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血杀望着手里拿着那本天书,如天神一般站在床前慢慢的将脚从地上拔出来的雷鸣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雷鸣没有说话,将手上的天书扔给于雷,忽在踢出一脚,空气中扭动的一个透明脚印向血杀飞了过去,血杀身子一侧,嘶的一声,血杀的衣服碎裂,轰,尽头的墙壁出现了一个棱角分明的脚印。
血杀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余力与这天神般的雷鸣缠斗?脚下一跺,带着满嘴的血腥气冲破了房顶,只是在冲上去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他惨惨的哼了几声。
“这个笨蛋,他就不知道现在平房的电线都是在房梁上盘着的吗?挨电了吧。”于雷骂道。
“小雷,将天书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扔掉,远走高飞,今日为父诈死亦未能一举击杀血杀,只怕他日后患无穷,以后的路你要小心啊。”雷鸣摸着于雷的脑袋轻声说道。
“爸,我们一起走,到另一个城市再重新开始。”于雷拉着父亲的手,父亲的大手冰冷冰冷的。
“走吧,走吧。”雷鸣的嘴里念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一斜,靠在了于雷的身上,雷鸣的身体已是在短短的一会便僵硬了。
“少林武学,竟可以偷天换命,虽然时间短了点,却也是难得了。”前挺在心里暗暗的说道,这雷鸣分明的早已死去了,可是却便着少林那佛家的功夫偷得片刻活命,当真算得上高深莫测了。
于雷呆呆的立在父亲的床前,看着熟睡了一般的父亲,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泪水如散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掉将下来,湿了脚下的地面,直到远处响起的警笛声才将他惊醒过来。
于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擦掉了泪水,将那本让父亲送命的天书揣进了怀里,转身就向外走去,什么都没有带。
“哥,等我一下。”钱挺追了上来。
“你别跟着我了,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人比一百个黑子加起来都要危险,你顶多也就被黑子他们揍上几顿,可是跟我走,你会有危险。”于雷说着转身就走,不再理会钱挺。
“你怎么还跟着我?”于雷绕着圈,打了十几辆车才到了客运站打算坐长途客车,可是无意中一回去,却发现钱挺不知怎么的还跟在他的身后。
“不行,我要跟着你,我从小就没有朋友,现在我爸也不知哪去了,所以,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的亲人了。”钱挺说得可怜巴巴的。
“可是我们认识了才几天。”于雷现在的心里很烦,很乱,也很悲伤。
“有的人相识了一辈子还跟陌路人一样,可是我们这几天,就让我觉得,你就是我的亲人,你就是我的亲哥。”钱挺一边在心里呕吐着一边说着肉麻无比的话。
“算了,你爱跟就跟吧。”于雷说着上了一辆马上就要出发的客车,钱挺也赶忙跟了上去。
两个坐在最后一排,买了票,于雷神色如常的打量着车中的人,还会时不时将目光扫向车外,自己就这么走了,那班兄弟,对自己极好的美女老师,老校长都没有打招呼,还有,还有父亲,自己都没能看着他入土为安。
“哥,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这样你会病的。”钱挺拍着于雷的后背。
“我答应过我父亲,那是我最后一次哭,最后一次流泪。”于雷看了钱挺一眼说道,接着,又将头扭了过去。
钱挺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不觉得什么,自己是从小翻垃圾堆的野孩子,要不是师父看自己根骨好随手收为弟子的话,那现在自己说不定横尸在哪处街头呢,于雷的这点事与他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于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三天后,他却又出现在老屋那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于雷还是清楚的,他只是坐着个客车还没有出城的时候就下了车折了回来,事实证明他做对了,因为听说他坐的那辆客车在出城后不远就出了车祸,全车四十二人无一生还。
老屋那里所有损坏的地方都已经修复了过来,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不知道那些警察叔叔们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让那些邻居们没有人提及此事,就像是于雷他们一家人间蒸发了一样。
于雷没能找到父亲的遗体,他只有在野外撮起一小土包,将那本天书埋在了其中,再插上三支香,权当这里便是父亲的墓。
于雷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嘴唇都干得起了几层白皮,而钱挺,竟也老老实实的陪着他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倒也是让于雷在伤心之余稍稍有所感动,没想到无意中救的这个瘦小子这么有义气。
于雷没有去上学,张寒梅有些急了,亲自找到了他的家中,却已是人去楼空,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损坏,都被恢复了原样,四下打听,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寒梅连着在这里找了两天也没有见于雷的踪影,终于还是到警局备了失踪的案底,她还有很多事,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到于雷的身上。
“哥,以后怎么办?”钱挺问道。
“怎么办?不知道,身上还有点钱,够我们用一阵子的了,钱用光再说吧。”于雷在一个僻偏的小区里租了一间价格便宜的破房子,他的身上带着全部的家当,那张卡,幸好家里的钱一向都是于雷掌管的,要不的话初逢大变之下于雷就要为生计奔波了。
看着于雷那闪着寒光的眼睛,钱挺知道,这个小子心底早就有了打算,只怕就是报仇了,杀父之仇啊。
“梦飞天,血杀。”于雷手指敲着桌面,微闭着眼睛低声的说道,也不知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哥,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钱挺说道。
“嗯。”于雷心不在蔫的答着,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想着要到哪里去拜师习得高深武学,可是于雷一直都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如果硬说不普通的话,那就是一个痞学生,在学校中还能称个霸王,可是像是雷鸣血杀那般武林高手又何曾见过?
想着想着,于终于还是睡了过去,几天几夜下来,于雷早已是筋疲力尽,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强人一个了。
战鼓,号角,喊杀,长刀入体,马匹嘶叫声震击着于雷的心神,那一个个勇猛的士兵手挥着几十斤重的长刀大枪在战阵中冲杀着,全身更是如刀枪不入一般,箭矢射在身上像是射在厚牛皮上一样被弹了下去,战士倒了下去,血光一闪,便如有灵魂入了那帛书中一般,于雷再次做了这奇怪的梦,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力量要钻出来一样,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在他的身体里像是有一根手指头在捅着他一样,一个个的小包在他的表皮下鼓起,然后马上又消失,换个地方再鼓一下,看起来十分的可怕,好像那力量再大一点,就会把于雷给捅个窟窿出一样。
“奇哉怪哉,这是为何?”钱挺站在于雷的身前摸着下巴,紧锁着眉头,虽然他和于雷一样跟着奔走了几天,可是他怎么说也是一个修道人,身体上疲劳一些,可是那精神,却是旺盛得很,一个修道者几天的功夫就能给累趴下,那岂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钱挺想了半天,终于一一咬牙捏了个手决,这个于雷可是说什么也不能出事,自己现在只有冒着再次倒霉的危险,运起道术给他检查一下身体了。
“天地无极,五行听令,青木。”钱挺低低的念叨着,手决也是转了几转,手指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手指头也发出咯的响声,钱挺一皱眉头,那道决也没有发出去,虽然灵魂是一前小道士的,天才小道士在理论上可以使用龙虎山所有的道决,可是现在这身体却不是他的,没有经过训练的身体连最为简单的青木决都用不了,这不,手指头断了两根。
“这副破身体,早知道就让师父给找个好点的身体了。”钱挺将自己断掉的手指头掰正,头顶也冒出了冷汗,十指连心啊。
于雷的额头上,鼓起了那种小包,只是这次有些不太一样,那个小包像是一个小型的拳头,将于雷的额头占得满满的,好像头骨被改变了形状一般,钱挺修道十几年,天才的头脑将龙虎山所有的道决都记得清楚,那些奇闻异志也听了不少,可是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半天了也不见消退的小包。
于雷的眼睛毫无征兆的就睁开了,那闪着精光的眼睛哪里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那双眼睛看得钱挺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一歪头,忽,于雷的拳头擦着钱挺的脸飞了过去,将钱挺那张瘦脸刮得通红起来,明显的有血丝渗了出来。
于雷的手臂横向打出,咯的一声,差点将钱挺的颈骨打断,于雷一个翻身骑到了被自己打倒在地的钱挺身上,拳头一扬就要向他脑袋上砸,这一下把钱挺吓得魂飞天外,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于雷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没有练过武,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从刚刚那一记打空的拳头来看,这一拳要是砸到脑袋上,只怕这副身体就要完了,弄不好元神也会散掉。
“哥,停停停停停。”钱挺尖着嗓子嗷嗷的叫了起来,于雷呲着牙,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拳头也在离钱挺的面门不过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想暗算我?你是谁?”于雷一手掐着钱挺的脖领子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吼着。
“哥,我没有暗算你。”钱挺苦叫了起来,自己空有一身的道术,可是受到自己那霉运还有这副身体的限制,愣是一丝都用不出来,哪怕只能用出百分之一,于雷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将自己制住。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于雷说着狠狠的一按,将钱挺差点按得吐出来。
“哥,哥,你别误会,刚刚是你的身上在鼓起一些小包,我好奇,好摸摸啊。”钱挺实话说道,反正这种事他一个人也研究不通,倒不如说出来,让于雷配合一下。
“鼓起小包?”于雷一皱眉头,好像是证实钱挺的话一般,于雷那掐着钱挺脖领子的手忽地起了个指头大的包,于雷一惊,他能感觉得到,那里像是有一条蛇一样的东西要钻出他的身体一般。
“啊。”于雷惊叫一声,放开了钱挺,伸手捂了下去,将那鼓起的小包按了回去,可是另一只手上也鼓了起来,于雷按不胜按,惊叫连连。
“哥哥,你你怎么样?”钱挺急急的问道。
“我不知道,它好像是要钻出来。”于雷在说话的时候,脸上也鼓了起来,这一次,于雷是整张脸都像是肿了起来一般,好大的一张脸啊。
于雷感觉自己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从骨头里不断的有那种暖流渗了出来,在他的身体里汇成一股股的力道,冲击着他的身体,于雷好像听到了自己的肌肉,骨胳被撕裂的声音。
眼前一黑,于雷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在空中生生的翻了十几个跟头,大头朝下,一头扎在了地板上,将那木质的地板撞得碎裂好大一片。
怒极的血杀将那辆高速行驶的客车掀到了路边,再将车里的人挨个的检查了一遍,那个小崽子竟然没有在这辆车里,自己明明就看到他上了车,他是带着一身快要致命的重伤一路跟着这辆车奔过来的,将那还有几口气和乘客拎起来讯方知,车子在还没有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停了一小下,两个小孩下了车,血杀的脸一更冷了,血手一挥,十分含蓄的将车里侥幸没死的乘客击毙,从习武开始就没有颤抖过的双手现在却微微的抖了起来,没想到血杀一世的英名,竟然连个小孩都斗不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好高明啊。”血杀喃喃的说道。
血杀的身影连连闪动,在旁人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人已经跃上一辆路过的大货车的车顶,轻如柳絮,那些司机只是觉得眼前似有人影闪动,险些将车开进沟里去,不过这些长年在外跑车的司机们多少也听说过或是见过一些怪异的事,比如什么人影闪动啊,或是路边有什么白衣女子在荒野招手之类的事,点支烟,深吸几口气,也就恢复了过来,只是个人影闪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像血杀这种杀手最初入梦飞天无非就是为了钱,可是现在他是梦飞天的第一高手,早已不再看中金钱的,他一出手,那可不是几百万就能打得住的事了,所以血杀有钱,而且很有钱,住个星级宾馆什么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城市虽然不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是有几个像样的星级宾馆,血杀虽然一身行头,还有那张脸有些怪异,可是这年头奇装异服早就不是什么怪事,如果穿得不怪一点,有个性一点,人家还会认为你这个赶不上潮流的,还有就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星级宾馆还是给了他房门的钥匙,这年头不就是这么回事,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三孙子王八蛋。
虽然雷鸣在最后诈死的时候给了他几乎是致命的重创,可是血杀用了两天的时间便将伤势暂时的压了下去,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及时的治疗的话,可能还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可是现在血杀也顾不得么多了,事情到了紧要的关头。
整整在房间里蹲了两天寸步未移的血杀站了起来,刚刚走到房门口便停了下来,“你来干什么?”血杀阴冷的声音几乎都能杀人了。
“盟主大人听说找到了天书,所以让我来帮你。”那声音淡,淡得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纪。
“哼哼,倒是让盟主大人费心了。”血杀不满的说道,自己把果子养熟了,可是他们倒是来摘现成的。
“血杀,话里不要带刺。”淡淡的声音接着说道。
“阴影,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在我的面前装神弄鬼的,你这本事对别人好用,对我不好使的。”血杀皱着眉头说道。
“血杀二十年未回梦飞天,竟还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物。”那淡淡的声音的主人笑了,窗帘微微的动了一下,一人如轻风般的从窗帘后飘了出来,身子轻得几乎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血杀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出声,虽然人不在梦飞天当中,可是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梦飞天里最新的消息,阴影,是最近几年才渐渐崛起的年青一辈,轻功与潜藏功夫极好,就算是那些与血杀同辈的老人几乎都有无发现他的人影,出任务杀人更是如鬼神一般,被杀的目标直到死了,也不知道这暗算是从哪里来的,所以都送给他一个外号,叫阴影。
“那就走吧。”血杀说着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阴影跟在血杀的身后,只是用脚尖轻轻的点着地面,走路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像是猫一般,血杀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有与这阴影交过手,并不晓得他倒底有多厉害,可是这种明明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可是自己无法感觉得到,决不是一个杀手应该喜欢的感觉。
血杀前抄的手背到了身后,虽然手背到了身后,可是手还是抄在袖子里,看着血杀的手向后一背,阴影那如影随形一般的步子一乱,气息也重了些,落后血杀几步,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再接近血杀一点点,血杀肯定会出手将自己干掉,虽然阴影极为自负,可是在面对这有着梦飞天第一高手之称的血杀,还是丝毫不敢大意。
于雷终于还是醒了过来,入眼的尽是白色,四下看了一眼,原来自己竟然在医院的病房里,钱挺正在他的床前蹲在一张椅子上啃着水果。
“我怎么在医院?”于雷说着想抬手摸摸自己那像是变成了石头一样硬的脖子,可是却发现手竟然无法抬起来。
“哥,你醒了,在家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你竟然昏了过去,我只好把你送到医院里来了。”钱挺扔掉手中的水果连忙答道。
“我受了什么伤?怎么把我全身都打上石膏了?”于雷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硬硬的石膏块问道。
“骨头断了十几根,肌肉严重拉伤,还有,轻度的脑震荡。”钱挺说道,“老大,你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在家里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钱挺好奇的问道,他指的是于雷那种能在空中翻上十几个跟头然后再一头扎到地上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于雷也有些发蒙了,体内那种几欲冲破身体的力道让他感觉到心寒。
“算了算了,先养好身体再说。”钱挺道。
“钱挺,你哪来的钱?医院可没有那么好说话,没钱不可能给我治这一身伤的。”于雷问道。
“噢,我在送你到医院的时候,那些医生确实不给你治病,不过正好碰上了你的老师。”钱挺说道,“好像是那位张寒梅老师吧。”
“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小了。”早已报着不想被人发现那种念头的于雷在心里叹着,“那张老师呢?”于雷问道,既然碰上了,人家又帮了自己,总不能不问一下。
“那老师好像还有事,所以先走了,说是明天再来看你,这些水果也是她留给你的。”钱挺指着那一大堆的水果说道。
“唉,倒是让张老师费心了。”于雷自语着。“钱挺,你去帮我买些饭回来吧,我好饿。”清醒了一会的于雷只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
“噢好。”钱挺说着就要向外走。
“等会,拿着我的卡,你哪来的钱啊。”于雷叫住了要出门的钱挺。
“哥,钱多了我没有,十几块我还是有的。”钱挺说着拍拍衣兜,里面发出哗哗的响声,也不知是攒了多长时间的硬帀了。
钱挺哼着小调向外走去,只要吉星不死,那自己的希望就不会灭,钱挺在心里也在想着是不是要抽时间开始训练一下这副臭皮囊了,要不然的话一点道术也用不了,帮不上吉星自己心里也急啊,就算是倒霉,也不可能每次用道术都倒霉吧,大不了自己只是用那种辅助类的道术,比如给于雷治个伤,加个力什么的,想到这里钱挺就想笑,感觉自己怎么跟现在时兴的那种网游里的道士一样?
刚刚下了楼钱挺就停住了,嘴里那哼哼声也憋了回去,轻手轻脚的又向楼上爬去,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红衣的血杀正在医院的前台上问着什么,钱挺不认为他们是感冒发烧来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