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他们获救的正是时候,很显然,他们也将无数次重复那些场景,如果再来上一次,可能真就全军覆没了。
救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大胡子船长。
爱尔兰人天生血管里就流淌着热情好客的血液,多日相处下来,他已经把我们这群人当成了朋友。
爱尔兰人异常重视新交的朋友,对不起朋友的人将会受到大家的鄙视。迫于对百慕大的恐惧,他不得不让我们乘快艇离开,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再加上大笨那番很煽情的告别辞,他就更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行为了。
心里挣扎了一番,大胡子和副船长一商量,马上达成一致意见:不论如何也要追上新朋友,决不能让远方的朋友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事!
大胡子先发现了大笨那条快艇,他从望远镜里发现大笨他们正在做着极其怪异的动作,对着空气挥舞着拳脚。而且每个人都很劳累的样子,脸上都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这种表情包含着恐惧、狂热、贪婪……
大胡子心里马上咯噔了一下,他不敢再看下去,马上命令游船向快艇靠近。
大胡子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游船和快艇间的距离并不远,可游船明明笔直地驶向快艇,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快艇,不是滑到一边便是出现在快艇后边。
这个时候,大笨他们的情形已经十分糟糕了,大胡子亲眼看到两名欧洲人自杀,而他们临死前,脸上竟然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欢快表情。
大胡子犹豫了一下,亲自挑选了几名水性好的船员从水下潜了过去。他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不想真从水下潜到了快艇上。他们一探出头,飞机和那些“人”也在一瞬间消失。
接着,大胡子船长他们又如法炮制把我们从那恐怖的境况中拉了出来。
别看大胡子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水下的工夫比小伙子还厉害,竟能带着大笨潜了一海里,在我们的船上出现。
见到大胡子的时候,他正在餐厅慢悠悠地吃早餐。
我跟他打招呼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救命之恩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都是扯淡的废话,我笑笑说:“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就不谢你了,以后无论你有什么困难,只要告诉我,无论我能为你做多少,都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不知道翻译把我的话翻译成什么样子,不过大胡子一听完就放下叉子,用手背在浓密的胡子上抹了一把,接着起身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
大胡子的力气和大笨有得一拼,足足过了两分钟才放开手,翘起大拇指,朝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马上就要抵达南大西洋一个很有名的小岛了,据说这个小岛盛产吐火的怪龙,后经科学家考证,所谓的怪龙只是舌头比较长的大蜥蜴。在这个小岛东侧三十海里远的地方就是我们下一处的目的地。
我把我们在百慕大的遭遇整理成一份很详尽的报告发给了周涛,至于能从中研究出什么结果就是那群最顶级的科学家的事情了。
周涛说总部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我们比其他十九支小组的进度都要快,可这次,我们只得到了五天的休息时间。
如果说上次休整的时间属于大笨和安琪儿,那么这次我和尤忻无疑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活下来的人和我们都有过比较多的接触,刻意为我们营造了浪漫的气氛和独处的空间。
在被船队包围的时候,我们说那些话的时候都很自然,真活了下来,我们反倒拘束起来。尤忻幽幽地告诉我,我可以不用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在现在考虑太多。
我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她这一说,我便很自然地把她拥到了怀里。再次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了她我的决定,无论有多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我顺口把大笨设想的我们四人组成一个大家庭的想法说了出来,她兴奋得直鼓掌,再次流下了眼泪。她说这是喜悦的泪水,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不是百慕大那样的经历,遭遇什么她都不怕,再多发现几处“鬼洞”才好呢!
这几天,每天我都会独自到3号的船舱里呆上一段时间。3号的眉头前些天纠结成团,现在已经舒展开可,脸上的神态也很安详,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知道的人绝对以为他正在做着美梦。
从现在的情况看,他各方面的情况都很正常,心脏搏动得十分有力。尤忻每天给他注射三支葡萄糖,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除了沉睡不醒外,他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分别。但按规定,我们在这个异变地调查完才能上岸,只能暂时委屈他继续和我们在大海上漂泊。
在陪伴3号的这段时间里,我思考了很多过去没有想透彻或是不敢去认真思考的问题,心里做了很多决定。
在这几天里,山田剑男常常跑到我和大笨的船舱里。他一来就呆很长时间,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很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往往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嗫嚅着似乎准备说什么,但最后都是默默地离去。
自从大笨赢得山田剑男的尊敬后,通过一路上同生共死的考验,我发现山田剑男其实不是顽固的军国主义分子。他的内心其实相当善良,也很渴望和别人的交流和沟通,但自幼受到的教育和家族式的熏陶,让他不得不以“新时代的武士”自居。
我们一路出生入死走到现在,山田剑男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而我和大笨都知道,他绝对不是扭捏造作的人。
他这几天的反常表现让我和大笨格外纳闷,我和大笨追问过他一次。他好像被很难做决定的事情困扰着,言辞间极为犹豫,最终还是叹息着和我们道别。
我私下里问过朴正勋,他和山田剑男同住一个船舱,如果山田剑男有什么异常,绝对瞒不过朴正勋的那双鹰眼。
朴正勋的回答让我和大笨很失望,他说除了在最初那两天情绪很不稳定外,山田剑男一切都很正常。朴正勋说的那两天正是我们刚获救的时候,那两天里,不止他,整条船上的人情绪都不稳定!
作为组长,我必须关注每一个组员的异常情况,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了,因为我们已经到了新的目标点。
根据周涛的指示,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潜水,但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估计大概和百慕大那次一样,靠我们自己碰运气。
我和大家商量后决定,明天中午十二点开始下潜。第一次先由我和朴正勋下去,其他人在船上接应,如果我们没有收获,再依次换其余人下潜。
在大海上仰望星空和在陆地上看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大海上的星空好像更加辽阔,更加深邃,漆黑的天幕上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明灭不定的星星。
这几天的天气状况都不错,海面上无风无浪,只有游船的破浪声和机器转动的嗡嗡声在海空上方回荡。
朴正勋静悄悄地来到我身边,他给了我一支很粗的烟,道:“尝尝吧,这是我们国家的烟,不出口,在中国一般买不到。”
“我忘了。”朴正勋一说完就笑了:“你不是普通人,你也算是富豪了,在这个世界上,很好有富豪得不到的东西。”
我把烟横在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象茉莉花的香味,我笑了笑:“你错了,你不是富豪,根本不了解富豪的生活。富豪的确可以得到很多一般人得不到的享受,但是有些东西,是用钱怎么也买不到的。”
朴正勋道:“比如?”
“很多,比如,真正的爱情,能用钱买到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爱情。真的友情、真的亲情,还有使命和勇气。”我看了一眼返着粼粼波光的海面,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富豪,充其量也就一暴发户罢了。从事某一行业保持二十年的成功,才能算是富豪。”
朴正勋道:“就算你是暴发户,也是个有意思的暴发户,有你这样身家的人还做这种冒险,全世界可能也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做。”
“你又错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道:“还有我的兄弟,如果我这样的人都算有意思的人,那他保证是天下最有意思的家伙了,只要和他在一起呆上一年,你就知道他有多么可恨又有多么可爱了。”
朴正勋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身边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一定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朋友指的是哪种朋友。”
我点了点头,朴正勋又点了支烟,道:“从你和你的朋友身上,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如果这次我们能生还,我希望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
“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算朋友吗?”我大笑道:“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险,早已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