨天际,从源头到末端。
盘腿坐在虚空中的那人再一招手,朝十迪顿觉自己成了满天星光中的一员,从源头处身不由己地朝着另一端流淌,无数纷繁复乱的人影从眼前闪过,画面中有痛书一字的文士、有强求一醉的豪客。
有人屹立于雪山之巅,俯瞰尘世;
有人披挂着甲,争战与沙场;
有人才芙蓉为衣,寄情于山水;
有人长发长髯,在高鹏满座的席间舞动长剑;
…
痛书的文士被赐下三尺白绫,吃醉的豪客溅血与街边,雪山上那迈绝古今的剑客最终成了冰雕,沙场中驰骋的名将只换来半卷马革…
一千年…
二千年…
三千年…
光阴在指尖飞舞,朝十迪置身于岁月长河中见到了无数的情形,看见一个个朝代的兴衰更替,看见一堆堆黄土隆起,而悲哀的是他成了无数黄土中的一粒沙尘,身不由己地朝着终点飞去。
空中传来哈哈的笑声,那盘坐于虚空中的人影忽然长生而起,一迈脚竟然跨过这道浩淼无际的星河,俯首往星河中随意一抓,手中已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便如那人一般,时而隐匿于虚空中时而又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能看见的只是那淡淡的轮廓。
长剑遥空点来,朝十迪顿觉自己停留于星河中,不能动弹。那人笑问:“可敢引颈一试其刃?”
朝十迪心颤数下,缓缓低下头不敢作答。
在这巨人面前,朝十迪觉得自己连蝼蚁也算不上,自己是这般的渺小,不堪一击,不值一哂。
长剑划开无数星光,朝着朝十迪天灵劈来。
这一剑,跨过时空束缚;
这一剑令积雪淬白,西风狂歌。
朝十迪静静地闭上双眼,等待着这一剑劈中自己的那瞬间,也许这就是自己的终点,来过这世间,有人鬼之间的爱怜,有被驱逐考场的失意,有终南山那悲壮的一跃,而今,自己道途也到了终点…
蓦然,一个身影浮现于脑海,那身影也如眼前这横跨星河的巨人一般巍然,在那老者面前,一个微微拘谨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站立原地。
下一瞬间,老者一指点在少年眉心:“一沙一世界,这是道的衍源,若你能悟得其中奥妙便是功成之时。”
“先生却是与我道门有缘,贫道修道近百年还略懂天算之术,在此求先生一个承诺。”
“老道我亲眼见那宝座三易其主,这后来者总要胜过前人…”
一个个声音在朝十迪脑海中响彻,朝十迪合上的双眼骤然睁开,两道紫芒迎着临头的长剑爆射而去,随即一声巨吼从他口中传出:“锻水!”
便见那星河倒卷,无数星辰以更耀眼的光芒朝着巨人奔去。
巨人微跨半步,提拳朝着星河砸来,本该是星光溅溢的情形却并未发生。那巨人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却见星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漫及腰际,而自己身躯也一点点溃散,由脚到头,最终也化为星河中的一部分。
朝十迪体内真元因为他的拼命压制越发有反伤的趋势,最后一声暴吼终于找到宣泄口,配以紫府元音功,竟然一句撕开头顶夜幕,穿云裂帛的声音响彻于延绵的山脉间。
太阳重新出现在头顶,照在身上依然是那般火辣的炙热,朝十迪彻底地呼吸一口,正要说话,却见前方不远处陈云等人一脸的惊愕,在陈云面前的地方,确实二十来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晕死过去,有人却口吐鲜血,用胳膊勉强支撑着将要倒下的身躯。
朝十迪不知道那些受伤的人是因为自己那一记紫府元音的缘故还是因为剑阵被破而遭受反噬的缘故,但见着这些人情形心中也忍不住得意,信手朝着远处飞旋的珠子招去,这才察觉自己体内真元也仅有小半,骇得他不敢托大,咬牙收回石珠道:“今日罢斗。虽然伤人并非我本意,但他们所遭受皆因你而起,先医治他们吧!”说罢很干脆地盘腿坐在地上,恭敬地将锦盒放到面前。
陈云惊疑不定的眼神在锦盒、朝十迪、受伤的天罡剑等人身上来回瞟动,半响才道:“疗伤!”
一干人便气呼呼地坐在五十丈外的平台处,上至陈云下至天罡剑众人,眼中再没有了先前看朝十迪的轻视,有好几次那些道门禁卫都打算再次找朝十迪较量斗法,却被陈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阻止了:“他体内有掌教老爷的气息,就在刚才。”
陈云知晓修炼道仙望气术,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云爷既然这样说,天罡剑众人也便信了。唯有不解处便是,掌教老爷的气息如何出现在这书生身上?
天下修道者多如牛毛,修道宗室也林立如云,但能被称呼为掌教老爷者,古往今来只有一人,那便是嗔德真人。
真武宗前掌教,如今的统天帅——嗔德真人。
“云爷,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小声问陈云,眼下三十六天罡过半负伤,这些人都是三公子心血所在,任何人有损伤都是陈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很干脆地将最好的伤药分发下去,一双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朝十迪身畔。
见三十六天罡剑中人问自己,陈云想了想传音入那人耳中道:“我要逼出他全部的实力,若此事一成,三公子必然不会亏你们。”
那人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三十六剑齐齐而出,别说是他一介书生,就算是蜀地的居旋山,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引颈待戮。”
“倾其功于一役吗?”陈云心中略微盘算便点头默许,随即又道:“切不可私下杀手,我来主持大阵。”随即又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翻动数下,打出一串手势这才闭目调息。
朝十迪端坐于蒲团之上,双手重叠端于胸前,数个时辰过去却已然纹丝不动。他损耗的真元已经随着夜幕的降临而一点点恢复,但显然他恢复的速度比不上那些借助丹药的三十六天罡。此时身畔已经被三十六人团团围住,一道道剑气遥遥锁定着自己,含而待发。
这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干脆三十六人齐齐出动,他一时想不出破解三十六天罡剑的法子,便只能用拖字诀。
朝十迪不动,三十六天罡众人也不好意思出手,只待对方从入定中醒来。
此时月上中天,一道浩然剑气随着月华升腾至苍穹,浩淼的剑气如巍峨的昆仑版俯视着尘世。
朝十迪知道三十六天罡剑耐心终于耗尽,直接催动大阵,用威压迫使自己从打坐调息中惊醒。
眼帘缓缓展开,黑白分明的眼膜如天地中阴阳二气般泾渭分明。朝十迪缓缓抬头望着中天皎洁月光,胸间荡漾着层层豪情,仰天一声长啸,径直起身。
啸声若金石,穿云裂月。
“终于还是要开始了。”百里之外的关楼上,一道人影绰绰挺立,仰望着月色下那延绵起伏的山脊,终于还是放心不下道:“去吧,见机行事!”
吼!
随着那人影声响落地,一条黑漆漆小狗猛然仰天长嚎,身躯也在月光下迎风而涨,瞬间已经化着近十丈高的丑陋巨兽,一双眼眸凶相横生。
那巨兽再次一声长嚎,长身一跃朝着黑漆漆的虚空扑去,对身下怪石嶙峋的骡马古道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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