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天氣晴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快乐的女人。”

这是一封电子邮件的名称,我不确定我认识这个发信人,但是这封信就这样出现在那里,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直觉的删去这封信,相反的我点开了信件,那时我的心里就有数看这封信是需要一点心理准备的。

果不其然,信是我情人的妻子寄给我的,看信的过程里面我必须不断的深呼吸来调整我自己的心情。

我是深夜将要结束工作的时候看到这封信的,看完的时候几乎己经天亮了,但是我不能睡,我几乎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的,没有办法,我像只困兽似的在屋里游走。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想也没有想的就接起电话。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电子信箱的号码?”我的语气是诘问的。

对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我想他并不是那么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她写了一封信给我,她的信写的真好,真的,我马上就被她打动了,我开始同情起她来,并且痛恨我自己,相信我这不是一种让人觉得愉快的感觉。”

“我在伦敦工作,我好久没有见她了,几乎比没有见到妳的时间还长,安,公平一点,妳说过会给我时间让我去处理的,一切都等到我回台北以后再说可以吗?”他的声很很轻缓平稳,以前这样的声音几乎都可以安抚我的情绪,但是今天不行,此刻的我特别的焦燥,就是要他马上给我一个答复似的。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就在看到那封电子邮件以前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我只是爱上一个婚姻不幸福的男人,我坚信他婚姻的不幸是从认识我之前就开始的,我并不是一段美好婚姻的刽子手,我只是一个忧鬰男子的救赎,因为有了我,他的生命色彩不再那样的灰淡,而他的妻子则是完全不再我的考虑范围内,我怎么会想到她呢?我根本还不认识她呀!

我曾经试着想象她是一个无味的女人,她的不快乐与她的男人一样的强烈,但是因为她的固执不肯放手,而让两个人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当我这样想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变成了一个罪人,我不用在乎一个罪人快乐与否,用这种态度去谈一场不伦的恋爱比较没有罪恶感。

但是她的那一封信就这样破空而来,让人完全无法招架和躲避的,让我觉得我似乎要对她的不快乐负大部份的责任。

“安,妳还在听我吗?”

“是的,我在。”我的声音里面几乎是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但是这个时候往往却是我的情绪最最波动的时候。

他是这样强烈的要求我。

“我累了让我想想,我需要好好的睡眠。”

“妳可以告诉我,她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吗?”

“非常的感人,如果想看我可以转寄给你,也许在看完她写的信你会再爱上她一次。”

说完我就挂上电话不想再听他的辩驳,但是下意识我等着再拨电话来,我总觉得他应该再打电话来,但是他没有,他就这样的沉默,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来惩罚我。

〈一〉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结婚的人,甚至我觉得自己没有恋爱的天份。

如果不结婚不恋爱,一个女人的生命是不是就不会圆满?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吹熄了三十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不过那个时候还有好几个朋友陪在我的耳边和我一起庆生,那个时候几个女人都说好,“不自由毋宁死”,千万不要为了一颗树而放弃整个森林,我们对于一些女人结婚之后变成黄脸婆的行径,非常不能够忍受,我们相信那一定是受了生命中某些基因密码的驱驶,让她们不再只是一个女人,她们成为了妻子,成为了母亲,一个有太多重身份的演员一定没有办法去扮演她每一个角色,所以我们这几个女人,不婚的女人,我们都只想做好一个女人,而不愿意牺牲奉献到改变自己去做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只是这个誓师的计划很快就搞内哄了,两个女朋友很快在亲友的介绍下完成了终身大事,我和另一个女伴莉莉还做了她们两个人的伴娘。

“有人说只要做三次以上的伴娘,自己就嫁不出去了,因为把福份都分享完了。”

“妳这是第几次?”

我和她刚刚试完这次伴娘的礼服,坐在楼下的咖啡厅喝着咖啡。

“刚刚好,第三次。”

“放心好了,我结婚的时候不会找妳做伴娘的。”

“看到她们都嫁人了,真沮丧。”莉莉捧着咖啡杯子大喝了一口。

“真的这么值得羡慕?”

“上星期三我半夜突然急性膀胱炎发作,那种痛,就好像有人在拿刀割我一样,晚上,冷的半死,我一个人包着大围巾站在楼下叫出租车,风一直吹我的脸,我就在哭,我想如果这个时候身边能够有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是不是我就不用那么害怕,那么孤单?”

“可是现在妳也是好了?病能够生多久?但是不自由,不快乐是一辈子的事。”

“安,我希望妳能够一直这么坚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妳还能够在我身边壮胆,告诉我一切没有那么糟。”

“没有那么糟。”

“真的?”

“假的。”

莉莉笑了,但是我看到她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我无法形容的神情,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一如我,像我们这样的女人,在生活里面孤单单的闯荡,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背后好像总有什么在那里追赶似的,逃脱不了,最糟的事情是,不能够真正的说清楚自己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莉莉先在爱情里面投降了。

她爱上一个我认为不应该爱的人,对方是一个结过婚,普通又普通的上班男人。

他既不能够给她钱,又不能够给她名份,就连爱情也是一半一半的,因为那个男人对莉莉说,他还是爱着他的妻子,他并没有不爱她,他只是更爱莉莉,因为莉莉的一切一直是他梦想的。

莉莉相信他,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

开始的时候我不断在向她说道理,我说,“如果他爱妳,他就应该结束他曾经有过的一切关系而和妳在一起。”

“妳以为我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吗?我能够对于另外一个女人的痛苦就这么完全的视若无赌?他是她的全部,她的家就是她的天下,如果我把她的家拆毁了,就像是我把她整个世界给打烂了,我做不到。”

“妳不要说的那么清高,那妳现在做的是什么?一样是在打毁她的世界,只是妳现在是用化整为零的方式,一块砖一块砖的偷,妳以为妳这样就不罪恶了吗?我觉得妳现在才是更可恶的。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我宁愿妳一枪打死我,我也不愿意妳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割我。”

“我真的像妳说的那么可恶?”莉莉一边说一边哭。

我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然后再递给她一块热毛巾。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她恋爱之后,我这里就成了她最爱来的地方,在那个男人没有办法陪她的时候,我这里成了她最好排遣自己的地方,她可以在我这里谈那个男人,说他的好,说他的坏,说他的柔情再说他的残忍。

说完了那个男人,她一定要再好好谈谈那个女人,彷佛那一对夫妻是分不开的,而她注定要和他们夫妻两个这么纠缠下去,一开始我还能够陪着她说,陪着她分析,后来我发现我也不能够再这样子毫无限制的提供出我的耳朵,我对于,

一段别人的,不被祝福的恋情搞得如此的疲倦,甚至打坏了我原本仅存的对一段幸福的婚姻和感情幻想的一点点小小的胃口。

从此之后我经常借口加班,开会,不愿意和莉莉见面,甚至不愿意接她的电话。

那天我在办公室待至十点半,我还悠闲的坐在那里喝茶看画报。

常立言是我的同事,他就站在我的桌旁,带着一脸好玩的笑意看着我“在躲什么呢?”

“你懂什么?”此时我的防卫心立起,我站起来拿起手袋准备要走。

“妳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观察妳很久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他慌忙的解释,看他急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也是过度了,放下手袋,我的脸色柔和下来。

“没有什么,只是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妳不是在陪我加班吧!我真的只是开玩笑,妳不要又生气了。”

“我真的那么容易生气吗?”

“或许是因为我喜欢看妳笑起来的样子,妳笑起来的时候很不一样,妳的整张脸好像就溶化了,好像马上变了另外一个人,变成我很喜欢的样子。”

“那我不笑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的妳很严肃,但是却让人觉得很放心,好像什么事情只要找妳商量,妳都可以替我想一个方法来解决,所以我很喜欢带妳去客户那里。”

“不是因为我会开车?”

我低着头收拾桌上的东西,我不想再让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我想逃开,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如此强烈的告诉我,我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我非要离开不行,我要救我自己,为什么我会觉得,在此时此刻,在一个这样熟悉的男人身边我会觉得如此不安全?

他的手轻轻的,彷佛如此理所应当的压在我的手上,“安,我可不可以?”

“不行,当然不行。”

“只是喝一杯咖啡。”

“这么晚去喝咖啡,晚上不用睡觉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他的手依然压在我的手背上,我可以感受到他微微施加的压力还有从他的手上传过来的温度,我没有抬头,我的头垂得低低的,我的脸好热,但是我并不是真的讨厌这样的感觉。

咖啡喝到很深的夜,一直到咖啡厅的老板娘催促我们她要打烊休息为止。

我们在人行道上,深秋的夜有一点深深的寒凉,我穿着的线衫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寒意,他脱下他的外套替我披在肩上。

“所以妳只是在躲妳的朋友?因为她爱了一个妳并不喜欢的人。”

我们依旧继续的刚才的对话。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那个人才对他有成见,而是我觉得他根本不爱莉莉,我觉得在她的角色里,她只能够扮演一个悲剧的角色,但是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我的朋友如此的沈溺,人总要试着爱自己,不是吗?”

“或者他是爱她的,就像妳的朋友爱他一样的深。”

“那他为什么不离婚,就让他们的爱情化暗为明,就让两个人简简单单的,这样不好?”

“有的事情不像想的那样的单纯。”

“什么单纯不单纯?不就是爱不爱的问题吗?不就是选择一或者二吗?我讨厌这样的复杂,很无谓的把一些事情都弄得复杂,我不要这样,我也不喜欢我的朋友这样。”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但是却被他拉住了,他的力道是那样的突然而用力,让我吓了一跳,我这样毫无准备的面对他,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妳真的就要这样吗?永远是黑与白分的那么清楚,妳真的永远能够把对和错这样完全的化分开来?妳真的永远不能够明白,有一种感觉,是那样的无法抵抗,不由自主,在妳能够逃开、抵抗以前它就已经牢牢的抓住妳了,妳真的从来没有过是不是?如果妳没有,那我要恭喜妳,同时我要请教妳,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已经陷进去了呢?如果我没有能力,也不打算自救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我用力的喘一口气,“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够做的响应。

“真的不知道?”他哑着声音说。

他在我完全都没有响应前就吻了我,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但是他还是那么执意的,让我完全无法抗拒的吻了我。

〈二〉

常立言不是一个很好的情人,虽然他总是非常努力的想要对我好。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常哭泣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爱情里面,我竟是如此的脆弱?或者我应该这么样来解读,在一段爱情里面,永远不会有一个强者,除非那个人根本爱得不够深,爱情从来就是一种最最能够软化人灵魂的毒药。

我甚至不愿意和莉莉连络,我不是担心她笑我,我只是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我的心情,包括悲伤,我不愿意让别人来解读,我宁愿自己慢慢去咀嚼,即使是疼痛,那也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莉莉不懂为什么我与她要渐渐疏远?对于我的冷淡,她似乎非常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我什么也不能够对她说。

她和那个男人的爱情,一开始虽然那么的不看好,但是走着走着似乎也走到了开花结果的那一天?那个男人的妻子居然主动提出了离婚,她说她不要自己的生命只限在那四堵墙里,她还想要出去看看世界,趁她还能够离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孩子,所以如果两个人离开了,只是让原来的一种结果变成另外的两个可能,而没有真正的伤害到谁,那个女人在提出离婚的时候,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已经准备了多时,反倒是那个男人哭了起来,在签字离婚的那一天,跑去找莉莉,抱着她哭了起来,彷佛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受害者,因为在这一段婚姻的终结者不是他,而是那个一直被他们当作是弱者的女人。

莉莉千方百计的把我给拉出去,谈的都是她的情人和妻子离婚的事。

我觉得这整件事很无聊,没有比这更让人牙酸的事情了。

我吃着我的义面,从头到尾都是一言不发的。

“妳没有什么意见吗?”

“恭喜你们啰,守得云开见月明。”

“说点不一样的吧!”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用叉子玩着盘里的面条,我觉得胸口很闷,或者是因为这个空间的空调太糟了,或者是这个让人气闷的话题,或者是这难吃的面条…还有那最最让人难受的事情就是,常立言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打电话给我了。

“妳知道吗?自从他老婆放他自由后,他对我反而不热情了。”

“没有刺激的源头,游戏玩久了本来就很难有激情。”

“他是真心爱我的。”莉莉忽然尖声的说了起来,这样的反应让她和我都吓了一跳。

“如果他的真心要我的相信,我想那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妳为什么就要和我过不去呢?妳为什么就不能够不让我这么的难受?难道妳就不能够看到我开心的样子吗?”

“妳要相信我,现在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希望妳能够幸福快乐的人了,因为…我和妳一样,因为我也是那样渴望着我的感情能够幸福圆满,因为我也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他也刚好有一个妻子,他离不开她,但是他也爱着我,怎么?妳是不是觉得这个说辞很熟悉,他觉得我们相见恨晚,他说如果他先遇到的是我,我们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波折了。”

“现在妳怎么样?”

“我还能够怎么样?”我试着微笑,如果我现在能够照镜子的话一定会看到我自己的嘴角的那抹笑,透着一抹淡淡的嘲讽意味,但是我不是笑莉莉,我真的不是笑她,我只是在笑我自己,笑这人生的剧情,是太媚俗,也太没有创意了,或者应该如此来看,人生的情节不外乎如此,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创意,以为自己的经验独一无二的人,不是太幼稚,就是太没有见识。

“至少我的他离婚了,现在我和他的关系是单纯的一对一,如果我和他的感情谈不下去,那也就纯粹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莉莉像是突然明白了起来。

我沉默的继续玩着我手中的面条。

“他和他的妻子有孩子吗?”莉莉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只有当过第三者 的女人才会知道,唯有自己的罪恶感愈少,这份感情才愈有继续下去的机会。

“有的,他们有一个儿子,而且他非常非常的爱他的儿子。”

“那会很麻烦的。”

“谁说不是呢?”

莉莉突然什么话都不再说了,她甚至不看我,她知道任何话语和关心都是此时此刻的我承担不住的。

 * *  *

常立言提早销假上班,我次日早晨在办公室的走廊看到他,他瘦了许多,穿一件直条纹的衬衫显得更瘦了,他看见我笑了笑,手想抬起来却好像没有力气。

“你不是现在应该在香港开会?”

“我星期六下午就赶回来了,公司派了另外一个人去抵我的缺。”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我一回来就直奔医院,就连家都没有回,我已经两天没有睡了。”

他似乎不大愿意面对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始终不看着我,我有点讶异,但还不到生气的地步,我不理解他对我的态度后面藏的究竟是什么?我自认我不是一个要求太多的情人,但是他做的这一切未免太不合理。

“为什么?”

“我的妻子,住院了。”

“妻子。”我轻轻的复述这两个字,为什么这两个字在他的口中竟是如此的动人?而我是如此的羡慕那个能够被他如此称呼的女人。

“她流产了。”他说的又急又快,但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我真的很清楚,不可能再听得更明白了,他的妻子又怀了他的孩子,应该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不是呢?这代表什么?他还是和她在一起,她还是他的「妻子」,两个人依旧是亲密无间的,每夜每夜,他的肩膀依旧承载着她依靠的重量,他们还会有孩子,那么我的角色是什么呢?在他们的故事里我是连跑龙套的都不算的,不要看电视剧里面坏女人那样的威风澟澟的,在真实的生活里,这一切都不算的,真的,什么都不算的。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马上就把我撇下了。

我站在原地,我觉得自己僵成了一根柱子,再也动不了,再也动不了了。

晚上我一个人回家,那一整天我在公司做了什么我都忘了。

在办公室我打开msn,以为他会叫我,但是他没有,我不时抬起头往他办公桌看去,他一直在打计算机,好像非常的专心和努力,彷佛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我是这样的难受,但是他就是头也不回的低头工作。

我又去看信箱,以为他会寄一封信给我,他应该要解释些什么吧!我心里这样静静的期盼着,但是没有,他完全关闭了与我连络的管道。

我回家,泡茶,浇花,洗衣服,一直到我坐下来休息,我都还没有真的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分手了吗?但是为什么呢?是我做了什么?或者是因为我没有做什么?最最难受的是,这一切就连问都没有办法去问,我讨厌这种感觉,完全的浑沌不明,让人觉得这样的受到伤害。

近午夜了,看完了一个我平常很喜欢的影集,我不打算睡觉,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我就只是坐在那里,觉得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掏空的罐头,空空的,什么都不剩下。

我想打电话给常立言,但是才拨了几个号码以后后又马上的挂掉,我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也许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两个人还在为那个早夭的胎儿而悲伤,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够介入,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位置?

我是应该生气的,我应该冲到医院去大声咆哮,为了我受伤的感情而试着去争取一些什么?但是其它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我?难道不是我自己介入了他们吗?我凭什么?又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公道?

这个时候电铃响了。

我坐在原地,缓缓的转着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坐在那里,缓慢的整理着我的情绪,我想应该是他,但是此刻的我又不知道要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他,是应该拥他入怀,还是给他一个耳光,从此两个人一刀两断,再也不要连络,我没有把握我会怎么坐,因为我的情绪如此的脆弱,好像我只能够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发生或者不发生任何的事情。

他很有耐心的按着我的电铃。

我走到门边把门给打开,我想着他是怎么样离开他病床上的妻子,他要告诉她什么?“不,我不会走开,我只是饿了,我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看儿子…”那个女人会温柔的笑笑,转头睡去,她依旧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有一个丈夫,她有一个儿子,她的身份是确立的,她甚至不用和我争取什么,因为她拥有的,她从来就没有失去过。

我打开门,常立言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向他,我低着头,不想看他脸上的表情,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怕他对我说什么,但是我也害怕此时此刻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把我拥进他的怀里。

我不打算说什么,他也依循我的安静,我们拥抱了许久许久,终于他放开了我,他仔仔细细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那么仔细的端详,深怕会漏看任何一个我脸上的表情。

“抱歉,我真的…”

“什么都不要说。”

“不,还是要的,抱歉。”

“进来坐吗?”

“不了,我还要回去,家里有小朋友,明天他要上学。”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跑这一趟,只是为了说一声抱歉,你不会觉得这样做很多余?”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也是唯一能够说的。”

“你对你太太说的也是这两个字吗?抱歉?”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离开我,走到电梯旁摁下了钮。

“为什么她会怀你的孩子?”

他背对着我,他始终背对着我不愿意面对我所提的任何问题,看到电梯门缓缓的合上,我再也不能够管住崩堤的泪水,我缓缓的蹲下身体,无声的哭泣着。

(三)

我自觉不是一个会耍手段的女人,我也不想逼迫常立言做什么样的表态,只是我请了三天的病假,这在我的工作纪录里面,几乎是不曾发生的事情,即使病得再厉害,我都会挣扎到公司把该做的事情都先做完为止,不然即使是在家里睡觉也是要做恶梦的。

 但是这一天早上我跟本连下床的气力都没有,我打电话到公司,一下请了三天假,接我电话的可儿吓了一跳,“三天?安姐,可是法国的客户明天要来了耶,这一批客户一直是妳负责的呀!”

“我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我很累,我需要休息,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我可以离开这家公司呀?我需要怕什么?”

“安姐,妳怎么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挂上电话,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我一直讨厌这样的人,把自己的情绪变成别人的负担,但是这个时候我就是没有办法,为什么我总是要为别人着想,包括别人的心情?此刻面临的困境,为什么我要想的那么的清楚明白,我不要再管别人会怎么样?就像那些人也不见得会顾念我的情绪,我为什么不能够要哭就哭,想挂掉电话就挂掉电话。

我躺回枕头上,无神的的瞪视着天花板,我已经不会再流眼泪了,我的眼睛现在很痛很痛,我不想去想任何的事情,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动,不想,甚至不看,如果可以,我可以不吃,甚至不呼吸。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

有门铃在响,我不愿意去应门,一开始我根本提不起劲来。

但是门铃的声音非常有频率的提醒着我,完全不容我逃避的一种状态,我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我还没有想到要对那位来访者劈头说什么难听的话,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要骂上两句,我打开门,在我自己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被紧紧的抱住了,我想挣扎,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他把我那么用力的揽在他的怀里,我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我努的想要挣脱开他,但是没有办法,我只能够站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嗅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温度还有气味。

“我来了,但是,妳会要我吗?”我从来没有听过常立言有那么沈痛的声音,他是怎么了?我想要看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却执意的躲避着。

“我不懂?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好需要去明白的,我来了,就站在这里,现在,这个时刻,妳还愿意收留我吗?”

他终于愿意抬起头让我看他的脸,他好像是哭过了,我觉得他的眼睛红红的,我不多问什么?我把自己的声音刻意的压抑,变得温柔,“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不要你,从来就不是我不要你,你最最明白的是不是?”

“对不起。”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哭了。

我把他让客厅请他坐下,倒了一杯茶到他的面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

他先是转着手中的杯子,好久,他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说出下面的话,抬起头来,“她都知道了。”

“她…”我的声音里显得苦涩。

“她当然很不能够接受,她要我选择,妳不知道早上我看她那个样子,我的心里有多么的自责,还有我的儿子,他不肯和我说话,他只是抱着妈妈的脖子一直哭一直哭,我是罪人吧!我还能够被人原谅吗?”

我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头,但是他躲开了,我的心感觉到了点受伤,还有一种我也不明白的怅然,我要这个男人不是吗?我不是要这个男人陪在我的身边吗?但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我却有一种自己也不明白,无法形容的失落感呢?

“我是爱她的,我爱他们,但是我也爱妳,这样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的声音有点淡漠。

“所以你们都会恨我?”他的声音让人感觉他受伤很重。

我弯下腰去抱住了他,“放心,我不会恨你的,相信我,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你,我也不会恨你的。”

(四)

常立言被迫离开原来的公司,我们的事情就这样漫天的传开来了。

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但是他经常来我的住处过夜,我们两个几乎是半公开了,他有时候也回去看他的妻子和孩子,但是每次只要他回过家,再来看我的时候,他的情绪都会变得特别的起伏和不稳定。

我不问他们要做什么样的决定,但是我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三个人总有一个人要退出,不是我就是那个女人,我看的很清楚,现在常立言似乎比较爱我,但是他曾经也是爱过她的,所以爱情这个事情是不能够依恃的,而那个女人现在还需要常立言经济的支持,那个女人曾是他生命中的分工者,那个时候他去打拼事业,而女人就专心照顾家庭,他们的家,他们的孩子,总是牵扯着男人心中最柔软和重要的一个部份。

莉莉对我说,常立言不会离婚。

“可是妳的他不是也离婚了?”

“哈,那不同,他们没有孩子,两个人是独立又清楚的个体,他的女人自食其力,分开的时候才能够既清楚又明白,没有那么些夹缠不清的关系,但是他…我想他是放不下的。”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罪人。”不知为何,我就这么有感而发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很糟?”莉莉非常同情的看着我。

“真的很糟,我好像常常听到小孩和女人的哭泣声音,时间一长,我可能就会崩溃了。”

“在这种状况下,妳的男人对妳还能够保持激情吗?”

我喝了口红酒,瞪大眼睛。

莉莉大笑起来,我反问她,“那妳呢?妳们现在两个人冲破重重阻碍,终于能够在一起了,告诉我,王子和公主是不是就能够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要知道童话从来就只是童话,我虽然让他离开了原来的那段婚姻,但是他往往却是和另外一个女人共渡未来的人生,这是从别人的经验里面学来的,但是历史往往就是在重演,不要不信邪,妳永远不会是最最幸运的那个人。”

“这样的结论真让人沮丧。”

“谁说不是呢?”

我们是破坏别人「幸福」家庭的第三者,但是我们的真实生活从来就不会真正的幸福和快乐,我想我们的故事非常适合做重整道德协会的范本。

**

常立言离开公司,但是我没有。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我的私人感情和我的工作表现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我依旧留任原来的职位,后来我才慢慢知道,虽然我

对自己的工作表现和能力如此有信心,但是事实却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一个中午,我部门的小主管找我吃午餐。

他是一个很严肃的男人,我和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不过他一直非常肯定我的工作态度,即使我在工作上犯了一点小错,他都是用非常包容的态度来面对。

他主动约我吃饭,这是过去不曾有的事情,我和他到公司附近的一间简餐厅用餐,一开始他非常的沉默,说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但是我明白,那绝对不是我们这一次见面的重点,好一会,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常立言现在住在妳那里吗?”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问我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我叹了口气,“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妳当然可以不要回答我,我不想刺探别人的私隐,我想妳也知道,那并不是我的风格,从来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

“常立言的妻子,是我的好朋友,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我们三个人在过去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

“你喜欢过她。”我感觉非常的敏锐,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言语间,不只是单单为她抱不平,不单单只是一个普通通的朋友,那个女人在他的心中一定有她自己独特的重量。

“我心疼她的遭遇,她应该过得更好,她不应该受这样的苦,她…”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和我以前见过的他都不一样,

我沉默许久,我想反击,我抓到一丝仅存的线索,我不要待在这个位置,这个只能够被攻击的地方。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

“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

“如果常立言到了我这里,那么她就是一个人了,孤孤单单的一个女人,你可以对她更好一些,那个时候她不会抗拒你的。”

“我不喜欢听妳说这样的话,这样显得邪恶,妳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我任性的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根本不知道我。

“安,夫妻关系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情而已,有些事情是切不断,永远也割舍不掉的,到时候妳就会知道,妳既进不去,又走不掉,这就 是最坏的一种状况,妳只能够被卡在那里,一直是那么的痛苦。”

“这是你给我的忠告?”

他只是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努力过吗?”

“妳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相信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样子的,在爱情里面更不是。”

“可是现在他来我这里,他几乎是放弃了一切到了我这里,我不能够走开,我不能够背叛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喝着他杯子里面的咖啡。

一直到回到公司以前他都没有再对我说什么,到上电梯以前,他才对我说,“安,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私人的事情,我认为妳是个好员工,一直都是,我希望妳会好好的在这里工作,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妳,真的。”

“你真的是为我好?”

“妳应该要这么相信。”

“为什么?以前我们根本不熟,我是一个坏女孩,我破坏了一段婚姻,我让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心碎,你为什么还要为我好,你大可以在旁边看我的笑话。”

“我不是这样的人,妳知道的。”

电梯到了我们要去的楼层,他快步的离开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我站在他的背后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他,我真的相信他。

(五)

我的生日,常立言到我的家过夜。

他最近不大常来,他总是很疲倦,总是说自己很忙,我不多问什么,在电话里,有的时候我们几乎是无声的,在捱过像是必要的分秒过后,我会自嘲的笑笑,“你觉得这样是比较不伤害我的,是吗?”

“安,不要这样说,我知道妳很难受,但是我就是…等我忙完这一段时间,我会把一切事情和妳说清楚的。”

那段时间我常常想到常立言的妻子,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对她说呢?

“等我忙完这个案子…”

“等我应付完这个法国客户…”

“等我做完这个报告…”

可是他多出来的那些时间却是和我在一起的,我不是在怀疑他有了其它情感寄托的对象,但是我就是能够敏感的探测到,那只是他的托辞,他并不想要和我在一起,他对我的感情再也不能够让他排除万难,什么都丢开,只为了要和我在一起了。

我并不是十分的伤感,我的心理似乎早就有了准备。

我只是不明白,原来爱情不需要被破坏,它只要静静的停在那里,一旦不增加,它就只会渐渐的消融,一直到完全没有为止,而身在其中的当事人,往往不能够清楚的知道其中的变化过程。

他这一次来,我觉得他又清瘦许多,眉稍眼角增加了许多绉痕的纹路,他看见我轻轻的抱了抱,“妳最近好不好?”

“生日快乐。”他在我耳边对我说,然后递给我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小礼物。

我很快乐,快乐的想要流下眼泪,但是多么的短暂,等这个晚上之后,我一个人还要等多久?等到下个节日?等到下个生日?我为什么会那么悲哀?难道只是因为我爱了这个男人吗?如果爱上别人,我就会幸福吗?就不会痛苦了是不是?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是谁?你还是我的男人吗?”

他有点退缩,我清楚,我都清楚,但是我仍是执意的抓住他,不要后退,不能够后退,「至少今天晚上你要在我这里」,我紧紧的抓着他,我的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彷佛坚定的说着。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和妳说过,我工作很忙。”

我笑着摇头,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但是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安静的摇着头,然后什么都不说的回到厨房,把煨了整个晚上的牛肉给盛出来,他开了红酒,从烤箱拿出了面包,我们安安静静的吃着晚餐。

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们常常抬起头,交换着眼神,是焦虑?是不安?是漠然?我无法形容,我只能够安静的坐在那里,当他看我的时候我微笑,当他低下头去吃他盘里的东西的时候,我继续的注视他。

“前阵子,我回去住了一段时间。”

我没有动,我只是沉默以对,我觉得我的胸口像是有一块很沉重的力量忽然的向下坠,我觉得自己要坐不住这张椅子了,我会往下滑…。

“妳不问我为什么?”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只能够呼吸困难的微笑,这是我目前所能够的最最得体的动作了。

“小孩肺炎。”好久他自己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哦…”我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即使是如此的微弱。

“那个时候很危险,送到加护病房去,我…我真的以为我会失去那个孩子,我不能够…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我会死的。”

我抬头看他,我想我的眼神里一定有那种心酸的气味,我不能够说什么?我甚至不能够质问他面对我们情感的态度,在他的生命排名里面,感情本来就不能够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上,他不是有这种资格的人,他不能够只有我…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我为什么还要投入?我为什么还要他?我为什么还要那么痛苦?

“我不想和你分手。”终于我说话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至少听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没有要和你分手。”他的声音有点干干的,没有一点水份的感觉。

“但是这样下去能够怎么办呢?”

他没有回答,他继续低头吃着饭,我看着他面对我的那块头顶,头发掉了显得有点稀落,头皮隐隐的可以看见…现在面对我的几乎就是他的那块头皮,那是陌生的他,我不认识的,这个人,他还有多少地方是我不明白,我知道的?

我想有一天我们的感情终于是要走不下去,无以为继的,他一定也明白,但是我们谁都不说。

安静的吃完了晚餐,他替我清洗碗盘,我打开他送给我的礼物,那是一枚镶着蓝宝石的胸针,非常乏味的一件礼物,不是戒指,不是项链,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象征可以把彼此圈住的礼物,「胸针」,好像是一件送给长辈亲戚的一件非常无害的礼物。

他洗好碗以后,我泡茶给他喝。

“你的礼物很特别。”终于我想到用这句话来打破沉默。

“那么,妳喜欢吗?”他抬头看我,我不大明白他脸上的表情,我也不想去分析他眼底的情绪。

“不,我不喜欢。”

他拿着杯子本来要喝的,但是后来他的手停在那里,他彷佛被定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仔细的凝视着我。

“你以前都送给她什么,她…你的妻子,在她生日的时候…结婚纪念日…”

“安,妳不要什么都和她比,我不想这个样子,妳知道吗?在她那里,她也总是问我这个,问我那个…关于妳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那你对她说什么?你说你爱我吗?”

他沉默了,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他看来非常的疲倦,非常的不快乐。

我一点也不要这样,如果我爱他,我应该要让他快乐的不是吗?但是我能够怎么做呢?我要怎么去平复我的情绪?我的嫉妒,我的不满,我对他的渴望?

我冲到他的前面,“抱着我吧,不要生我的气,现在不要,今天不要…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吗?”

他紧紧抱着我,就像他对我一直有这么强烈的热情,就像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如果我只用肉体去体验所有的男女关系,如果我不听,不看,不想,只是闭着眼睛去感觉,去感觉,那么我的感情是不是能够多一点提供我走下去的气力。

在他的怀里我沉沉的睡着。

我好像有好长的时间没有这么安妥稳适的睡眠了。

只是我做了一个梦,我觉得好热,好渴,好像我经过很长的路途,不断的走,不断的向前走去,我终于醒来了,我一定要起来喝一杯水,不然我会被渴死的,醒来后我发现常立言并不在我的身边,从他躺着的那个地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睡着过,他走了吗?

我起身去寻他,结果在走廊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好像正在说着什么,我蹲下来,安安静静的听着,他在说电话…。

“好,和妈妈说我过两天就回去…我会的,你也是,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你已经是个大男孩子,要帮我照顾妈妈…是的,我也爱你…”

我听他挂上电话,我听他沙哑的声音,我听他深深的叹息,在那个剎那间我哭了。

我知道我终于会失去他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个结局来得这么快,我们不是还没有开始吗?怎么就结束了呢?

我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 

常立言回台湾后找了我几次,但是我已经不愿意再见他了。

我搬了家,换了工作,我切断和以往的朋友连系,除了莉莉以外。

她说我就是有种,她是没有办法像我那样和过去一切两段的,即使和那个男人的感觉已经不对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放手,即使知道感情已经不在了,却还是走不开,依旧在那里没完没了的纠缠着。

常立言并没有坚持着要找我,虽然他说“不要做任何决定,不能够在我不在妳身边的时候做任何决定,只要是与我有关的一切事情我都要参与。”

但是当我执意要彻退的时候,他还是让我走了。

一段时间之后,以前的小主管找我见面,我们喝了咖啡。

他看起来还不,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样子,他和我说常立言回到他妻子那里去了,我听了只是笑一笑,什么都不有再说,或者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新闻,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情况…只是不知道有一天我会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我离开那间咖啡厅。

今天是星期一,天气晴;我仰头看着天空,四周走着与我不相干的人群,我深深的吸一口气,我离开我爱的男人,但是一直到现在,我彷佛与他无关的生活着的剎那,我还是爱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