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回眸间原来是你
乾清宫里,众大臣披麻戴孝一片白,都在哀痛泰昌帝的去世,一个比一个的哭得欢。众人对城外打仗的事情也都有所耳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对目前的政治局势,那就是一团浆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走上前台的是谁。

太子朱由校是法定的接班人,此时却被留在暖阁里,李选侍正苦口婆心的给他上课。朱由校似乎也习惯于听这个女人的话,自从他的生母王选侍死后,就一直寄居在李选侍名下。长期的封闭生活和性格上的懦弱,使得他只能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异议。

李进忠成了李选侍的心腹,俨然以乾清宫管事的身份操办事务,乐呵呵的跑来跑去。他投靠李选侍的初衷,是看中了李选侍将来皇后的身份,那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是不用愁的。如今形势大变,身份仍然是选侍的西李似乎并没有几分胜算,李进忠的跑上跑下除了自得,还真有几分忠心,名字里也不辱了那个“忠”字。

冲锋的先锋还是杨涟,在众大臣求见太子失败后,他愤然起身,指着安排事的李进忠骂道:“尔等小儿,胆敢藏匿新帝,该当何罪?”。

李进忠还真被他唬了一下,但毕竟是根老油条,什么样的日子都经历过,年过半百的他随即恢复了一脸的谄笑。“新帝年幼,尚需要李娘娘照看,大伙有何事尽管向李娘娘禀报。”

大臣中多有忿者,杨涟不屑一顾的样子,鼻孔朝天的说道:“她李选侍是谁?凭什么照看新帝?你去让她尽快把新帝交出来,否则……”。

旁边的左光斗不停拽他衣服,杨涟还是不管不顾的开炮,根本就不把李选侍放在眼里。李进忠脸色越来越难看,宫廷里的奴才都是跟着主子过活的,主子得势奴才沾光,主子完了奴才更惨。现在有人这样诋毁自己的主子,李进忠感觉就像是别人骂他一样。

王安手执拂尘走进宫殿,脸色还是那样古井不波。大臣纷纷向他靠拢,七嘴八舌的向他诉说。宫里的事情还要靠王安,他老得快成精了,当然知道事情的要害,听众人一提也就明白应该如何去做。

“各位大人休要吵闹,咱家这就去西暖阁,向李娘娘陈述厉害,定然不会误了大事。”王安边说还边向过文宇眨眼,暗示他接应自己的行动,没人注意到太监魏朝悄悄离开了。

王安带着几个太监离去了,西暖阁就在乾清宫内,离正殿几十步而已,李选侍就居住在那里。过文宇趴在刘一璟耳边嘀咕半天,众人一起尾随王安跟到西暖阁门外。

西暖阁里,李选侍冰冷着脸,一张俏脸面无表情;她当然害怕朱由校离开,那自己可就一无所有了。王安站立一旁,谈古论今、引经据典的向李选侍陈述,无非是说朱由校一定要出去见见群臣。

李选侍虽然权力欲望很重,但到底还是个小女子,耳根也渐渐软了下来。王安趁机哄骗道:“大明朝自太祖起,新皇登基都要履行一个仪式,如今新天子即位,当然也不能不做。现在让新天子出去见过朝中大臣,定下登基的日子,待会再把新天子给你送回来,娘娘觉得如何?”。

李选侍打量着身边的朱由校,虽然是由自己监护的,但她对这孩子并不好,不知以后当了皇帝会如何待自己。可抓住不放也不合适,哪有天子不见大臣的,犹犹豫豫的把朱由校推给王安。

就在手离开朱由校的瞬间,李选侍突然感觉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她清楚那就是权力,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于是她歇斯底里的嚎叫一声,抓住了朱由校的衣角。

王安哪里会让她再夺回去,用力拉着朱由校就跑。朱由校刚刚穿上不久的龙袍被撕裂,低头跟着王安疯跑。王安果然料事如神,似乎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幕,刚才向过文宇眨眼也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王安拉着朱由校帽歪衣破的从西暖阁奔出,守在门口的过文宇一跃立在朱由校后边,踢翻几个追赶的太监,然后一掌击向一个宫女。

掌势已老,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人哪里是什么宫女,美丽又隐藏着几分恶毒的脸庞,这不是李选侍吗?

暗叫一声倒霉,过文宇生生收起逍遥掌法,那李选侍却是迎面冲上来的,过文宇的手和李选侍的突起部位还是来了个亲密接触,滑腻腻的弹性也不错。旁边大臣和太监宫女一阵哗然,过文宇只感觉一阵酥软传遍全身,心想泰昌帝可也算是有福气的,如此尤物,牡丹花下死,也值了。

幸亏大家还有要事去做,没人理会过文宇与李选侍的亲密接触。魏朝一个人举着御辇跑了过来,累的满头是汗,看来刚才离开是找御辇去了,乾清宫里太监也没有个帮忙的。

众大臣齐呼万岁,阁臣刘一璟和英国公张惟贤分别抓住朱由校的左右手,把他扶上御辇。见没有轿夫,刘一璟和张惟贤各执一角,又招呼杨涟和左光斗去另一侧,四个人抬起御辇就跑。

阁臣韩爌和吏部尚书周嘉谟等人也纷纷加入抬御辇的行列,一行人按原定计划,飞奔去文华殿。

过文宇和魏朝跟在御辇后面,阻拦企图追赶的太监。这时从乾清宫正殿跑来一帮太监,为首的正是李进忠,大喊道:“拉少主去哪里?主子年少怕人!”

说着不少人开始去拉御辇,有的去拽抬御辇大臣的衣服,杨涟胡子也被人拉歪了,瞪着李进忠怒道:“殿下是群臣之主,四海九州莫非臣子,会怕了什么人?”。

过文宇发现前面情况不对,几下打翻阻拦的太监,下手根本不留情面,被打者重着伤筋动骨,轻者也是半天爬不起来。李进忠却丝毫不害怕,挡在御辇正前方,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王安大怒,指着他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蛋,还不快滚开?”王安这么说有他的道理,李进忠是靠着他的提拔才有几天的,今天却和自己对着干。

李进忠忧郁了一下,他知道一旦李选侍失势后自己的后果,那就更要拼上一把了。这正如城外疯狂的五军营总兵侯钺一样,反正是失败,何不誓死一搏,或许有几分胜算。

众大臣都耗不起,乾清宫里的太监几乎都是李选侍的人,时候长了容易出意外。想到这里,过文宇和魏朝相视一笑,今天这事还得靠他们,合力攻向李进忠,企图速战速决。

李进忠只用一个撤身和反手的小擒拿,就让两人明白他们的敌人有多么的强大。但毕竟是一对二,李进忠也不能托大,全力应对。过文宇是越战越纳闷,恍然大悟到:“李进忠就是那日企图谋杀泰昌帝,在自己胸口打了一掌的家伙;过府门外袭击自己,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他。”

外围太监越聚越多,大臣们个个赤膊上阵,和太监斗在一起,难得一见的读书人与太监的决斗。过文宇心中着急,时间久了还不定发生什么,干脆只攻不守,只求尽快结束打斗。

李进忠虽然武艺高强,可两个对手也不是吃素的,突然又遭到过文宇不要命的猛攻,优势顿时化为乌有。刘一璟等大臣借此机会,抬起御辇继续逃遁,身后哀嚎喊叫声不绝于耳。别看杨涟瘦弱,打起架来也不白给,连撕带咬的把一太监摁在地上狂殴。

李进忠看到御辇走了,心中焦急万分,又不能摆脱过文宇和魏朝的缠斗,凄然喊道:“哥儿却还!”。硬的不行,这老小子开始发动感情攻势了。

朱由校躲在御辇里,他当然明白谁对自己好,内心甚至痛恨李选侍曾经对自己生母的欺辱。过文宇和魏朝且战且退,始终跟在御辇后方。

从乾清宫到文华殿,双方足足打了大半个时辰,御辇终于进了文华殿。锦衣卫百户韩童和江彪按过文宇授意,连同王安带的宫中净军早已经守住了这里。李进忠见状长叹一声,带着乾清宫的太监们失望而去,等待他们的将不是什么好结果。

把朱由校扶上正位,众大臣这才行君臣大礼,山呼万岁。朱由校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他没有上过几天学,生活又始终不怎么如意,少数谈得来的人只有奶妈客印月,以及陪读过文宇和张浩。

但朱由校知道眼前的人都是忠臣,都是为了自己好,才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扫视一遍,回想刚才的激烈情景,对侍立的王安小声说道:“伴伴,接下来怎么办?让过大人和两个大胡子陪我!”

过文宇哑然失笑,两位大胡子指的是阁臣刘一璟和大刀杨涟,刘一璟刚才是指挥作战,硬生生把朱由校抢回,杨涟那会的表现更为让人映像深刻,太过生猛了。再说两人同样都是一把浓密纯黑的胡子,还真能给人安全感,要不怎么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呢!

众大臣又商议一番,定下新皇帝即位的相关事宜,杨涟意见再次起到关键作用,今天是九月初一,登基的日子九月初九就是由他提议的。另外,因为李选侍还占据乾清宫,新皇帝朱由校只能暂时居住在慈庆宫,也就是朱由校以前做太子时居住的宫殿。

宫廷争斗第一回合暂时告一段落,大臣们稍作歇息,听到门外传话,李进忠要进来传旨,关于泰昌帝入殓的,按祖宗规矩朱由校必须参加。

权利争夺继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