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洒店遇奇

  第二章 洒店奇遇

  我望着韦雯笑了笑。看到她有点生气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不去管他,拿起杯子倒了酒喝了起来。

  我喝酒的时候,随便瞟了一眼这店里的客人。

  里边有十几个人,分五桌坐着,大部分都是黑衣。而且,他们的身体总有某些部位突起,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兵器所在。因为不敢明目张胆的带兵器,又不能不带兵器,他们的兵器便藏到了衣服里边。至于藏在什么地方,也是按个人的习惯了。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不过我却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我知道有韦雯在身边,是没人敢惹我的,就凭她的剑,这些人就不敢妄动。

  然而,当我再看韦雯的时候,却发现她爬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肩头一耸一耸的。我心里奇怪怎么回事,便伸手把她的头扶了起来,却发现她的眼眶很红,显然刚才是在哭泣。我吃了一惊,想着自己哪里得罪她,却想不出来。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而且根本就没开成,怎么可能把她惹哭?

  我不知道个所以然,却不想看她哭,那样让人心疼。然而,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不停的重复四个字:不要哭了。

  我不说还好,一说她却放声大哭起来,似乎有天大的委屈一样。

  很少有人在我面前哭成这样。跟我一起玩的人虽然也被我弄哭过,可那都是敖敖的叫两声便完了,从来都没有这么长时间这么大声的。我心下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赶紧松开扶着她头的手,却不小心把他的头发弄开了。口中却只能不停的说:“别哭了,别哭了。“

  在同时,我感到了屋子里的人都以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我。而对于韦雯他们却好像很理解一般都不去怪她,只是怪我。感到这些的时候,我益发不知道怎么做了,我从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

  恰在这时,一个青衣壮汉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很壮,可是脸却长的不怎么好看,而且一脸市侩气,看着就烦。他走过来说:“你这小子好不识趣,居然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真是他妈的……”

  我正心里有气,他来管我的事,就冷冷的说:“关你什么事?想让我也惹你哭吗? ”

  那人估计被气着了,也不答话,便一掌拍了过来。

  那一掌看起来劲道十足,可是此时我却全没放在心上。如果十年前我早被吓哭了,不幸的是这是十年后。我在叔叔的掌下过了十年,对于他这一掌,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我说:“滚一边去,最好别让我动手,我正烦着呢。”

  那人显然不想听我说话,他的掌反而加速打了过来。我根本就没动手,只是左脚在他踝上一勾,右脚等着他的屁股转到我面前一脚踹了出去。

  没出意料,那大汉很快的飞了出去。可是看着墙上的那个大洞,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包括我自己。我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脚便可以把人踢的那么远还穿过了一道墙。我看了看自已的脚,又看边上是不是有人帮我,没有找到人。却看到所有的人都跟没看见什么一样,低着头狂吃。

  我叹了口气,心下也不自觉的同情那个人。我转过头来,看到了韦雯吃惊的表情。她的嘴张的大大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脸上犹带着刚才的泪珠。我笑了笑说:“没想到他的身体那么轻。 ”

  他更惊,说:“那个人是被你扔出去的?”

  我说:“别管他了,只要你不哭就好了。”

  看到韦雯不再哭了,我心情禁不住好了点,便说:“其实,刚才只是想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惹你哭了,以后不会了。”

  我根本没想到的是,她连我的名字还不知道,那有什么“以后”呢。

  韦雯却说:“并不是为那些的,只是心里边难受而已。”她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却已在笑,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我说:“你哭成那样子的确让人难受,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效劳的你就说,反正我是个没什么事可做的人。 ”我也装着像他的一个长辈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然后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盯着我说:“你真的不想让我哭?”

  我这时根本没注意到她,因为这个小店里边忽然来了几个打扮妖冶却并不入流的女人,而后其它的客人也很快的便上了楼。我心里边不禁对这个小店有点厌恶。听到韦雯问,我便随口答了一句。我说:“嗯,挺吵的。”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不妙了。赶紧准备说点好话,可是已没机会了。韦雯已在那一瞬间到了店伙计的身边,剑已搭在他的肩上。那伙计吓得浑身发抖却也莫明其妙,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就有一柄剑架到自已身上。

  “带我去我的房间。”韦雯的话说的咬牙切齿的。我心里想,这次麻烦大了。

  不过我心下却松了口气,因为那剑不会架到我身上了。 以那种速度,他要出剑的话我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

  我隐约觉得韦雯的身法跟我有点像,但我知道那是错觉,我根本没有那么快。

  韦雯走后,我叫伙计又拿了瓶酒来,就着他们的好手艺,我吃了个舒服,喝了个痛快。

  酒饱饭足后,人也散的差不多了,看天已黑的严实,我便找到伙计,让他带我去我的房间。然而一看到我,那伙计就混身发抖,当我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客……官,跟你一一起来的那那位姑娘说……说如果,如果我带你去她的房间的话,他就,他就要我的狗命……客官,饶命……”说罢头在地上磕了起来。

  我说:“你就不怕我要你的狗命?”我还没说过什么狠话,觉得这句话说的有些温柔,可能达不到想像中的效果。

  那伙计却吓的忘了磕头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我想要是再吓他,他要尿裤子了,便笑了笑说:“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吧。不要怕,我不会杀人。”

  说着自己向楼梯走去,估计我已喝得差不多了,身体都有些摇晃。当我走上楼梯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的哗哗声。转过头去一看,那伙计浑身瘫倒在一片狼籍中。

  我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心里想,这伙计胆子还真小。

  当我推开第一个房门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店伙计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我到楼上的时候发现这客店的客房是排成一排的,房间的前面是走廊。

  我看到了这点,心里叹道: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找了。

  当时我真的喝的差不多了,我想。面对第一个门的时候,我便想这是我的房间。可是推开一看,我自己都傻了。我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在床上。那男的一脸又惊又怒的表情。刚开始好像想动手,看到是我时,愤怒却变成了讨好而尴尬的笑。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那男的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我赶紧关上了门,脸上不禁热了。

  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如果我想睡觉的话,我就得一个一个房间的找,直到找到我的房间。

  我一个门一个门的推,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是同样情况,先是怒,发现推门的是我的时候,便苦笑。我想,是我刚才把那个人扔出去时显得太厉害了,他们不敢动手。我在第一个房间门外,便想好了遇见同样的事怎么办。所以后来,一推门,看到那样的情形,我便迅速的说:走错门了,你们继续,然后关上门,去推下一个门。

  我一连推了八个门才找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那时,我的心里有种多年游子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里的感觉,就差没有热泪盈眶了。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躺到了床上,顺便用眼睛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与别的房间不同,侧面有屏风,窗子上还挂了帘子。躺在床上,我感到那上边有淡淡的清香,不禁对那伙计大起好感。能在一个小店里边住这么好的屋子,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闻着那淡淡的香味,我渐渐合上了眼皮,没注意到的我进来时这房间便亮着灯。

  我还没有睡着就被吵醒了,是韦雯的叫声。我以为她出什么危险了,便很快的从床上坐起,顺便睁开了眼睛。然而,韦雯好端端的站在我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惊,有怒,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

  我说:“没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打挠我睡觉。” 话还没有说完便发现不对了。站在我面前的韦雯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下,是赤裸的身体。

  我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她的身材很好,皮肤很白,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是湿漉的。我脑中闪过了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幕,最原始的冲动在身体内冲撞。

  韦雯脸色通红,几乎要哭了,甚至忘了去遮掩。也许是我的眼神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掌打到了我的脸上,那一掌让我清醒了些许,我赶紧一咬牙向门口冲去。

  冲出去的时候,我想到了这是韦雯房间,她刚才只是在洗澡。所以,房里没人。我也想到了既然韦雯的房间在这里,那我的房间一定在隔壁了。

  所以,我就直接推开了隔壁的房门。里边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赤裸着身体在床上。我一推门,他们很快的起来,然后看到了我,那男的表情几乎要哭了。我也呆了,看着那男的似曾相识的脸,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原来我刚才一阵慌张之下,走错了方向。

  一分钟后,我终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我大口的喘了一阵子气,心里说,终于找到了。

  第三章 往事略忆

  躺在自己的床上,我不禁相到了自己的事。

  我叫蓝海滋,现在要上少林学武。

  上少林学武有几个理由:其一,少林乃武林泰斗,历史悠久,弟子多达数千乃至上万,遍布各地。其二,少林风景优美,嵩山乃五岳之一,少林寺乃佛教圣地,地利与文化相结合,实乃人间少有之地。其三,少林富甲一方,有官府的给养,有香客的捐赠,也有他们自已的劳作所得,生活条件一定极好。而且少林的厨子经过千年的大浪淘沙,全是精英,能把一锅素菜做的色香味俱全。其四,千年以来,少林弟子多有侠行,名声极佳,深为武林同道所敬。其五,天下武学出少林,众所周知。

  这五条理由是我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想到的。我站在那个三岔路口,面前的两条路,一条通向少林,另一条通向武当。我在哪里消磨了一定的时间,我在想走那一条路好。

  其实,我最想走的一条路是身后的那条,也就是我来的路。那条路可以通向我的家 。家是世上最舒服,最让人割舍不下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我也知道。

  可是我只是向着那条路望了一眼,便走向了通往少林的那条路。

  回头很舒服,却太难。

  这五条理由并不是我一时想到的,而是我和我家帮主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出来的。前四条是帮主的理由,最后一条是我的。 帮主却不知道最后那个理由。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在他面前一口咬定要上武当,绝不上少林,一个月都没有改过口。

  我家帮主便是我父亲,我一向在背地里称他为帮主。

  我家住在海边。我从没见过我父亲干活,可是我家却极为富裕;而住在我们边上的人,天天出海打渔,却总是衣不弊体,食不裹腹。所以每天都会有一部分邻居到我家吃饭。那些人显然都是极饿,吃饭如风卷残云一样,往往我刚吃了一碗饭,他们就已经吃了五碗。在惊骇之际,我想起了传说中的一个帮派——丐帮。而我的父亲,对于来我家的人莫不敬如兄弟,加上来人数量颇大,而且大部衣衫破烂,我就觉得他真的是帮主——丐帮之主,所以便背地里叫他帮主。

  当着他的面我是不敢叫的,因为我父亲极凶。他一直让我过着非人的生活。

  我父亲对我极严苛,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逼我背东西,什么四书五经,什么李杜文章,还有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那些的,也没想过。一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二是因为我得拼命的背东西。

  我拼命的背,主要是因为父亲的手段——很简单却也很有效的手段,那便是威逼与利诱两手抓。如果我背不会首先很可能会挨父亲的巴掌。他的巴掌从来不响,打在屁股上却痛彻全身。而且我挨了打还得背。如果还不用心的话,就可能挨饿了。那些来我家吃饭的邻居们的吃饭速度太快,我还来不及吃饱他们便把东西吃完,所以我很多时候都饿着离开饭桌。无论我怎么加快吃饭的速度,结果都是一样。父亲却总会留一些饭菜给我,只要我达到他的要求,便可享受丰富的美味,否则,只能饿。

  在逼我学东西上边,我父亲不仅拼了他的老命,也拼了我的小命。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种非人的生活。

  而我的母亲,很少在家,我不知道他在外边做什么。他每次回来,我们都会抱头痛哭,我是因为那突然而至的幸福,他是为什么,我说不清,却知道。

  到我七岁的时候,这一切都变了。我的生活依然是非人的生活,但比之以前,却是一个在天庭,一个在地府。这一切的变化,只是因为我成了远近闻名的天才。

  而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他们就把我当成了天才。

  那个梦,已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梦中一个人左手握剑,右手执笔。手中剑舞的极为潇洒,口中也念念有词。我虽已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却清楚的记得,梦中的我对他是多么的尊崇。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迷失在他那无双的潇洒中。

  醒来后,我无法释然,只是觉得那梦要给我点什么。所以我就思索着,回忆着,最后居然把那个人口中说的话写了下来,那是一首诗。现在我早不记得诗的内容了。当时我一看到那诗就想到那梦,想到那梦中的人,就会莫明的激动。

  而后,我在看那诗的时候被帮主发现了,他拿过去一看,大赞好诗。得知那是我写下来的以后,他抱住了我,一脸胡子也扎了过来。我却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说,你是谁?你不要害我!我想到了叔叔故事里的人总用的易容术,坏人总会扮做熟人的样子去害人。

  父亲被我的话搞火了,就一巴掌打了下来,我却高兴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坏人,而是我家帮主了。

  更让我惊喜的是,母亲从那一次回来之后再也没有离开,父亲也不再两手抓,我的生活就幸福多了。

  那些,还不足以使我的生活像天庭的神仙而非凡人。因为我老受别人欺负。

  小时候的我很爱哭,也许是被父亲打怕了,也许是读书多了。跟我一起玩的那些孩子们都可以欺负我,把我弄哭。每一次发生矛盾,我从没想过动手打人,可是我周围的孩子们却会很轻易的出手。所以我每次都会被他们弄哭。

  不可思议的是,只要我和他们在一起,我们就要发生不愉快,无一例外。不愉快的原因,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一切只是因为,我总有跟他们不一样的想法,并且喜欢坚持自己的想法,而他们则希望我和他们一样。虽然他们的父母们因为受到我父亲的优侍,经常警告他们不要欺负我,可是我很少不受欺负。

  当我在帮主的宣传下成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后,大人们对我敬如天人,孩子们却一如既往的欺负我。

  我之所以不再被欺负,是因为叔叔。

  叔叔每年会有一个月出现在我的家里,那一个月,他很少外出,只是待在家里。而且,只待一个月,从不会多。他会在一个傍晚忽然出现,在一个月后的同一个时刻消失。

  在我家的一个月,他呆在院子西侧的一个房间的时间占一半,在里边做什么,除了帮主,无人可知。那间屋子,帮主对我下了禁令。但那对我不起作用,反而大大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一有机会就会进去,我总以为里边有宝贝。让我失望的是,里边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再无其它东西。但我从没有对那屋子绝望过,甚到到现在,我偶尔还会觉得那个屋子里有宝贝。我记得起叔叔,也是因为那间小屋。

  叔叔与我的关系很难说是怎么一回事。正如我问叔叔那间屋子的故事的时候他所说的那句话。他说,那只是一种往事。

  我记忆中最早的叔叔很年轻,很好看,可是很凶。他站在我面前脸色带着愤怒,只是衣袖一拂,我便跌到了身后的水池中。我吓的哭了,那时候的我觉得那水池很深,会把我淹死。

  叔叔之所以打我是因为那水池中的东西——一个碎了的玉扳指。我并不知道为什么玉扳指会碎,我只是把它从那个屋中拿出来,在手中把玩,不小心的掉在了地上,便碎了。它碎的时候叔叔出现了,我就把那些碎片扔到了身边的水池中,我觉得那水池可以让叔叔找不到那些碎片。后来我知道那个扳指是一个女人的,而那个女人死掉了。

  叔叔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先是一白,然后目光变冷,接着就愤怒了。他很轻易的就看到了那些碎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小时候我觉得他心疼那个玉扳指;长大我我以为他怪我把那些碎片扔进了水里。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叔叔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件事。

  被叔叔打以后的一个月,每次见到他我都哭。因为我一哭,父亲就会出现,叔叔就不再理我。而我总以为叔叔很讨厌我,见到我就会打我,虽然那一个月他再也没有打过我。那时候我好像只有四岁到五岁的样子。

  在打了我的一年以后,叔叔又来我家。他看到了我被一群孩子打。他对那一群孩子发了火。没有动手,就把他们吓跑了。而后他轻轻的扶起了我,替我拂去身上的泥土,淡淡的笑了笑,说:“为什么不还手呢?”

  我说:“我们是一起玩大的,是朋友。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欺负我的,而且我打不过他们。”

  叔叔只是笑了笑,拉着我回家了。 而后他开始教我一些东西,那就是武功。

  他说他学的是武当的功夫,最喜欢的是剑。但后来又加了一句,他最恨的也是剑。

  我当时只是瞪着眼看他,因为我不懂。

  他笑了,不同于他在父亲面前温情的笑,不同于他经常挂在唇角傲然的笑,我感觉他的笑很难受,可是不知道为何。

  他最后说:“只因为你不懂,我才告诉你。”

  然后,我也笑了。傻笑。

  从我跟叔叔学武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就算有也只是在欺负我的时候被我欺负哭。我的生活也从此有点神仙模样了。 而我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哭过,只是笑,学着叔叔笑。就算七岁以后那次唯一的一次被帮主打的皮开肉绽都没有。

  第四章 习武经历

  叔叔教我的只是一些拳脚套路和一种奇怪的吐纳功夫,我不是很喜欢学。我一直想学他的剑法,我认为他的剑法很好。其实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剑法,想学只因为他的剑法很好看。

  他可以在腾空的时候用一片剑光,把自己的身体护的严实,别人看不到他的身体,也看不到他的剑,只能看到剑光;他落到地上的时候,身边会有花儿或是叶子飘飞,那是他的剑气从边上的树上带下的。

  他的身法潇洒至极,犹如天人。他的剑快狠至极,犹如天人。

  当时我还小,却已痴迷。我曾便撒娇耍赖的要他教我。结果是,我没有学到他的剑法,还失去了看他练剑的机会——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我面前用剑。

  我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做了那个使我成为天才的梦。因为,我每天都在想叔叔的剑法,我真的想学。那关系到我最大的一个梦,那就是学好剑法去闯江湖。

  江湖是怎样一个地方,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那是所有武者要去的地方,也是所有英雄成名的地方,更是叔叔除了一年在我家的一个月以外的所有时间都在的地方。

  我想去江湖,去那个叔叔故事里的地方。

  叔叔在教我武功的同时讲故事给我听,故事发生的地点就是江湖。他讲故事很奇怪,他把事情讲的很简单又很复杂。简单是因为我觉得他讲起来很轻松明了,而复杂是因为那些事真的很复杂。

  比如他曾经给我讲的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要去杀另一个人,结果他的目的达到了。叔叔就是这么讲的,因为这就是他的故事。而后呢,这个故事会变的很长。叔叔会讲那个人用的武功,会讲那个人的身份,会讲那个人的门派,会讲那个人用的手段,会讲那个人的心理想法。这些在叔叔口中只是很轻松的说出来了,可是我总能感到,那些事不是很轻松就能做到的。

  后来我年纪大了的时候就想到了一句自已很欣赏的话:目的很简单,结果很简单,过程却很复杂。

  叔叔的故事总是讲不完,却从不说一些类型的故事——他不说感情的事,不说他自己的事,不说那个小屋的事。就算我求他,他也不说,只是会说一句话,那只是一种往事而已。他所说的故事,从来都会让我明白点什么,虽然我并不能把所有想到的都说出来,可是我知道自己明白了。

  听叔叔讲故事是一种乐趣,但在享受乐趣的同时我得付出代价。那代价就是达到他的要求。他跟帮主一样,用利诱,这点让我觉得他们真是兄弟。

  每一个月他走之前会告诉我下一次他来的时候会用什么功夫来考究我。而我所要做的除了每天像和尚入定般的练气外,就是钻研要怎样用我知道的东西来不让叔叔打败我。如果败了,那一个月,也就是一年内,叔叔绝不会跟我说半个字。而且他每次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手,用他告诉过我的功夫出手。

  刚开始的几个月,我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且加上想学剑却没有如愿,就没怎么用功,很容易就被叔叔打败了。而叔叔果真没跟我说半个字,只是看着我,冷冷的笑。

  后来我只好像以前拼命背书一样拼命练习,而且还得躲着帮主,因为我知道帮主的想法是让我跟一个文人一样做官,然后很牛比的活着。不过不管怎样,以后的每个月我都能顺利的过关。所以我听到了叔叔无数的故事,想到了许多现在已忘了的东西。

  但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学叔叔的剑法,这愿望从没有实现,而叔叔却因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是三年以前,我再一次提出了想学剑的想法。叔叔笑了,欣慰的笑,我也高兴了,我以为他要教我剑法了。

  可是他笑过之后,一片剑光乍现,比我的记忆中的剑光犹胜,而我兴奋的看呆了。当我从片片落叶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叔叔已经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留给我的是一个淡然的笑容,无数多的故事,还有无以复加的剑法。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到后来我才想起,他说,剑只是一种武器,他有双刃,他是自己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当时我已经十五岁了。可是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让我更伤心,因为我知道了叔叔对我有多了解,却也知道他始终不愿教我剑法。

  在我心中,一直以来剑不只是一种武器,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的东西,这种想法来自叔叔的剑法。而且我一直要叔叔用利诱来学拳脚功夫,也是因为在我的心中唯有剑才算正宗的武功。我喜欢剑的潇洒无束,就像叔叔在空中挥洒的那一片穿透一切的剑光;我喜欢剑的快,就像叔叔那无所综迹的剑;我也喜欢剑的直爽,就像叔叔讲的故事中的剑侠。

  然而叔叔只是教我拳脚功夫,还有一无用处的呼吸吐纳。他不告诉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的,却只是要我练。而我从没有觉得拳脚功夫的厉害,就像我从没觉得呼吸吐纳的有用一样,也像我从没觉得帮主逼我背的东西可以让人很牛比的活着一样。

  叔叔的走让我更加怀念他的剑法。然而,我只能不停了练拳,不停的呼吸吐纳。我就那样过了两年半,直到三个月前,无意间看到了父亲的剑法。

  他在夜半的时候在海边练剑,剑如匹练。简单,快捷,却不潇洒。从他的剑中我看到了一种凝重。那一刻,我呆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也会使剑,而且跟叔叔一样是个高手。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一副威猛的样子,方脸阔额,还有一脸硬胡子,眼睛又黑又大。但他口中却从来都是子乎者也的,一副文人的样子,我觉得他是在附庸风雅。后来听叔叔的故事,我就把他当成了那种比较鲁莽的那种讲义气的侠盗,虽然侠盗不会如他一样子日诗云的。但我从没有把他和剑连到一起。更不敢想他会使剑。

  看着他的剑法,我想到了叔叔。我总觉得叔叔好看,他跟父亲并不是很像。他像一个翩翩公子,高傲冷淡。他的相貌极为俊逸,没有父亲的威猛,却有他自己的潇洒;他也不像父亲一样,整天很少笑,他的唇边总挂着笑,淡然的笑;他更不像父亲老是说子日诗云的,他的话一向简洁而有力,而且直接。他的剑法,也同样的潇洒。

  有一阵子,我觉得叔叔和父亲对掉一下会更好。叔叔老实的做个书生,父亲老实的做个侠客,那会是一种很妙的结果。可是现实就是那样,叔叔是个侠客,父亲是个书生。

  当我看到父亲练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不用对掉。他们都是书生,也都是侠客,只不过表现的不一样而已。

  每天晚上我都会偷偷去看父亲练剑,可是我始终没学会他的剑法,因为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剑。就像我看不清叔叔的剑一样。他们的剑一样的快。虽不同却又相差无几。

  我看了两个月却只感到了一个字:快。

  我想自己是白看了,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我真的想学剑,可是我却学不到。我有一个剑神一般的叔叔,有一个剑圣一般的父亲,却不知道怎样用剑。

  一个月前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告诉父亲,我要学武,我要学剑。而目的地是武当,就是叔叔学剑的地方。

  父亲没有让我失望的大怒,还有悲痛,我感觉到他当时的心情。可是我不想改口,我真的想学剑。父亲化悲痛为力量,大打出手。我用上了自己的武功,却不是他的对手,然后他打的我半个月起不了床。

  当时我没有哭,只是说,我要学武,我要学剑。

  我要学武,那一个月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半个月躺在床上说,半个月站在帮主面前说。

  我的坚持,让他无计可施,而且,我的背后还有母亲的支持。

  最后他同意让我学武,不过他不教我,也不让我上武当,而是让我上少林。

  而我在他面前从不松口,只是要上武当,学剑。

  父亲说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试图让我上少林。我却没有松口,我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因为我知道自己对于武当并不在意,而且被父亲打倒以后,我对于剑也不再那么狂热。

  但父亲心平气和的说了许多,只是让我上少林,我却不为所动。

  我说他心平气和只是因为,他的话听起来是那样的。他的脸色,每一次都很难看,没有一点心平气和的样子。当他说让我上少林之后,母亲也站到了他的一边,支持他。两个人轮流的劝,可是我没有松口,依然坚持,心中却不知为什么坚持了。

  少林的确诱人。少林功夫,天下奇绝,乃诸派之首。

  我的坚持,后来想想只是一种孩子气罢了。可是一直到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还是说我要上武当。

  父亲的理由就如我开头所说的那样,用前四个可以包括了。可是他却没有说出最后一个理由,没有说少林的功夫怎样怎样。似乎我不是去学武的而是去享受一样,也许这才是我坚持的原因吧。

  一个月的时间,父亲终于放弃了,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只是记得送我走的那天,他和母亲的脸色都很凝重,仿佛有些悲痛。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武功是你叔叔教的。

  我背起包袱走得轻松而沉重。轻松是我面上,沉重是在心里。我最终可以通过自己的方法去走自己的路了,所以我轻松。然而,我必须面对一个世界,而且我的家,我舒服的家,从此会变得不可及了,所以我心里沉重。

  事实上,没有那个人在初次离开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仍能感到轻松。我也不能,就算我真是天才,我也不能,何况,我不是。

  面对三岔路口,我最终选择了少林,是我始料不及却顺理成章的事。

  那一刻我的心头很沉重,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