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北约盟军最高司令、美军四星上将克拉克
摘自《记得现代战争》 本书由青岛出版社出版受权转载
第二章 向北推进
在美国发动斩首行动几小时后,伊拉克电视台播放了萨达姆.侯赛因讲话的录像带。他谈到,伊拉克必将战胜美国,甚至表扬了在巴士拉附近的伊拉克第51师指挥官。当时,新闻媒体对录像带产生了怀疑:画面上真的是萨达姆吗?美国的军事行动是不是没有利用好情报,否则,萨达姆怎么会逃脱呢?既然他表扬了已投降部队的指挥官,那么,这个画面难道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随后证实,指挥官根本没有投降,他和该师的大部分士兵只是脱掉军装,潜回巴士拉继续进行战斗,那个据说命令全师投降的人根本不是指挥官,只是一名进口商。显然,萨达姆在行动中并未被击毙。不,胜利不会来得这么容易。
3月21日拂晓,由2万名士兵和1000辆战车组成的美国陆军第3步兵师继续推进,从科威特的集结区域出发,突破防护掩体,源源不断地向伊拉克的沙漠地带进发。2万人的海军陆战队主要向东北方向运动,他们的目标是控制鲁迈拉油田,防止油田遭到破坏,保护主要公路,即穿过塞夫万通往巴士拉的8号公路,清剿当地的伊拉克部队。英国军队从陆路推进,利用直升机对巴士拉附近及以南一些地点的特种部队进行支援。
在法奥半岛,美英混编特种部队的行动是攻击伊拉克海军和石油设施。其意图是阻止伊拉克海军可能对联军海军任何的军事行动形成牵制,如布设地雷或把石油倒入波斯湾。黎明时分,美英混编海军陆战队发起攻击,从第3突击旅分出的4000名英国皇家海军陆战士兵控制了伊拉克的重要设施。几小时后,他们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5远征队汇合,该部队约有一个营,从波斯湾出发,意在控制乌姆盖斯尔港的重要设施。
在随后的72小时里,第3步兵师的先头部队攻入伊拉克境内约250英里,为后续部队清扫出一条宽阔的沙漠地带,夺取了塔里机场,控制了幼发拉底河上的一座桥梁,他们绕过了沿途经过的城镇。其意图是避开人口稠密地区,不与他们发生争夺。美军以敌军部队为重点,到达敌人的"权力中心"巴格达。总之,美军向纵深区域快速挺进。
乘坐汽车的第101空降师部队沿第3步兵师开辟的路线进入伊拉克。美国第1海军陆战师的部队从科威特向北部和东部运动,控制了鲁迈拉大部分的油田。在伊拉克西部,特种部队夺取了能俯瞰H-2和H-3空军基地的有利地形,成功阻止了利用该基地向以色列发射飞毛腿导弹。在伊拉克北部,特种部队与库尔德人联合行动,夺取一个空军基地。
3月21日夜,事先计划的代号为"震慑与畏惧"的空中打击启动。在三轮攻击波中,1300多颗炸弹和导弹投向了伊拉克的指挥控制系统、通讯、防空及共和国卫队和特种共和国卫队各部。大部分以巴格达及其周边地区为打击目标,但是,伊拉克北部和西部的一些设施也受到攻击。这些打击包括:约320枚战斧式巡航导弹;B-1和B-2型轰炸机;各种类型的攻击机均参与了战斗。预定目标是最大限度地减少平民意外伤亡的可能。A-10近距离"雷电"攻击机、AC-130武装直升机和F/A-18"大黄蜂"战斗机对地面部队的推进给予了支援,同时,还打击南部地区的伊拉克设施。大部分军事行动由美国承担,英国的歼击机和潜基弹道导弹给予了一些协助。美军还使用了陆军远程导弹。
这是数十年来主导美国空军作战思想的攻击模式。该理论主张,首先应猛烈打击并摧毁敌方指挥控制系统、防空系统和恢复能力。在敌人能预测到我方实际攻击能力,或者增强抗打击能力、做好舆论准备之前,同时完成上述作战行动。这反映了对独立的空军的一种骄傲,它不再受"地面部队"缓慢步伐的羁绊。这是1972年底,B-52轰炸机对河内发动大规模袭击的产物,当时,我们破坏了北越的防空能力,把越南领导人真正带到谈判桌前。在海湾战争中,美军已尝试了全力向巴格达市中心挺进的全胜战略,从那以后,在新的装备和战术下,这一战略得到了改进。
在科索沃战争中,空军仍保持大规模空袭的观念,获胜的理论模式是:实施专一的、持续的、彻底摧毁敌人抵抗意志的毁灭性打击。我方指挥官一再声称"要关掉贝尔格莱德的灯光"。即使在那里取得成功后,对于北约(NATO)领导人拒绝尝试如何获胜的理论,美国空军仍然感到不满,甚至有些愤怒。他们是如此的自信。在阿富汗,这一思想得以延续,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足够的、所谓有重要价值的目标。
但是,在目前对伊拉克的攻击中,在情报准确的情况下,战争指挥官汤米.弗兰克斯将军和国防部长有机会对该理论进行检验,而不必过分担心平民伤亡的风险。但通常,有些目标是达不到的,如不仅要减少对战后所需的民用设施不必要的破坏,还要保持与伊拉克指挥官继续进行投降谈判。打击是猛烈的,但不是没有限制的。空中力量理论仍然又一次未能得以检验。
对萨达姆·侯赛因本人的空中打击仍在继续。星期五晚,有报告说,萨达姆已向北转移到他在提克里特附近塞尔萨尔的行宫中。联军以密集的巡航导弹轰炸了该目标,据报告,袭击摧毁了整个建筑。
在最初几天,伊拉克人在全国的抵抗很微弱:包括又有几枚导弹打到了科威特;几辆装甲车在边界及附近交战并被摧毁;巴士拉和乌姆盖斯尔附近发生了一些炮击;两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交战中丧生;在巴格达上空出现相互协同的防空炮火(但不如12年前海湾战争期间所经历的那么可怕)。联军主要关注的似乎是非战斗减员。先是载有8名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的美军直升机坠毁,随后,两架英国直升机相撞;在两起事件中,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随着战事的发展,联军正在形成强大的进攻势头,但是,在地面部队推进的同时,伊拉克士兵并未大规模地投降。大多数士兵只是换上平民装束逃走了,一些人在继续顽抗。不过,也未出现使用生物或化学武器的迹象,伊拉克平民的态度令人难以琢磨。哪里有欢庆的游行?哪里有支持美国的自发起义?伊拉克流亡者预言会出现这些场面,它们对于世界舆论和巩固美国和英国的国内支持非常有益。伊拉克民众的心理似乎矛盾重重,对美国和英国的支持表现得犹豫不决。
美国非常注重信息。在美国的操纵下,前伊拉克将领与伊拉克军事领导人进行接触。电子邮件的攻击在继续,无线电频率被用来播放联军的告示。"不要抵抗。不要使用化学武器。让你们的部队投降。"在巴格达,能够看到全世界有关美军部队推进的新闻报道,这也是众多宣传攻势的一部分,它扰乱了现政权,伊拉克新闻部长责令,巴格达的CNN记者离开伊拉克。
与此同时,伊拉克官员也发动了他们自己的新闻战,陪同巴格达附近的电视记者指认所谓的轰炸行动事故现场。许多美国以外的电视新闻播放了一些无助的妇女和儿童的画面,据报道他们是轰炸牺牲品。
这是一场现代战争:媒体是战争本身的组成部分。政府明白这一点。小的战术行动、过错和事故、平民伤亡几乎马上能对国内和国际舆论产生重大影响。公共舆论自身也成为一种战争武器,能对战争本身产生迅速影响。当局能够对公共舆论加以调动和操纵。美国媒体为其部队反对邪恶的独裁者而欢呼,与之相对,以半岛电视台为代表的新近出现的阿拉伯媒体,则描绘了战争的恐怖和美国的侵略。对于媒体,正如他们所看到的,这也许是真相,但也要考虑国内观众的收视率和公众接受程度。因此,不管喜不喜欢,真相只能是相对的。
但是,美国采取了最可靠的手段,最大限度地降低伊拉克的新闻战的效果:美国已经在空军、地面和海上部队中"编入"了500多名新闻工作者,至少包括一名来自半岛电视台的记者。尽管最初担心操作上的安全,但事实证明,编入计划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记者能够展示美军士兵的面容,同时,他们也以前所未有的同步方式展示了士兵的不安、恐惧和地面战的艰苦。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至少在美国国内公众中,编入计划为战场上的美国部队赢得了巨大的同情。士兵的坚毅和直率巩固了业已高涨的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支持。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连军方不愿展示的事故披露,对于增强媒体和部队自身可信度也带来了真实性和戏剧性,例如,一名美军士兵袭击了101空降师第1旅指挥官睡觉的帐篷。
而且,美国还采取严格的预防措施以减少平民伤亡,尤其在空袭效果方面,这在早先的战斗中做得相当出色。美军选择最小的炸弹和导弹,用摧毁目标所需的最低爆炸力实施打击。据说,在有些情况下,为减少对附近建筑的破坏,攻击点"偏离"了中心目标。空袭避开了可疑的化学和生物武器储存设施,也同样避开了发电站这类具有"双重用途"的目标。
尽管担心这种限制可能损害空袭效果,在星期六直至星期天,美军仍然保持高强度的空中打击。除北部摩苏尔周围外,美国空军对巴格达的伊拉克指挥控制和其它政府目标连续发动500多次攻击。
到3月23日星期六黄昏,第3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已经绕过纳杰夫城,到达距首都100英里的地区,在这里,美军首次遭遇伊拉克人有组织的抵抗。这里有几辆坦克、高射机枪,以及沿峭壁顶部延伸至沙漠、用沙袋垒成的弯曲的步兵掩体,还有几门火炮的支援,在卡尔巴拉周围,美军预料的伊拉克主要防御区域前面,这些部队形成了一个"安全地带"。
在莫哈维沙漠的美国陆军国民训练中心,美军已在计算机辅助军事演习和战前分队作战计划中反复演练过这些战役。理论很简单:先是侦察敌军;再使用空中火力和地面火炮实施远距离攻击,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美军的优势;只有在敌军遭受彻底打击后才与之进行短兵相接。但是在实战中,这一理论往往很难操作:令人忧虑的陌生地形、沙尘、噪音和突然遭遇的攻击。即使先进的技术也无法消除地形的全部影响,地面未预料的山谷里可能隐藏着敌军、或者雷场、或者无法跨越的壕沟。
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理论仍然成立。美军的耐心让人不可思议。美军接敌部队锁定敌军,使用火炮和A-10"雷电"攻击机与之交战并摧毁他们,在几小时内,美军反复攻击直至伊拉克人荡然无存。这正是美国国民训练中心的观察家和指挥者所引以自豪的作战模式。同时,该师大部分的其余部队正在推进,全力追击,继续向前沿挺进。
彻底扫清了敌人的防卫地带后,第3 步兵师的先头部队推进到防御工事前沿,进而向北到达所谓的红色地带,即巴格达周围敌人主要的弧形防御阵地。在第3步兵师身后是第二支美国陆军师,101空降师的部队,他们乘坐汽车迅速推进,建立集结待命区以便其直升机能投入战斗。同时,特种部队的侦察分队、空中探测设备和无人驾驶飞行器用来确定伊拉克地面部队目标。
如果伊拉克已汲取了自身海湾战争和塞尔维亚的教训,他们将尽力隐藏自己的部队,将其分散部署到建筑物多的地区,在那里,部队不易被发现,而且更难以实施打击。如果接受了训练,伊拉克人会以小股部队作战,利用电信通讯和交叉火力阵地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将认识到,面对美国的空中力量,自己的任务就是生存下来。按照这种思路,伊拉克人仍然有可能对美军发起近距离的顽强攻击,既可以在美军行进途中,也可以在巴格达城内。
问题是,在过去的十年里,伊拉克学到了什么?在红色区域,即环绕巴格达长约400英里的半圆形防御地带,有四个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师在此据守。西南方是麦地那装甲师,中心地区是汉谟拉比机械化师,东部是巴格达步兵师和阿尔尼达师。
每个师约有总数为1万人的部队。麦地那机械化师有250辆坦克、250辆轮式或履带式步兵装甲车和约60门火炮。但是,其中一些装备可能已无法使用,指挥官和部队或许已经开始感到恐慌,而且士气低落。因此,这不是武器对武器的战斗,结果会超出他们的意料。相反,伊拉克人已经摆放好了:他们是敌对武装,如果美国人独行其事,那么,在这些伊拉克部队进入美军战车视野之前,美国军械库中各种武器都可以用来打击他们。那时,伊拉克大部分武器将被摧毁;其领导人死亡、受伤或者逃跑;他们增援的希望灰飞湮灭;士兵只有逃跑或脱离战斗。这将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战"。它以美国飞行员和无人驾驶飞行器锁定伊拉克地面阵地而开始。
一些伊拉克部队躲藏在棕榈树下、建筑物内或者大量的伪装网下,但是,还有一些部队则暴露在旷野之中。伊拉克部队不断进行小股的调动,一些部队乘坐军车,另外一些分散在四周做掩护,还有一些乘坐商用或民用汽车,他们试图进行补给、准备和重新配置部队,以应对美军来自西南方的快速攻击。暴露的阵地和调动能够被侦察到。美军能看到他们。能看到什么就能打击什么,这就是高技术战争的现实。
尽管如果能够捕捉到伊拉克人的调动,或者对密集的防御阵地集中开火,空军就能把他们消灭掉,但是,空军不必马上动手摧毁整个部队,因为即使潜入战壕和分散的敌军,一旦被美军侦察到,也面临着无情的结局。不断前进、不断攻击,击中单个军车、摧毁整个阵地,敌军四散而逃,最终被消灭。飞机能在这样的高度、发动如此精确的攻击,单个部队无从防范。美国飞行员拥有战场的主动。
但是,美国的指挥官也明白,即使有空军掩护,在狭窄区域里做快速地面推进是战争中陷入绝境的经典战例。1944年,在跨越莱茵河的疯狂行动中,盟军部队沿跨越数条河流的公路进攻。正如名为"遥远的桥"的书籍和电影的回忆,盟军的这一行动极具冒险性。它失败了,损失了数千人的盟军空降部队。
到星期六晚上,在进军巴格达的路上,危险出现了,美军在迂回区域遇到了麻烦,这些区域据称已经安全了。在西部,来自第507养护连的一支美国陆军部队错误地改变方向,离开通行状况良好的1号公路,结果迷失方向,进入了纳西里耶城。这是一整队的"扳手工",手拿武器的士兵站在像"悍马"这类没有武器和装甲的战车和卡车上。和平时期,这是在多次训练中反复出现的一幕,小股后方补给部队迷失道路,失去联络,误入敌阵。尽管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但从来没有处理好,因为长期以来,陆军缺乏必要的通讯设施、武器和训练时间。
当离开纳西里耶原路返回时,他们遭遇了非正规部队和两辆坦克的轻武器和枪榴弹的猛烈射击。有几辆车逃脱了,包括指挥官乘坐的"悍马"军车。然而,大多数没有成功,几小时后,许多士兵出现在伊拉克的电视上,有些人受了伤,有些人阵亡了,几个士兵头部有枪伤。这是美军在战争中最大的厄运。
在同一地区,纳西里耶城的另一侧,美国海军陆战队有10人丧生,主要来自美国A-10"雷电"攻击机的所谓友军炮火,这与全天战斗的受伤数目相同。为了跟上右侧的美国陆军,海军陆战队对纳西里耶的穿越演变成六个小时的激战。战斗结束后,海军陆战队报告,摧毁了10辆T-55坦克、火炮和高射机枪。但是,美军对一些伊拉克非正规部队的顽抗决心已给予新的重视。他们对美国压倒性的军事力量进行顽强抵抗,这一点完全没有预料到。
甚至在南方,海军陆战队和英国军队仍然不得不在巴士拉和乌姆盖斯尔附近进行战斗,一天以后,有报告说,在联军的攻击下,乌姆盖斯尔已经陷落了。但实际上,伊拉克的非正规部队在乌姆盖斯尔附近仍在顽抗。而且经证实,伊拉克第51师并没有投降,而是退却到巴士拉,在巴士拉外围,他们正在进行激烈的坦克和火炮战。正如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电视上所指出的:"他们显然不是一支溃败的部队"。
按照美国陆军的教义,在每个指挥层面,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应该看作三个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战斗":即纵深、近距和后方。或者像我军中某些人时常所说的,"同时进行"。无论是上尉领导的一个连的地面步兵,还是一名三星将军指挥战役中所有的地面部队,军事行动总是按照纵深、近距和后方来组织的。只是规模和手段有所不同而已。对于连长,纵深战斗也许意味着在其前沿阵地呼叫迫击炮或者火炮;近距离战斗可能是沿敌人侧翼调遣各个排;后方战斗或许是后勤军士向前运送补给时对狙击手的回击。在军一级,纵深战斗的展开需要空中打击和直升机的攻击,还要远程导弹支持;依靠调动各个师以获得近距离战斗的胜利。后方战役也可能需要专门指派部队参与战斗。
这种方式为军事行动的筹划提供了一种思路,也使美国军队摆脱了"前线"和"安全的后方"之类的陈旧观念。在这一思想下,美军已最终打破了一战时代的思想束缚。军队能够施展策略、承担风险,将战斗引向敌人后方,同时,防止可能来自后方的进攻引发的冲击。
纳西里耶和巴士拉军事行动的宏大场面就是一种后方作战。除非伊拉克人能完全切断美国源源不断的补给,迫使美军主要军事行动发生转移,否则,它们充其量只有战术上的意义,美军的战略重点仍然是巴格达及其共和国卫队。各层指挥员已接受训练,在战场环境迫使其完全偏离之前,坚守这一战略重点。
星期一早晨,美国发起了对共和国卫队的纵深战斗,这是首次军一级的"纵深打击"。经过长期研究和演习,美军设计的纵深打击是,在敌人部队能够投入地面战之前,用阿帕奇直升机令人恐惧的杀伤力,即每架携带多达16枚地狱火式反坦克导弹,打击敌方坦克、战车和火炮。
夜色中,在几小时里,约32架阿帕奇直升机扑向麦地那师,其阵地横跨在通往巴格达的道路上。阿帕奇以指挥所、装甲车和火炮为打击目标。
但是,在飞跃人口稠密区时,伊拉克人发现了阿帕奇直升机,他们向阿拉伯突击队员报告,并开始用轻武器和枪榴弹向飞机开火。按照限制交战的规则,首先,阿帕奇并没有对向其开火的人口密集区域进行还击。阿帕奇击中了目标区内大约12辆坦克、火炮和指挥车。但是,在狙击手们持续、猛烈地射击下,一架直升飞机被迫降落,两名飞行员随后被俘获,几乎所有的飞机被地面火力所损坏。对于星期天的挑战,这是个恼人的附笔。
3月24日星期一,美国第3步兵师放慢了推进速度,其先头部队已突破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防御阵地,决定性的战役就在眼前。现在需要巩固和扩展对该区域的控制,在向巴格达进军之前,对部队做出调整:补给燃料、重整军备、实施最后侦察、调整战役计划、配置好预备部队以争取胜利。
美国空军现在的重点是共和国卫队,当敌人数量众多或驻扎在野外时,利用B-52以常规弹药("达姆弹")进行打击;对于单个战车和必要的地点则使用精确制导武器实施攻击。选定"武器组合",或者美军飞机巡逻并寻找地面打击目标是一个技术性工作。在这一点上,出于对美军推进速度的震惊、对美国空中力量的恐惧以及组织防御的迟滞等多重因素,大多数伊拉克部队似乎仍然处于分散和隐蔽状态。然而,只要伊拉克人能够保持隐蔽,美国空中力量就相对无效。对于美国,胜利取决于空中和地面的协同作战:联军地面部队下一步的思路是,迫使伊拉克人向防御阵地调动;没有地面部队的进逼,单独的空中力量仅仅具有微弱的效果。
由于这一决定性战役尚在形成之中,因此,对后方的打击仍在继续。在纳西里耶,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与数百名非正规武装人员在城内展开战斗。在南方,伊拉克坦克反攻进入了鲁迈拉油田。在法奥半岛北端,伊军一个装甲和机械化步兵营攻击了英国部队。更多的战斗发生在乌姆盖斯尔,那里有顽强的交火和抵抗;对该地区道路的扫雷工作也在进行之中,这使援救补给的到来受到延误。
此后,天气开始捣乱。星期一夜,长期担心的沙尘暴降临了,风力高达到每小时30至45英里,它使部队的调动放缓、大范围的直接交战停止、直升机作战搁浅,总而言之,除了近距离战斗外,所有的军事行动被迫推迟。
至此,战争的第一阶段结束了。起初是令人愉快的,也是相当成功的。到3月22日早晨,也许最好的新闻是,多数最糟糕的场景显然并未出现。首先,在科威特集结区内,美军并未受到化学武器的攻击。以色列也没有遭受从伊拉克西部机场发射的飞毛腿导弹的袭击。鲁迈拉油田未被破坏,也没有造成整个地区的环境灾难。但是,随着对困难、抵抗和不幸事故的陆续报道,美国舆论已经开始发生变化。美国公众热爱部队,希望一个轻松的胜利,但当战事变得艰难时,对战争的支持开始削弱。
媒体推崇的趋势是,坚持发布最新报道,而往往以公众对战地记者所获得消息的关注为重点,而安全措施则要限制对正在进行的纵深和近距离战斗做详细报道。这包括对指挥官的抨击、伊拉克导弹袭击、士兵们所持有的个人观点、幼发拉底河沿岸城市的顽强抵抗、战斗之后飞行员令人沮丧的报告等等。理所当然,这些报道之间不能保持"平衡",但是,这些报道是即时的,是引人入胜的。实际上,甚至总部的官方发言人也无法跳出这一模式,他们也时常要为正在进行的军事行动和其它敏感信息保密。这使得分析员和评论员努力将每一事件置于所发生的背景之中,以形成对战役的总体看法。因此,媒体自身成为获取公众对战争不断支持的战略争夺的战场。这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布什政府带入了一场战斗之中,对手是连续发表评论的许多退役将军和专家。
在星期一夜里至3月25日星期二的风暴中,纵深战斗仍在继续。对巴格达,包括情报中心和电视台的空袭也在进行着。即使缺乏良好的能见度,飞机和火炮仍然不断打击在红色区域内的共和国卫队。
在持续的纵深战斗中,沙尘暴为南部地区和沿途经过的纳杰夫、萨马沃等城市的伊拉克人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对于美军补给和推进部队在公路上的必要调动,伊拉克非正规部队继续展开袭击,袭击甚至发生在塞夫万这类位于科威特边界,据说在战争第一天已经解放了的城市。
与此同时,因路途遥远及沿途其它任务而迟滞的美军第1海军陆战师,继续向东北方向推进,目标是驻扎在库特附近的巴格达共和国卫队师。实施调动的地形非常糟糕,河道、棕榈树林和星罗棋布的村庄,比陆军跨过的开阔沙漠地带要复杂得多。这些海军陆战队员与仍然承担清剿和保卫纳西里耶任务的大部队协同行动。
到星期二,军事行动的风险程度逐渐明朗,在强大空军支持下,三个加强师的美军足以剿灭共和国卫队、控制巴格达。而此时,至少在美国,媒体的调门发生了改变。快速胜利的希望烟消云散,战场指挥官承认,伊拉克的战术事先未曾预料到,这让他们感到吃惊,这时,对军事计划和兵力充足性的批评如潮水一般涌来。非正规部队的估计数目上升到6万人之多。早期的轻松愉快已经被郁闷沮丧所取代,诸如美军的战斗伤亡、沙尘暴、萨达姆仍可能活着并控制着局面、保护乌姆盖斯尔和运送补给的不断失败等等。然而,美国公众的支持居高不下。
星期三,美国和英国部队试图集中攻击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部署,同时解决巴士拉层出不穷的治安问题,此时,他们还要继续与沙尘暴作斗争。然而,对双方而言,这绝不是"军事行动的暂停"。
当美国第3步兵师的先头部队继续调动,准备进攻麦地那师时,部分伊拉克军队显然在沙尘暴的掩护下,向美军前沿实施调动和部署。而且,特别共和国卫队所属部队也在调动,他们占据了巴格达外围阵地,并且向南挺进,增援敌军在纳杰夫附近的抵抗。
尽管对伊拉克指挥中心实施了精确的空中打击,但伊拉克军队的调动表明,其指挥和控制系统并未崩溃;显然,伊军仍在发布和接受命令。考虑到第3步兵师沿补给线所面临的困难,美军把大量兵力转移到进军路线沿途城市的战斗中,伊拉克的调动只具有战术意义,除非伊拉克军队能够避免美国的空中打击。
对于美国人,伊拉克人的调动提供了从2万英尺的高空发现并摧毁其部队的绝佳战机。美军指挥官已通过机载联合目标攻击雷达系统(JSTARS)对地面行动进行严密监视,该系统是一种安装在波音727喷气式飞机上的大功率雷达,能够"看到"地面150英里以外,发现部队调动。利用JSTARS引导其它系统,如空中无人驾驶飞行器(UVA)、侦察卫星和高空侦察机,伊拉克的军队调动几乎注定成为致命的错误。美国和英国飞机迅速掉转方向,瞄准移动的部队。精确打击和A-10"雷电"攻击机的猛烈扫射组合在一起,给敌军造成重大损失,据报道,一个由数百辆的战车组成的伊军纵队大部分被摧毁。
同时,第3步兵师的第1和第2旅仍然在纳杰夫附近进行激烈交战。这是所划分的后方战斗的一部分,但激战持续了36个小时,除了地面直接交火外,美军还使用了火炮和空军。据报道,至少1000名伊拉克人在战斗中被击毙,美军清点的损失仅为3辆装甲车,一名坦克手牺牲。继续往后,沿第3步兵师的补给线,在纳杰夫东南方向的萨马沃附近,也发生了战斗。
此外,在东部,另一支伊拉克部队也在从巴格达向南方调动,试图实施增援,抗击美国海军陆战队向库特的推进。像其它伊拉克纵队一样,他们被美军发现了,并且遭受了空中打击。同时,海军陆战队在其补给线上也忙得不可开交。星期三,在纳西里耶南部的一座桥梁附近爆发了另一场战斗。15辆海军陆战队"悍马"军车和卡车在战斗中被击毁,约60名队员受伤。在通过此地时,每支部队似乎都在各自为战。
但是,到星期三晚上,随着沙尘暴消散,期待已久的联军北方部队开始抵达。美军利用C-17运输机实施空投,第173空降旅的约1000名士兵对库尔德人和美国特种部队把守的一个机场给予增援。跳越是一种战术选择,这是把1000人的部队部署到地面的最快捷方式。这支部队配备了"悍马"军车和卡车,装备有火炮和迫击炮,随后,通过空投补充了几辆坦克和布拉德利战车,它还可以呼叫美国的各种空中支持,该部队是对联军部署的有益补充,它在地面又配置了一件武器,可以用以进攻巴格达北部的伊拉克部队。
但是,这支新的部队仍然处境艰难,在不远的将来对它寄予的期望很小。除了来自基地组织附属的安萨尔伊斯兰恐怖分子的袭击外,据估计,它还面对10多个伊拉克师,包括一个共和国卫队。这是另一个精心筹划的冒险:部队的插入将激活北部的库尔德人,使伊拉克人感到焦虑,美国空中力量和精妙战术的结合,能够阻止伊拉克人发起攻击以摧毁美国的小股部队。
到星期三晚上,随着沙尘暴逐渐停息,对巴格达猛烈的空袭得到进一步加强。最大的掩体炸弹投入使用。包括主要的电话局和新闻部在内的全国通讯网络遭到打击。除了结束与伊拉克官员的对话外,这还表明,战争在逐步升级,美军决心切断伊拉克指挥与控制系统。事后有迹象表明,新闻战是有效的,它至少发挥了部分作用,但是其代价是,曾使伊拉克保持了一些控制和调动其军队的能力。现在是切断伊拉克通讯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对已部署的共和国卫队师的空中打击更为猛烈。伊拉克人正在向前方调动,增援预定阵地和隐蔽阵地,但他们只不过是调动而已,这使他们更容易受到攻击。随着天空的尘埃散尽,激光制导炸弹和其它可视瞄准武器能够派上用场。在战场上,一度有1000多架飞机在飞越伊拉克、沙特和科威特领空。
对于美国的最高指挥官,军事行动就像是事先精心设计的一样被组合在一起:快速推进的美军地面部队迫使伊拉克人进行调动。则伊拉克的调动使美国空军和远程导弹的火力更为有效。这些打击使美军继续推进,进入巴格达。除了地面的搜索和深度侦察外,无人驾驶侦察机、其它图像和电子情报使得美军的机动和打击成为可能。事实证明,美国军队实现火力协同的能力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历史上,最近的类似事件或许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就在盟军进攻诺曼底前后的日子里,占有优势的美国空军被部署到法国。在1944年6月6日(D日)的历史性攻击中,当德国指挥官试图做出应对时,灵活机动的盟军空军切断了通讯、基础设施,分隔了敌军各部。这对德国调动援军投入战场造成了毁灭性效果,也使盟军有时间建立滩头阵地,将最终突破包围,向法国和其它国家境内发起进攻所需的大批部队集结起来。尽管德国人组织了反击,但是,盟军防空炮火使其损失惨重;虽然,德国军队在夜晚经迂回路线进入战场已经晚了,但是,在战役上仍然是有价值的。大约六十年后,巴格达外围的伊拉克人缺乏二战时德军所具备的经验和纪律。面对夜以继日的高技术攻击、高海拔精确打击,伊拉克军队要实施调动与美军作战将面临着现实的困难。
同时,美国地面部队继续为进攻巴格达做准备。指挥官深知,进入伊拉克猛冲猛打之后,部队需要时间休整,睡觉、武器检查、燃料补充、军备重整、安排"碰头会"准备下一步的行动,这些都是所必须的。但未预料到的是,为保持美军补给线的畅通,在后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补给的目标是,在进攻开始前,集结五天的"消费品",如燃料、食品、水和弹药。同时,第3步兵师的大部队仍然部署在纳杰夫附近,在那里,他们已包围了纳杰夫城以阻止伊军增援部队,偶尔也与非正规部队交战。这些非正规武装包括阿拉伯突击队员、一些特种共和国卫队的部队,他们在美军空袭中潜入南方,穿过封锁线,对最初伊拉克人在纳杰夫的抵抗实施增援。
到星期三晚上,形势业已明朗,纳杰夫的局面应该已经得到控制。太多的第3步兵师部队已偏离了自己的使命,这也是有可能在巴格达出现的恐怖场景的一个预兆,城市战是最糟糕的。封锁线不是解决的办法。
至于孤注一掷的伊拉克人,他们卤莽的战术无法取代坚强的部队、有效的指挥控制系统和出色的领导能力。伊拉克人实际上无法阻止美国的推进,但是,他们可以让美军的推进更为艰难、付出更高的代价。无论是出于对萨达姆的恐惧,还是出于爱国主义精神,他们的抵抗延缓了美军的进攻,造成美军士兵的伤亡。
事先并未预料到,在进军巴格达的路上会有如此强度的抵抗。自称是流亡政府的伊拉克国民大会曾经信誓旦旦地预言,什叶派穆斯林将把美军当作解放者来欢迎,一些人还说,美军将不费一枪一弹就能抵达巴格达外围。他们错了。美军指挥官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计划:必须彻底全面地考虑对战场形势的应对策略,部队的任务和时间安排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美军调整了地面指挥官,由陆军中将戴维.麦克科尔南指挥所有地面部队;海军陆战队指挥官詹姆斯.肯维中将指挥第1海军陆战远征部队;斯科特.华莱士中将为第4军指挥官。这类决策没有惯例可循,这大概是见识广博的职业判断。其效果将通过部队的胜利和蒙受的损失表现出来。在美军中,这些指挥官有长达三十年以上的军事经历,此类任命是对其长期军旅生涯的肯定。他们研究了武器、战术和所领导的指战员和敌人;他们精通军事史;他们都拥有很高的军衔;如果没有选择军装,他们本可以在政府或商界居于高位。他们正在"领会"大量的信息,同步的无线电通讯、现场报道、十几个监视器的画面。他们能够想象到前面的战役将如何展开。他们能够权衡各种备选方案并做出正确选择。技术是远远不够的,正是这些身经百战、富有能力的军事领导人,还有其背后各个层面数以千计的指挥员,赋予美国军队以超强的作战能力。他们的奉献、才干和决断将对战役最终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为保持部队的重点和相互协同,美军开展了诸多方面的努力,其中之一是,华莱士中将为他的指挥和参谋人员辩解说:"正在跟我们作战的敌人与我们在战争演习中的敌人是不同的。"这无意中被人听到,媒体得知后公开了他的评论。由于媒体的介入,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危机。
华莱士的评论除强调已由新闻界和评论员泄露的军事行动时间表外,还强调了对军队部署日益增多的关注和批评。舆论宣传猛烈转向华莱士同华盛顿高级军方人士及国防部官员的争吵,新闻界曾得到保证,一切都是按计划和时间表进行的。这是"友军的火力",是战略层面的自相残杀,高级领导人正在努力,以确保伊拉克最终战败,并且在新闻战中保持对伊拉克的压力。他们的反应是强烈和及时的。
布什政府坚持认为一切正常。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里查德.迈尔斯将军说:"无论计划多么完美,在与敌人首次交火后,没有一个计划能幸存下来……但计划是合理的,它正在实施过程之中,而且它是对头的。"但是,行政当局的确认识到,需要向战场派遣额外的部队,总数约为10万人,这一直是计划的一部分。
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不仅为战争行为辩解,而且紧接着发表了另一篇讲话:对叙利亚和伊朗提出警告,如果向伊拉克提供军事物资,或者干扰联军的军事行动,这将被看作是"敌对行动"。
叙利亚和伊朗的干涉成为联军的难题,这一问题在整个计划制定过程中都值得认真考虑。对叙利亚人和伊朗人提出警告,要他们不要插手伊拉克战争,这是一个好办法。我不禁注意到发出警告的最佳时机,强硬的声明使媒体的关注从对战争的批评中转移开来,我怀疑,拉姆斯菲尔德部长的评论是不是有意通过警告国外以扰乱国内的视线。当然,这无从证实。
但是,这提醒我们,战争时期的民主政治必须保持微妙的平衡,政治领导人必须承担特殊的职责,在通过必要手段保护机密信息或处理外交事务时,不要滥用对民众他们的信任,操纵国内舆论。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和平时期正常的相互协商、制衡的机制可能失效。与民众对其政府的极度信赖相匹配,同样,对于与民主政治息息相关的信息渠道、争论甚至批评,也必须特别的关注。不同于古代的罗马人,在战争时期,我们美国人没有一种制度来停止民主政治,选举出一个暂时的独裁者,而且,至今尚未发现这样做的理由。
这一事件也在美国军队内部引发了问题,因为五角大楼也许认为,华莱士已经失去了信心。此时此刻,陆军领导层显示了其勇气,私下里为华莱士的评论和卓越的领导能力辩护,危机很快平息了。但是,当拉姆斯菲尔德部长在简报中直截了当地强调:"战争计划是汤米.弗兰克斯的战争计划"时,这里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即在军事行动中,文职政治领导人制定和形成计划的权力和威信无关紧要,军队将负最终的责任。这就是为什么军方高级指挥官必须足够地强硬,做到思路清晰,这是任何军事行动中必须坚持的基本军事要素。
在与其指挥官的私人交谈中,华莱士将军直率地谈到,没有估计到南部城市的抵抗。美军需要做出调整以解决该问题,正在实施的调整不是出于对军事计划的信赖,而是对美国军队所具有的高素质的领导能力和稳定的通讯系统的信赖。而且,这也不是批评军事计划,因为在任何军事行动中,这样的调整都是可以理解的。
指挥官决定,第3步兵师应该把问题转交给其它部队。第101空降师第1旅被派遣到这一地区,目的是使第3步兵师最终向北推进,以巴格达附近即将来临的战斗为重点。敌人在萨马沃的抵抗也交给101空降师解决。这一派遣符合"跟进与增援"的作战原则,但是,如果还有别的选择,陆军参谋不会挑选第101师这支为远程、高机动行动而组建和装备的部队。而且,这也影响了第101师参与对巴格达的进攻。最后的预备部队,起先预备对巴格达萨达姆.侯赛因机场实施空降攻击的第82空降师第2旅,也投入到保障补给线的战斗中。
这样,风险再次增加:用以攻击共和国卫队和夺取巴格达的美军仅有两个师,即陆军第3步兵师和第1海军陆战师。从战略层面看,迈尔斯将军和拉姆斯菲尔德部长认为,计划仍然在正确轨道上的观点基本上是正确的,最后的焦点仍然是敌人的权力中心巴格达。虽然与估计的最佳情形略有差距,并且面临着更大的风险,但实际上,部队的推进相当顺利,战争初期没有出现灾难性的场景,美军正沿着正确路线去实现其目标。
华莱士仍然负责指挥,战争在向前发展,但是,无论是对国内政治,还是对战役的全面胜利,对于一个竭力营造胜利景象的行政当局来说,该事件都是个麻烦事。它强烈地反映出公众舆论的敏感性以及五角大楼所谓"新闻战"的复杂性。维持公众的支持似乎要编排一个胜利的场景,因此,对这一初衷的任何违背看来都是有害的。军队内部一些人痴迷于他们所谓的新概念,但事实上,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老问题:在战争时期,事实和宣传,究竟哪一个能最好地服务于总体公共利益?在民主政治体制下,我们曾认为,在二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期间,这一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也就是说,即使在战争时期,诚实也是最好的政策。总之,那就是让媒体介入战争的最大好处之一。
从星期五到星期六,军事行动继续按计划进行。空袭击中了新闻部和计划部附近的地点,同时,对伊拉克通讯网络实施反复攻击。由于伊拉克防空体系已经崩溃,美军指挥官首次能对B-1、B-2和B-52轰炸机进行联合部署,打击巴格达市内及其周边地区的目标。随着四家电话局被击中,伊拉克各城市及指挥官之间的电话服务最终陷于瘫痪。
一次令人费解的爆炸击中了巴格达的一处集贸市场,这创下一次空袭中伊拉克平民伤亡人数的最高记录。伊拉克人归咎于美国的炸弹;美国辩解说,它可能是一枚偏离目标的伊拉克导弹。无论如何,海外电视开始被伊拉克平民的死伤画面所占据。这是新闻战的一种失策,新闻能够改变政策,妨碍军事行动。对于欧洲和阿拉伯世界不断上升的反美舆论,这一事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联想到沙尘暴中的挫折、补给线沿途的战斗、媒体上令人沮丧的报道,这一事件本身对美国所有的行动构成了额外的威胁。
新闻战面临的问题是,国际媒体和美国国内媒体报道内容的存在差异。加之仅有最低限度的空战细节得以披露,战地随军记者把美国媒体的重点放在了地面战役上。但是国外媒体,特别是阿拉伯媒体,对伊拉克人民的关注远远超过对美国军队的兴趣。在美国以外,集贸市场伤亡的画面引起了强烈的关注,尽管战争还要经历很长时间,还要承受不断的伤亡,但是,国内民意调查依然显示,民众对战争的支持非常坚定。
与此同时,700多架喷气式战斗机、轰炸机和攻击直升机出动,扑向伊拉克的地面部队,约80%的战机以防卫巴格达的麦地纳师、汉谟拉比师和巴格达师为目标。第101师的攻击直升机首次投入战斗,承担了精心策划的纵深攻击任务,目标是卡尔巴拉附近的麦地纳师的主力部队。在执行该作战任务时,阿帕奇直升机汲取了第一次纵深攻击的教训。直升机作为陆军和空军一体化行动的组成部分参与了战斗,其交战规则允许对敌方火力给予还击以进行自卫,即使炮火来自人口密集区,但是,它们尽量避免飞越人口稠密地区。同时,在纳杰夫周围,101师的地面部队仍然在移交战斗的过程中,而且准备进一步从第3步兵师手中接过卡尔巴拉,因为后者要专心准备进攻红色地带。
此外,在南部和东部,海军陆战队继续向前推进,在纳西里耶城内和周边进行连续作战。在遥远的北部,美国特种部队与库尔德人和美国空军协同行动,打击并摧毁了安萨尔伊斯兰军基地,击毙了几十名激进的武装分子,把更多的人赶回边界另一侧的伊朗。在空袭的压力下,伊斯兰武装分子的抵抗很快就彻底失败了,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战果。
3月29日星期六,在伊拉克人的抵抗手段中出现了自杀性爆炸。第3步兵师仍试图从纳杰夫脱身,此时,一个伊拉克出租司机招呼四名士兵要求帮助,随后自己引发爆炸,杀害了四名美国人。对于伊拉克人,这是一个战略性的行动,它进一步改变了美军部队与伊拉克平民之间的关系。由于有阿拉伯突击队员有组织的抵抗,还有大量脱下军装的伊拉克士兵,美军已经在小心翼翼地对付平民,而现在,美国人不得不把每个遇到的人当作潜在的自杀性袭击者来对待。至少需要保持一段距离,但更为重要是,自杀性袭击暗中破坏了美国试图与当地居民建立和睦关系的目标。这又是一个挫折。
在美国,整个周末布什政府都在为其战争计划做辩解。发言人否认对军事计划做出任何调整,讲话掩饰了正在加紧进行的第2装甲骑兵团、2000人的摩托化侦察和保安部队的部署,后者对保障补给线的安全极为重要,它们的装备已准备好空运至战场,而不是在计划中规定的通过海上运输来部署。
在周末,全景式的新闻战爆发了,有报道说,在战争爆发前,所有的指挥官已经同意了作战计划;国防部长否认这是他的计划,呼吁公众保持耐心;还有许多的辩解,诸如部署额外的部队为何会妨碍外交努力,或者增加部队的风险。指挥官也参与了辩论,弗兰克斯将军说:"在战争开始前,我没有要求额外的部队"。
但事实是,对于军事计划,战场指挥官和华盛顿的领导人之间一直在相互妥协,前者要求有更多的部队以减少军事风险,后者考虑到过早大规模集结部队所要承担的外交、财政、和政治风险。从战争进程来看,原则上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是最终,军事计划必须得有效,这部分取决于敌人一方。经过十天的战斗,逐渐明朗的事实是,军事计划对伊拉克的设想是错误的。伊拉克人在战斗,而不是投降;南部的什叶派穆斯林是消极的,而没有积极投入针对萨达姆军队的战斗。对于战场指挥官,要想取得胜利就必须适应新的形势;对于华盛顿和伦敦的领导人,获胜变得更为艰难。
整个周末,报纸和电视媒体继续充斥着对军事计划的指责和反驳。但真正的答案在伊拉克的地面和空中,军事行动的下一阶段已经展开了。